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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胜利
清官难断家务事, “三查三整”刘少卿得罪了上级/向胶济路西段出击,刘
少卿又成了“前线指挥员” /战潍县聂凤智惹来许世友的一番“国骂”,刘少卿
急赴前线救火/再战衮州刘少卿染上了黑热病,从此结束了他直接指挥战斗的生涯
/一场大病他卧床几个月,饶潄石要他躺在担架上去组织支援淮海大战/形势发展
一日千里,刘少卿带着干部纵队过了长江/武将当文官,想回部队却阴错阳差当了
华东局副秘书长/终于回到部队仗却要打完了,赴朝参观后再进红色学府/优等生
要到北京工作,刘少卿到陆训部走马上任/让许多人莫名其妙的准军级,刘少卿差
点与将星失之交臂/“你这个九头鸟还这么年轻呀”,授衔仪式上毛泽东认出了刘
少卿
一
胶东保卫战一结束,东线兵团官兵们在胜利中迎来了1948年,华东局和华野
首长开始筹措解放山东全境的反攻,东线兵团部队一边积极休整,开展新式整军
运动,一边准备遵军委命令,“向胶济路西段行动”,切断济南到青岛间国民党
军的联系,以使胶东、鲁中、渤海解放区联成一片,支援华野主力在中原地区的
反攻作战。
这时部队驻在掖县、平度地区,一边休整,一边开展以“三查三整”为中心
的新式整军运动。即“查阶级、查工作、查斗志”,“整顿组织、整顿思想、整
顿作风”。
这新式整军有一项重要内容,那就是“诉苦”。这“诉苦”可是共产党军队
的一个大法宝,那时部队减员很大,经常要靠从国民党军队俘虏过来的“解放战
士”来补充,这时候,“诉苦”在转化“解放战士”的工作就发挥了相当重要的
作用——甚至是决定性的作用。常常一个“诉苦”会下来,部队的士气就要长一
大截,那些昨天当俘虏时还哆哆嗦嗦的“解放战士”,一下就象变了个人儿似的
,成了打仗不要命的无敌勇士。
当然“三查三整”的形式还是“人人过关”的群众运动,这群众运动如果不
注意党的领导,正确掌握政策,难免就有走火走调的时候,多年后刘少卿还记得
九纵就有个战士是个战斗英雄,诉苦时诉到在家饿肚子饿得没办法就去挖人墙角
偷东西吃,这时就有人围上去把这个战士推倒在地施以老拳,一边打一边骂你怎
么还敢把你做贼的丑事拿到这儿来说道……。幸而这个连队的指导员很有水平,
赶紧上前用自己的身子护住这个战士,结果大家的拳头都落在了指导员身上。替
人挨了一顿打的指导员就着这个事例告诉大家:这都是吃人的旧世界给逼的活不
下去了才这样的,他现在有勇气把它讲出来,是说老实话,也说明他到了革命部
队已经脱胎换骨了,……
不过有些事儿真要轮到自己来掌握,也够为难的了。
刘少卿当时负责兵团机关和直属部队的“三查三整”,兵团一位首长的妻子
也在诉苦会上诉苦,说这位首长如何虐待她,怎么着一脚将她踹下了炕,云云。
刘少卿当时就对她说我们这是政治上的“三查三整”,不是解决个人家庭夫妇间
的矛盾,这事儿就别在这儿讲了。为缓和情绪,改变气氛,刘少卿还开了个玩笑
:首长个头那么小,还没有你高,怎么可能一脚就把你踹下炕呢?……
结果就是这么着刘少卿也没落着好,人家记恨下他啦!
几天后刘少卿找这位首长请示工作,进了院里喊了几声首长没答应,倒是首
长夫人出得门说了声:他不在你喊什么喊?态度很是不善。当场就把刘少卿弄得
很是尴尬。而且自此以后,大概真有枕边风的作用,那位首长对他的态度也较从
前有了很大的改变,讨论工作时也时时挑他的毛病,关系大不如前不说,也使他
这个参谋长的工作十分难做。
有一次,刘少卿到成钧的七纵十九师捡查工作,师长熊应堂和政治委员肖学
林向他汇报说部队指战员大多是安徽人,吃惯了米饭,吃不惯山东的馒头、窝窝
头和煎饼,常常把馒头窝窝头煎饼往地上扔,一边踢一边还念叨牢骚顺口溜:“
反攻反攻,反到山东,吃的煎饼,卷的大葱,……”
作为兵团首长,刘少卿当然也要对这个做一把思想工作。
没想到回到兵团向这位首长汇报时,他反而落下不是来——兵团那位主要首
长冷言相加:“人家吃不惯馒头,你为什么非叫人家吃?……”
得,这梁子结深了!
这事儿不大,却对刘少卿的“未来”,影响颇深。
这是后话了。
应该说,华野东线兵团“向胶济路西段出击”的行动进展相当成功。
行动开始前,山东的形势对华野相当有利:整个山东全境,国民党虽然尚有
13个师、27个旅的兵力,但分布在5个绥靖区,还负有防守津浦、胶济铁路沿线的
大城市和部分县城的职责,两个巴掌伸开,还捉襟而见肘,态势相当不妙。其中
,除济南、青岛兵力相对雄厚外,其它如泰安、衮州、烟台等地只有个把师把守
。
至于其它县城,多则一团,少则一营——简直就是东兵团塞牙缝的菜了。
而经过整训的东线兵团,兵强马壮,士气高昂,根据地日趋巩固,无后顾之
忧,兵团除本身的兵力外,还有王建安的鲁中军区部队、袁也烈的渤海纵队可供
机动,总兵力虽然仍弱于对手,但全是能机动的“活兵”。
刘少卿以参谋长身份担任前线指挥员。
3月初,兵团主力从掖县、平度出发,向胶济路西段开进,经一个星期的急行
军,在广饶地区完成战役集结,尔后秘密隐蔽地向周村、张店一带机动。这时王
耀武对华野东线兵团连续作战的能力估计不足,对形势出现误判,在发现“山东
共军主力向西运动”的情况后,仍以为这是“为掩护物资过黄河接济陈粟”,未
能及时收缩兵力,巩固防地。
3月10日,成钧七纵首战张店,几乎没遇到什么有效抵抗,轻松解决战斗,俘
虏两千余众。12日和13日,同时出击的渤海纵队先后夺取邹平、章邱。只是在周
村稍微有点波折:九纵因遇连日暴雨,道路泥泞,行动比较迟缓,周村之敌周以
祥整三十二师得到了收缩兵力固守的时间,打起来比较费事。幸亏九纵首长决心
坚定,在未与兵团首长取得联系的情况下,当机立断,连夜进攻,将虽已收缩集
中但立足未稳的敌人予以全歼,只周以祥本人化装脱逃。
这周以祥也是傻冒,跑回济南还是吃了蒋介石一颗子弹。罪名当然是现成的
——临阵脱逃。其实他留下来当俘虏大概是死不了的,大不了蹲他几年十几年的
牢,出来还是政协的干活,有房子有票子后半生无忧。
周村一告捷,胶济路西段的国民党军部队纷纷动摇,大都弃阵奔逃。只有淄
川守敌8000余人尚存固守待援之念,与成钧的七纵队硬顶。那时节,虽然形势大
好,但也比较紧张,关键是担任阻援袁也烈渤海纵队能否阻挡从济南出援的整七
十三师、整七十五师等5个旅,保证成均的七纵顺利解决淄川之敌。
渤海纵队是刚从地方武装升级的部队,只有几千人,一下子要抵挡万余敌军
,压力相当大。部队节节后撤,形势十分紧张。许世友命前线指挥员刘少卿速去
章邱截住袁也烈,命他不能再退。而刘少卿策马赶到章邱时,渤海纵队的防线已
被突破,部队撤过了孝丰河,只有骑兵团尚在小清河一线,另有部分部队守在章
邱后面的一个山头上。
情况的确危殆。
这位袁也烈在北伐时在叶挺独立团干过,是个老资格。刘少卿很尊重他,传
达许世友命令时也用的是商量的口吻:许司令要我们坚决挡住这股敌人,让王耀
武的计划泡汤,淄川那边的敌人收拾完了我们还要连续作战把这万儿八千的敌人
一起解决掉。袁司令你能不能把主力放在孝丰河东岸并牢牢守住,以保证淄川战
斗的顺利进行?现在敌强我弱我们不能大举反击但能不能搞点小股阵前出击以争
取主动?你在孝丰河东面的骑兵团能否插到郭店截断济南与章邱的联系?……
袁也烈比较踌躇,大概是认为既然渤海纵队没有能力解决这股敌人,何必多
此一举呢。
情况紧急,刘少卿没功夫去做说服工作,只好以参谋长和前线指挥员的身份
直接命令纵队政治工作人员都下部队去作政治动员,骑兵团向敌人后方出击……
10多个小时后,淄川传来捷报,七纵队全歼守敌新36旅、淄博警备旅和交警
一总队各一部共8000余人。王耀武一看不是路子只好令援军回撤济南,渤海纵队
脚跟脚撵上去捡了不少便宜,缴获的武器也有一大堆。
至此,胶济路西段作战胜利结束,山东局面彻底改观。
二
胶济路西段作战达成了预期的效果,军委与华东局的下一步计划是解决昌乐
、潍县。
这时候,中央军委对山东形势的把握已经是成竹在胸,下令对到手的胶济路
“不得再破坏”,而要“注意保护”,因为这已经是自己兜里的财产了,下一步
再把昌、潍清理出来,那山东地界儿除了济南、青岛,就都是共产党的天下了。
然而王耀武没瞅明白这一招,他当然的注意力全在济南。对华野东线兵团下
一步动向的判断是“西进攻取济南”,他一边加强济南城防,一边又从潍县调出
整四十五师两个团加强济南的防御力量。他这么做当然也有这么做的道理:潍县
城城垣坚固,四周皆为平原,易守难攻,历史上还没有过被硬攻下来的纪录。据
当地老者言:潍县城破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城内投降,二是有内应配合,由里向
外得手。这回城内又有陈金城整四十五师第二一一旅部等国民党正规军和非正规
军46000 余人,华野东线兵团经月余连续作战,大概是难以吞下这块硬石头。
王耀武这回可算是被许谭刘给涮了一把:就在王耀武收缩兵力全力巩固济南
城防的时候,许谭刘已按军委决策转兵东向,把潍县城团团包围了起来。
选潍县城作为攻击目标这个决心实在高明,潍县城不上不下地吊在济南和青
岛的中点线上,两处敌人顾及自身安危都不便前往驰援,虽是坚城但态势孤立,
华野东线兵团完全可以围起来从从容容地攻它一坚。许谭刘等兵团首长经过一番
筹措,根据陈金城部装备虽强但系新组兵团,战力不强士气不高,大量地主武装
装备差且各自为战统属不一的情况,决定以“稳扎稳打,逐次歼灭”的战法,先
肃清外围,再集中攻城。
然而真打起来却并不轻松,实际上从包围潍县到攻克潍县,打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刘少卿在设在潍县北的大王庄的兵团指挥部忙得一塌糊涂,里里外
外的各种具体事宜要他张罗的具体事情实在太多。潍县围起来的前半个多月,主
要是扫清外围,这由渤海纵队、鲁中军区部队和九纵队一部负责,七纵和十三纵
负责打援,阻击从济南、青岛方向出援的敌人。守潍县外围的多是还乡团之类的
土顽,但却很是难缠。而渤纵和鲁中军区部队也都是些土八路,攻坚经验有限家
伙也不行,其中好多还是土造步枪,迫击炮用的还是自制的土迫击炮弹,尾翅经
常脱落,炮兵怕误伤自己人把炮打得很远,压制不了敌人没起到掩护步兵的作用
,一时间进展相当迟缓。好在部队士气高昂,经过军事民主上上下下一起想办法
总结经验,采用近迫作业、连续爆破以及炮兵前推抵近射击等等办法,前仆后继
打开了通路,至4月15日,相继扫清了潍县外围。
随后,九纵率先占领北关,17日,鲁中部队和渤海纵队分别向南关、西南关
发起攻击并夺占之,并通过的近迫作业把密密麻麻的交通壕推到了潍县城垣附近
——据后来统计,他们竟然在一个星其内挖了70多公里的交通壕。21日,许谭刘
等兵团首长多次研究后,令攻击部队全部后撤收缩,以迷惑敌人。而就在陈金城
以为攻城部队是因伤亡过重而撤围向王耀武“报捷”时,东线兵团部队却突然于
23日在华野特纵和山东兵团炮兵部队强大炮火掩护下,向潍县城发起了总攻。
总攻打得非常艰苦。
潍县城是个“双城”——西城和东城,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白浪河,西城高
出东城5米左右,经多年的经营,已经形成以西城为核心、三道防线的半永久性、
有点有面,既可独立固守,又可互相支援的防御体系。守军除陈金城整四十五师
两个旅外,还有保安团、自卫总队等大量地主武装,的的确确不是一个好啃的果
子。
经缜密侦察后,按许世友、谭震林和刘少卿等决定以稳打稳扎的战役方针,
并接受聂凤智的建议,先取西城,尔后视战局发展,或打援,或取东城。许世友
和刘少卿研究后的原定部署:主要突破口选在潍县西门,炮火准备后,于24日晨
在主突破口和其它突破口一起开始连续爆破——那时各路突击部队都已将坑道挖
到了城墙下面,装满炸药的棺材也安放完毕,以分散、迷惑和震撼陈金城,置其
于首尾难顾疲于奔命的狼狈境地。另以七纵、十三纵和地方部共31个团用于打援
。
然而九纵聂凤智建功心切,在没有请示兵团的情况下,率先在西门开始爆破
和突击,结果是城墙虽然炸开了缺口,突击部队却在突破口遭到敌纵深地堡工事
的交叉火力的严重杀伤,第二十七师第七十九团突击部队虽然奋勇突击,一部突
入城中,但大部分却在突破口与敌形成僵持,与突入城中的部队失去联系……
消息传到兵团部,许世友大发雷霆,一边操着国骂嚷嚷着要杀聂凤智的头,
一边让刘少卿赶紧到九纵去查明清况,与九纵首长一起重新组织进攻。刘少卿带
着四个警卫员骑马狂奔,急匆匆赶到潍县西门时,正好看见七十九团参谋长丁亚
被敌人的炮火打得从城墙下滚了下来。刘少卿与九纵首长简短商量后认为这么坚
固的城墙炸开突破口实属不易,值此关头只能坚决巩固突破口别无他途,于是他
一边严令突击队死守突破口,七十九团团长彭辉和参谋长丁亚登城指挥,二十七
师师长孙瑞夫在城下组织织增援,一边通知各路突击部队在其它各个突破方向上
提前发起爆破,以使陈金城首尾难顾。聂凤智亦令二十五师七十三团白天强行登
城,配合七十九团突击部队夹击敌人。刘少卿自己则组织特纵炮兵用间接炮火阻
滞城内增援之敌,不让敌人上城墙。
激战至午后,渤海纵队和鲁中军区部队从南门突破,对守军形成夹击之势,
陈金城终于打熬不住,不得不率残部从东门徒涉白浪河逃向东城。黄昏时分,潍
县西城全部被山东兵团控制。许世友趁热打铁,不给陈金城以喘息之机,命令各
部九纵主力由西城强涉白浪河直取东城,渤海纵队和鲁中军区部队则从南北两面
助功,在东门外则网开一面,虚留生路。26日黄昏,特纵炮兵把重炮推上西城城
墙,直接用炮筒瞄准,居高临下狂轰东城,陈金城战至此时已无法招架。不到一
个小时,攻击部队相继突入城内与陈部展开巷战,拂晓时分即夺占东城大部。陈
金城残部惊恐万分,纷纷从东门夺路出逃。不想一出城就被胶东西海分区的土八
路逮了个正着,最后还是没逃脱当俘虏的命运,陈金城本人亦不例外。
潍县这一拿下,就引起了连锁反应。安邱、昌乐、田马等地敌军逃的逃的,
降的降,一方土地又重新姓了共。在潍县攻城期间,济南、青岛国民党军都援以
图解潍县之围,甚至王耀武本人也亲率吴化文的整八十四师向潍县疾进,然而路
中却遭到成钧七纵、周志坚十三纵和渤海纵队及地方部队节节阻击,待青岛敌军
进至胶县大沽河沿岸,济南敌军进至龙山以东地区和益都以西地区时,潍县城已
破。王耀武则唯恐援军有失,只得让各部收兵。
潍县战役华野内线兵团第一次大型攻坚战,山东兵团以11000余人的伤亡代价
,攻克潍县,歼灭陈金城整编四十五师主力及张天佐、张景月等大量地主武装46000余
人,扩大解放区1500 平方公里——其中大部分为粮棉产区,使胶东、渤海、鲁中
三大解放区联成一片,济、青两地之敌更为孤立,对后来华野、中野两大野战军
在徐州附近地区的作战,也产生了至关重要的积极影响。为此,中央军委于战役
结束的当天,发来贺电,夸奖“东兵团英勇善战,连战皆捷”。而美国驻华军事
顾问团团长戴维·巴尔少将则称“政府在潍县的失败实足以显示:政府军的不忠
、士气低落和缺乏作战意志。”
战役结束后,山东兵团转入休整。
连连打了几个月仗,好容易有个闲暇,刘少卿便决定到过黄河到华东军区所
在地惠民去治牙。那几个月里,他和许世友相处很愉快,许世友也很满意这位能
干的参谋长。行前,许世友叮咛他快去快回,对他说胶济路打完了我们马上就要
转入津浦路作战,可能还要打衮州,这里一摊子事儿可是少不得你这位参谋长…
…
到了惠民,老首长张云逸看见他很是高兴,好酒好肉地把老部下给款待了一
番,说这是稿劳得胜回朝的将军。那里王序周夫妇等豫鄂边区的老熟人在军区党
校工作,刘少卿当然少不了也要请人家打打牙祭。不过在军区遇到的熟人都说少
卿你的面带土色是不是有病?而刘少卿却说可能是这一段时间打仗操心太劳累的
缘故,休息一阵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治完牙他心急火燎地赶回山东兵团,那时兵团司令部已经移驻广饶。这时候
,经过短暂休整的兵团部队正整装待发,准备投入津浦路作战。许世友告诉他军
委这几天来了电报,要山东兵团结束休整迅速南下津浦路作战,配合粟裕的华野
主力在中原打大仗。原来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经熟虑后已同意粟裕华野一、四、六
纵队暂不南渡长江而留在中原打几个好仗的建议,而山东兵团的任务当然就是要
巩固内线发展外线。许世友、谭震林、刘少卿几位兵团首长决定九纵仍留现场整
补,另以渤海纵队牵制济南之敌,鲁中军区部队先攻泰安,而七纵和十三纵作为
南下作战的主力位于泰安南北地区机动,视战局变化,或打援或取衮州。
5月下旬,山东兵团主力挥师南下,发起津浦路中段战役。
鲁中军区部队经一番准备,于5月底向泰安发起攻击。这回王耀武就比较滑头
,他给守泰安的整八十四师一五五旅发了个挺机动灵活的命令:能守就守能走就
走。吴化文更是个饱经风霜的滑头祖宗,这一五五旅连想也没想就选择了走,他
们先是出动小股部队跟鲁中部队打了几下,主力则坐上火车一阵风地溜回了济南
。鲁中部队对惯打滑头仗的吴化文显然不太熟悉,迂回包围之势尚未形成就让这
一五五旅逃之夭夭。
兵不血刃,周志坚的十三纵进泰安,随即扩张战果,相继夺取大汶口、泗水
,控制了泰安南北约50公里的津浦路,迫使沿线守敌守衮州、曲阜、济宁。
衮州与济南的联系就这样被切断了。
于是夺取衮州几乎成了山东兵团下一步作战的必然选择。
而衮州,却为刘少卿直接指挥战争的生涯划上了一个句号。
三
打衮州的决策经历一番周折。
兵不血刃夺取泰安后,成钧七纵乘胜夺取了曲阜、邹县,周志坚又率十三纵
逼近了济南,形成了对衮州的包围之势。
王耀武这时候心中也七上八下,按理说到这份上连毛孩子都能看出这衮州已
成人家囊中之物,早晚得换主人。王耀武也早在潍县城破之时就盘算过:两月之
内,连失重镇,人马被人家盘剥走了8万余众,处处守则处处不守,与其如此,还
不如收紧阵地,集中兵力,放弃济南、退守衮州,与徐洲“剿总”靠拢。然而当
他在南京向他的校长陈述这番建议时,蒋介石却根本就不愿意听,一定要他守住
济南,确保铁路大动脉,阻止华东、华北共区联成一片。王耀武只好怀着一腔“
知其不可为而之”的悲凉回到了济南。
这才过了几天?这“铁路大动脉”就保不住了,衮州再一失,济南就真成孤
城了。
而与此同时期,毛泽东、粟裕、许谭刘之间也在为津浦路作战的打击目标而
商榷和协调。
5月29日,中央军委给许谭刘规定的任务是:逐一攻占汶、济、衮、邹、滕、
临、韩等7点,“较易者先攻,较难者后攻。”“准备以四五个月完成此任务”。
山东兵团与华野主力只作战略上的配合,不要企图在战役上之配合。“以免互相
牵累依赖,先去独立配置之战机”。且“此点甚为重要”。望粟裕、许世友、谭
震林预先计及。
本来,由于九纵因潍县战役中伤亡太大正在休整,山东兵团因打援兵力不够
,准备暂不攻衮州。但军委为策应粟裕在豫东方面的大战,仍令山东兵团执行攻
衮计划,“以调动八十三师、二十五师来援,减轻粟、张方面之压力”。故山东
兵团于6月20日发起攻衮作战,同时调正在休整的九纵南下,加入南下作战。
但这时攻衮计划的重心还是“吸引援敌”——军委在6月27日电报中也有援军
“不到衮州附近不要解围,以利粟、张行动”的嘱咐,以策应华野主力的作战。
衮州究竟攻还是不攻,还要看情势发展而定。所以当整二十五师及第三快速纵队
进至滕县以北界河地区时而南下的九纵和十三纵尚未到达打援位置时,许谭首长
即将围城的七纵撤出打援。
许世友后来对这个决策很后悔,因为这过早“暴露了打援的竭力”,而事实
也是如此,成钧一出动,王耀武黄百韬就察觉了这个意图,整二十五师立即停止
北上,乘火车转赴豫东。结果是成钧没赶上打援,也没有达到牵制援军减轻粟裕
压力的目的。
打援不成,山东兵团仍按原计划攻衮。但兵团首长之间对攻衮似乎仍未定下
最后决心。7月3日晨,先是谭震林单独署名至电军委及华东局,提出三个方案:
全部南下攻击临韩,威胁徐州为上策;主力继续攻衮为中策,全力攻取衮州为下
策。电报中还说:“今日召开会议研究,估计多数人会赞成下策,经说服可能执
行中策。我以为以执行上策为有利。”同日中午,山东兵团首长经过会议讨论,
以许谭刘三人联名致电中央军委,提出山东兵团的两个作战方案:“一、集中全
力打兖州,歼灭守敌第十二师,攻占兖州、济宁、汶上。二、全力南下,相机攻
取临城、韩庄,威胁徐州,直接配合中原作战。”中央军委于4日复电,明确认定
“全力攻衮”方案,而且在给“粟陈唐张,并告刘陈邓”的电报中说“许谭刘江
午意见”是“许谭兵团无后顾之忧,便利尔后全力南下作战”,“这是上策,不
是下策”。
至此,攻衮计划最后敲定。
衮州这地方地处鲁中平原,“南屏徐州,北护济南,东窥沂蒙,西瞰鲁西”
,是津浦路中段的战略要点。这里地势低洼,城墙高大坚固,已形成城墙和四关
为主的防御体系,守军为霍守义的整编十二师,是张学良东北军的底子,有些战
斗力,加上保安团队,有10个团20000余众。
攻城部队扫清衮州外围后,刘少卿曾带人进行过抵近侦察,发现衮州成东、
南是泗水,水深难渡,无法徒涉,城西是开阔地,虽便于攻击部队行动,但衮州
城西门是诸城门中最坚固的,且有内外两道,形成了一道“瓮城”,“瓮城”内
有屯兵洞、地堡群等工事,既有交叉火力杀伤攻破外城门的攻击部队,又可以从
屯兵洞出兵对攻击部队进行反冲击。当年山东兵团攻打即墨县城时,也遇到过这
种“瓮城”,当时打得很吃力,伤亡也不小。
许世友与刘少卿商量计议一番,决定还是集中兵力从西门突破,因为这里虽
是难点,但正因为如此,霍守义对这里比较放心,守备比较松懈。如此,这个强
点和难点便打了折扣,有可能变成弱点和易点。再者,霍守义手中炮火比起山东
兵团来是大大的逊色,攻击部队从这里开刀,也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次打衮州,势在必得,决心既定,许世友、谭震林则完全放手,刘少卿在
司令部负责一切事宜,许世友光着腿在池塘里捞鱼,说是准备慰劳刘少卿;谭震
林则瞇着眼坐在一架缴获的三用收音机前听京戏,只有刘少卿里里外外忙得不可
开交,组织炮兵,督运弹药,等等。
攻击进行得相当顺利,7月12日17时,22门重炮在西门实施抵近射击,把城墙
轰开了一个10米宽的大口子,瓮城城垛、城楼纷纷倒塌,突击部队不用梯子即可
冲进城中。这次,在西门500米正面,七纵和十三纵展开4个主力团并肩突击,以
对付瓮城屯兵洞出来的反冲击之敌。这一击果然奏效,守军本来防务就松懈,加
上见共军连日无动作,先以为共军是佯攻,后来发现来了真的,顿时慌作一团。
城内炮兵本来就弱,加上特纵头几炮就打掉了城内制高点兴隆塔顶上的炮兵观测
站,城内炮火只能盲目乱放,对突击部队根本构不成威胁。突击队过外壕时,七
纵六十团一个架桥班跳入水中,用肩膀扛起桥,让9个连队从“桥”上通过。激战
仅1个小时,突击部队就相继突入城中,与守军展开巷战。
巷战打了一夜,虽然霍守义多次组织反击,但无济于事,13日中午,攻击部
队全部控制了衮州西、南街区。几乎与潍县一样,残敌从东门破门出逃,被预伏
在城外的十三纵三十九师包围缴械,除当时也在城中的李玉堂化装脱逃外,霍守
义以下20000余人全被抓了俘虏。
原来准备打10天,结果一昼夜就解决了战斗。
可惜刘少卿没看见战斗胜利的结果。
他病倒了。
突击部队攻入城中时,敌人援军也来了。
又是那个吴化文,率整八十四师从济南出援,他一肚子委屈一肚子犹豫,磨
麻蹭蹭到了大汶口,13日开始渡河,先头一个旅到了太平镇一带,而这时衮州城
已经换了主人。而许世友刚一接到吴化文南下的消息后,急令刘少卿到九纵指挥
,向泰安以北出击,兜住吴化文的后路,不让他回济南。这时许谭刘手中还有九
纵和十三纵一部,赶得及时是有可能在大汶口一带吴化文解决。
刘少卿在地图上找到出击路线刚一抬头,许世友却发现参谋长满面赤红,忙
问少卿你这是怎么了?刘少卿回答说可能有点发烧,许世友马上叫来医生,医生
一检查说这可能是黑热病。
许世友一听着了急,赶紧安排卡车把刘少卿拉到青州抢救。
就这样,刘少卿就结束了他直接指挥战斗的生涯。
当他到了青州的时候,衮州城被攻克,吴化文援军也被歼一个整旅,其它两
个旅也各被歼一部,共计万余人。
刘少卿在路上就已经昏迷,高烧40度,13日到青州时,他人事不省,什么都
不知道。宫乃泉崔义田两位大夫次日即给他作了胸骨穿刺,还用上了刚缴获的叫
什么“德国新霜”的特效药。这黑热病来得猛去得却慢,把刘少卿在病榻上整整
折腾了几个月,可这几个月却是解放战争历史上极不寻常的几个月:以济南战役
为开端、三大战役为主体的战略大决战开始了。
打济南之前许世友给刘少卿来信,核桃般大小字样的寥寥数语写满了一页信
纸:“少卿同志你好好养病,病好之后,咱们一同去打济南!”可惜刘少卿病未
荃愈最终未能成行。后来淮海战役发起,饶潄石又要刘少卿到临沂的支前办事处
当主任,说现在支前任务太重,人手实在太紧,你到了那里只需要躺着说话指挥
就行。完了不容刘少卿分说,就派卡车把他拉到了临沂。这样,刘少卿就抱病参
加了淮海战役的支前工作。
淮海战役结束时已近1949年新春,刘少卿总算病愈,但元气大伤身体仍然十
分虚弱。
四
1949年春节前后,全军陆续进行了整编。
华东野战军这时改称第三野战军,纵队也改为军,第三野战军编为第二十军
~第三十五军。有一天,第三野战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陈毅到青州看河南梆子戏
,刘少卿正好坐在他的身边。陈老总在中央苏区就知道这位红六团团长,而刘少
卿当然更知道这位井冈山的老资格当年的江西省军区司令员,两人聊得很亲热。
陈老总关心地问:“你现在身体如何?”
“现在还点虚弱……”
陈老总又问:“现在全军整编,正在调整干部,听说你不想当参谋长?”
“有这个意思……”从豫鄂边区起,算起来刘少卿已经当了十来年的参谋长
了,他当然太想去独当一面了。
“噢,我当江西军区司令员时就知道你,你在二师六团当团长,仗打得不错
。在乐安县牛田墟,你们团受过我指挥。现在全军整编,你可以去当军长,你等
着我的消息吧!”陈毅给他许愿。
刘少卿当然满心高兴地等了下去。
一等二等,等了两三个月,陈老总那里却没有消息。刘少卿也没好意思去找
老总问,不久就听说全军已整编完毕,马上就要“打过长江去”。而随大军南下
的队伍里有一支特殊的队伍:南下干部纵队。这里面有华东军区党校、华东局属
下五区的地方干部和支前民兵,以及华北地区派出的南下干部,有3万多人,这支
队伍来自各个山头,管理起来有一定难度。于是华东局饶潄石、张鼎丞两位首长
找到刘少卿,一定要他出任这个干部纵队的司令员。饶张二位对他说,干部纵队
从临城出发到扬州,待大军打过长江后跟进南下,这么多来自北方的旱鸭子,得
有一个有经验又能干的指挥员才能让华东局放心,所以我们就选了你。
于是他又当了这个干部纵队的司令员,带着队伍上了路。
队伍从运河乘船到了高邮时已是四月间,那时南方湿气重,刘少卿身体还是
很虚弱,住在老百姓家都是铺稻草,隔不了潮,他睡一晚上起来腰腿都不听使唤
,行军路上没什么药物,把随行的保健医生曹国珍吓得也忙得够呛。好在等轮到
干部纵队过江时,刘少卿已勉强能起下床走路。
过了江一路行军到丹阳,干部纵队也就开始各奔东西,有的准备进上海,有
的准备进杭州,有的准备下福建,随行的警卫部队也整编成了6个铁路警备团,干
部纵队实际上也就自行解体了。因为军委决策是不急于进攻上海,所以刘少卿又
从丹阳到南翔待命。
在南翔他遇到魏文伯和胡立教,魏文伯那时在华东局当秘书长,他们告诉刘
少卿粟司令想派你去九兵团当参谋长,九兵团宋时轮是司令郭化若是政治委员。
然而刘少卿却一口回绝,因为在中央苏区时他对宋时轮有些小成见,觉得不好合
作。
没过几天,上海打下来了,刘少卿到九兵团看病时又遇上了老战友郭化若,
郭化若说现在军长都安排完了,你可不可以先到哪个军当副军长,以后有机会再
调整。刘少卿听着有些心动,又到陈毅那里去汇报。谁知陈毅却否定了这个建议
,他说刘少卿你可是绝对不能去当什么副军长,你当过战略区的参谋长,你去当
副军长,人家那些军长怎么办?我这就给陈伯达写封信,你干脆去马列学院当预
备生,将来可以到海空军去吃饭。
回到华东局,刘少卿又向饶潄石说了这事,饶潄石说现在马列学院也不招生
,再说做预备生做到什么时候?还不如就在华东局等着。恰巧这时候魏文伯、胡
立教又来找他,说是黄逸峰的铁路局要个公安局长兼警备司令,指挥六个铁路警
备团,实际就是原来干部纵队的警卫部队改编的。刘少卿想这么呆着还不如先有
个工作干,于是就在华东局开了个介绍信直接去了铁路局。
那时红一军团的老部下王耀南在铁路局当人事处长,刘少卿把介绍信交给他
:我是来做接管工作的,干部大小无所谓——那时候刚进城,有的干部就开始讲
排场讲待遇了,当时一位叫冯仁恩的干部准备派到铁路警备司令部当副司令,他
一去就要汽车,结果就没让他去。
刘少卿这铁路公安局长兼警备司令员刚一上任,正是上海这座中国最大的现
代化工业城市百废待兴之时,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会自己找上门来。当时上
海同仁医院的院长、中国眼科著名专家张富兴,在国民党政权垮台后勉力维持着
医院没有解体。共产党人一进城,这位张院长想与新政权接洽,找来找去竟然找
到铁路警备司令部来了。刘少卿了解了情况后,立即亲自带张院长去找各个有关
部门联系,完好地接收了这所著名医院。张富兴也因此与刘少卿成了好朋友。后
来,刘少卿又动员这位大专家参加了抗美援朝,使他成为了模范人物。张富兴后
来在北京担任了解放军总医院(三○一)的眼科主任,与刘少卿保持了多年的友
谊。而不了解内情的人,对军人出身的刘少卿有这样一位留美归来的高级知识分
子朋友都感到有些奇怪。
还有更离奇的。一天有一位名叫莫若权的人来到上海铁路公安局,指名要找
刘少卿。可见面之后。刘少卿根本不认识这位身材瘦高、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这
位来访者也面现尴尬,连说自己找错人了。刘少卿见这人象个知识分子,又有些
潦倒之状,就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原来,莫若权是一位失业的铁路工程师,正在
四处找工作。看到铁路公安局的布告上有刘少卿的名字,想起自己有一位大学同
学也叫这个名字,那位同学在大学里表现进步,后来下落不明。莫若权就想当然
地认为,这位老同学一定是共产党,现在回来当官了。于是他想来求老同学给找
个工作,不料见到的是另一位刘少卿。而刘少卿并没有因为这里面的阴差阳错就
冷落了这位莫工程师,而是热情地接待了他,并根据他的特长恨快安排了工作。
后来莫若权也调到北京,在铁道部担任了高级工程师,成了刘少卿的另一位高级
知识分子朋友。
上任后不久,刘少卿当年的革命引路人赵聘三老先生也到上海来看他。多年
不见,刘少卿已经从当年的儿童团长成长为身经百战的名将,而赵聘三也已经是
耄耋老人了。两人相见,不由得感慨万千。刘少卿与赵老先生相约,找机会回家
乡一趟,届时再共同追忆当年的种种往事。遗憾的是赵老先生年事已高,从上海
返回家乡后不久就病逝了。
但刘少卿在铁路系统干得还是不太开心,毕竟多年从军的戎马生涯令他实在
难以割舍对军队的留恋。49年底,有些人吵吵着要象接管前的铁路老职工一样实
行薪金制。刘少卿对这些人十分不满,说这当然是不合理的要求了,建国伊始,
除了原来的老职工外,南下干部们都实际的是供给制,“三个人的饭五个人吃”
是中央的决策。这些人这么着闹腾当然不会落到什么好,也折射出党的七届二中
全会决议的现实和历史意义。
刘少卿从主力兵团的参谋长变成了地方上的铁路公安局长,那时也有好多战
友为他感到不平。有一天,在军委工作的老战友王智涛从苏联回来,在马思南路
空军招待所请刘少卿吃饭,在场的还有毛泽东的女儿李敏和她的舅舅贺敏学,王
智涛直截了当地就对刘少卿说:现在的工作安排对你是委屈的,刘少卿则说这事
儿不好计较也没法计较。后来原红三军团的老首长、铁道部长滕代远和武竞天碰
到他,也提出调他到铁道部公安局当局长,差不多同时,红一军团的老首长罗瑞
卿也提出调到他北京市公安局六分局当局长。
而少卿认为自己不是干公安的料,统统都谢绝了。
不想在公安系统干,刘少卿还是回到了华东局,在那里当了副秘书长。
就在他回华东局当副秘书长前后,志愿军出国参战了。52年,三野八兵团的
部队准备赴朝参战,司令员王建安又来约刘少卿,想让他到八兵团去当参谋长。
这位王建安和刘少卿在山东兵团时就很熟悉,两人很合得来,这又是去打国际仗
,刘少卿当然也就跃跃欲试。
然而两人到华东局一说,饶潄石却不同意,理由是华东军区地位重要,华东
局要成立华东防空委员会,部署防美机轰炸事宜,刘少卿是副主任、常委,具体
工作都是他负责,再说他还是华东局副秘书长,工作也离不开。王建安争辩说刘
少卿是军事干部他能当什么秘书长嘛?没想到饶潄石一句话就给驳了回去:秘书
长有文有武嘛,他咋就不能做武秘书长哩?
刘少卿最后一次上战场的机会,就这么着失去了。
打不上仗不说,关键是还摊上了一大堆事儿,那时候,他身上兼了些繁锁的
行政性职务:华东局直属机关政治保卫处长,华东局直属机关党委副书记,还有
个什么“里弄委员会主任”——这是个通过各街道委员会发动群众配合公安机关
肃反和反特的组织机构。这些职务管的范围几乎包罗一切,大到防空反特,小到
吃喝拉撒。特别是防空委员会一摊,要到处去勘察、组织建设防空设施,还要接
待苏联专家,忙得不可开交。
除了正常工作,还要组织一些群众运动。比如53年三反五反就是重点,前头
刘少卿负责过一段时间,后来谭震林直接管过一段。三反五反的意义当然是伟大
的,这既是一场生死斗争,又是一场教育运动,成果也是不言而喻的。但也发生
过一些偏差——这群众运动一起来,如果领导不力或领导指导思想有偏差,那是
很容易出问题的。勿庸讳言,当时有些领导的指导思想还是很有些“左”的,下
指标抓大老虎,伤害了一些不该伤害的人。比如电气公司一个老头,女儿是教师
,女婿入朝参战去了。不知为什么给老头安了个“出卖经济情报”的罪名,说是
他告诉别的什么人纱窗的价格。结果把老头给揪到交通大学广场上去开“斗争会
”,当天晚上老头就跳了黄浦江,幸好被人救了回来,把老太太哭得死去活来。
刘少卿认为这样实在不妥,再说这还是志愿军的军属,于是亲自赶上门去安慰了
老太太,还批评了具体工作人员。在查证了罪名不实的事实后,还给这家人作了
救济,那家人也感激得不行。
还有一次,一位器材公司的女办事员,经常接电话,后来同事们发现她怀孕
了,就用逼供的办法认她承认与资本家关系密切出卖了经济情报,还汇报到刘少
卿这里说是要开她的斗争会。
刘少卿坚决不同意:“你们调查没有?不要又逼得人家跳楼?”
他带着一个女秘书到了那个女办事员家里,从她姐姐那里才把她怀孕的情况
搞清楚:她有个爱人,参加抗美援朝去了。因为母亲比较封建,所以没把这个情
况告诉她。刘少卿哭笑不得,只好作了一些安慰解释工作。
回来向谭震林汇报后,谭震林也认为这事办得好。
1952年4月间,华东军区副司令员兼山东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向华东局要求刘少
卿到军区步兵学校当校长,谭震林也同意了。这是回部队工作,刘少卿当然也很
高兴,当时王建安也兼华东军区副司令员,他听说此事便来约刘少卿一起去南京
的华东军区司令部。王建安还特意提醒他:你要让华东局给你作个鉴定定个级,
将来要实行薪金制军衔制,要讲这个,将来安排工作要参照你的级别。刘少卿长
期在军事共产主义的环境中生活熏陶,对上上下下不太敏感,但架不住王建安一
再督促,还是找了华东局组织部长李步新说了这事。李步新很重视,与胡立教一
起,给刘少卿作了鉴定,把他的级别定为四等一级并说明:华东局副秘书长相当
于华东军区参谋长,是正军级待遇……
刘少卿没有想到,这个“正军级”,后来却不明不白地变成了“准军级”—
—当时副军级下面还有个准军级,是军参谋长军政治部主任这一个档次的级别。
这个“准军级”差一点就让他与几年后将星失之交臂。
五
刘少卿随王建安到了南京,刚好遇上军区组织参观团到朝鲜参观。
到朝鲜参观是军委的命令,当时军委很重视这场现代化立体战争的现实课堂
,毛泽东的电报中要求全军的军师干部除西藏外都要去朝鲜参观,还“不许不去
,不许请假”。王建安当时就是参观团团长,他让刘少卿上任前先随他去朝鲜见
识一下怎么和美国佬打仗,刘少卿当然也就乐得从命,和大家一起去了朝鲜。
参观团在朝鲜呆了3个月,4月下旬,到三兵团参观了十五军的一个阵地,在
那里刘少卿认识了秦基伟李德生陶勇等人,还意外的见到了表弟殷少山——这还
是攀谈起来互认老乡才知道还沾亲带故,也才知道这位表弟是被国民党军抓了兵
后来被“解放”的“解放战士”。
在朝鲜,这些将军们也谈论起当时正在酝酿中的军衔制。志愿军政治部主任
甘泗淇曾半开玩笑地对刘少卿说:看你这次能不能授个上将?……
从朝鲜回国已是7月间,那时军区步兵学校校长已另有人就任。乘此闲暇王建
安又建议两人结伴回家去探亲——说起来刘少卿已有20多年没回过家了,刘少卿
便和王建安一起回了湖北。那时候两人虽然都是领过兵打过仗当过司令参谋长什
么的,但却是共产党供给制的干部,王建安好歹还带着个警卫员,刘少卿手上可
是既没人也没钱,游街逛景两个穷大官显然是没那个本钱,到了汉口也就只好傻
呆呆地坐在江边干望着对岸武昌的夜景……
干坐着怪寂寞的,王建安便建议到一起去看看李先念——那里李先念是湖北
省人民政府主席,住在汉口的复兴路3号。刘少卿当年存心里那点别扭还没消去,
又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秋风,所以便表示不太愿意去。然而王建安不管三七二十
一,拉着他就上了过江的小划子。
李先念见到他们很高兴也很热情,和夫人林佳楣一起设宴款待了他们。席间
李先念谈起许金彪和罗厚福:这两个家伙在三反时查出了问题,许在家乡搞投机
生意,罗帮岳父贩大烟土,后来我出面把他们两人保了下来。我要不去保,活活
就要弄成反革命呀!刘少卿说师长你保得对,这两个人就是杀了他们的头也不是
反革命,他们平时不学习吊儿郎当,总是摆老资格又总是无法无天,政策法规什
么的都不懂,整整有好处,但绝不会是反革命。
后来李先念还告诉他,解放后对你家和陈锡联家都进行了救济。
辞别了李先念,刘少卿和王建安约定各自回家,一个月后一起坐船到南京。
回到阔别20多年的家乡刘少卿百感交集,母亲已经垂垂老矣盼儿归已望穿双
眼,见到他自然是喜泪交融唏嘘一番。而二哥见到刘少卿却是满脸的不自在,原
来不久前黄冈县政府因为他卖寡妇和欺行霸市行为把他抓了,还给正在华东局工
作的他去信让他表态。刘少卿把信交给了华东局领导并给黄冈地方政府回了信,
鲜明表态支持地方政府依法处理。后来地方政府根据情节和二哥的态度从轻处理
将他释放了。
在家里住了个把月,刘少卿告别母亲去了南京。工作暂时没分配他就准备去
报考刘伯承老总的军事学院。在颐和路住着时他见到老战友张震东——长征到瓦
窑堡时两人同在红校教导师当连长。这位张震东原名张福前,跟陶勇是亲兄弟,
打仗很棒但没什么文化,三反时被自己秘书打了小报告受到了冤枉。他一见刘少
卿就抱头诉苦:少卿你看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你看我今后该怎么办?刘少卿
安慰他还鼓励他与自己一起去考军事学院,张震东说我大字不识几个怎么去考?
……
说不通张震东,刘少卿自己进了考场。考试顺利通过,他又进了一回红色学
府。
军事学院高级速成科学制是两年半,先是学文化。这方面,刘少卿并不落后
。
不过他还是有点倒楣,一天课间,大家躺在草地上休息,同学阮贤榜开玩笑
踢了他一脚,一下子就把他踢得动不了。大家开始还以为他是装的,一群将军同
学都嘻嘻哈哈上来一人给了他一脚。到后来一看这“九头鸟” 是真动不了,这才
吓得七手八脚把他扶到了课桌躺着。这时刘少卿感觉这腰根本不象是自己的,完
全动弹不得。学院领导一看情况严重便送他到南京军区总医院治疗,一治就是55天
不得翻身。
好容易能走路回到学院,学习已经拉下了一大截。
要说这刘少卿也是位挺好强也挺有恒心的主儿,他起五更睡半夜的紧赶慢赶
,自学补课,不光是赶上了拉下的课程,后来的考试,就常常拿第一了。据刘少
卿自己说,他当时文化水平达到了初中二年级水平。
两年多的军事学院学习对刘少卿长进很大,他是以优等生的成绩毕业的。
不过也有一点不太愉快,1953年总干部部给他发来一个公函,通知他的级别
定为准军级。他心里虽然不太痛快但也没有作声,也没有在公函上签字。次年讨
论军衔鉴定时,大家都很关心他,特别是红军时期的老战友姚喆,他问刘少卿为
裁床凰祷啊5绷跎偾渌灯鹱约憾ǖ氖亲季妒保蠹叶挤浅>取:罄凑馐露
窖г赫尾恐魅沃悠诠舛铮棺虐阉腥パ是榭觯毫跎偾淠阏馐窃趺锤
愕模课颐钦獗咭恢笔前涯阋哉渡媳ǖ难健D愕玫交ノ室晃剩烤故
窃趺椿厥拢
刘少卿到华东军区也没问出名堂来,一来军区机关那时不太正规,二来他自
己对于这些等级方面的事情向来兴趣不高也搞不太懂,这事儿就这么着不明不白
地继续拖了下来。
到了1954年12月,刘少卿他们这期学员毕业了,学院为他们举行了了隆重的
结业典礼,那天华东军区副司令员许世友也来参加了。许司令关切询问他:你毕
业后到哪里工作?刘少卿说这个我可不知道。许世友说我们已决定你到华东军区
给我当副司令兼参谋长,朱绍清还向叶飞建议你到福州军区当参谋长,叶也很赞
成……
然而这种事情由得了组织由不得他自己,回到班里班主任腾海清一个一个来
点名,刘少卿作为优等生,要由总干部部来分配。这是因为主持军委常务工作的
彭德怀说了,军事学院的优等生必须要优先分配到总部来工作。结业典礼一结束
他就遵命到上海转乘火车到了北京,到北京时正是1955年元旦零时。然后就到东
四的总干部部报到,时值凌晨北京天气很冷,总干部部的值班干部把他安排到了
招待所住下,在那里刘少卿发现军事学院的许多同学都和他一样也在那里待命分
配。
元旦晚上,候命分配的同学们邀约着一起到三座门军委办公厅去跳舞——据
说刘少卿跳舞有瘾头而跳得极好,而且从来都是穿戴得整整齐齐很有风度。这次
他一进舞场却意外地发现老首长聂荣臻和罗瑞卿李卓然等都在场中,聂荣臻一看
见当年的“九头鸟”红六团团长便把他叫到一旁:“你分配到哪里知道么?”
“我不知道,听从组织安排嘛!”刘少卿答道。
聂荣臻点点头:“刘总和叶总两人建议你去给肖克做助手,我也很同意。”
“哎呀,那可不行,我没什么文化呀!象刘彬、邓家泰他们,都比我文化高
嘛!”
聂荣臻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招手把总干部部部长宋任穷招呼到跟前,说道了一
番刘少卿的工作安排。宋任穷当下和刘少卿约定3日到东交民巷老八号会面谈工作
。
3日二人如约见了面,宋任穷当时十分高兴:现在要搞正规化,仿效苏军建立
了八总部体制,准备以原总参的军训局、军事学校管理部、军事出版局为基础成
立训练总监部,下面设有计划和监察部、陆军战斗训练部、军事学院和学校部、
军事科学和条令部、军外训练部、体育训练局等二级部(局),刘老总和叶老总
都推荐你去陆军战斗训练部,做肖克的副手,你是个既能打又能训的干部,我们
认为很合适,所以现在你就要准备去上任……
宋任穷说着就叫秘书:“去把兵团级干部的档案拿过来。”
“宋部长你别让他去拿了,那里面没有我,华东那边给我定的是准军级。”
刘少卿说。
宋任穷一听大为不解也大为吃惊,又跟刘少卿互道了一番红军时期相别后的
经历,最后说现在你还是准备上任,级别问题我们以后再谈。
工作确定之后,刘少卿开始联系办调动手续。训练总监部部长助理叶楚平托
自己的夫人、在训总秘书处工作的黎莎给刘少卿做了种种有关的安排。多年后刘
少卿曾对叶楚平开玩笑说:你看,就是你们两口子把我搞到这个训总来了,一来
没再动过地方。叶楚平回答说: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把你搞来?那是刘、叶二
总决定的呀!
几天后刘少卿就走马上任。那时候还没有实行军衔制他穿戴得普普通通怎么
瞅怎么不象一位高级干部,到了陆军战斗训练部的大门就被卫兵拦住盘问一番,
因为当时值班员到食堂吃饭去了,卫兵就让他在警戒线内这么站着,直到值班员
赶来才弄清楚这就是新上任的刘副部长才请他进了门。
刘少卿刚从军事学院住了科班,学的东西就是“正规化现代化”。训练总监
部陆军战斗训练部是干什么吃的,不就是干这个吃的么?他到了办公室马上叫来
了警卫营长:
“你是警卫营长?”
“是,首长,……”
“请问哪一条条令规定充许客外人在警戒线内呆留?”
“……”
“回去马上组织学习条令,然后向我汇报。”
“是,首长!”
那时训练总监部正在筹组,由叶剑英代部长,实际主持工作的是副部长肖克
,陆军战斗训练部这边的工作主要是刘少卿负责。训总当时集中了军队的许多优
秀高级将领,刘少卿与他们中间许多人都很熟悉,叶剑英是他在红校的老首长对
他一直就很器重,彭绍辉(军事科学与条令部部长)是他在红三军团的老战友,
陆军战斗训练部部长肖克是一位很有学问也很好合作的首长,一起工作刘少卿的
工作心情也比较愉快。那时已经在酝酿实行军衔制,钟期光到北京来出差还专门
来看刘少卿:实行军衔制军一级干部大多数都要当将军,你定准军级实在是委曲
你了,但授了将军就好了……
刘少卿听了也没在意,也就当成了好意的安慰——当时准军级大多数是授大
校。虽然当时许多老战友甚至上级认为他的资历和战功都可能授上将,或至少授
中将——当时发到陆训部的一份要刘少卿本人签字的授衔文件上也写着“陆军战
斗训练部部长肖克上将,副部长刘少卿中将……”,但他自己却没太多去计较思
量这些他原本就不在意也不熟悉的东西。
不过也有个别人给他浇凉水——参加授衔仪式前,李呈瑞这个江西老俵(当
时任海军航空兵政治委员)和刘少卿一起去理发,他开玩笑说这回我能授个少将
,少卿老兄你看来就授不上了。刘少卿哈哈大笑,说我当团长时你才是个指导员
,……
后来时隔多年,钟期光才告诉刘少卿,他在了解刘少卿级别问题的过程中,
得知是当时华东局一位曾在山东兵团工作过的高级领导人说过话,给刘少卿定了
个准军级。钟期光说当时他提出了异议,那位领导则说:要论资历论战功,刘少
卿定兵团级也没问题,可这个人品质不好,所以只能定他准军级……
刘少卿最后授的是少将军衔。
授衔授勋仪式上,刘少卿还被授予二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一级
解放勋章。
授勋时他无意间发现吕正操站在自己身后,于是他就赶紧推吕正操上前,吕
正操连说不行不行,应该是你在前面。原来刘少卿不知道,吕正操没有红军的资
历,未获得“八一”勋章,而刘少卿则因红军的资历获得了二级“八一”勋章,
所以吕正操才排在了后面。
到唱名时,毛泽东也认出了刘少卿:“你这个九头鸟还这么年轻呀?”
刘少卿接受勋章时的心情很坦然也很愉快:自己是革命战争的幸存者,比起
那些牺牲的同志,自己又何尝不是幸运者?仪式后的宴会上,他看见有的同志还
在为八一勋章是一级还是二级斤斤斤计较(一级八一勋章的界限是“土地革命战
争中师以上指挥员”),心中很是不以为然,虽然他自己在长征到陕北担任的陇
东游击支队司令员,下面也辖有两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其实也是相当于师级的指
挥员。
那时,有不少人还为自己的军衔高低多方计较,甚至到了影响工作的地步,
毛泽东曾讥讽这种现象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授衔时”。按刘少卿的资
历和名气,他的少将军衔在许多人眼里是明显偏低了。于是,就有人来鼓动他一
同向上级去发牢骚,但刘少卿对此则一概回绝,从不参与这类议论。有时个别上
级首长也向他提到此事,他也都持沉默的态度。有一次他到赖传珠家作客,谈话
间赖传珠为他的军衔有些不平,说你的军衔授得那么低,也没见你说句话。刘少
卿回答说,赖部长我不想谈论这些事情。赖传珠又感慨道:象你这个矮子一样,
还有个王矮子(指王集成),军衔也授低了。刘少卿虽然没再接着谈论这个话题
,但内心里对赖传珠的关心还是感谢的。多年后回忆起此事,刘少卿还说:赖传
珠与我本没有多深的交情,可没想到他还在关心我的军衔。
授衔后一次在怀仁堂开会,刘少卿见到了久违的邓颖超大姐。长征路上,上
干队行军中经常和刘少卿他们走在一起,几位大姐和他都很熟悉。现在见了邓大
姐,刘少卿非常高兴,跟邓大姐开玩笑说:当初在瑞金,总理来红校给我们讲课
,他那时留着大胡子,就象一个牧师。邓大姐听了大笑道:你那时还是个小孩子
呢,乱讲一通!
58年刘少卿参加组织辽东半岛抗登陆演习,这是我军建军以来规模最大的一
次演习。全军各军兵种都派员参加,演习会场上到处将星闪烁。有一位空军中将
走过来向刘少卿敬礼,搞得刘少卿很是纳闷儿:我只是少将,应该我给你敬礼才
对啊?那位中将笑着说:老团长啊,你不认识我啦?原来,这位中将就是时任空
军副司令员的吴法宪,刘少卿任红六团团长时,他是团政治处的青年干事。刘少
卿调离红六团时,还是这位青年干事送他上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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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1 ] CHENWU16802(吴.海.黄.参) - 01:04:47 08/06/2006 *** 回 帖
[ 2:0 ] omsk(齐.城.赏.茶) - 22:46:43 08/15/2006 *** 回 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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