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的革命(3):天生的反叛者如何选择了经济学
布赖恩阿瑟的父亲是个银行经理,他的家庭是个地道的中产阶级家庭。他也从来没
感到自己特别具有政治色彩。他的兴趣更倾向于思想和哲学。然而,叛逆的精神却
仍然像是从空气中渗入了他的性格。“爱尔兰文化并不教你去领导,而是教你暗中
破坏。”他说。看看爱尔兰人都崇拜些什么人:沃尔夫托恩、罗伯特埃米特、丹尼
尔奥康纳尔、佩德雷克珀斯。“所有的爱尔兰英雄都是革命者。而最高形式的英雄
主义是领导一个绝无希望取得胜利的革命,然后在你被绞死的前夜,在审判席上发
表你一生中最伟大的演说。”“在爱尔兰,服从权威的号召从来就不起作用。”他
说,正是爱尔兰人的反叛特色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使他开始了自己的学术生涯。贝尔
法斯特的天主教徒具有极为轻蔑知识分子的倾向。所以嘛,他自己当然就偏要成为
一个知识分子。事实上,他记得早在四岁时,在他远不知道何为科学家之前,就想
当一个“科学家”了。只因为当一个科学家的想法有着妙不可言的诱惑力和神秘感。
但是,如果年轻的布赖恩仅仅只有这样的想法,而没有这样的决心,也是当不成科
学家的。他在学校读书时,从一开始学工程、物理和严格的数学起就投入了进去。
1966年,他在贝尔法斯特的皇后大学(Queen’s University in Belfast)获得了
机电工程专业的头等奖。
1966年,这同样的决心又引他跨过了爱尔兰海峡,来到了英格兰的兰卡斯特大学
(the University of Lancaster),开始攻读运筹学(operations research)这门
数学性非常强的研究生课程──这门工科课程基本上是一套计算技巧,计算如何让
一个工厂以最少的投入获得最大的产出,或计算如何保持对一架遭到意外打击的战
斗机的控制。“那时,英国的工业状况很糟糕。我想,也许我们能用科学重组工业,
解决眼下的问题。”阿瑟说。
1967年,当他发现兰卡斯特大学的教授们全都愚蠢、堕落到令他难以忍受──“有
一个爱尔兰人来我们系不错嘛,这给我们增加了点儿色彩。”阿瑟尽力模仿着乏味
而势利眼的英国人的腔调说──他离开了那儿,去了美国安阿泊的密执安大学。阿
瑟说:“我一踏足美国就感到像回到了家。那是六十年代,那儿的人很开放,文化
也很开放,美国的科学教育是世界一流的。在美国,好像一切都是可能的。”
但不幸的是,在安阿泊有一件事是不可能的,那就是,那个地方不直接通向阿瑟喜
爱的山和海。所以从1969年秋季开始,阿瑟转学到柏克莱做博士学位。为了获取支
撑他读完学业的钱,他在转入柏克莱之前的夏天,向世界上最优秀的一家管理咨询
公司之一,麦肯锡公司(McKinsey)申请了一份暑期工作。他的运气好得不可思议。
阿瑟直到后来才意识到他有多么幸运。人们你争我抢地想受雇于麦肯锡公司,而公
司却看中了他的运筹学背景和他懂德语。他们需要派人到杜塞尔道夫分公司去工作,
问他是否有兴趣。他有兴趣吗?这是阿瑟一生的黄金机遇。他上一次去德国时,干
的是一份每小时七十五美分的暑期蓝领工作,这次他又到了德国,才二十三岁,去
指教巴斯夫(BASF)的董事会成员们如何解决石油部门和煤气部门的问题,或如何
经营价值几亿美元的化肥公司。“我从中得知,最上层的管理其实就像最下层的管
理一样简单。”他笑着说。
但麦肯锡不仅仅只是为他个人镀了一层金。麦肯锡基本上是个出售当代美国管理技
术的公司。阿瑟说:“当时欧洲公司的特点是,每个大公司都拥有上百个下属分支。
他们甚至搞不清自己都拥有些什么。”阿瑟发现自己非常有兴趣深入到这一类混乱
无序的问题之中去,获取形成这些问题的第一手资料。“麦肯锡确实是世界一流的。
他们并不是在兜售理论,也不是在兜售什么时髦的玩艺儿。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是
完全卷入到错综复杂的情况中,就生活于其中,切身地感受它。麦肯锡派出的班子
通常会在一家公司一呆就是五六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研究一系列极其复杂的情况
和相互间的关系,直到把其中的模式摸得一清二楚为止。然后我们所有的人就都围
坐到办公桌边,有人就会说:‘这事肯定会是这样的,因为什么什么原因。’另一
个人就会说:‘如果这事是这样的,那么那件事的结果肯定会是那样的。’然后我
们就走出办公室去核对。也许一个地方分支的总经理会说:‘嗯,你们基本上是对
的,但你们遗漏了这一点或那一点。’所以我们又要花费好几个月的时间一次次地
澄清问题,直到完全搞清楚为止。解决问题的答案便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产生了。”
没过多久阿瑟就认识到,当他面对复杂的真实世界时,他在学校里花费了那么多时
间掌握的漂亮的方程式和花哨的数学仅仅是工具──而且是很有限的工具。最重要
的是一个人的洞察力,看到事物之间相互联系的能力。不无讽刺的是,正是这种认
识把他引向了经济学。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形。那是在他就要离开麦肯锡去柏
克莱之前。有一天晚上,他和他的美国老板乔治陶切开车行驶在德国西部的鲁尔河
谷,那是德国的工业中心。在行车途中,陶切开始谈起他们经手过的每个公司的历
史──哪个公司把什么东西拥有了一百年,整件事是如何有机地、历史地发展起来
的。这对阿瑟来讲是一次新的发现。“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经济学。”如果他想
了解这个如此强烈地吸引着他的混乱无序的世界,如果他想真正改变人们的生活,
那他就必须去学经济学。
所以,阿瑟在那个夏天以后,带着高涨的求知欲,奔赴柏克莱。在对经济学一无所
知的情况下,他宣称经济学正是他所想学的。其实,他并不想这么晚了再来重新改
换门庭。在密执安大学,他已经修完了大部分运筹学的博士课程,剩下的只是完成
博士论文了。每个博士候选人都得完成具有自己独创性研究的大部头博士论文,以
证明他或她已经掌握了这门技巧。但阿瑟还有充分的时间来写论文:加州大学坚持
他必须在柏克莱住满三年,以符合读博士学位的年限要求。所以阿瑟被允许用他的
富裕时间选修所有他能够上的经济学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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