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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再上战场
刘少卿管过情报工作却不是干情报的料,丢了皮包他差点捅出了大漏子/害了
大病回延安,机场上见到毛泽东,毛泽东还记得他这个“九头鸟”/为什么没能回
中原,刘少卿说这是他一辈子都没解开的一个谜/内战打响了,他想到东北找林总
,杨尚昆说你一个人死路上都没人知道/到邯鄣刘伯承想让他带两个团打回中原,
无奈两道黄河阻隔此议泡了汤/新四军的干部当然回新四军,刘伯承安排他去了山
东/一年来处境不佳落差太大,刘少卿差点去住了大车店/不当教育长要打仗,战
略区参谋长屈就了军分区司令/作不了主的司令老子不当了,刘少卿一气之下与谷
牧“分道扬镖”,几年后在上海却又成了好朋友/东兵团成立刘少卿当了参谋长,
赶上了胶东保卫战/打莱阳参谋长的好主意最后解决了问题,面对军中特有的文化
现象九头鸟却也不乏机智
一
刘少卿在中原当参谋长也管过情报工作,管得很不错。
当年五师组建前后的时候,司令部建设都是刘少卿一手操持的,在组织上建
立和调整了各级司令部机关及所属各部门的组织与工作,统一了各级司令部的名
称,在制度出台并完善了一系列工作条令条例,这在五师在训练、管理、作战的
正规化建设中的所起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除此之外,他还在司令部建立了情报
处,有计划地建立了对各战略据谍报工作和情报网,并且常常当仁不让地以五师
参谋处的名义联络各种统战关系——为这事儿,五师政治部门一些同志还有意见
,这在别的地方,这是政治部门的当然职责。然而五师活动的这块地面儿敌情友
情社情都比较复杂,很多地方势力和友军都不知道政治部为何物,以司令部参谋
处的名义开拓各种社会关系其实对工作要方便和有利得多。
许多五师老人都说,虽然刘参谋长在五师最为人称道的是他训练部队和指挥
打仗,但在五师司令部建设和情报工作方面其实也功莫大焉。五师有个出色的情
报工作网和广泛的统战关系,无论怎么说起来,“总长”都功不可没。
然而组织情报工作时一回事儿,亲身去做则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北平是国民党的窝子,军调部国民党代表团团长郑介民中将就是一个军统特
务头子。中共代表团的驻地人员很很杂,跑堂的、做饭的、理发的,中间就有特
务。出门更不用说了,到处都有特务盯稍跟踪,连抽水马桶都不会用的刘少卿等
人初来乍到,笔挺的国民党将校呢军服里揣着土八路的肠子,上哪儿哪儿玩儿不
转。情报工作的来源非常有限,不外乎就这么几个:
一是上街买报纸,国民党的报纸当然是自吹自擂啦!但可以反着读,分析鉴
别后找出有用的信息来。少卿等上街卖来报纸,刘革非就在家搞摘录,然后供叶
参座参考。叶剑英则根据其重要程度电告延安转各大战略区。
二是上街看戏看电影,收集民间对国共谈判的反映或其它有用的信息,国民
党军官看戏看电影都不买东票,刘少卿们也只好不买票,否则就等于自己承认自
己是 “八路”。多年后刘少卿还记得,有一次任弼时夫人陈棕英大姐也在北平,
看着这些年轻人上街看戏看电影挺羡慕,对刘少卿说老弟你们看电影能不能把我
带上,我好多年没进过城了。于是情报科3个年轻人领着陈大姐一起进了“长安戏
院”,看的戏是马连良的“四进士”。看来就是休闲人们最关心的还是当前的时
局,刘少卿看戏时听旁边有人议论这次国共谈判,说这国民党和共产党恐怕谈不
好,国民党打也打不赢谈也谈不赢,对付不了共产党……。刘少卿回头去看,正
好瞅见人家在对着自己这几个人指指点点,大概是在说这里坐着国军军官,还是
少谈国事为妙……
这看戏看电影搞情报实际上收获很小。
还有一个办法是借助自己的新闻记者和文化人,那时节王逸夫、周而复、周
扬、马海德等人都在北平,文化人们穿着便衣,到外边公开活动比刘少卿他们自
由多了。刘少卿跟这帮文化人混得很熟他们也都知道刘少卿是情报科长,外头了
解到什么也都回来跟他说道,这里面也有一些情报资料,但一般来说,都不太重
要。
那时刘少卿在北京饭店和叶剑英住在一起,叶剑英这边经常要应付场面上的
事情,所以他交代刘少卿一定适应吃西餐。然而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刘少卿吃西
餐怎么也吃不饱,常常偷偷跑回翠明庄吃大米饭和馒头。这边北京饭店的叶剑英
吃饭的时候找不着“情报科长”,便问他吃饭的时候怎么看不到你呀?刘少卿只
好作了坦白交代。叶剑英听了笑一笑也就没有再勉强他。
然而有一天,这蹩脚的“情报科长”却因这样的吃饭方式差点惹出大事来。
那天刘少卿照例到翠明庄吃大米饭馒头,吃完饭要走时却碰到了几位老熟人
大家一起聊了会儿天,聊完天回到北京饭店却发现自己的提包忘在了翠明庄。这
要是真出了问题可就是大问题了,要让特务捡了去“情报科长”自己个人出“土
八路”的洋相事小,泄露了机密那可完全可是无法挽回的损失。刘少卿知道这利
害关系,急得一头是汗赶紧跑回翠明庄去找,找来找去却怎么也找不着。出得餐
厅大门一头撞上了雷任民——那时雷任民和荣高棠都是代表团的秘书,雷任民说
你别找了,你的包我们已经收起来了,你要到李克农秘书长那里去领,还得作好
挨批评的准备。刘少卿知道这事儿的轻重,见了李克农当然是一番深刻而痛苦的
检讨,李克农说老弟呀你知道不,你的脑袋可以丢,皮包可不能丢哟!刘少卿当
然只能诺诺连声暗自应幸好在没有闯出大乱子来,回到北京饭店见到叶剑英他主
动汇报了情况又作了一番检讨……
在军调部工作还有工资,刘少卿这样的上校军官有600元法币,那时节“土八
路”们都过的是军事共产主义生活,战友们知道刘少卿发了钱自然就有人要来共
他的产。 “警卫英雄”、朱总司令的卫士长的李树槐那时也在北平,他拉着刘少
卿到亨得利钟表行选中了一块手表让刘少卿买了单。这李树槐是个陕北绥德汉,
人很爽朗回来见人就显摆:瞧瞧,瞧瞧,这是少卿给我买的手表。嚷嚷得叶剑英
都知道了,还把刘少卿叫去批评一通:你现是战略区的参谋长了,别人花这么多
钱不应该,你刘少卿就更不应该,现在中原部队都没有饭吃,你还这么大手大脚
……,刘少卿当然也是一脸冤枉官司:叶参座我可真是冤枉,那是李树槐他们硬
绑架我去的嘛。
三月间,刘少卿发了高烧,本来北平到处都是大医院都可以住院治疗,可这
是敌人窝叶剑英怕出问题,便安排刘少卿回延安治疗,说是延安有位苏联大夫叫
阿洛夫是自己同志,医术也不错。于是李克农便将刘少卿交代给吴德峰,让他们
一起乘坐美国飞机回延安。这位吴德峰是位老资格的革命家,曾留学日本,也是
只“九头鸟”——湖北栆阳人,一路上他对这位小老乡十分关照,那时节对刘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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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延安下了飞机,看见一群人正在飞机场迎候。走近一看竟然是毛主席、少
奇同志和彭老总,大家一谈起来才知道他们本来是来迎接由重庆返延安的董老的
,但董老在西安停下了他们没有接到,却在无意间接到两只从天而降的“九头鸟
”。毛泽东把病病秧秧的刘少卿上下打量一阵便操着湘音问道:“你这个货我好
象见过嘛……”
“报告主席,39年我在王家坪一局当作战科长,郭化若局长带我们去给主席
拜过年,主席还请我们吃过饭!”
毛泽东笑了起来:“噢,你就是那只‘九头鸟’嘛!”
“主席记性真好,39年给您拜年时,你也说我是只‘九头鸟’。”
一旁的彭德怀也笑了:“30年第二次打长沙时,我也说过你是‘九头鸟’。
”
“只是你叫什么名字呢?”毛泽东问道。
“报告主席,我叫刘少卿。”
“噢,那你和少奇同志是么子关系呢?”
刘少卿多年不见主席这回见到了激动得都有点傻了:“少奇同志……是中央
首长……”
“你们不是兄弟么?”毛泽东很会用笑话来解除谈话者的拘束。
“你刚才还说人家是‘九头鸟’,少奇同志是跟你我一样,是湖南湘潭人嘛
!”
彭德怀一句话惹得大家哄然大笑。
毛泽东又问刘少卿:“你当红军后,都有过什么功劳呀?”
“我的功劳就是给红军增加了一个战斗力!”解除了拘束的刘少卿也幽了一
默。
毛泽东点点头:“嗯,这么说也算客观。”
“他参军不到一个星期就立了两功,一是抄了个机关枪腿回来,二是把筹款
的银元担子挑回来了……”彭德怀在一旁说道了刘少卿的功劳苦劳。
刘少奇也接上话茬:“他现在在李先念那里当参谋长。”
“噢,你从中原来?”毛泽东问道。
“我从北平来。”
毛泽东向刘少卿问起了中原的情况。
刘少卿说我离开时有时打有时停,打打停停,停停打打……。
毛泽东问:“你估计内战打得起来么?”
“肯定要打起来,我们和蒋介石是死对头哩!当年你在瓦窑堡就说过,长征
后蒋介石没有消灭我们,现在轮到我们收拾他了……”
“噢,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内战是一定要打的,蒋介石就是打内战起家的,
西安事变就是张学良要蒋介石抗战,蒋介石说不消灭共产党死不暝目,结果弄出
了兵变,还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是一定要打内战的。目前是大打打不起来,小打
却是不断,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国民党不会停下来的。……”毛泽东说得很肯
定。
“哪有猫儿不吃鱼的!”刘少奇接着煽风。
“哪有狗儿不吃屎的!”彭德怀也添把柴火。
毛泽东继续说:“湖北的地形你熟悉,有水,有湖,是沼泽地带,是打游击
的好地方。你告诉李先念,你们可以将部队分成小股,比如500人一股,有仗就打
仗,没仗打就做群众工作,扩大军队,有好仗就打,多抓俘虏多缴枪,不必请示
。……”
毛泽东讲话很有煽动性,当下就把“好战分子”刘少卿煽得热血沸腾。
“这件事你可以和彭总、少奇同志和董老去商量。”
过了几天,回到延安的董老和刘少奇、彭德怀找到刘少卿在栆园开会,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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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刘少卿也没有回中原。
为什么没有回中原?刘少卿将军生前说,这也是他一直没有解开的一个谜。
二
在延安刘少卿先住在王家坪八路军总部,在那里住了几天没有重返中原的命
令也没见其它动静。刘少卿觉得呆不住,同时离开中央六七年了,也需用学习学
习给自己充充电,便向军委秘书长杨尚昆提出要到党校学习,杨尚昆说你在前方
辛苦了几年,休息一下也好,便安排他去了中央党校。、
中央党校的课程主要是马列理论、国共合作、统一战线的方针和政策,刘少
卿在在豫鄂边区本身就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在这里与理论相互比照学习自然是
心有灵犀一点就通。所以日子过得苦,整天都是小米山药蛋,难得见到荤腥,但
心情却很是舒畅。在党校,不论是学员教员,都要参加“大生产运动”,蔬菜在
自给自足之外还有上交的任务指标:50斤西红柿,100斤南瓜——除了养活自己还
要养活机关。刘少卿打小就干农活,这些任务自然不在话下,战火中闯荡多年的
他甚至把这这种生活当成了难得的休闲——多年后刘少卿还记得晚上在睡梦中被
蝎子咬了耳朵,疼得他直喊娘,惹得同学们都笑话,对他说少卿这蝎子咬可不能
喊娘,因为它没有娘……
闲暇之中,刘少卿还看见一个小女孩追着杨尚昆问,我的名字为什么叫李讷
?……
然而这消停日子并不长,五六月间,形势也紧张起来。
全面内战眼瞅着是一触即发。
内战要爆发了,象刘少卿这样的军事干部当然也就呆不住了。
那时候,天天都有同学离开延安奔赴前线。刘少卿也安不下心来学习了,心
也飞上了战场,那时他跟组织部门的人也不熟悉,干脆就直接去找了军委秘书长
杨尚昆。杨尚昆问他想到哪里去,刘少卿说我想从内蒙、热河这条线到东北林总
那里去,他是我的老首长。杨尚昆说那你们有多少人一起走呀?刘少卿说就我一
人。杨尚昆听到这里就摇了头:那怎么行?这一路土匪很多,象你这样的干部我
要派一个团才能放心。你一个人路上遇到国民党部队怎么办?万一死在山沟里还
谁也不知道哩……
两人探讨一阵,最后还是杨尚昆给出了个主意:“我看你也不要到东北去了
,就到晋冀鲁豫伯承那里去,他也是你的老首长,这阵子他在邯郸和山东荷泽和
国民党部队对峙着,你去了可以就在那里工作,或者由他们送你回中原。”
刘少卿觉得这样也好,便经组织安排上了路。
过了黄河到了晋西北的离石,又遇到了从中原先期转移出来的肖远久和栗在
山,两人要求跟老首长一起走,首长走到哪里他们跟到哪里。也正是在这时他们
从报上得知了中原军区部队已经突围的消息,于是乎他们的好战热情又被狠狠地
煽乎了一把,都豪气冲天地要上前线去跟老冤家见个高低。走到汾阳境内的杏花
村大家还开怀畅饮一回天下闻名的汾酒,都踌躇满志要上战场去建功立业……
大概是七八月间,他们走到了邯郸。
走到邯郸刘少卿见到了老首长宋任穷,当年在长征路上他是干部团的政治委
员而刘少卿是干部团的连长,从长征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不见了。现在宋任穷就在
刘邓手下担任政治部组织部长,他看见老部下自然也是十分热情也十分高兴:“
抗战时我到处找你们这些人,你都跑到哪儿去了?”
“三九年我就到李先念那儿当参谋长去了!”刘少卿也很激动。
宋任穷告诉刘少卿,中原有二百多干部现在就住在邯郸,都是身体不好先期
疏散出来的。
又问,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刘少卿把杨尚昆出的主意告诉了宋任穷。
宋任穷说刘总现在在山东荷泽,那你就先去见刘总吧!
于是刘少卿在这里与肖栗二人分了手,去了山东荷泽。
刘少卿等赶到菏泽时已临近九月。那时晋冀鲁豫野战军刚打完陇海战役,成
功地将国民党军追击中原军区突围部队的3个整编师和准备投入华东战场的整编第
五军、整编第十一师吸引到了冀鲁豫战区,打乱了国民党统帅部的“南线作战计
划”,减轻了中原部队的压力也配合了山东、华中战区部队的作战。
在荷泽刘少卿见到阔别多年的老首长刘伯承,还有早已闻名却首次相见的邓
小平政委。
那时邓小平还不知道刘少卿曾是在李先念那里当过参谋长,但刘伯承却知道
。刘伯承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中原部队已经突围了,敌人正追着他们撵!现在军
委命令我们要牵制敌人两个军,一个整编第五军一个整编第十一师,都是国民党
的精锐主力,我们不仅要把追击中原部队的敌人往回拉,还要争取消灭他们。只
有消灭敌人,才能拉住敌人!我准备给你二百个干部和两个小团,不到两千人,
你过了黄河再到新黄河,从豫中再打回去,中原的地形和情况你都熟悉,邯郸那
边还有一些五师的干部,你也可以去挑一些跟你一起打回去……
刘少卿已经被老首长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跃跃欲试,听到这里连忙表示,邯
郸那边我就不去挑了,大家身体都不好,挑剩下的不更成了你的负担了么?我还
是赶紧准备准备尽快上路吧!
刘伯承和在场的邓小平和在场的李达参谋长都笑了。
“你不去挑也要得,那就要轻装上阵哟!我是知道你的战斗力,所以才这么
安排的哩!”
看到刘少卿跃跃欲试,刘伯承又鼓励道。
想着要打回中原去刘少卿很是振奋,这是个自已带队伍独当一面说了就能算
的任务,很艰难但也很刺激,他也很想由此大展一回身手。然而刘少卿的命相的
确不好,这挺好的一件事儿最后还是黄了——过了没几天刘伯承找来刘少卿告诉
他:前几天说的那件事儿不行了,敌人的兵力太雄厚了,现在是国民党两大主力
在追着我们打,我们拉着他们打,你们要到中原隔着新老两道黄河,你们恐怕过
不去。我看你还是到东北林总那里去吧,他那里很需要干部……
原来这几天形势又有了变化,陇海战役的胜利减轻了别的解放区的压力却也
加重了晋冀鲁豫野战军的压力,国民党统帅部在郑州、徐州一线迅速集中了14个
整编师(军)共30万人的兵力,又向冀鲁豫地区发起了新的进攻,企图压迫晋冀
鲁豫野战军主力于定陶、曹县地区予以歼灭。在重压之下的刘伯承邓小平李达正
在殚精竭虑筹划定陶战役,打破国民党军的进攻。显然,这个时候,也没法抽出
兵力让刘少卿率领“打回中原”。
刘少卿很失望但也没办法,到林彪那里当然也是他心中所愿。于是他请求刘
伯承安排王秉璋派部队护送,这位王秉璋当时是晋冀鲁豫军区下面的冀鲁豫军区
司令员,红军时期曾在刘少卿手下工作过。为护送刘少卿他专门派了两个连到渤
海湾侦察,从烟台取道海上赴旅顺大连,然而侦察的结果却让刘少卿又一次失望
:国民党军队已经封锁了海上通道,刘少卿到东北找林总的愿望也很难实现了。
于是刘伯承与刘少卿商量:“我派人送到你到山东去找陈老总如何?”
“陈老总”就是陈毅,那时任新四军军长兼山东军区司令员,此刻正率山东
野战军部队与刚打通了胶济路的国民党军在鲁西南一带周旋。刘少卿原是新四军
五师参谋长,对这位“陈军长”虽然一直没照上面但也是如雷贯耳,山东那边多
是新四军的部队他这也算是“归队”,于是乎很痛快地就同意了老首长的提议。
事情定下来准备出发时又遇上了两位原来五师的干部还是黄冈同乡。他们一
位叫叫马革是五师十五旅四十五团政治部主任,另一位叫胡光是四十五团的参谋
长。中原突围时他们与部队失散了,只好化装成挑夫往北走,直到走到荷泽找到
了刘邓的部队。这时候王秉璋等已经把他们二人安排到了军区特务营工作,一个
任营长一个当教导员。然而他们一见到刘少卿就却悲喜交加,一口一个“总长”
地叫着,一定要跟上老首长一起走。
刘少卿很为难,他很严厉地斥责道:“你们都是共产党员要讲党性,这样无
组织无纪律怎么行?你们掉了队跑到这里来,这里仍然很信任你们也给你们安排
了工作,你们还是不要走。就在这里好好干……”
挨批评归挨批评,可这两个人还是坚持要跟刘少卿走。
在一旁的王秉璋和冀鲁豫军区政治部主任甘渭汉看他们二人要求迫切,山东
又确实缺干部,便来为刘少卿解了围,同意他们跟刘少卿一起去山东。
这时已是1946年9月,天下起了大雨,刘少卿等冒着大雨一路疾行,几天后到
了滕县。
在滕县他见到了老战友郭化若。
三
那时鲁南军区司令部就在滕县,刘少卿他们到达时天色已近黄昏。
刘少卿一行一路劳顿,到了就想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既然鲁南军区司令部在
这里就应该有招待所,刘少卿便让马革去打听一下。马革去了会儿便回来说这鲁
南军区司令员叫张光中,政治委员叫傅秋涛,副司令员是郭化若。张光中刘少卿
不认识,傅秋涛是湖南平江人他知道但没照过面,这郭化若可是熟得不能再熟的
熟人而且还是老上级。
刘少卿带着一行人兴冲冲地就到司令部去。
然而这司令部还有道门槛:卫兵让刘少卿到会客室填会客单。这会客单里有
一栏是 “与会见人的关系”,刘少卿瞅见这个心里就开始不舒服了,自己在五师
怎么说也是个当得家作得主说了就算的人物,现在却衣冠不整象逃难一样四处奔
波还无人收留,这是战争时期郭化若这个知识分子还把延安那套教条搬到了前线
,老子怎么会就落到了这个地步……
心里不得劲儿,他顺手就在这栏填了个“同志关系”。
接待他们的是鲁南军区参谋长赵一平。文质彬彬的赵一平和和气气给刘少卿
指路:从这里往北再走20里路有个接待站,你们可到那里去住——很可能就是因
为那个“同志关系”,他既没打电话交代,也没安排人送行,说完便扬长而去。
天快黑了不想再走,刘少卿便在附近找到一个叫“张德胜”的骡马大店,准
备住下来。
大家席地而坐正在休息,就听得院外人喊马嘶,刘少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
,便叫马革等快起来看看。刚站起身来,便见得一伙人拥进了院里,为首的一位
手提马鞭,站在当院高声喊道:“哪位是刘少卿同志,我是傅秋涛,久闻大名特
来迎接啊……”
刘少卿赶紧迎上去:“我就是刘少卿。”
“唉呀,我早知你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哩!”傅秋涛握住刘少卿的手。
这话刘少卿听了很入耳:“你们司令部同志说再往北走20里才有接待站,我
们只好住这里了……”
傅秋涛拉住刘少卿就走:“走,那还能没你住的地方!”
到司令部安顿好,刘少卿问傅秋涛怎么没见着郭化若,傅秋涛说他到临沂去
了,现在这里还有战事,我们明天也到临沂去,现在陈老总和饶政委他们率总部
和华东局都在临沂……
到了临沂,山东军区副司令员张云逸见到刘少卿也很高兴,安排他们到华东
局住下了。
不一会儿,郭化若也来了,刘少卿这会那点儿气还没消:老郭你看你这个文
质彬彬的人怎么把繁烦礼仪搞到战场上来了,要不是傅秋涛我就得住骡马店了。
郭化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这件事怪我你可别往心里去。我
这里还有事找你帮忙哩,……
刘少卿嘴里还是刺巴巴的:“你是大知识分子我是扛枪杆子的,我能帮你什
么忙?”
“军区要办一个雪枫大学,想叫我去当教育长,我还没答应,现在你来了,
你去如何?”
刘少卿一听就摇头:“我是来打仗的,做不了那个。再说我是军队的参谋长
,怎么当得了大学的教育长,这事没商量。”
因为饶潄石不在,刘少卿这一级的干部一时还不好安排,所以组织部门为马
革和胡红光先行分配到了袁也烈的渤海军区,马革胡红光流着眼泪,与老首长依
依不舍。刘少卿也免不了安抚一番:你们要服从组织安排,一个共产党员怎样才
算工作做得好呢?那就是这边组织上要你这个人,而原单位不愿给,这才算是工
作做得成功,才算是得到了地方上的欢迎了。你们到了那里,要把五师的工作精
神也带过去……
过了几天,张云逸和郭化若一起找刘少卿谈话:“少卿同志,你的工作现在
有两种选择,一是到军区准备成立的警备旅当旅长,二是到雪枫大学当教育长,
……”
“我不能挑,我是共产党员,又是高级干部,应服从上级分配,能上也能下
,我听从分配。”刘少卿答话的时候,看见一旁的郭化若悄悄地走了,显然他对
刘少卿没有选择雪枫大学教育长的工作有点失望。
张云逸又解释道:“这样安排有点委屈你,比你原来的职务低多了……”
“没问题,哪里需要我就到哪里去!”刘少卿心里想只要带兵打仗,干什么
都行。
然而个把礼拜后,张云逸又找到刘少卿:“现在前方打得很厉害,兵员都要
补充前方,警备旅一时半会儿还组建不了,我们准备安排你到新成立的滨海独立
军分区去当司令,这个军分区直属山东军区,司令部在三界首(临沂、赣榆、莒
县交界处),现在谷牧同志是那里的地委书记兼军分区政治委员。”
这是个鸡头不是凤尾,刘少卿很高兴地服从了分配,当下便上路去了滨海军
分区。
滨海军分区是个新成立的军分区,刘少卿到任后不久,海南人符确坚也调来
担任副政治委员。没多久山东军区司令员陈毅就打来电话把他叫到临沂,当面向
他交代了一个任务:做争取和监视郝鹏举部的工作。
陈老总告诉他,这位郝鹏举原来是冯玉祥西北军的干将,在苏联与朱瑞、郭
化若等一起在苏联红军炮兵学校学习过,后来背冯投蒋。抗战时又投汪精卫当了
伪军,做过汪伪的淮海省长,是个反覆无常的蝇营之徒。日本投降后他先附蒋后
来又带一万多人起了义,我们给了他个番号“华中民主联军”,现在就驻扎在你
们滨海地区的竹庭(今江苏赣榆)的于家班庄一带,我们派了朱克靖、刘述周带
了几十个人在他那里做工作,这些人都由你负责,现在粟司令他们在苏中正打得
热闹,我们除了继续对郝鹏举做工作外,也要防止他公开叛变重新投向国民党。
郝鹏举是个反覆无常之人,我们打了胜仗,他不敢动;我们如果打了败仗,他就
有可能反水。如果术阳县还在我们手里,你可以到他们那里去,察颜观色,看看
他们的举动,也做一些争取工作,但术阳如果失陷了,你就不能去了,防止他们
把你当人质扣起来……
还真让陈老总给说着了,刘少卿去郝鹏举部的时候,郝鹏举热情得不行,在
司令部大门外摆队相迎,还一口一个久仰久仰,白天请刘司令到处参观,晚上还
摆了四桌筵席说是给刘司令接风。而刘少卿、朱克靖、刘述周等除了作些场面上
的应酬,也保持了足够的警惕,赴宴前都对附近部队作了部置。
然而这个时候正值苏中七战七捷的消息传来,郝鹏举还算老实,没敢造次。
可刚翻过1947年年头,这郝鹏举就不安份了。
苏中七战七捷后,苏中新四军两淮作战不利,开始北上山东,而国民党军又
调动70万大军,紧锣密鼓地向山东发动了重点进攻,同时也加紧了对郝部的策反
,形势变得十分严峻。这时候,郝鹏举又开始和国民党方面的勾勾搭搭,准备叛
变投敌了。
那段日子里,刘少卿住在连云港以西赣榆以北一个叫埕上的地方,指挥着分
区两个团去肃清陇海路沿线的“还乡团”,同时也侦察陇海路南敌军的动向——
滨海分区位于陇海路前线,而敌人大军尚未越过陇海路,这两项任务都是为粉碎
敌人的重点进攻作准备。埕上这个地方离郝部不到40里地,中间隔着个小镇叫沙
河,镇上设着军分区的一个情报站。
1月底的一个傍晚,从西北方向不时传来阵阵并不激烈的零星枪声,刘少卿即
打电话给沙河情报站,让他们密切注意郝部动向,有情况立即报告。大约个把小
时后,从情报站传来报告:郝鹏举部已经叛变,绑架了朱克靖等派驻的工作人员
,已向陇海路南逃逸,刘述周奋力抵抗,负伤脱逃,现已回到沙河情报站。
那时军分区政治委员谷牧与司令部机关驻在三界首,刘少卿立即把情况通报
给了谷牧,要他们立即向军区陈饶首长报告,同时安排沙河情报站将刘述周用担
架抬回埕上,再尽快转送三界首治疗。
那天白天朱克靖曾经跟刘少卿来过电话,称除非他本人亲自打电话来,刘少
卿不要亲自到郝部去——后来估计分析,那时候朱克靖已经察觉有异常,为了防
止郝鹏举将军分区几位首长骗到郝部图谋不轨,故而偷空打电话过来作预先约定
。刘少卿得到郝部叛变消息时天色已晚,情况不明,而手中只有两个团的地方部
队,所以虽然心急如焚,也无法贸然去追,只能派出部队向陇海路以南搜寻,相
机接应逃路出来的同志。
第二天,谷凤鸣也跑了回来。
这才知道郝鹏举叛逃时抓了朱克靖夫妇,而且扬言要抓5个人,除了朱克靖夫
妇外,还要诱捕刘述周、谷凤鸣和刘少卿扣作人质。来抓刘述周谷凤鸣时,他们
率领警卫人员与他们打了起来,结果是刘述周负伤脱险,朱克靖夫人也和其它同
志一起跑了回来……
朱克靖却被绑架走了。
因为当时军区主力正在陇海路以北整训,没法追上郝鹏举,让他逃掉了。
然而最后还是人算不如天算,郝鹏举把朱克靖献给陈诚解往南京(当年10月
杀害),却并没有换来他所想象的好日子,还是被赶上了内战战场充当头羊,半
个多月后还是被共产党解决了,郝本人还被活捉,被陈毅痛斥得无地自容。虽然
共产党并没打算杀他,然而他还是押解途中被朱克靖的老部下王少庸一枪给了结
了——据说王少庸为此吃了个处分,他还声言为老首长报了仇吃个处分也他妈的
不冤枉。
解决郝鹏举部队的时候,刘少卿率滨海军分区的部队配合韦国清的二纵队、
王建安的八纵队参加了战斗。郝部官兵本来就是被蒙蔽裹胁去的,一听说是投降
国民党,当下就跑散了不少,很多还回了解放区。郝本人也没有得到国民党诱其
叛变时许诺的“第四十二集团军司令”,部队还不能开进海州城,而是被驱赶回
头去进攻解放区——这正好中陈毅的下怀,陈毅部署一番将其引入包围,不到10个
小时就将其全部解决。
消灭了郝鹏举不久,新成立的华东野战军就在莱芜打了个很漂亮的胜仗。
四
莱芜战役和5月间的孟良崮战役,刘少卿都没赶上打大仗。
那时候山东和华中两大主力会合了,拳头攥了起来。在敌人“东西对进,南
北夹攻”的严峻形势下,陈粟首长保持了最大的耐心,持重持机,顺利在解决了
郝鹏举部后,一边以一部节节抗击南线进攻之李天霞张灵甫部,而主力则秘密机
动,隐蔽北上,寻机求歼从北线进攻的李仙洲集团。甚至不惜放弃山东解放区首
府临沂,以保持了主动,最后终于在吐丝口附近将李仙洲集团兜入口袋,打了一
个痛痛快快的歼灭战,一下子就解决国民党军7个整师1个军部56000余人。
这一仗和5月间的孟良崮战役,刘少卿都唱的是配角。莱芜战役时他率滨海分
区部队在南线牵制敌人,孟良崮战役时则在垛庄一线监视并准备阻击南线增援之
敌,基本上处在“看仗”而不是打仗的状态。这对他这个曾经驰骋疆场名震一方
的战将来说,想必是非常难受的。那时的他,手中只有两个多团的地方部队,也
就零敲碎打地拾掇些还乡团之类的杂牌货,过不了瘾解不了馋不说,而且就是这
种零碎活计,常常还作不了主定不了盘子——那时候军分区真正说了算的人,是
分区政治委员谷牧。
那段时间,国民党李天霞的第八十三师占了滨海军分区司令部所在地三界首
,目的是控制日照县的出海口,掩护国民党军的海上交通线。敌强我弱敌众我寡
,军分区的部队都分散行动,与敌人打游击,分区几位首长——司令员刘少卿、
政治委员谷牧,参谋长王晓,政治部主任符确坚,则率分区主力行动,伺机袭扰
和打击敌人。
有一次,刘少卿瞅好一个机会,在日照县一个叫流域河和朱得之间的一个地
方设伏,要缴整八十三师李天霞一支队伍的“500人枪”。然而李部这支队伍非常
谨慎,队形拉得很开,滨海分区的部队只逮住了中间一段的200余人枪,前头的敌
人朝东跑了,后头的敌人却缩着不动。
按刘少卿的意思,这仗还可以继续打一下,他在中央苏区与李天霞的部队打
过仗,知道他的斤两。然而政委却不同意,要带队伍撤出。他的不同意票虽然只
是一票,却是滨海地委书记兼分区政治委员的一票,份量很足——那时是根据地
是“党政军一元化领导”,政治委员就是这个“一元化领导”的核心人物。作为
山东本地干部,这位政委与中原过来的刘少卿之间,还没有建立起足够的信任与
默契。
一心就想打仗的刘少卿心里很不痛快:老子在五师也算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
,跟李师长在一起时,有什么意见有什么建议李师长总是言听计从,如今这种鸡
毛仗却窝窝囊囊定不了盘子,实在是憋气。虽说现在这地方国民党部队占了上风
,兵多枪好,可地形不熟悉,群众不支持,就象是瞎子聋子,对我们的情况并不
清楚,又在明处,我们要找他的便宜哪用得着这般缩手缩脚?
这时正值华中原新四军部队北上山东,各个层次的干部队伍都处在一个新的
磨合时期,新四军的干部对山东本地干部来说是“外来户”,相互间还很难马上
做到天衣无缝,地方主义和本位主义时有抬头。且不说刘少卿、谷牧这一级的干
部,就是陈毅、饶漱石、张云逸等等战区决策人物,也要费很大精力来解决华中
、山东两部分干部和军队间的组织磨合工作。然而,刘少卿当时对此认识不足,
倔强的个性更使他难以想通这个复杂的问题。
这次过了不到半月,又有一仗被政委半道上给撤了火,刘少卿便下定决心要
走人。
那时分区部队刚收复了三界首十字路地失地,而敌人则继续向临沂及易水北
进,这里情报报来在易水与临沂之间的溜刀口有个敌人兵站,屯有大量粮食,有
大约一个营的敌人守备。刘少卿一想溜刀口离此不过50里地,这可是个讨便宜的
机会,便和分区政治部主任符确坚、一团政治委员谷凤鸣一合计,决心带着两个
团进行奔袭去把这个洋财给发了。
大家一听要打仗都很来情绪,士气都很高,一会儿功夫就跑出了20里地。
然而政委也飞马追来了,来了就叫停,还要把队伍带回去。
刘少卿等很不高兴:这眼瞅着就要打响了,政委你这是干吗?
政委也不管这些,说是回去再说。
回到三界首,政委才告诉他:这仗不能打,听说要弄我们过去补充南边来的
新四军。
这下刘少卿就更来气了:“你是共产党员我也是共产党员,你是政委我尊重
你,可你尊重我这个司令员么?你随随便便就说我要把这队伍弄去补充新四军,
我也是新四军来的,我们这支队伍也不是什么乌合之众土匪武装,我带这支队伍
是去打仗,你一来一句话就要回来,就象我要私自把队伍带走似的,你说说你这
样妥不妥当?……”
符确坚、谷凤鸣也不高兴,符确坚还脸红脖子粗地和政委吵了起来。
刘少卿劝住了符确坚,但心里却愈加不痛快:想当初抗战八年在五师闯出那
么大个局面,东征西讨到哪儿都是独当一面说了就算,现在却象只孤雁,屁大的
事儿都作不主,干了几个月司令员这么一个小仗还定不了盘子,这他妈的算个什
么鸡头?三十六计走为上,老子不干了……
他跟谁也没说,自己给张云逸拍了个电报:“希望你们把我调走。”
没想到张云逸回电挺快:同意。这大概是张云逸比较善解人意,了解刘少卿
这样的干部在这类问题上的处境和心理落差。
刘少卿没跟别人说,只跟政委道了个别。
政委还想挽留他:“你怎么也没跟我商量一下?你不走行不行?”
已经打定主意的刘少卿回过去的话却不怎么好听:“要我再来?那得由我提
先决条件!”
见刘少卿这么大情绪,政委也不敢作声了。
刘少卿连马都不要,一个人负气而去。
也是缘分,后来到了上海,没了这山头的背景,他和这位政委反而成了很好
的朋友。
到了华东军区司令部见到张云逸,张云逸没等刘少卿说话就笑言:我知道你
为什么要走,这是抗战各根据地割据造成的情况,本地干部都不怎么放心也不怎
么信任外来干部,队伍是他们在抗战中自己拉起来的嘛!就是我们华东军区最高
首长,到了新地区都会遇到这种情况。这是不是地方主义山头主义呢?也可能是
也可能不是,这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说清楚。所以你一来电报我们就让你回来,也
是好让你们那个政委放心。你走了符确坚可能也会走,我们让你这样的战略区的
参谋长到那里去,本来是想让你在那里发挥作用,否则留在军部闲置起来就太可
惜了。新四军和山东军区也是刚合并,来了干部都是即时安置,就是从延安来的
干部都是这样。我们都知道,不管是雪枫大学教育长还是滨海分区司令对你来说
都太低了一点,委屈你了,你也不要责怪我们,这是抗战时期的环境造成的……
老首长这么一说,刘少卿心中委屈也去掉了不少:我从延安到前线,刘总原
本要给我部队打回中原,因为过不了黄河我才到这里来的,我想我是新四军的干
部,应该到这里来。我当然服从组织分配。张云逸十分高兴:现在战争形势很紧
张,我们准备先安排你到东沼湖去,那里有两支部队,一个是陶勇四纵队的十师
,师政委是卢胜你的同乡,这个部队前段时间损失很大,现在正在补充休整。另
一个部队是东江纵队,刚从广东转移到山东,由副司令员邬强主持整训。你就先
到那里去帮助他们整训。
刘少卿也很高兴地去了东沼湖,卢胜、邬强等都很欢迎。
在东沼湖干了个把星期,华野东线兵团就成立了。
不久,刘少卿接到通知,他被任命为东线兵团的参谋长。
东线兵团也称内线兵团,一组建就面临着非常严峻的形势。
上半年,华东野战军取得莱芜战役和孟良崮战役胜利,在内线击破国民党军
的“重点进攻”后,很快以主力转入外线作战,配合刘邓大军逐鹿中原。然而外
线作战并不顺利,南麻、临朐战役都是消耗战,没有达成预期目的不说,伤亡还
很大。而国民党军也乘华野主力撤出鲁中地区之隙,打通了济南到青岛的铁路线
,并由范汉杰率领6个整编师组成的胶东兵团,向胶东地区进攻,企图占领胶东,
封锁渤海湾,断绝华野主力后援,遮断华东和东北两大地区的海上通道,以“结
束山东战事”。
华野坚持内线的部队统组成的华野内线兵团因而也面临时着巨大的压力。
那时候,为配合刘邓,华野的主力大都由陈粟首长率领转出外线,内线兵团
的二、七纵队刚经历了大战,伤亡很大,士气受到了很大影响,正在外线的滨海
地区休整。内线的主力部队只有大战之后同样伤了元气的九纵队,十三纵队尚在
筹组中,只有一个旅的部队,也担不了什么大任。刘少卿到任之前,华东局的饶
潄石、黎玉,东线兵团司令员许世友、谭震林等和各纵队首长对于如何保卫胶东
半岛的方针的认识和意见也不统一,各方反复争论蹉商达月余之久,这其间的二
、四纵队在外线的诸城战斗失利,九、十三纵队在内线的道头战斗也打得不理想
,部队思想比较混乱,胶东的困难局面也没能改观,连接东北、华东两大战区的
战略枢杻胶东半岛也大有不保之虞。
刘少卿上任的时候,正是中央、华野首长和东线兵团首长就坚持胶东达成共
识取得一致之时。他任东线兵团参谋长,是华东局和华野首长的意思,得到了东
线兵团司令员许世友、政治委员谭震林的欢迎。那时节,在思想认识上刚达成一
致的领导最迫切需要的,就是赶紧打一个胜利的战役,用胜利来巩固团结,巩固
刚取得的“步调一致”,最后达到巩固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的胶东解放区的目的。
很巧,刘少卿正好赶上这个“胜利的战役”。
这就是胶河战役,
五
胶河战役的也称范家集——三阳庄战斗。
这一仗,由于统一了认识和指挥,外线的二、七纵队和内线的九纵队在高密
西北的朱阳会师,攥紧了拳头,利用敌占领胶东大部分地区后得意忘形,误判我
军“避战溃逃,不堪一击”的错觉,于10月2日将孤军前突的敌整编六十四师主力
包围在范家集、三户山一带。
这个“包围”挺不错,但由于九纵侦察分队将第先头部队误报为“主力”,
误导东线兵团许谭首长定下决心过早出击,致使敌人迅速收缩至范家集、三户山
一线,利用民房、沟壕和山丘形成环状防御体系,使东兵团错过了在运动中解决
这股敌人的机会,而敌人收缩后形成的野战防御体系也使东兵团部队不得不进行
勉为其难的阵地进攻——次日黄昏,九纵队司令员聂凤智指挥部队向范家集和郭
村守敌发起攻击,结果却是“打了一夜仍无进展”,天亮时撤出战斗。
按刘少卿将军的看法,这“打了一夜仍无进展”,与九纵司令聂凤智的指挥
不无关系,在敌人的环状防御线上,标高虽然只有109米的三户山显然具有举足轻
重的地位——这个山丘上有三个圆圆的的山头,可以俯瞰范家集一带几乎所有部
队的行动。九纵一是应该在战前注意对三户山的控制,二是那一夜的进攻应该是
首先拿下三户山这个制高点,以火力居临下控制范家集,而后再求歼范家集之敌
。而聂凤智急于求成,结果欲速不达,仗打成胶着,处境反而不利。气得许世友
朝着聂凤智就是一大堆 “国骂”,尔后改变部署,以七纵两个师协同九纵向三户
山发起攻击,战至6日,拿下其中两个山头。
然而这个时候范汉杰的援兵奔来了,其整编第九师、第四十五师和第六十五
师第一五六旅分三路驰援范家集,东兵团首长获悉情报后,一面分兵打援,一边
加紧对范家集的进攻。
打援的二纵队在司令员韦国清、副司令员张震率领下向西进发,通过俘虏确
认了第二一一旅驻在三阳庄,7日下午,二纵主力疾进至三阳庄,从敌侧后发起攻
击,乘敌陷入混乱之机,勇猛突入庄内,与敌展开巷战。战至次日上午,第二一
一旅全部就歼于潍河东岸,旅长张忠中以下3400余人被俘,其余3000余人被毙伤
,打了一个漂亮的歼灭战。
与此同时,成钧率七纵队配属九纵一部前往红石山阻击东来的整编第九师,
红石山标高只有60米,但附近地势平坦村落密集,防御作战比较有利,七纵对在
此与整九师反复争夺三昼夜,整九师仍不得越雷池一步。但七纵队也付出了较大
伤亡。
而这时范家集却仍无进展,分兵打援也使进攻范家集的兵力不足,战至10月
10日,仍无进展,东兵团首长为避免陷入被动,遂主动撤出战斗。
这次作战虽然有种种不如人意,但得失相较,还是一个胜仗。这是国民党军
进攻胶东以来我军第一次大规模的反击作战,达到了打乱敌进攻部署,迫使敌军
回援的目的。而且,主力纵队取得歼敌一个整旅的胜利,周志坚的十三纵队、陶
勇的四纵队一部也分别收复掖县、诸城,歼敌3000余人。整个胶河反击战共歼敌
12000余人,一战改变了胶东战局的被动局面,重新夺得了主动权,也坚定了东
兵团部队坚持胶东的信心,战略防御的地位也一变而为战略进攻。为此,军委曾
给予表扬。
据刘少卿将军后来回忆,他就是在三阳庄歼灭战即将结束的当口赶到兵团部
就任参谋长的,他赶到二纵队时,第二一一旅已全部就歼,敌旅长张忠中等高级
将领已送到纵队司令部,刘少卿还跟他们谈了话。这位张忠中是海南人,看来对
共产党这边的俘虏政策十分了解,既不惊慌也不害怕,还声称并不仇恨解放军,
来打仗也是各为其主——自己的一位团长还被解放军俘虏过。张忠中也说他自己
认为跟着蒋介石打内战不得人心,也没有出路,还是希望与共产党合作,共同建
国才是正道。刘少卿也代表东兵团首长对他们抚慰一番,当然也是老话一句:放
下武器就是朋友。放下武器才能结束内战,如果听蒋介石的话,非要杀绝共产党
,那就非得打内战不可,当然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张忠中等人还真是很合作,口头提供了胶济线上整个国民党军队的部署和装
备情况。
到任之前,刘少卿早就听说东线兵团司令员许世友脾气古怪,他不免心里有
些揣揣,不知与这位既是半个湖北老乡、又极富传奇色彩的许司令是否能合作愉
快。到任后一次夜行军,刘少卿发现自己身边的许司令走起路来一点声响也没有
。一想到关于这位司令员身怀少林武功的传说,刘少卿颇为好奇,不由得童心大
起,一路上三次偷偷故意用肩膀去撞许世友,然而许世友身形纹丝不动,毫无反
应。刘少卿不由地在心中暗暗称奇。行军走到后半夜宿营了,许世友招呼刘少卿
:离天亮时间不多了,老刘咱们俩别睡了聊聊天儿吧。
两个人这一聊就聊到了天亮,许世友向刘少卿详细讲述了自己的身世:小时
去少林当俗家弟子学武,拳术学的是轻功,兵器练的是钉耙;出师比武时在上百
少年弟子中得了个第二名:被比自己小两岁还缠过足的师妹一脚踢得摔出一丈多
远;回乡后在族群械斗中失手伤了人命,逃出家乡去当兵;入伍后再次失手打死
了人,险些被枪毙掉;参加红军后,长征路上为筹给养,以军长身份与当地武当
派的老拳师比武,用计谋战胜武功强于自己的对手等等趣事。许世友最后得意地
对刘少卿说:“夜里你一路上撞了我三次,你看老子动了没有?”说得两人大笑
起来……
几天之后,刘少卿又亲眼目睹了许世友的武功。那是白天行军路过一个村庄
,许世友和刘少卿骑着马穿过一条小街巷,路上部队的指战员们见首长过来了,
有人就开始鼓动大家齐声呼喊:“司令员,来一个!司令员,来一个!”许世友
来了兴致,嘴上还在谦虚着说老了不行了,突然间紧勒缰绳,两腿用力一夹,胯
下战马一声嘶鸣人立起来,借着马的力量,许世友纵身一跃,就跳到了路边的院
墙头上,队伍中顿时一片喝彩声……
从这时候起,刘少卿开始进入了参谋长这个老角色。
然而,这个位置对于刘少卿很有点勉为其难,难以象当年在五师那样得心应
手。
华野东线兵团那时候有二、七、九等主力纵队,主官都是些很有脾气很有个
性的战将,又是刚从各个“山头”归拢在一起的,不听招呼,自作主张等等毛病
都时有发生,组织战斗时协调工作殊为不易。许世友的工作方法是通过一番“国
骂”解决问题,而刘少卿就不行——虽然他在五师常常也象训三孙子一样地训旅
、团一级的指挥员。但这里的干部他不熟悉人家人家也不熟悉他,很多情况下也
就只能商量着办事。商量着办事的结果就是人家有可能听有可能不听,不听他也
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东线兵团两位军军政首长一位是坚持胶东抗战的许司令,一
位在华中划拉过大局面的谭政委,部队都来自各自的山头,处理问题还得善于在
两位首长之间作好协调工作。
胶河战役后的第一个战役行动史称“胶(县)高(密)追击战”。
“追击战”这是后来的叫法,这一仗原本是个“阻击战”。
东线兵团在结束胶河战役后,许谭首长的意图是立即率主力进入胶东内线,
求歼国民党军整编第八师和整编第五十四师,以达到“基本上巩固胶东内地后,
则转入其他方向开展攻势”之目的。而这时中央军委又要求他们停止转入胶东内
线的计划,而赋予他们配合华北战场的石家庄战役,迟滞胶东之敌整编第九师、
整编第六十四师“一个时期”的任务,这两个整编师的敌军正拟集结济南,不是
向石家庄就是向陇海路增援。如此,不是加重华北的负担就是影响华野外线兵团
在陇海路方向策应刘邓的作战行动。
于是,许谭刘计议一番,决心“拖住”整编第九师。
这时,胶河战役结束后各部已经过休整,粮弹得以补充,遂于11月4日由许谭
刘率主力二、七、九比纵队进至胶济路南、潍河西岸上及其以东地区,侍机迎击
西开潍县之整编第九师。周志坚等则率十三纵队在大泽山区牵制平度的整编第五
十四师。
6日,聂凤智的九纵在朱阳以西的丈岭与正从高密向朱阳机动的整编第九师狭
路相逢,先头部队又一次误报情况,不过与前一次不同是这一次缩小了敌情,将
整九师主力误报作“送棉衣的两个团”,这聂凤智是个打仗见便宜就要拣的主儿
,当下就令九纵主力投入战斗,结果打响后才发现是整九师全部,九纵一个纵队
根本就啃不动。然而既然已经打响了也容不得聂凤智迟疑,他也只有死缠烂打了
。7日,九纵向丈岭敌军发进攻击,然却因兵力不足未向敌侧翼出击,敌人未被分
割反而有组织地依托密集的村落进行固守。
九纵攻击受挫,伤亡千余人,与整九师打成了顶牛之势。
顶牛顶到11日,整九师在从高密出援的整六十四师接应下,交替掩护撤出战
斗,掉头东返。准备进至青岛后从海路转运上海。
整九师跑了,却也带来了另外的战机,那就是把高密、胶县的敌人一下子晾
给了东线兵团。且与此同时,周志坚的十三纵队又在海阳包围了从莱阳东犯的整
五十四师主力。此时,许谭首长即根据朱阳、高密一带地形条件不好的情况决定
改变原计划,将作战重点转向莱阳或海阳方向,拟取“一打二追”之方针,拟“
寻机歼灭莱阳之敌,或协助十三纵歼灭海阳敌。二纵仍监视胶、高之九师、六十
四师”。
然而整九师一跑,二纵队韦国清也不再顾虑打援的问题,而一心筹措拿下高
密。这高密守军是整六十四师一个团加上一些还乡团之类的地方部队,人虽不多
但仗峙高而厚的城墙和深而宽的外壕以及密布的鹿砦和铁丝网,守得也很坚决。
然而韦国清在红校时学过工兵那一套,长征时又当过干部团特科营营长,他与张
震一起抵近前沿琢磨一番也有了招法:土工作业挖地道爆破。他们组织部队分别
在城西、城东南挖了三条坑道,每个坑道里放了500公斤炸药,部队也进行了一系
列云梯登城的敌前演练,11月26日晚8时点着炸药,一下子就掀翻了几个大缺口,
突击部队发起攻击,从四面突破城防,一夜之间,就把高密的整六十四师第四六
七团及地方保安队2300余人全部解决,而二纵队伤亡还不到500人。
这段时间里,范汉杰的日子非常不好过,整九师在往青岛跑,他又派出整六
十四师第一九八旅乘火车经灵山东援海阳,这支孤军很快就被许谭刘盯上了。他
们认定这是一个有利战机,决定舍整九师而逮第一九八旅,立即组织七纵、九纵
部队从陆路平行追击,急行军300余里,于24日在崂山湾的蚬子湾追上了第一九八
旅,将其团团包围于上下仙游、蚬子湾一线。这一下子又把范汉杰调动得手忙脚
乱,这个也舍不得那个也舍不得,27日又被迫以整九师第七十六旅、第五十七旅
两个旅回援第一九八旅,结果是第七十六旅被七纵包围于南阡,第五十七旅被阻
援灵山,还是被东线兵团牵制在胶东挪不动窝。
然而七、九纵队各一个师会攻被围之敌的战斗进行得也不顺利,整六十四师
战力不弱,又先于七、九纵队到达,构筑了比较坚固的工事,且对长途徒步机动
到这里七、九纵队有以逸待劳之优势,双方激战两天,反复争夺阵地,结果仍然
是顶牛之势,谁也吃不掉谁。气得许世友又冲聂凤智一通国骂:你8个团抬个蚬子
湾也抬不下来,老子要毙了你,……,云云。刘少卿后来回忆说他曾建议聂凤智
或仿效韦国清挖地道,或先解决蚬子湾的炮兵营,聂凤智也没同意,这时范汉杰
又调整六十四师前来增援,为保持主动,许谭首长遂令停止攻击,撤出战斗。
虽然没打成预想中的歼灭战,这东线兵团这一系列积极动作完全达到预期目
的,范汉杰海阳之围未解,整九师又有两个旅被围,没办法他又急调大沽河以东
蓝村、马山一带的整六十四师并配属整八师一部由烟台海运青岛北援。华野东线
兵团也因此而完成了军委要求,“阻止该两师一个时期”的任务,虽然整九师和
整二十五师于11月底也转移出胶东半岛,但这时华北我军已顺利攻克了石家庄,
歼灭了守敌第三军罗历戎部。东线兵团收复了大片失地,控制了胶济路东段100公
里地段,迫使范汉杰兵团困守青岛、莱阳、即墨、烟台、福山、蓬莱、龙口等孤
立据点,胶东也与滨海、鲁中区也联成了一片。
对于蚬子湾战斗,聂凤智将军后来谈起来也认为有教训可循:“蚬子湾战斗
,我们意见是在即墨以东、蚬子湾以西打,先控制丘陵地,居高临下,让敌人来
攻,主力控制在侧翼。这样打,我们就要提前一天半出发,否则就有可能把敌人
赶到五龙河以西谢福庄一带,在那里打不行,当时成钧、韦国清都有这个意见,
后来兵团说来得及,敌走弓我走弦,我们可以先到。我算了账,河流多,部队疲
乏,搞不好要出紕漏。结果我到时敌已先占了蚬子湾,我们又提议不去攻,采取
守势,以逸待劳让敌来攻。但兵团命令当晚攻,攻了两天,最后伤亡一大堆,没
有办法,撤出战斗。”
笔者以为聂凤智将军这一说法也言之成理,前头那个原因说不清道不明不好
妄断,后来匆忙进行攻击恐怕就有点操切了,军委赋予的任务是“尽力延迟其西
进时间”,且有“如敌谨慎无法歼灭,则应给予适当打击和杀伤”的机动余地,
对这部分敌人围而不打,于大局并无大碍,这可能是许谭首长当时也急于想打一
个大歼灭战,有点操之过急所致。
估计当时刘少卿将军属于“打”这一派,但东线兵团干部们尚处在磨合期,
缺乏这种历练个性同样很强的刘少卿一时还难以胜任这种“协调”工作,以缩短
这种磨合期。
不过,一个星期后的莱阳之战中,刘少卿勉为其难地“协调”了一把。
协调出了一个胜仗。
六
胶高追击战结束后,东线兵团进行了总结,认为前一阶段作战中击溃战打得
多,歼灭战打得少,下一阶段应总结经验,集中兵力主动打出较大的歼灭战,使
胶东局势得以根本改观。这时敌军已无力主动出击,困守沿海诸点,陆路上只靠
处於胶东心脏地带的莱阳保持沿海各点间的联系,形成一个网状的防御体系。在
关于攻击选点的局势判断上,东线兵团与华东局有一些不一致。华东局的意见表
现出先打海阳的倾向。海阳之敌是整五十四师主力,被周志坚的十三纵围困有日
,敌军陆路增援困难,只能靠海路接济,几次突围都被挫败,且外围各要点阵地
都被我十三纵乘胜夺占,敌军几次突围失败后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完全彻底是
被动挨打之势。从这些情况上看,海阳之敌属于“好打”的类型。但是,海阳城
东门紧靠大海,敌军有海上退路,我军难以四面包围达成全歼,而且攻克海阳只
是切掉敌军胶东防御体系的一角,不能彻底击破胶东敌军整个的防御布局;而地
处胶东心脏的莱阳,敌军兵力虽然只有一个团的正规军及同等数量的地方部队和
还乡团武装,但该城有强固工事,沿海诸点便於增援,且是敌防御体系的枢纽,
为敌所必守,属于“难打”的类型。刘少卿经过仔细分析后,果断向许谭首长提
出先打莱阳的建议,理由是莱阳尽管工事强固,敌人增援方便,但我军可集中绝
对优势兵力四面包围攻坚并坚决阻援,形成全歼莱阳敌军并调动沿海敌军出援打
运动战的态势。同时,攻克莱阳就切断了敌军沿海诸点的陆上联系,沿海诸点的
敌军都被孤立起来,只能依靠海路维持联系,防御体系被彻底击破,整个胶东的
敌军态势就将支离破碎,我军在胶东的整体优势则不可逆转。根据刘少卿的建议
,东线兵团首长达成共识,许谭刘三人联名给华东局去电,阐述了攻克莱阳的意
图和决心。
华东局饶黎与许谭刘进行了电报磋商,很快决定东线兵团立即攻占莱阳,以
“彻底解决胶东问题”。许谭刘的决心是:以成钧的七纵队攻城,韦国清的二纵
队位于水沟头一线,聂凤智的九纵队位于莱阳以东的左村地区,而周志坚的十三
纵队一部则监视海阳的整五十四师,主力位于左村地区,准备阻击青岛、即墨来
援之敌,胶东、北海、东海分区部队则准备阻击烟台来援之敌。
刘少卿曾经回忆:打莱阳城本身并没有费多大事,打莱阳城东北角的城隍庙
,太费劲!
莱阳守敌是整五十四师第三十六旅第一0六团及第一0八团第一营,配属有
75山炮和105榴炮各一个连,有4000余人。此外尚有地方保安部队和还乡团 5000余
人,总计兵力约万余人。这整五十四师在国民党军中也算是挺牛皮的部队,很能
打,后来逃到台湾还成了国民党残军中最压秤的角儿;莱阳位置重要,战斗打响
后不但范汉杰令整五十四师放弃海阳,海运烟台会同整六十四师从陆路全力增援
,连远在南京的蒋介石都亲自给莱阳守军团长发来电报,命令死守。而莱阳城中
德国民党地方部队和还乡团,打野战不行,可依托工事打起防御来,甚至比国民
党正规军主力还要顽固。胶东地区的还乡团血债累累,对我根据地人民的屠杀蹂
躏,残暴甚至超过日寇。当时胶东一个触目惊心的现象就是,凡有还乡团驻扎过
的地区,路边到处可见他们屠杀民众留下的人头、断肢、残尸。这群凶残的家伙
在莱阳负隅顽抗,不到刺刀顶住喉咙绝不肯放下武器,战斗中这些匪徒竟然敢和
我军拼手榴弹,这在全国各个战场上都是罕见的。
应该说成钧七纵队开头挺顺利:12月4日发起攻击,7日完全扫清外围,8日即
占领城关。残敌第一0六团一个营在城东北角城隍庙坚固的核心阵地固守,十分
顽固,七纵从9日2时起,两次进攻均未突破,伤亡也很大。
战斗形成胶着状态,兵团首长也着了急,层层加压,要求赶紧解决战斗。说
出的话当然不会有多好听。而阻援的二纵队、九纵队也频频打电话来问一个城隍
庙为什么这么久打不下来,我们这边压力很大呀!他们究竟行不行呀?
这里面是不是有想拣便宜争风头这类小九九还真不好说,其实这也是一种军
中特有的文化现象,那时候大家都年轻,争强又好胜,谁也瞧不上谁谁又只瞧得
上自己,平常最乐意的事情就是在上边儿窜捣人家不行自己行。这种特有的文化
现象说好好不到哪去说坏也坏不到哪去,提起来有千斤放下不过四两。协调不好
就要生出许多嫌隙影响团结也影响战斗力。这位成钧也是位有个性有脾气的战将
,从来就不愿意在别人面前低半头,这是七纵队成立以来单独进行的第一个攻坚
战,要打成半截让他下来他那面子可就下不去了!虽然前头他们打得相当不错,
但人家要瞅的是最后结果呀!
这个时候七纵队要打下去也确实勉为其难,部队伤亡大,也很疲劳,而敌人
援军也随时可能扑上来,这当口兵团首长要的当然就是迅速解决战斗。
这个时候刘少卿问许世友:
“许司令,你原来在胶东当司令时,莱阳城隍庙驻过部队没有?”
“驻过。”
“哪支部队?”
“高锐呀,他们教导二团在那里住过。”
高锐现在是周志坚十三纵队第三十七师师长,刘少卿找来高锐,一起到前沿
看了城隍庙的地形,他们都发现这城隍庙西北角有个大塘,塘中结了冰,可以跑
人。刘少卿告诉高锐:这是敌人的隐蔽伪装线。高锐也点头同意。
他们还看见了庙外都有地堡,据说是按美国顾问的要求设计构筑的,十分坚
固。
两人合计,让特纵的何霆一司令调榴弹炮来,轰开地堡和围墙,狗日的就守
不住了。
把进攻路线什么的瞅好,刘少卿心里有了底,回头就去向许世友、谭震林汇
报。
许世友、谭震林问他:你看该怎么打?
刘少卿说,让七纵撤下来,他们没做调查,也没考察地形,现在伤亡也很大
。调高锐的三十七师上来,特纵何司令调榴炮来支援,我们也改变战术,重新组
织进攻……
许世友同意。谭震林却不高兴——这七纵是他从新四军带过来的部队:“七
纵打得好好的嘛,为什么要换十三纵来打哩?”
这是有点接受不了,七纵是主力,而十三纵是刚升级的地方武装。说起来很
没面子。
刘少卿解释道:“谭政委,七纵队打得是热热闹闹不错呀,攻城时伤亡了三
四千人,但城隍庙没攻下来,主要是战术方面的问题,他们现在很疲劳,刀锋已
呈钝挫。现在我和高锐已经把地形看好,情况也侦察清楚了,一定拿下来!”
谭震林这人个性也很强,他还是不同意。他是政治委员,又是华东局常委,
党内地位很高,许世友也不好和他争论,就对刘少卿说政委不同意你看怎么办呀
?
同样犟头倔脑的刘少卿这会儿不知怎么的也机灵起来,出了个挺机灵的主意
:“你们看这样好不好,让三十七师上来,归七纵队成钧指挥,高锐对地形熟悉
,知道哪里能进哪里能退,……”
这一来,许世友笑了,谭震林脸色也和悦起来,不再反对。
于是刘少卿马上打电话给七纵队副司令赵启民——七纵队司令成钧个性很强
,在新四军是谭震林的老部下,平时只听谭震林的,连许世友不大拨拉得动。找
赵启民是照顾成钧的面子同时也提防着吵起来双方也有个缓冲的余地。
刘少卿在电话里只说是许谭首长决定调高锐的三十七师归你们指挥,你们要
赶紧把城隍庙拿下来,不然打援部队很难挡住敌人援兵,到手的胜利也巩固不住
。看来赵启明这人很识大体,没有反对而是说我与成司令商量一下。
商量一下的结果是成钧也同意七纵撤出,让三十七师上去继续攻击。
这一来问题就解决了,七纵全部撤出了战斗。
12日夜,刘少卿直接指挥高锐投入战斗。他交代高锐:兵不在多而在精,多
而不精反而增大伤亡,你多调精兵,配备强的干部,打响后动作要快要猛也要准
,看准了再下手。让特纵的炮兵把炮前推,首先摧毁城隍庙的围墙。
三十七师先上去一个连,很快拿下3个地堡,活捉了几个敌人。但再往前阻力
仍然很大,打到次日中午还未奏效。刘少卿跟高锐说,这样不行,这样还是七纵
的打法,结果是一场消耗战,也失去了换你上来的意义,这么着,你们改从冻了
冰的大水塘东北角攻击,晚上炮兵来了,你们乘炮火摧毁城墙那当口,调精兵强
将上去,跟敌人拼刺刀。这高锐也是个打硬仗的角色,一听这个劲头也十足。晚
21时,特纵上来的两个山炮连猛轰城隍庙,爆破手在东北角进行连续爆破,最后
终于形成突破。与此同时,三十七师另两个团也分别从南面和西南角突入,与顽
抗之敌进行白刃格斗。晚23时30分左右,彻底解决战斗,守敌万余人全部就歼,
仅团长率 17人脱逃。
七纵和十三纵伤亡也不小,累计伤亡达7000余人。
不过这时莱阳还不算巩固,范汉杰正当口纠集着8个旅重兵扑过来。
莱阳是个重镇,范汉杰也豁出了血本,整六十四师师长黄国梁亲自指挥第一
九八旅推进到子二纵队的水沟头一线阵地,这水沟头是片河滩地,范汉杰的坦克
可就大大地派了用场,一个劲儿地猛冲。那会儿土八路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什
么对付坦克的办法,一时间伤亡也很大。然而二纵的部队也确实顽强,坦克冲过
去了他们仍然坚守在阵地上阻击敌人步兵。没有步兵跟进坦克虽然冲了过去也不
敢张狂,又畏惧陷到坑里只能在阵前转来转去,气得黄国梁跳脚大骂可还是没辙
。
二纵队一直坚持到莱阳战斗胜利才撤出大水沟。
然而莱阳城解决战斗后,范汉杰仍未罢休,整五十四师两个旅继续向莱阳前
进,显然还是想夺回莱阳,周志坚的十三纵队在莱阳城西又跟他们一场血战,打
得是难分难解。东线兵团首长的意图是以十三纵控制住城外将军亭制高点,将敌
人消耗到一定程度后,再由主力部队从水沟头西北的夏谷庄敌人左侧后出击,将
敌人压迫至狭窄地区予以歼灭。
就在这当口军委来了电报,要韦国清率二纵队回苏中,准备以二纵队为主组
建苏中兵团,恢复苏中地区,如此一来许谭刘手中的兵力就不够用于歼灭当面之
敌,而只能逼退了。许世友考虑既如此也就用不了那么多部队。刘少卿便向许世
友建议保留九纵队这支生力军以备急用而以成钧的七纵队出击,谁知许世友同意
谭震林又不同意,还说刘少卿没有原则,七纵队刚刚开始休整,它又不是铁打的
……
这是要紧的关头,刘少卿也没管谭震林同意不同意,直接就打电话给赵启民
,问他手中还有多少部队可供一战,赵启民是个老实人,实话实说我手中还有5个
团可以作战。于是许谭刘最后决定七纵队五个团向左卷击,二纵队也派出一部从
夏谷庄大张旗鼓打到敌人侧后以震慑敌人。谁知道二纵队一来防御战打得艰苦伤
亡很大有点伤元气,二来可能也是想到马上要回苏中对任务执行得有点马虎,只
派出个把营的队伍打了几枪,敌人没有在意仍然继续往莱阳前进。
倒是七纵队真还有点连续作战的作风,动作勇敢进展迅速,25日就插到了敌
人侧后的姜家寨,整五十四师一看这个架势很是不善,别莱阳夺不回来反陷入共
军迂回包围之中,26日便仓惶撤逃至灵山固守。
至此,东线兵团攻占莱阳全歼守敌,击退敌两个整编师的增援,兵不血刃收
复了原本被我围困的海阳,整个胶东基本恢复了敌人“九月攻势”发起前的态势
,莱阳战役这才算真正划上了一个句号。
这也是历时100天的胶东保卫战的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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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72 ] omsk(齐.城.赏.茶) - 02:35:39 08/18/2006 *** 回 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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