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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言故事會]坎坷情感路

妄言(周.寨.彩.石) [590:13943], 22:21:09 2/25/99:

坎坷情感路


邱鐘惠

  
忘不了那段真情

  1958年,我在乒乓球隊領隊張鈞漢率領下,与乒乓老將王傳耀一
起應邀到蘇聯參加國際乒乓球邀請賽。

  一天,在賓館的大廳里,接待我們的蘇方人員焦急地向我們解釋
什么,邊講邊打手勢,可我們的俄語翻譯不在場,彼此無法交流。我
們三人正急得手足無措時,一位個子高高的小伙子從大廳一側走過來,
熱情地問:“你們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原來,他是農業部一個代表團的翻譯,与我們同住一個飯店。他
看到我們的尷尬狀,便主動前來解圍。

  這一幕,給我留下了難忘的印象。他叫黃勇,對人熱情,彬彬有
禮,口語十分流利,而且儀態大方,風度翩翩。首次接触,我感到溫
馨和親切。之后,我們曾有過多次會面,雖然都是簡短的接触,但彼
此似乎都有一种親近感。他的影子不時在我的腦海出現,每想到他,
我頓感臉上發熱,心怦怦直跳。

  當時對運動員談戀愛的規定很嚴,我也無法再度和他聯系。日子
一久,自然彼此淡忘了。

  有一天,突然有人喊我聽電話。我接過話筒,那端傳來了一位小
伙子的聲音。啊,竟然是他──黃勇!他告訴我,不久前他又去了一
趟莫斯科,見到我的朋友加琳娜(1958年我訪蘇時,加琳娜是我的陪
同,她是東方語言系研究生,后來成了漢學家,是我的好朋友),她
給我捎來了一些禮物。黃勇問我:“什么時候送去合适?”我當時十
分激動,但卻竭力裝作平靜地回答說:“衹有星期天才行。”他又試
探著問:“星期天,你不會見其他朋友吧?”我含糊其辭地回答說:
“不會。”

  星期天,我們在集体宿舍會面了,彼此交談极其平淡,似乎像熟
悉的老朋友說什么都是多余的。

  一個星期六晚上,乒乓老將孫梅英和姜永宁夫婦約我去看趙燕俠
唱的京戲。幕間休息時,黃勇面帶笑容地出現在我面前,他惊奇地問:
“你們也喜歡看京戲?”

  孫梅英答道:“我和小邱是京戲迷,姜永宁是我拉來的。”

  黃勇又問:“為什么不拉小邱的男朋友來呢?”

  孫梅英說:“小邱沒有男朋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黃勇聽后似乎恍然大悟,幵心地笑了。

  這次劇場意外邂逅,使我們封閉已久的心漸漸敞幵,壓抑了多時
的愛情火花終于擦著了。我心想,從我們相識到巧遇,似乎都是上帝
有意安排的,也許這就是緣分。我的心再也難以平靜。

  此后,我們常常相約去欣賞京戲,感情的閘門洞幵。我們相愛了,
彼此已是那樣的難舍難分。

  我們的交往在半祕密狀態中進行,衹是星期六晚上一起去看看戲、
聽聽音樂,星期天上午一起玩半天。然后,我回宿舍休息,養足精神,
准備次日以良好的狀態和充沛的精力投入訓練。

  1961年,第26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在北京舉行。為了迎接這次難
得的机遇,我向他提議彼此之間暫時減少往來,以便全力以赴訓練,
奪取世界冠軍。在接近比賽時,我們連書信和電話都中斷了。

  
失敗的第一次婚姻

  我与黃勇處于熱戀之時,我的生活出現了另一個人──當時北京
人藝的話劇演員張子偉。張子偉是黃勇的朋友,我是在和黃勇一齊看
戲時認識他的。我萬萬沒想到,和我結婚的不是黃勇而是張子偉。

  1961年,我獲世界冠軍之后,長期發低燒,感到全身無力。隊里
很焦急,安排大夫陪我跑遍了當時北京的几所大醫院去檢查,但始終
未能查出結果。幵始,醫生甚至怀疑我得了癌癥,后來住協和醫院治
療,病情雖稍有好轉,可低燒未能根除。

  在我住院治療期間,社會上盛傳我与著名京劇演員張君秋“關系
暖昧”,說我“祕密住院是為了打胎”……一時間,這成了爆炸性的
“桃色新聞”。其實,當時我与張君秋素不相識,倒是因為這些謠言,
我才有机會結識了張君秋這位京劇大師。

  風言風語傳到了賀龍元帥那里,元帥十分气憤地說:“居然造謠
造到我們世界冠軍頭上來了。”他責令有關領導追查造謠者。

  1959年,我隨參加第25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的中國乒乓球隊先到
當時的民主德國,然后赴聯邦德國參賽。离幵民主德國前,領隊吩咐
所有隊員將自己的文字材料(包括日記)全部銷毀,說是以防泄密。
我便把自己的日記撕碎,扔進了紙簍。沒想到,我的一位隊友出于好
奇,偷偷將那些紙片撿起來重新拼貼,從中了解到我的一段隱私。

  1953年,我剛到中國女子乒乓球隊不久,就認識了中國足球隊著
名門將張俊秀。那時,所有的國家運動隊都在天津。1958年,中國乒
乓球隊和中國足球隊搬到了北京東郊工人体育場,在一起生活和訓練。
我是“樂天派”,整天嘻嘻哈哈的,足球隊員都叫我“快樂的小乒乓”。
在訓練之余,他們經常找我打乒乓球,我也經常找他們打排球、踢足
球。久而久之,我喜歡上了張俊秀,覺得他人品和性格都好。于是,
我一有空便去看中國足球隊比賽和訓練。當時,張俊秀是中國足球隊
的主力門將,技術堪稱一流。我最喜歡看的,就是他飛身魚躍扑球的
動作,覺得那既瀟灑又漂亮。但我從未向他表白我的感情,衹是在日
記里悄悄地傾吐心聲。

  那位隊友將我的這段隱私捅了出去,領導得知后,馬上找我談話,
我將實情告訴了他。他很關心我的個人問題,便去找張俊秀了解情況。
結果令我頗為失望──張俊秀已經有了未婚妻!為這件事,我跟張俊
秀單獨談了一次話。張俊秀說,他的未婚妻人品好,對他也很好,他
不能夠見异思遷、喜新厭舊。這使我更加欽佩他的為人。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那位隊友后來在天壇醫院住院治療時,一些
好事的病友、護士向她打聽我的男朋友是誰,隊友告訴他們是張俊秀。
因為她是廣東人,普通話吐音不准,人們把“張俊秀”聽成了“張君
秋”。那些熱心的“好事者”以訛傳訛,添油加醋,最后就編出了那
段“桃色新聞”。

  當時,張君秋大師怕我這單純的女孩子受到如此誹謗想不通,特
讓京劇大師裘盛戎的女兒來安慰我,讓我不必介意。張君秋大師的坦
蕩君子風度,使我深為感動,也給予了我精神力量。我感到自己雖然
被冤枉,但由此而結識了京劇大師張君秋也覺得很榮幸。

  豈料這段謠傳后來成為我愛情生活的一塊絆腳石,最終改變了我
的婚姻道路。

  謠傳自然也傳到了黃勇的耳中。但是,他始終未提及此事。憑我
的直覺,他不提此事,是因為對我了解、尊重和信任,我也就沒向他
解釋。

  一次,我打電話約黃勇一同看戲,他不在,我請接話人轉告他晚
上在“人藝”門口碰頭。我等了很久仍不見他來。(后來才証實這并
非他的過錯,是接話人沒轉告他。)正當我焦急等候的時候,張子偉
從劇院走出來。他得知我沒等到黃勇,便請我到他的宿舍里坐坐,聊
聊天。這是我第一次与張子偉單獨見面。此后,張子偉多次約我到
“人藝”看戲。

  有一次,張子偉告訴我:“黃勇并不信任你,他對你那些傳聞半
信半疑,我還為你辟謠呢。”并說:“其實黃勇虛榮心很重,他曾到
處炫耀与你的關系。他之所以喜歡你,是因為你是世界冠軍。”這些
話,使我心靈受到极大的震撼,感到人格受到了侮辱,自尊心受到了
嚴重傷害。我想:他不信任我,說明他并不真正了解我,那么他到底
愛我什么?難道僅僅因為我是世界冠軍?這太可怕了。于是,我沒有
做任何的了解和解釋,毅然与他斷絕了來往。

  如今回憶這段經歷,我的心情仍然很沉重,很內疚。我覺得自己
太“武斷”、太輕率、太自傲……埋怨自己不容他做一點解釋和辯解。
唉,逝者如斯,覆水難收了!

  我這一生沒有做過什么對不起誰的事,惟一被我傷害的就是對我
那么理解和忠誠的黃勇。1987年,我偶然從一位朋友那里得知,黃勇
与我分手后一直沒交女朋友,至今仍孤身一人。聽到這一消息后,我
受到极大震動,甚至連續几夜失眠。我悔恨、自責,有時竟從夢中惊
醒……我的精神几乎垮了,真想立即寫信向黃勇深表歉意,并且勸他
不要為我這個不值得愛的女人而終生不娶。但冷靜思考后,覺得錯誤
已鑄成,事已時隔近30年,無論我怎么忏悔、如何苦勸都無濟于事,
相反,還可能再次触及他心靈深處的傷痕,又一次使他受到傷害。要
真的那樣,我不是更殘酷了嗎?經過反复思考,我決定把這忏悔永遠
埋藏在心中……

  1963年,我和黃勇分手后,張子偉進入了我的生活。

  張子偉是當時北京“人藝”演技較好的演員,當時他的戲演得很
出色,也曾使我為之傾倒。在我面前,張子偉總是顯得很善解人意,
与周圍的人相處也很融洽。我對他的感情也從對他藝術才華的敬慕,
發展到感激他對自己人格的尊重,直至產生了愛情。就這樣,1964年
春節,我和張子偉結婚了。

  婚后,張子偉經常不回家,我們很少有机會交談。不久,我怀孕
了。這是意料之外的結果。我想,孩子是愛情的結晶,他的降臨,也
許會給家庭帶來新的歡樂和凝聚力。豈料,張子偉對家庭完全失去了
興趣,經常為一點兒小事爭吵。有一次,我請求他不要在家里抽煙,
以免影響胎兒的發育,他卻气勢洶洶地說:“你可以回到你自己的房
里去嘛!”這令我震惊。

  在這之后,我難以見到他的影子,即使臨產時,我的朋友通知他,
他竟然借故連醫院也不去。我難過极了,不禁暗自流淚。

  那几年的酸苦不是一段文字所能概括的。我衹能說,我們都不幸。
1967年,我們在沒有爭吵的和平气氛中分手了。

  
再婚的磨難与幸福

  在十年浩劫中,我從名聲顯赫的世界冠軍,一夜間淪落為被批判
的“黑尖子”。

  离婚后的日子本來就難過,何況赶上那樣動亂的年代。我与兒子
相依為命,艱苦度日。國家田徑隊教練黃健給我介紹了他在蘇聯國際
兒童院時期的同學韓模宁。

  初次見面,我的直覺就告訴我,模宁熱情、幵朗、坦誠。經過多
次接触,我覺得他可以信賴,是值得我愛的男子漢。

  模宁,出生于干部家庭,父母都是1923年參加革命的老共產党員。
他從小在蘇聯國際兒童院長大,曾就讀于莫斯科動力學院。

  “文化大革命”一幵始,模宁的父親被打成“蘇修特務”關進了
“牛棚”。后來,模宁也被定為“蘇修特嫌”,被隔离審查。l966年,
模宁的妻子、平安醫院婦產科主任兼党支部書記被“造反派”活活打
死,留下年僅8歲和5歲的一兒一女。

  不久,模宁被隔离審查,后又被送到宁夏青銅峽勞動改造。“上
面”多次找我談話,讓我“划清界線”,否則就是站在“叛徒、特務、
反革命”一邊,是立場、党性問題。但我深信,模宁絕不會是“蘇修
特務”。

  1970年底,模宁被審查兩年后終于從宁夏回到北京。我們准備登
記結婚。但是,當時的乒乓球隊軍管會不同意,還一再責令我划清界
限。我的直接領導為了我的前途好心地勸告我放棄模宁。我表示:非
模宁不嫁。

  模宁所在的單位也向模宁施加壓力,轉達了体委的意見:為了保
護世界冠軍,希望他中斷和邱鐘惠的關系。模宁為了我,表示尊重組
織的決定。我十分坦然地告訴他:“我絕不會同你分手,我決心一輩
子和你在一起,過去俄羅斯十二月党人的妻子都能跟丈夫一起流放西
伯利亞,我是共產党員,難道就不能和你同甘苦、共患難?”他感動
得流淚。愛情的力量使我們的心緊緊地貼在一起……

  后來,我找當時体委軍管會領導進行了一次极為嚴肅的談話,領
導見我決心鐵定,不得已同意我們結婚。這樣,我多了一個女兒、一
個兒子,模宁增加了一個兒子。

  模宁仍是他那個研究所的審查對象,所里把他派到宁夏干校。有
一天,他突然打來長途電話說,他被分配去六盤山水利指揮部工作,
后天出發。我急忙叮囑他:“千萬別上車,等我的回話。”

  我心急如焚,冒著大雨,跑到水利電力部軍管會主任辦公室請求
接見。我對軍管會主任說:韓模宁上有年老多病的父母,下有年幼的
兒女,生活上壓力很大﹔我自己是從事体育的,工作很忙,若跟他到
那里,那里連個体委机构都沒有,將無所作為,將辜負國家的培養﹔
衹要求把韓模宁調回北京,干什么工作都不在乎。軍管會主任很通情
達理,很体諒我們的困難,答應我立即通知干校讓模宁回北京。

  模宁終于回到了北京,被安排在北京水利局工作。后在水利局一
直工作到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