军事战略论坛

孟良崮上鬼神嚎,七十四师无地逃!(一)

铁流(梁.峡.之.叶) [163887:8265], 15:40:45 12/02/2015:

这是我在飞扬军事论坛与人争论的一个话题。
话题的起始点,是张灵甫于孟良崮战役中5月14日晚发给汤恩伯的“寒酉电”,该电称74师“已安全集中于孟良崮芦山之间”,从这个电报就引发出一个争论:孟良崮战役的全过程中,74师有无机会逃出生天?

按照某人的结论:“张灵甫所谓的孟良崮芦山之间,就是孟良崮群山中大崮顶和芦山之间,都是在山上。从三野地图上看,两顶距离很近,相对于垛庄而言,就是一体的。所以我说, 张灵甫如果肯下决心走,5月14日晚是走得掉的。” ...华岳论坛 - "http://washeng.net"
真是如此么?
我所要论述的内容,是张灵甫寒酉电中所言的“安全集中于孟良崮、芦山间地区”,所说的那个芦山到底是哪里?而争论的起始点则在于,74师上孟良崮之后,有无机会逃出生天,或者是有无可能逃出去一部分?
某人论证其观点的资料,仅是三野战史中的孟良崮战役附图。而他说我用的资料出现很晚。那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他,我引用的主要资料,出自1987年出版的《全国解放战争时期山东重要战役资料丛书》中的《孟良崮战役》一书中的《华东野战军孟良崮战役作战命令》、《华东野战军孟良崮战役阵中日记》、《第九纵队孟良崮战役总结》、《国民党第一兵团战斗详报》、《孟良崮战役俘虏对战役的检讨》等等,这其中的《阵中日记》,是战役进行过程中陈粟指挥机关的实时指挥记录,是记录战场情况的历史文献。这些资料是晚还是不晚?比《红日》可靠性如何?可以说,我这里引用的任何一份文献,都出自1947年,比解放后编纂的三野战史中的那些附图都要早得多。
进入主题之前,先告诉某人一点读图常识,同时也是给看战史的同好们提个醒:
1、现在一般书籍后附的战役态势图和战役示意图,不是比例准确的地图,只是一个示意。所以,许多战役图中的地名位置,仅仅是表明了方位,实际的距离是被扩大或缩小了的,因为要按准确的地图比例,许多地点就难以显示。象这里争论的孟良崮与芦山,两者之间的直线距离其实只有2华里——一枪打透的距离!(不相信?请看我下面给出的证据)。所以,在比例准确的地图上,如果比例尺不够大,孟良崮就仅是一个点,而芦山根本就不能显示。
2、在各类历史文献资料中,同一个地名经常会有多个含义在内,当年作战时的人们熟悉当时当地环境,不需要多做解释说明,而现在看资料的后人,则很容易先入为主,按自己已有的想象去理解资料,以符合自己的主观结论。比如孟良崮一词,在历史文献中就有孟良崮主峰(575高地)、孟良崮山区等不同含义在内。再如苏中战役的电报中经常出现的“淮北”,有时是指苏中解放区的淮北区,有时是指两淮以北地区,不注意区分就会造成南辕北辙的结果。所以今天读史的人,对此务必要特别注意加以区分。
进入主题之前再顺带说一句:“孟良崮芦山之间地区”的孟良崮,也根本不是大崮顶,孟良崮是575高地,大崮顶在孟良崮正南方向,海拔600米以上,而且大崮顶比孟良崮离芦山更近。
下面进入主题。

问题的症结点之一,是5月14日晚,74师主力和其师部,是否已经全部登上孟良崮山地?张灵甫的寒酉电报告说“已安全集中于孟良崮芦山之间”,这个芦山到底是在哪里?
为叙述清楚起见,我先说明一下“芦山”这个地名在孟良崮战役中的情况:“芦山”这个地名,在孟良崮战役范围内,有4个之多!在一般的战役示意图上出现的那个芦山,位于孟良崮南偏东,是一个高地,海拔约在600米左右,我在行文中以“芦山”称之;在孟良崮正北,栗林(原始文献中写作李林)以南的那个“芦山”,是一个村庄,在文献中写作“芦山”或“芦山庄”, 我在行文中以“芦山庄”称之;其附近东面还有一个“芦山”,现在的地图上写作“芦山官庄”,由于距离太近方位等同,我将其与芦山庄视为一体,不再单列;孟良崮战场的西北角,还有一个“芦山”,在不同的地图上有过“芦山”、“芦头山”、“芦山头”等不同写法,与这个争论的关系不大。所以,争论的焦点是,各个资料文献中的“芦山”,何处是指孟良崮以北的“芦山庄”,何处是指孟良崮以南偏东的“芦山”?
先请看《华东野战军歼敌74师25师的作战命令》,该命令发布于5月12日辰时,署名是华野主要领导人陈粟谭陈刘五人。
命令中预计的战役歼敌地域:决以主力迎歼来犯之74师25师于蒙阴以东坦埠以南地区。
战役计划中,并没有确定战场一定就是孟良崮山地,而是比孟良崮山地要大得多。
该命令中与“芦山”有关的内容:

(一)第9纵队……其主力控制坦埠东南地区,配合正面阻击部队,由东北向西南出击,经马牧池、东西辛庄、南北瓦庄攻占雕窝要点,而后配合4纵会攻芦山阵地,同歼74师、25师。
(二)第4纵队……主力由北向南出击,向黄鹿寨、杨家寨、葛墟、兴旺庄、石旺崖攻击前进,并攻占孟良崮要点,尔后配合9纵会攻芦山阵地,……
(四)第8纵队……并迅速以有力一部,进占营后庄、小埠、泉桥子之线,以截断敌向青驼寺之退路,尔后以一部回攻万泉山之敌而歼灭之。
(六)第6纵队即取捷径赶到青驼、垛庄以西地区,经由云蒙山东麓向青驼寺至垛庄之线攻击……

作战命令中,8纵、6纵的作战区域是后来实际孟良崮战场的东南和南面,离芦山最近,但两纵队的任务中没有任何关于芦山的内容。
出现“芦山”字样的,是在担任正面主攻的9、4两纵队的作战任务中,都有相互配合另一纵队“会攻芦山阵地”的任务。
这个“芦山阵地”,是指孟良崮以南的那个芦山,还是指芦山庄?
这就要从4、9纵的攻击路线上来分析了。请注意,命令中要求9纵“会攻芦山阵地”前的最后目标是雕窝,4纵的最后目标是石旺崖和孟良崮要点。如果“芦山阵地”是指孟良崮以南的那个芦山,那么就等于是要求9纵从雕窝侧过整个孟良崮而到孟良崮以南进行攻击,如果说这个攻击路线能成立(事实上9纵到达雕窝后,有准备攻击孟良崮以南偏东芦山的准备),但怎么能与4纵形成“会攻”呢?须知4纵的攻击路线,要与9纵会攻孟良崮以南偏东的芦山,就必须越过整个孟良崮山地,这个路线不但包括孟良崮这个要点(575高地),实际发生激烈战斗的520高地、东西540高地甚至南面的600、610、620等等一系列高地也都有可能包括在内,才能到达芦山与9纵形成会攻之势,这可能么?
4纵的任务是经石旺崖占领孟良崮要点(请注意,不是孟良崮附近诸要点,而是孟良崮即575高地这个要点)后会攻芦山,9纵的任务是经赵家城子占领雕窝后会攻芦山。
地图明确显示,自西向东,石旺崖、芦山庄、赵家城子等地,基本在同一纬度上(芦山庄略偏北)。孟良崮(575高地)与雕窝,都在更南面,大致在更南的同一纬度上。
从华野作战命令中设定的4、9纵攻击路线上,可以看出,正面4、9纵的攻击不是自北向南的一线平推。在战役范畴内,1、8纵是截断74师与两翼25师、83师的联系,形成战役包围。而在战术范畴内,4、9纵也是采取对74师两翼钳击的攻击态势,两个纵队都是向74师东西两翼攻击,攻击路线都是自北向南,4纵是向南西方向(石旺崖在孟良崮北偏西),9纵是向南东方向(雕窝在赵家城子南偏东),如此张开钳子口。那么,钳子的合拢处在哪里?——会攻芦山阵地,即芦山庄!
这个战斗布局,出发点是74师在受到我正面攻击后,有可能会依托汶河在岸堤、马牧池一线(其主力渡汶河进攻坦埠的出发地)坚守不退,或迟滞我军正面攻击掩护其师部和主力逐步收缩。而我军的两翼钳击,则从其可能防御地的侧后合拢,争取分割敌军整个防御体系。依照张灵甫一向的战斗部署习惯,都是一个旅在其师部附近或侧后,两个旅在其师部前面向两翼展开。在汶河的攻击线上,74师就是这样的部署。若受到我军正面攻击转入防御时,派一部占领孟良崮,作为后侧可依托的制高点,能掩护左右两翼的通道,左翼掩护那条通垛庄的急造军路,右翼掩护雕窝方向通万泉山的道路。照此布局,74师主力转入防御时,就位于雕窝、石旺崖一线以北、马牧池以南地区,而芦山庄,恰恰就是这一区域的中心地带!那么,我军钳形攻势的合拢处,也就必然是从想定的74师防御中心地带的侧后,从两翼会攻芦山庄!
请注意,作战命令中要求4纵先抢占孟良崮要点,然后会攻芦山庄,这就说明,在原定的作战计划中,本来就没有打算让74师退上孟良崮山地,而是要把74师压迫在孟良崮山脚下、汶河以南的狭窄地带加以歼灭的。实战中,在74师退却过程中,粟裕不但有过令4纵抢占孟良崮的命令,还有过让1纵抢占孟良崮的命令。因为孟良崮这个要点(575高地),是74师退入山地的门户。
如果说“会攻芦山阵地”是指孟良崮以南偏东的芦山,那么华野的作战命令就完全不可理解了,因为那样整个孟良崮山区都在4、9纵的钳形攻势之内,而4纵也难以越过孟良崮山地去会攻芦山(与1纵、6纵的作战地域也重叠了)。实战中,除了9纵有过要攻击芦山的准备外,担负攻击芦山直至战役最后结束(芦山是最后拿下来的山峰)的部队,都是8纵,从没在那里出现过“会攻”的形势。
同时在实战中,4、9纵的动作,也从来没有向孟良崮以南偏东的芦山方向倾斜过。

从作战命令中要求4、9纵“会攻芦山阵地”来看,显然“芦山阵地”这个地方在战役计划中,是74师所占领的地方,所以才要4、9纵相互配合去“会攻”。
而在华野在战后进行总结的《孟良崮战役要报》中,却表明“芦山”是由8纵在压缩包围圈时应占领的地方,而不是要由“会攻”来解决的地方。
《战役要报》中一方面表扬1、8纵对74师两翼的穿插分割,一方面也对1、8纵提出了批评。
《华东野战军孟良崮战役要报》:
……
第五部分 几个主要的经验教训
……
四、……但由于我两翼迂回部队顾虑过多及缺乏勇猛果敢之挺进精神,未能如期先敌夺取控制芦山、孟良崮、600高地有利阵地,致敌主力退守集结于芦山、孟良崮一带高地(当时,敌在该阵地上仅有83师之少数守备部队),……

这个批评是针对两翼迂回的1、8纵,而不是针对应“会攻芦山阵地”的4、9纵。可见,在战役计划中,不可能由4、9纵去会攻一个“仅有83师之少数守备部队”的阵地。同时也可证明,1、8纵应“如期”攻占芦山等地时,那里根本没有74师部队——74师15日晨才到达芦山、600高地这一带。 ...华岳论坛 - "http://hua-yue.net"
《华东野战军孟良崮战役要报》下面还有一段:

但此次我军于13日晚出击,未能将敌74师分割为数块,以便各个围歼,或在敌溃退中歼其一部,致使敌被全部压缩退守孟良崮,据险顽抗,……

这一段也充分说明了,华野的战役计划,本来是不让74师退上孟良崮的,而作战命中要求4纵占领孟良崮要点,实战中命1纵抢占孟良崮等,都是围绕着不让74师退上孟良崮这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