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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困惑
河南有四大害是“水旱蝗汤”,豫湘桂作战汤恩伯一败涂地,37天丢掉38座
城池/“到河南去捡枪”,刘少卿毛遂自荐要去当先锋官/郑位三稳键有余魄力不
足,李先念态度也不明朗,五师在“巩固”与“发展” 的争论中蹉跎了大好时机
/周志坚一时疏忽让顽固军占了便宜,刘少卿又一次上阵救急打扫了“一把狗屎”
/还是一脑子的“发展河南”,大病初愈的刘少卿对王震南下的决策坦诚进言/实
事求是才是本,党内争论没必有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刘少卿不参加对“位老”的
批判会/受领了一个让人困惑的任务,刘少卿带着一个连队上路回延安/没钱没兵
,叱咤风云的“总长”尝了一回人生炎凉/“你不是五师的干部了”,“总长”率
部在河南打了两个好仗却留不下一支枪/处境复杂不能不防,武杰一辈子都在“抱
怨”刘少卿“没有良心”/“你是战略区的参谋长,出了问题我们没法对中央和李
先念交代”,王树声戴季英不准刘少卿过黄河/老战友一场不愉快的谈话,刘少卿
负气不当参谋长/“私人参谋长”不伦不类,桐柏战役不如人意刘少卿既懊悔又自
责/离开五师到军调部,参谋长成了“情报科长”
一
郑位三来中原的背景是这样的。
那时候五师在豫鄂边区发展很快,朱理治、陶铸等奉调回延安后,李先念等
就一直向中央和华中局请求派出能够主持边区军政工作的领导干部。而郑位三黄
安人,黄麻起义的老资格,土地革命战争时期还担任过鄂豫皖苏维埃政府主席、
鄂东北地委书记、鄂东特委书记等职务,在鄂豫皖地区算是一位很有影响和威望
的人物。抗战爆发后,他曾先后担任过新四军第四支队政治委员、第二师政治委
员。
然而这两任政治委员郑位三都当得有点磕磕绊绊:在四支队任政治委员时,
与很能干但也很拔扈的高敬亭没法相处;在二师当政委时,又与个性很强的谭震
林有些疙疙瘩瘩,心情也不舒畅,加上身体不好,他曾多次要求到延安去。因为
这时整风运动已经开始,而中央对豫鄂边区情况又知之不多[ 此前的1942年7月,
因华中局和新四军军部与五师联系未打通,电台联络不畅,军部又没有大比例尺
的地图,故向中央请求由中央军委直接指挥五师和豫鄂边区。中央复电同意。],
考虑到郑在鄂豫皖地区的资历,所以与华中局商量后,将他派往了豫鄂边区。
郑位三来之前心里也不踏实,鉴于四支队时期与高敬亭关系的教训,便特派
了华中局城工部部长刘晓先来探探李先念等人的口风,看看是不是真的欢迎他来
。李先念是鄂豫皖苏区的老人,对郑的为人知之甚多了解也深,当然表示了由衷
欢迎之意。
于是郑位三便“手托罗盘”扮作风水先生来到了豫鄂边区。
郑位三当时来的身份是“中共中央华中局代表”,任务主要是主持豫鄂边区
和新四军五师的整风和“审干”。当时无论是延安和其它战略区,到了“审干”
阶段都出现了过火和扩大化的倾向,很多地方搞得人人自危,酿出许多恶果。而
郑位三本身是位很正派修养很深的忠厚长者,党性也很强,在鄂豫皖苏区时期“
肃反”中犯过“左”的错误,也吃过“左”的苦头,对血的教训记忆深刻。在主
持豫鄂边区的整风和审干时,特别严谨和审慎,所以相较而言,豫鄂边区和五师
的整风和审干都进行得比较健康和实事求是,不象许多地方,弄出一大堆“特务
”、“内奸”,伤害了许多同志还给后来留下了一大堆麻烦——整个边区最后只
审出6个“问题干部”,而且还全都保留了党藉。
然而郑位三也是位稳重有余魄力不足的领导者,在战略大局的把握上就显得
比较保守。他来的时候,正是五师度过最困难的时期取得重大发展的时候,根据
地恢复和发展都很快。郑位三来后不久,就被中央任命为豫鄂边区党委书记兼新
四军第五师政治委员,他主持工作后,高度评价了五师过去工作的同时(还奖励
了新四军军部奖给五师的两面锦旗“发展第一”和“独立工作第一”),但同时
又认为五师“战斗太频繁”、“根据地发展太快”,提出了今后工作“以巩固为
中心”意见和措施。
“以巩固为中心”作为阶段性的方针,本身应该说没什么大毛病,巩固与发
展本来就是辩证的关系,何主何次,孰张孰驰,要因时因地而异。一个硬币有两
面,一个口号的作用也有两面,任何口号只要强调过了头,就有可能导致事与愿
违的后果。这种教训,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革命斗争的历史上,应该说并不
罕见。
五师首长根据“以巩固为中心”方针,于1944年1月15日下达了训令,训令认
为1944 年将是“全师走上更加巩固的政治、军事、文化教育突击年”,要求“尽
量减少战斗频繁”,“一切在巩固方面没有政治意义的战斗,对提高部队战斗力
,提高军事技术与战术素养无益而又有损害的战斗,应尽量避免不战;一切无胜
利把握的战斗,不必要的战斗,不是被迫不可避免的战斗,也尽量放弃不打。”
“作战决定权集中于高级领导机关”。这样一个训令,上上下下执行起来就很有
过头之势。甚至到了规定县一级武工队和民兵游击武装的战斗,都必须得到县级
或更高指挥机关的批准。而在游击战争的环境中,战术性的战斗,战机往往是转
瞬即失,请示批准这样循环一下,往往也就是相当于不打。
而几乎就在训令下达个把星期后,日本天皇裕仁也批准了日军大本营正与中
国派遣军方面商定的“一号作战”,这个“一号”拟动50万人马,向豫湘桂的国
民党军发起空前未有的攻势,打通平汉铁路中段、粤汉铁路中段和湘桂铁路,摧
毁铁路两侧的中美空军基地,制止中美空军空袭日本本土及破坏其日陷窘境的海
上交通线的破坏,也进一步摧毁中国政府继续抗战的意志。
这就是所谓的“豫湘桂战役”。
这本来是五师在敌后施展手脚,大力发展根据地的机会。就在豫湘桂战役发
起之前的二三月间,中央军委曾给五师来电,通报了日军出动十余万人从豫东渡
黄河,准备占领信阳、郑州,打通平汉线铁路的消息。郑位三、李先念还和刘少
卿一起讨论了这个电报,当时郑位三要刘少卿谈谈鬼子要打通平汉线我们该怎么
办?刘少卿也就直来直去说了自己的想法:鬼子要过黄河,只能从新黄河过,没
法从老黄河过,从武汉过来,他南要对付桂系部队,北要面临我五师的威胁,我
们现在声势这么浩大,他也腾不出手来建据点保护他的交通线,所以他只能从新
黄河过来,其主要目的是对付汤恩伯的四十万大军,打通平汉线占领洛阳威逼西
安。汤恩伯是个反共积极抗日低能的草包,河南老百姓被他遭践得没有活路,称
他是河南四大害“水旱蝗汤” 中的那个汤,他是那队伍根本经不起鬼子打。而鬼
子打汤恩伯也是杀鸡给猴看,打垮了汤恩伯回过头来就要对付我们……
郑位三十分赞许,李先念也点头称是——汤恩伯的情况他和刘少卿都十分清
楚。
“我看汤恩伯是非打败仗不可,他与老百姓的关系根本不能和我们比。他要
败起来老百姓也不会帮他,他丧师失地我们就去收复失地,他一路丢我们就一路
去捡,我们每个旅抽一个团,用3个团的兵力向河南发展,……”
“那谁去领头呢?”李先念问。
“我!”刘少卿毫不迟疑毛遂自荐。
李先念笑了起来:“你不说,我也要你去!”
看来是个好兆头,刘少卿也跃跃欲试地作好了准备。但是,李先念和郑位三
却决定还要召开更大的会议来讨论“以巩固为中心”还是“以发展为中心” 的决
策——这或许与华中局于3月15日发来的那封电报有些关系,华中局那封电报中虽
然也认为“由于敌寇向西出击与打通平汉路的可能,因此五师地区可能在客观条
件上,仍存在着顺利发展的机会与可能。”但同时也对郑位三提出的“以巩固为
中心”予以了肯定:“但你们由于过去长期战争的环境,很少有时间去进行各方
面的巩固工作。因此争取时机巩固自己,是你们目前中心任务。只有巩固自己,
才能更有效迎接明天的时局好转与逆流。”
刘少卿对讨论这个问题有看法:现在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战争环境我们应
机动灵活地在符合大局符合实际的情况下当机立断,完全可以一边向中央和华中
局请示一边就干起来。讨论中他也直言不讳:我们应该借此良机发展河南,将在
“水旱蝗汤”浸泡中的土地解放出来,明摆着那里遍地都扔的是枪等着我们去捡
,为什么要因为“巩固为中心”就消极等待呢?准备工作是需要的,但我们可以
在敌人还没有动手之前先和河南党联系起来……
然而郑位三仍然坚持“巩固为主”,李先念可能出于对“位老”的尊重表态
也不坚决明朗。刘少卿很是不解:这几年我们这里犬牙交错,打得赢就打,打不
赢就走,也没提什么巩固不巩固的问题,现在就这么个问题老这么着辩论下去,
什么时候才能动手干起来?
会上只有刘少卿这样主张,这个讨论会也就不了了之。
不出刘少卿所料,4月中旬,日军发起豫中作战,汤恩伯的的确确就是一触即
溃,37天丧失38座城池——几乎是一天丢一坐城,损失了20万军队,溃散中还一
路烧杀抢掠糟践老百姓,老百姓恨之如骨,纷纷挖苦说汤恩伯的爹娘干吗不给他
生三条腿,这样跑得更快我们也少受些糟践……
汤恩伯丢盔御甲跑得快,还便宜了河南一帮地头蛇土老肥捞了不少枪。有的
时候,甚至连老百姓都可以缴溃兵们的枪。五师此前要是按刘少卿的那个意见早
作准备,这时一进河南,登高一吼就能万众呼应,伸手就能捡枪拾炮,队伍和根
据地很快就能发展起来,这样对正面战场的国民党军也是一个配合——后来中央
也是这样指示的,于五师,于全国抗战的大局,都是有利无弊的好事情。
最令人遗憾也是最令人难以理解的是,直到7月间,就在中央和华中局已有了
“发展河南绾毂中原”指示,河南的情况也非常明朗的情况下,五师还在讨论究
竟是“巩固为中心”还是“发展为中心”,而那时候许多人都认识到了开辟河南
的重要性和迫切性,都主张及时派出主力发展河南,张执一甚至还慷慨陈词要“
倾巢而出”。
可惜五师首长的决定还是“以巩固现有地区为主,以进军河南、湘鄂赣为辅
”的方针。
二
差不多在鬼子们发起豫中作战的同时期,暂时没有受到日军威胁的国民党五
战区部队还在对五师根据地和部队进行“清剿”。5月7日,桂军第八十四军第一
八九师一部在反共老手顾敬之的第四游击纵队配合下,以“反攻”日军为名,向
大悟山根据地发起进攻。而此前五师按“为减少战斗频繁,一面尽可能地不主动
去打击敌人,即以巩固为目的,而另一方面对土顽、伪军尽量争限,互不侵犯”
的既定方针,主动派人前去联络,并撤出前哨部队,表示欢欢迎他们抗日。谁知
这伙顽固军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打鬼子是假要反共是真,非要通过五师汪
洋店、柳林河至杨平口地区,从五师左翼娘娘顶至歪歪嘴一线防地穿过,而这里
并非鬼子进攻的必经之路。然而第十三旅长周志坚政治委员周志刚为顾全大局,
仍将玉堂寨一线前哨阵地让出,仅在歪歪嘴、大山寺、大包子、七里岗一线警戒
。
殊不知顽固军在行进途中却转了向,向大包子、歪歪嘴、童子岩一线发起进
攻,来势十分突然凶猛,一下子竟然把第十三旅旅长周志坚的指挥部给冲垮了,
部队伤亡不少还牺牲了一位作战科长宋斌。李先念闻讯气得大骂:“这个周志坚
,敌人打来了也不报告,司令部都让人家冲垮了!总长你赶快去,一定要把这‘
一把狗屎’(一八九师的谐音)扫地出门,保卫我们的根据地!”
刘少卿领命赶到前边,第十三旅政治委员周志刚悄悄告诉他:周志坚有点害
怕你处分他。刘少卿立刻打断他的话:已经过去的事情现在还提什么,周志坚勇
猛有余谋略不足,打进攻战可以打守备战有点难为他。你现在赶紧让第三十八团
团长曹玉清派一个营到大山寺挖工事,童子岩左侧由第三十九团一个营守住,防
止桂军向这边迂回,再调两个营过来,加上第三十七团和第三十八团两个营,我
们用7个营准备反击。守备部队要人在阵地在,寸步也不能动!
到了这个关头,“四老板”还想对顽固军进行统战。当地4名绅士还前往第一
八九师劝和,谁知这第一八九师是在台儿庄打过的部队有些战斗力,很不把穿得
破破烂烂的“四老板”放在心上,竟然将士绅们以“通匪”罪扣押,一意孤行就
是讨这个便宜。
新四军付出了牺牲把阵地牢牢守住了,刘少卿看看“一把狗屎”和“四游击
”攻势已成疲惫之状,便一声令下那7个营上好刺刀从两翼出击,命令特别强调“
不准打枪”,“敌人要退了必须紧紧追击”,还用了一句从老校长刘伯承那里学
来的“敌人是死猪不怕滚水烫”……
战士们上好刺刀发出惊天动地一路喊着“缴枪不杀”,刺刀在阳光下闪着一
片片眩目的寒光,这“一把狗屎”没见过“四老板”白刃战的阵仗,没交两下手
就拼命向后奔逃,顾敬之的“四游击”跑得更快,……
要说这桂系的队伍规矩还满严酷,战士们想把逮住的一个伤兵治疗后放回,
这位伤兵竟然向“四老板”索要被缴下了“汉阳造”,“四老板”吓唬他:枪不
能还现大洋也不发你爱走不走!这伤兵硬是就耍赖不走,没办法大家只好用松枝
绑了个担架要抬他到医院,这伤兵却仍然要滚下担架,最后还是不得不用绳子捆
住了才抬到医院。
后来才知道这第一八九师为什么不依不饶的要上赶着来吃这一顿打,原来第
八十四军军长谭树杰非常迷信,每有行动他都要占卜打卦。这次行动前他占卜打
卦的结果是先向西后向东,却不料这卦根本不灵一家伙就撞在了“四老板”的枪
口上……
这一仗打了不久,郑位三主持召开了豫鄂边区党委扩大会议——即五师战史
上有着重要战略意义的白果树湾会议,这次会议的中心议题,就是讨论出兵河南
的战略发展方向,还是“巩固为中心”与“发展为中心”的争论。会议一开始刘
少卿就发言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向河南敌后发展。
然而没等会议进入更深入的讨论,刘少卿就害了一场大病,病势来得很猛,
当时以为是虐疾,结果吃了一天药,却吃得耳朵嗡嗡作响,把妻子颜昭英急得不
行。郑位三懂点中医替他诊了一脉:你这是伤寒你还得连吃三天药。刘少卿说再
吃我耳朵就听不见了,郑位三说那就吃中药试试。后来刘少卿让邹作盛把症状电
告傅连暲崔义田,这两位专家回电认为这是副伤寒。
刘少卿患病期间五师还在开会讨论“巩固”还是“发展”,讨论来讨论去两
种意见谁也说服不了谁,比较富有代表性的是郑位三的“以巩固为中心”和张执
一的“倾巢而出”。刘少卿则说老在这个口号上争论实在没啥意思,我们去河南
是收复国民党丢失的土地,捡国民党扔下的枪,现在这种情况下“以巩固为中心
”、“减少战斗频繁”这些口号不能再提,战斗频繁主要是由敌人而不是我们决
定的,我们在豫鄂边区开辟了这么大的根据地,和敌人犬牙交错你来我往,战斗
频繁是一种客观必然,“减少战斗频繁”这个口号是自己束缚自己手脚,既被动
又不可能有成就……
要说郑位三真还是位有容有度的领导者,争论如此激烈他也没有利用自己的
地位给持有不同意见的同志上纲上线,连最后的决议都经过了与会者的集体表决
,只有主张“倾巢而出”的张执一投了反对票,刘少卿因病没有参加最后的表决
。这种争论肯定有是非之分但却是党内的正常讨论,最后按郑位三的意见办了也
并不是因为郑位三本人搞了一言堂压制了不同意见,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五师的
其它领导并没有完全按党性原则坚持正确意见,过多地顾虑了彼此的人际关系—
—象李先念这样在五师干部中具备很高威望和绝对影响力的人物也表现得模棱两
可。其实当时持不同意见的同志从来就没有受到过“位老”的打击和压制——五
师干部对“位老”的政治品格那是有口碑有公论的。文革中郑位三被“解放”后
曾对刘少卿感慨而言:当时你说的我虽不同意但很佩服,有理有据有分析不象其
他人只提“发展为中心”……
五师首长后来对“发展河南”实际上取的是一种折衷的立场:既肯定郑位三
的“以巩固为中心”,又有限度地执行了中央和华中局“发展河南”和“绾毂中
原”战略意图——五师首长还是先后派出了一批批小部队向河南进军,然而这毕
竟是滴水涓埃终难漫作汪洋,错过了大好时机,局面开辟始终难如人意。当时毛
泽东和中央军委尊重了五师首长的意见,将原拟以五师为主完成的任务改为了“
配合”,分别部署了太行、太岳、冀鲁豫的八路军部队和新四军第四师为主发展
河南——这各路诸侯下的本钱应该说都不小,但“发展河南”的战略意图却实现
得并不完满,各路诸候始终未能连作一片让这块地界全姓了“共”。
事隔多年我们来 “事后臭皮匠”一把:当时若有一个富有魄力能孚众望的领
导集团按军委总的战略意图来统一指挥调度这各路人马,真正把“发展河南”提
到象后来进军东北那样的战略高度来认识,局面一定会大不一样——也许就不会
出现后来“中原突围”那么困难的局面了。而从当时五师的领导集团的构成来看
,与这个要求显然是有点距离的。郑位三资历很老人也正派但作为第一把手缺乏
足够的战略眼光和魄力;李先念有“过去错误”,当时对中央和华中局派来的人
尊重有加但却未能在原则问题上明确把定主见;任质斌从事政治工作在军事上难
以独当一面;刘少卿是主要军事干部但却在边区党政核心层外人微难免言轻……
位于核心层的人物当时没有明确意见,事隔多年再说什么“当时心里有想法
不便明言”,恐怕旁人也是没法给你断公道的,这个领导责任,恐怕也得分担一
份。
郑位三作为豫鄂边区“第一把手”和五师政治委员,在“发展河南”的认识
肯定是有错误的,也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但当时中央也好五师干部也好,谁也
没有把这个认识错误上升到路线高度,中央一如既往地对郑位三委以重任,后来
中原军区成立时郑位三仍是中原局第一书记兼中原军区政治委员。然而在建国后
的“运动” 中,有人却不适当地将这个问题上纲上线到了“路线斗争”,在中原
地区人为划分“正确路线”与“错误路线”,要将郑位三划作“错误路线”的代
表人物——据说庐山会议后郑位三曾经耿介地向中央上过书,“其言论与赫鲁晓
夫一样”,还跟人谈过大别山的历史功绩是农民群众揭竿而起的黄麻起义创造的
,但不象井冈山那样有象武汉警卫团和八一南昌起义部队这样的正规军队参加。
于是乎有人添油加醋把这些言辞汇报成“用大别山贬低井冈山”,还说郑位三是
“老机会主义”,“问题比饶潄石还严重”。
刘少卿很不同意这些做法:不能给“位老”扣这么大个帽子。后来有人召集
会议“斗争”郑位三他也托故不去参加,老战友们聚会时有人议论“位老”他还
拉下脸来驳斥,但却还是止不住有人上上下下造位老的與论,……
听说后来还是毛泽东在一次省委书记会上为郑位三讲了话:大家要讲团结,
不要动不动就批判老同志要开除人家党藉。比如郑位三,他的名字是位三,第一
位是马克思,第二位是恩格斯,第三位肯定就是他了。他是大别山根据地的首创
人之一,群众愿意拿轿子抬他嘛!说他“言论象赫鲁晓夫一样”?他是革命的单
干户嘛,他的言论没有出版,也没有流传嘛!他现在人老了,本来想让他当组织
部长,但身体不好,那就养起来算了嘛……
文革中郑位三解脱后曾与刘少卿唏嘘感慨了一番:我在五师算不得什么领导
,自己有胃病,华中局体谅我,给了我党代表的荣誉,来中原主要是协助陈大姐
做做群众工作,我没有党代表的威望,你也知道,我没有给你们作过什么指示,
你们也没有单独给我汇报过什么,说我写的文章和赫鲁晓夫一样,又没有发表嘛
,却总是斗我……
这次争论后,五师派出了以第十三旅副旅长黄霖为指挥长的豫南游击兵团千
余人马进入豫南确山、正阳、信阳三县交界地区,开展游击战争,五师副政治委
员任质斌也去担任过政治委员,后来还遵中央指示向豫中挺进,准备与太行军区
派出的皮定均徐子荣支队会师,然而却因兵力过小,北进途中屡遭敌伪和土匪武
装拦截,始终未能站稳脚跟,不得不暂停北进,以集中力量巩固已占地域。
后来刘少卿也去了河南,然而他此去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三
那是在1945年的1月间。
1月初,中央军委派出王震率八路军第三五九旅南下广东东江,准备与东江纵
队会师,发展华南游击战争,其意图或许还含有在沿海开辟根据地,与盟军配合
迎接抗战胜利的新局面到来的因素。那时郑位三、李先念和刘少卿一起对中央这
个部署作过讨论,郑位三李先念一致赞成请“总长”先谈谈看法,刘少卿年青直
率出言也没有什么遮拦,真就对这个决策说三道四了一番:王震三千之众南下广
东恐有不妥,他要南下首先要过九宫山,那里是国民党的九战区陈诚的地盘,他
可是个反共积极分子,下边的薜岳杨森也是个反共健将。南下要撞上四战区的张
发奎,再往南走是罗霄山脉,那里有八战区的余汉谋、吴奇伟,湘粤赣闽这几省
我们的力量十分薄弱,敌人却经营已久,还实行联坐法,反共统治十分牢固,队
伍只反共不抗日,王震这三千人南下恐怕还塞不了他们的牙缝,如何去接应东江
纵队?……
郑位三和李先念问道:“那你是什么意见呢?”
刘少卿直来直去还是一脑门子“发展河南绾毂中原”:“王震部队班以上骨
干大都是红军老战士,干部又多,南下太可惜了,应该把他们放到豫中嵖岈山地
庋辖釉ザ醣呶椅迨Γ铀脑ザ跬畋叩乃氖Γ箍梢韵蚍I酵┌厣侥潜
叻⒄梗涣艘荒辏寺砭鸵⒄垢龆蚋久挥形侍猓幽先耸钟潞
罚淙挥邢钷澒馀驯涞匙橹艿狡苹担指雌鹄床换岷苣选
郑位三点头李先念也说好,可李先念接下来却笑着说:“这是毛主席的命令
,不好办……”
“那么你们二位老资格有权向主席反映这个意见嘛!”刘少卿还是直言不讳
。
然而郑李二位都没有作声,三五九旅还是南下了。
1月17日,刘少卿突然接到命令:北上回延安。
李先念向刘少卿交代的任务是:
参加七大学习,一年后再回豫鄂边区;
向毛主席和军委报告豫鄂皖湘赣五省抗日游击战争的情况;
向中央报告九官山、大别山、伏牛山、武当山这些地区战略地位情况;
与嵩山和太行山的八路军打通联系;
沿平汉路西北上,掩护王震部队南下。
当时郑位三也在场,李先念交代完后,房内一片寂静,刘少卿有点发怔——
此前他曾听人议论过,李先念曾要求随王震南下的老搭挡程世才到五师任副师长
,师长在这个当口让自己回延安,莫非有要我让开的意思?——五师过去一直没
有副师长之职,而刘少卿这个“总长”,在五师的实际地位就相当于主持军事工
作的副师长。
任务中有“掩护王震部队南下”,而给自己的兵力却只有一个连。
虽然心中揣着几分别扭,刘少卿身为共产党员第一根弦还是“服从组织”。
那时因种种原因他与妻子严昭英刚离婚,而严昭英又刚怀上第三个孩子,在大悟
山北的蒋家楼子待产,刘少卿虽然放心不下,还是只有硬着头皮上路。看来郑位
三对让刘少卿执行这个任务心中也有看法,他把刘少卿拉到一边悄悄地说你看来
是受了排挤,还是走吧,老婆孩子我们负责照顾好……
两天后,他的第三个孩子刘楼松就出生了。不久后中原部队开始突围行动,
为保证突围顺利规定女同志不能带孩子,为了三个孩子严昭英带就留了下来隐蔽
在刘少卿的团风老家。那时豫鄂边区一下子天变了天好些人都认为共产党这回是
从此翻不了身了,严昭英和孩子们自然也感受到了许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为了
躲避国民党顽固军搜捕,严昭英常常就要带上两个孩子躲到林家大湾林彪的老宅
中——林彪家中就有人在国民党方面当地方官,敌人一般来说不会上这里来找麻
烦。几年的艰难使刘少卿的头一个女儿因病不治早早地就夭折了。
待到全国解放,父子才得以重逢。
刘少卿将军始终对这两个过早地经历了人生苦难洗浴的孩子充满了内疚。
刘少卿带上秘书曾言、马书年和连长韦季东一个连,于1945年1月17日离开师
部上了路,20日左右便到了确山的孤家冲——也就是在这天,李先念、郑位三致
电毛泽东、朱德并张云逸、饶潄石:“为了更使中央了解边区的情况,同时刘少
卿本人也极需到延安一次,故派刘少卿及随行公安局长刘慈凯等同志于1月17 日
已动身赴延。”而10天后的1月30日,中央军委正式任命文建武接任了新四军五师
参谋长。
这孤山冲在竹沟南边不远,是大名鼎鼎的周骏鸣的家乡,周家是大地主但据
说一家人中共产党员可以编一个连,这地方红得厉害又有武装,鬼子也好顽固军
也好,百把人的队伍根本就不敢进这村。当时第三十七团政治处主任安格平带了
一个排也在那里扩军,听说“总长”到了赶紧出来把刘少卿等接进了村,周骏鸣
的族叔人称“老法海”者也是五师的情报站站长,听说来的是五师的参谋长接待
也十分热情,当晚便把刘少卿安排到了村中一位周姓人家住宿。谁知这家姓周的
却非常不友好,什么东西都锁起来连灶房都不让人进。“老法海”知道了连连道
歉,告诉刘少卿这是周骏鸣的八叔家,这位八叔很反动被周骏鸣大义灭亲砍了头
,所以这家人对共产党也十分仇恨,我这就给你们换个人家住……
“老法海”听说“总长”要过黄河便连连摇头,你一没兵二没钱过不去的,
要不干脆留我们这儿过了年再说?刘少卿带了80多人没钱当然走不了路,上了路
也不象在这孤山冲没钱还可以吃周骏鸣这个大户,也就只好先在这里呆下来看看
再说。
住了几天要过新年,泌阳、确山、遂平却来了几路顽固军要来孤山冲抢年货
。顽固军有数千之众而孤山冲的武装加起来还不到两个连,然而这周骏鸣家的人
们都经过大革命和土地革命战争的血腥洗礼十分慓悍也十分坚强,纷纷掂枪拿刀
呐喊声声要跟反动派见个高下。这时候“总长”当然就是战斗的总指挥,他沉着
冷静不慌不忙把各路人马部署停当:部队和孤山冲的老百姓分四路上山或转到敌
人后方摇旗呐喊到处放枪打“麻雀战”,村中碉堡上架好机枪隔三岔五放上一梭
子,他自己掌握住一个班都是清一色的“司登式”——这还是不久前美军联络组
的赠品,这家伙打得不远但连放声特别清脆,很象是一支装备精良的正规“四老
板”。同时又派人知会顽军,在孤山冲的不是别人,而是声威赫赫的正牌儿新四
军第五师的部队。这伙来抢东西的“刮民党”别看有数千之众,还真被这个阵势
唬住了,哪里还判断得出那边其实只有二三百人,到好象自己已经落入了新四军
的罗网,只剩下赶快撤退的份儿了,被放倒了60多人还送了“四老板”十来条枪
,孤山冲的老百姓于是过了个太平年,刘参谋长一时间也成了孤山冲人们口中镇
妖去邪的“门神”。
过了年刘少卿还是上路去了嵖岈山,他打的主意是到嵖岈山五师豫南游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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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黄霖与刘少卿说起来也算是中央苏区的老战友了,刘少卿任红六团团长
时,他在李聚奎的红一师当通讯排长,刘少卿在红一军团任教导大队长时,黄霖
则在教导队当学员受训。长征到了陕北后,黄霖当过军委警卫营副营长,归军委
作战科长刘少卿管。1940年初,他到了豫鄂边区——也是从延安到豫鄂边区的最
后一个干部。他走到应山时,被应山县委书记钱谷卿把他当坏蛋抓了起来,还是
报出是参谋长刘少卿的老战友后才搞清楚,后来又被安排在第十三旅旅长周志坚
手下当了参谋长。
黄霖很冷淡,什么情况也不向刘少卿通报,弄得下边的干部也看不过眼,背
后就有人讲怪话,游击兵团政治部主任冷新华等人也来向“总长”反映,说黄霖
老听河南豫剧,既不扩军也不打仗……
这时刘少卿没钱走不了路,只好给李先念写信汇报窘境。李先念回信说那你
就暂时不走,听王震说在东昭堡没有两个团以上的兵力二百万元法帀根本过不了
黄河。刘少卿又去函:用不了那么多钱,老虎虽恶但也怕人,总有办法过去,我
到嵩山找王树声去。但嵖岈山这边有几个好仗可以打,可黄霖他们老听豫剧不打
蹋饷醋趴刹恍小!
李先念又回了一信:我们准备将黄霖暂时调回,你留下指挥豫南游击兵团,
什么时候走等以后有钱有兵了再说。
后来真就把黄霖调了回去,刘少卿便留下指挥豫南游击兵团。
刘少卿是个好战分子,将就着这个临时指挥权,马上就开始操练打仗。
第一仗挑选的目标是西平的合水镇,这里有个汪伪的“西(平)遂(平)舞
(阳)郾(城)四县联防司令”少将吴春亭,手下有四五百人。这个吴春亭在冯
玉祥部当过少将师长,后来抽上了大烟。当时冷新华带舞阳县大队的效展来见刘
少卿,还有一个50多岁的女人叫余芝龙,据说是讨袁时期的“建国豫军”司令樊
钟秀的表妹,他们向刘少卿提供了吴春亭的情况,建议新四军主力去消灭他们。
那时刘少卿还不太了解这位余芝龙,为慎重计专门派人去侦察了一番。余芝
龙的情报的确属实。这合水镇素有“铁打的合水”之称,它位于漯河、宜河两水
流到西平境内合口处,是西平、遂平、上蔡和舞阳四县之间重要的据点。所谓“
五乡联防保安司令部”就设在这里。镇子周围有四米高、一米来厚的寨墙围着,
沿着寨墙,又有三四米宽、二米来深的水壕,把镇子死死包住,镇子通往外面的
出路,仅有4 个厚厚的寨门和四座石桥,每个寨门都设有碉堡,封锁着石桥。碉
堡里日夜有伪保安大队放哨。到了夜间,还强迫群众提着灯笼放哨。镇子里住着
洪溪乡保安大队的三个中队和乡公所、镇公所得地方武装,共300多人,9挺轻机
关枪,300多支步枪。豫南游击兵团所属的挺进二团在这一带活动也有一段时间了
,多次想拿下合水镇,都因该镇墙高壕深而下不了决心。
据当时任挺进第二团作战参谋的陈佑铭回忆,当时对于打不打合水镇,游击
兵团干部们意见并不统一,有的想打有的不想打。刘少卿原拟让冷新华的挺进一
团打,然而挺进一团几个干部思想不统一,于是便征求挺进二团几位干部的意见
:合水是日伪西平、遂平、上蔡、舞阳四县之间的重要据点,攻克后将敌人逼到
县城和铁路沿线去,扩大我们的游击根据地,粉碎敌、伪、顽联合反共的阴谋,
但有的同志不同意打,理由是:合水镇墙高、壕宽、水深、四城门有碉楼,易守
难攻;离县城近,日伪军一个多小时就能增援。你们看能不能打?怎样打?希望
你们讲心里话。
这陈佑铭也是位好战分子也是个精明蛋子,42年初他以班长的身份参加了刘
少卿主持的五师参谋集训队(当时要求参训队学员必须是排级干部),学习一直
很突出刘少卿非常喜欢他也经常鼓励他。他也非常尊崇这位打仗很有主意也很厉
害的“总长”。半个世纪后笔者见到这位当年的好战分子时,他还绘声绘色地给
笔者描绘“参谋长打仗的样子”——“参谋长这个人呐,打仗时他连腰都不弯呀
”。这位好战分子建国后干了海军,硬是以土包子之身成了海军第一位过了技术
关鱼雷快艇关的支队长。后来还成了技术专家,具体组织过核潜艇的研发工作…
…
挺进第二团当时没有参谋长,陈佑铭在那里其实就起的是参谋长的作用,这
个精明蛋子也知道领导层有不同意见,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直截了当地回
答:合水镇的情况我们作过侦察也作过分析,这镇子墙高、壕宽、水深、有碉楼
,真要硬打的确有些问题,时间长了敌人也会增援。不过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有
可能认为我们不敢打他他就思想麻痹防守松懈,我们采取夜间偷袭速战速决的办
法还是有可能成功的。鬼子晚上一般不敢出来,伪军就更不敢了!如果我们天明
前就迅速解决战斗,他们就是来了也没什么用。这个镇子周围村庄少,麦子也长
高了,我们隐蔽接近发起突袭很有条件,他有几座碉楼枪口都是朝外开的,我们
只要打进镇子再从里向外掏他我看他也没什么咒念。如果“总长”决定要打,我
建议用3个连从东、西、北门隐蔽接近突然袭击,如果偷袭失败,我们也不要强攻
,马上退出战斗也没有什么大碍……
挺进二团政治委员邵敏也支持陈佑铭:如首长决定打,我意由陈右铭带一、
二、三、五连攻合水,其余部队掩护,我们回去再具体研究布置。
刘少卿一听这个很是高兴:大家有什么意见?我看陈佑铭讲的有道理,不是
瞎参谋,如果大家不反对,是不是今天就定下来?大家听陈佑铭讲得有理“总长
”也是决心要打,也就统一了认识一致同意并在集思广益后由刘少卿最后拍板定
下了盘子:
⒈由陈右铭带三个连攻击,其他部队作掩护和预备队,刘少卿带团部在后面
指挥。
⒉采取偷袭方式攻城,部队要轻装,攻城的梯子要轻便结实,每个连要组织
强有力的突击队,隐蔽接近,迅速靠梯登墙。
⒊部队天黑后出发,两点左右打响,拂晓前结束战斗,撤出合水镇。
⒋地方部队担负西平、遂平方向的警戒掩护。部队要靠县城近一些,如敌人
出城增援,要边打便撤,并迅速派人报告,具体部署另行研究。
⒌今、明、后三天准备,XX日行动。要注意保密,准备时排以上干部可以说
明打合水镇,战士要战前动员时才说是打合水镇。
三月的一天夜里,合水镇战斗按计划打响。
战斗进行得十分顺利,“大烟司令”吴春亭自恃合水镇深沟高垒地形险要,
警戒十分疏忽。挺进二团担负攻击任务的三个连分三个方向发起突然攻击,30分
钟就达成全部突破。虽然部队接近城墙时敌人哨兵发现了,原计划沿防城河展开
分从东、西、北3门进攻的原计划被打乱,但指挥战斗的陈佑铭沉着镇定机断指挥
立即靠梯子登城,一片嗄吱吱的竹梯伴着敌人“四老板来了”慌乱喊叫成了短暂
的战斗的前奏,前奏一过就是一片密集的机枪欢叫和手榴弹爆炸,爬上寨墙的敌
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举枪投了降,几分钟后第一座碉堡被拿下寨门也被打开
,“四老板”们一涌而入随即展开去夺取其余寨门并向镇中心的敌司令部发进攻
击。
正打着,前面报来了一个新情况:据俘虏供称, “昨天下午从西平县来了一
个姓张的大官,还有几个日本人,都骑着高头大马。” 一听这个消息,刘少卿和
几位团指挥员都兴奋起来,这可是计划之外的“大鱼” :这个“姓张的大官”很
可能就是汪伪“和平建国军”第二师的少将师长张国威!
刘少卿立即命令部队严密搜索,一定要抓到这个大家伙。不一会儿,前面又
来了报告:“抓到了张国威!”
这位张国威是在张学良少帅东北军干过的老行伍,曾经给万毅当过少校副团
长,后来却分道扬飚,一个干了八路一个则先当了国军暂二十七师少将参谋长,
后来又当了汉奸。这回他带了3个鬼子叫个什么“宣抚班”,为首的名叫松木。本
来陈佑铭已率部队把这几个鬼子堵进了房子,眼瞅着就要瓮中捉鳖,然而这时传
来消息,鬼子的增援已经上路正跟打援的县大队接火,看看时间来不及了陈佑铭
没别的办法只好用一枚燃烧手榴弹把俩鬼子轰出了房子,战士们一阵乱枪把他们
送回了东洋老家……
张国威被逮住时大家还以为他也是个鬼子,一通臭揍打得他哇哇乱叫。刘少
卿叫住大家:别打了别打了,他现在已经放下武器,大家赶紧打扫战场迅速离开
这里,防止西平的鬼子出来报复。张国威听大家称刘少卿为“总长”,知道这是
━位新四军大官便絮絮叨叨把自己的来龙去脉说了一大篇……
天快亮了,战斗已经结束,日军增援部队的枪炮声也越来越近。刘少卿令部
队迅速打扫战场,撤离合水镇。临撤出时,陈右铭率领的一连又俘虏了化装成药
店老板在站柜台的“大烟司令”吴春亭。这位司令他也是自作聪明扮作了药店老
板,也不想想有哪个药店老板天不亮就在枪炮声中开门做生意?
老百姓听说抓了“大烟司令”吴春亭,个个“拍手称快”都说四老板就是厉
害。
挺进二团的干部们也很高兴,要不是参谋长来了这敌人摆在这里还打不了哩
!
这一仗也使刘少卿对余芝龙有了了解,于是便封了她个“招抚司令”,由她
来招呼樊钟秀的旧部和其他愿意抗日救国的各方豪杰。
合水镇一仗虽然不大,但俘虏了两个伪军少将,新四军五师抗战以来这还是
第一次。战后刘少卿亲自与这两个高级俘虏谈话,对他们进行教育。张国威和吴
春亭经教育后,都转变了立场,表示要立功赎罪,愿意参加我军抗日。刘少卿随
即率警卫连将张、吴二人秘密送到西平县附近,潜回原部队。后来张吴二人都多
次向我军提供了大量情报。张国威后来曾在沈阳、南京两地任国民党师管区司令
,曾三次在押送壮丁途中秘密通知我军前往拦截。上海解放后,党组织分配张在
上海运输公司担任股长,后来他又到北京任东城区政协委员;而吴春亭在抗战胜
利后,曾被我军秘密任命为西平警备司令,从事地下情报工作,后被国民党特工
部门逮捕杀害。
这场战斗军政双胜,游击兵团还在嵖岈山开了军民庆功会,陈佑铭也被奖励
艘恢Ч碜又傅脊偎赡镜呐煽烁直省A跎偾淙萌饲肜丛ゾ缤帕3天大戏,那意
思也是鼓励大家还要多打胜仗,这么着看起戏来那才叫真正开心痛快……
5月间余芝龙又送来情报,舞阳有一股伪军有1500人枪,番号是“和平建国军
”第一师第一旅,为首的叫商振华也是个前东北军军官,他们都是些失意的人在
这里独占一方称王称霸。这股敌人兵力较多豫南游击兵团有点消化不了,于是刘
少卿又写信给李先念请他派部队来抓一把。
部队很快来了,是周志坚带的第十三旅两个团,还带来了李先念的一封信。
信中说这一仗还是参谋长来指挥,周志坚他老打乱仗你要掌握住他。周志坚来了
告诉刘少卿,原曾任李先念红三十军参谋长的文建武已经被任命为五师参谋长。
周志坚还发牢骚说我们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要你走要他来做参谋长。刘少卿只好说
我有任务要去延安,然而心中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儿。
仗打得很是顺利,商振华部被大部解决,缴了几百条枪。美中不足的是周志
坚这员猛将胸口负了重伤,还是刘少卿的保健医生张海棠把他抢救了过来。当时
周志坚肺部出血止人事不省,刘少卿命令张海棠要尽一切办法抢救周志坚:“这
是周铁匠,我们五师一员战将,不得有失”,张海棠满头大汗折腾了一个多钟头
才把周志坚抢救过来,这当间刘少卿就一直守在他身边没有动窝。
然而第十三旅那位新任政治委员却不怎么友好,部队返回后刘少卿跟他说想
要几条缴获的枪,谁知那位政治委员却说你已经调离了五师,枪不能给你,刘少
卿不愿为难人家也就只了作了罢。
又过了个把月,李先念又派粟在山带来了一封信,信中说河南军区王树声和
戴季英带了4个支队已经渡过了黄河,现在到了登封嵩山一带,你现在可以到戴季
英那里去,他可以派人把你送过黄河,你现在可以把豫南游击兵团交给粟在山…
…
这时七大已经结束,黄霖也随粟在山来了,刘少卿心里明白:师长并不是要
自己去向七大汇报,而是要自己离开五师……
这当口刘少卿的处境,的确是非常尴尬。
四
虽然心中有了委屈,但身为共产党员刘少卿当然还是要坚决执行命令。
简单准备了一番,黄霖粟在山带队伍护送刘少卿上了路,随队还带上了余芝
龙。余芝龙对当地三教九流十分熟悉,一路上很是派了些用场。那时河南的山寨
有个规矩,不管什么队伍过,寨里面都要先开一枪问一问来头。余芝龙大摇大摆
走在前边,手中举着一面旗帜旗帜上面绣着一条蛟龙,一路上喊着我们是新四军
的正规部队借路而过,于是寨子里的人便放余芝龙进寨联络,然后把饭菜从寨门
上吊下来管吃管喝,但就是不放队伍进寨……。
在平顶山下刘少卿一行人进了一个湾子,但老百姓看见来了队伍不明就里年
轻人都跑了个光,还是余芝龙去做群众工作这才把饭吃上,当然吃罢饭还是老规
矩把现大洋奉上,没人在家的也要把钱放在了人家的灶门口。
到了禹县地界要过汝河,这汝河不能徒涉只能船渡。找船的时候刘少卿从围
观的老百姓那里得知,过了汝河就是一条公路,禹县的鬼子经常出来巡逻。刘少
卿便让黄霖要特别注意,鬼子要是出来咱就打他的埋伏。果不其然真就看见了出
来巡逻的鬼子,黄霖把队伍埋伏好也真就打了鬼子们一个埋伏,击毙了七八个剩
下的都逃之夭夭。
刘少卿当时没有想到,这一仗就是八年抗战中他对日寇的最后一仗。
打死了鬼子队伍的名声也传了出去,过了汝河十来里路刘少卿就碰上了河南
军区张才千四支队的武杰,武杰是听说南边来了一支队伍打死了几个鬼子,跑来
看才知道这是新四军五师的参谋长。武杰欢天喜地将刘少卿一行接到了后江场,
好茶好饭招待了一番。然而刘少卿虽与武杰谈得不错,但这位身着便衣的八路从
前也不认识当然也谈不上了解,他还是留了几分戒心夜里还派人看住了他。武杰
也是行内人士发现了也没动声色,第二天把刘少卿带到了王树声那里他才吐出了
一通抱怨:我好心好意好茶好饭招待你,你倒是好还要防着我,晚上还派人监视
我……
刘少卿赶紧抱拳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河南地面儿上到处是土匪,我不
放心呀!
王树声戴季英看了这一幕哈哈大笑:刘参谋长这不怪你你做得对,河南形势
太复杂你不能不防。
建国后武杰和刘少卿都在总参谋部工作,成了好朋友。见了面武杰总是旧话
重提:刘副部长你可真是没良心,当年我那么殷情招待你还要把我当坏人……
王树声戴季英对刘少卿很是热情,那里还有老战友熊伯涛,还有曾经见过面
的曾传六刘子久,刘少卿向他们介绍了豫鄂边区的发展,特别说到了去年汤恩伯
丧师失地,我们却老在争论坐失了发展河南的大好时机,你们来了可以扩大豫西
,往南边的嵖岈山发展,这样中原地区可以迅速发展起来,中原的战略地位十分
匾饪隙ㄊ俏鹩怪靡傻摹
戴季英说老弟呀你可是说得太好啦,我们是初来乍到,情况不了解,正要派
豫西军区第三支队陈先瑞部去和五师联系,他是长征到陕南创造游击区的英雄,
后来到了陕北编成警备第四团,干部都很老,队伍有千把人,我们想请你给部队
作个报告,介绍一下豫鄂边区开展抗日游击战争的情况。
刘少卿给陈先瑞部作了报告,随即仍由余芝龙带路开始南下,黄霖粟在山完
成了护送任务也和陈先瑞部一起走。临行前刘少卿把余芝龙交代给了黄霖和粟在
山,两人都同意继续让余芝龙担任“招抚司令”,继续在嵖岈山开展工作。
李先念交代的“打通与嵩山八路军的联系”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送走了陈先瑞,刘少卿又继续向王戴二人汇报:王震部刚过黄河师长就让我
回延安汇报工作,还交代了几项任务,我似清楚也不清楚,原来是让我走三五九
旅来的那条路,后来我知道那里有一股土匪,我没兵又没钱只好在嵖岈山等待命
睢O衷诿罾戳耍M谀忝钦饫锕坪樱Τぴ慈梦以谄叽笄案系剑衷谄
叽笠丫崾绻髡驯げ缓霉樱颓肽忝嵌恢甘荆忝侨梦掖幽睦锕
揖痛幽睦锕
王戴二人一听都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跟刘少卿说道起来:这个任务我们
可是很难完成,王震部过河那是有3000多人,我们刚过河立足未稳可派不出那么
多人送你过河,你是33年就当了团长的老红军,现在又是一个大战略区的参谋长
,要保护你过河这可不是件小事,我们还得考虑考虑……
刘少卿还不死心:“没有兵不怕呀,你们替我找20对大葫芦,我们每人一对
葫芦扎在身上,我身强力壮,一会儿就浮过去了!”
两位首长又大笑起来:“这可不行,你是战略区的参谋长,要淹死在黄河里
,我们如何向中央和李师长交代?你还是就在我们这里呆着,看看形势如何再作
决定吧!”
刘少卿心中暗暗叫苦:师长可真是把我害苦了,形势如此逼人我倒在这里当
闲人了。
这时的刘少卿有一肚子的窝囊一肚子的委屈,火气大得不行。那时王树声的
妻子刚跟着文年生率领的河南军区后续部队过了黄河,刘少卿得知后不问情由就
跑去很不客气地质问王树声:你说没人送我过河,你老婆怎么能过来?王树声连
忙叫屈:老弟你可真是冤枉死我了,她是跟着文年生那几千人马过来的嘛!
就这样住了个把月,延安传来通报:日本鬼子投降了!
王戴二人很高兴:鬼子投降了,刘少卿老弟你也不用去延安了。这也是鬼子
帮忙,你也不必涉险,我们也可以向中央交代了。我们现在要作准备,国民党军
队从潼关出来,要来抢夺胜利成果,还是以反共为中心。我们现在一边要对地方
群众的工作,讲我们八年抗战的艰辛,让群众协助配合我们收缴敌伪的武器,一
边还要继续搞统战,对来抢夺胜利成果的国民党军队晓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同时要作好武装斗争的准备,这个任务比原来的更艰
巨,也更迫切……
国民党军出来后一路烧杀抢掠,但没有与王戴部队发生大的冲突。日本投降
大概50多天后,王树声戴季英又向刘少卿通报了中央的指示和他们对刘少卿去向
的意见:我们这里皮定均一支队,张才千四支队,刘昌毅五支队有15000余人,现
在要南下豫中与你们新四军五师会合,成立中原军区,现在中央要我们迅速南下
,我们的参谋长是你的老战友熊伯涛,他对路线不熟悉,你能否做我们的临时参
谋长,和我们一起南下?
刘少卿感谢了二位首长的信任:你们一支队司令皮定均和副政委郭林祥我熟
悉,五支队政委我也熟悉,我们第一站要先过焦村,那里地主武装势力很大,我
们可派少数部队监视他们,主力绕道而行,尽量避免战斗,加快先进速度。……
王戴二人接受了刘少卿的建议,部队顺利地过了焦村,唯一的损失是一支队
宣传部长被敌人冷枪打伤了。接着过汝河,经宝丰、鲁山到南召,南召当年是河
南党的大本营,后来因项迺光叛变而遭破坏。过南召时王树声戴季英刘少卿等人
还在豫西“土皇帝”别廷芳家里吃了一顿饭——这位别廷芳是河南地下党的统战
对象,当时已经故去了几年,其家人和旧部却仍然与共产党保持着一定的联系。
一星期后的10月18日,王戴等人在西平县赵家寨与前来迎接的李先念等人会
合。
刘少卿在王戴部队的“临时参谋长”当然也就卸了任。
在赵家寨的山神庙里,刘少卿与李先念有过一夜不太愉快的谈话。
李先念先向刘少卿谈了中原军区和中原局的编成和指挥序列:“位老”是中
原局书记者兼中原军区政治委员,我是中原军区司令员,第一副司令员是王树声
,他还兼第一纵队司令员,第二副司令员是王震,他们三五九旅也是刚从粤北返
回损失很大刚与我们五师会师,河南军区部队编为第一纵队,原来的支队都改为
旅,我们五师和三五九旅合编为第二纵队,司令员是文建武,政治委员是任质斌
,副司令员是周志坚,参谋长是方正平,中原军区的参谋长我们准备还是由你担
任,这是我和 “位老”建议的中央也同意……
听到这里刘少卿火冒三丈,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懑脱口就喷了出来:
“我还能当参谋长?我已经让你搞得威信扫地还能当什么参谋长?王震南下
你突然叫我走,‘位老’说等王震来了看看中央有没有新的指示你还是急着让我
走!你明知道过黄河没有3000人过不去,你还是逼着我走!王震南下你征求我意
见我谈了,你和‘位老’都同意,建议你向毛主席报告你也没报告,结果损失那
么大!去年汤恩伯溃败我建议咱们到河南去捡枪,你也不听!这些都不说了,这
回你给我的任务全都是空的,明知黄河过不去还要我去涉险,要不是王树声戴季
英不让我绑着葫芦过黄河,我可能就死在黄河里也再也见不到你了……”
刘少卿话说得冲,李先念却还是一派政治家的风度:“老弟你言重了也误会
了,哪里有什么‘威信扫地’啊,五师都说李任刘李任刘,我觉得刘的威信比李
任还高呢……”
刘少卿还是一脑门子火气:“那不过是你的一句话而已,我现在还有什么威
信?……”
李先念自然是一再地息事宁人:“你要实在不想当这个参谋长我就让王震来
兼,问题是你到哪里去呢?”
“我到信阳,找第七十七军的统战关系,去找八路军,哪个部队都有老战友
,哪个部队都能收留我!……”
刘少卿犯了“九头鸟”的犟脾气。
那年他34岁,正是气盛之年,有功劳有苦劳得点理就不让人。
“那太危险了!”李先念还是好言相劝。
刘少卿一点台阶都不给人家:“你要知道危险我们就不会有今天这场不愉快
的谈话了!”
李先念苦苦相劝一阵:实在不行你给我当私人参谋长行不行,就算看我个人
的面子?
“那可以……”刘少卿还是别别扭扭。
两人谈到了天将放亮,谈到了两人合盖的毛毯都被炭火烧了几个洞……
五
虽然心里那个疙瘩依然未能化解,刘少卿还是当了李先念的“私人参谋长”
。指挥作战时两人还是形影不离,彼此信任亲密合作依然如旧不减当年。然而这
时的刘少卿的确有点年轻气盛思虑不周,这个“私人参谋长”是个不在台面上的
角色,你就是想发挥作用也没有你施展的舞台呀!……
那时“位老”不上前线,王震副司令兼参谋长但根本不在司令部呆,下边儿
人有事还是来找刘少卿。王震这人战功赫赫是员战将,但一直当的是主官喜欢一
个人说了算,工作作风雷厉风行但也有跋扈之嫌,常常不通过司令员李先念就自
作决定——这实际上对中原军区后来进军河南的作战行动也不无消极影响……
中原军区各部会师和编组是在执行中央命令再度进军河南发起桐柏战役期间
进行的,刚整编不久就开始了桐柏战役第二阶段作战。 11月8日,国民党豫鄂挺
进军第三游击纵队乘中原军区主力整编之机占领栆阳县城。9日,王震率第三五九
旅连夜奔袭展开攻击,三五九旅确属劲旅,第一棰子就把这股土顽给砸了个粉碎
,“三游击”悉数就歼送了中原军区2200人枪。两天后,原五师第十四旅又对进
至湖阳镇西背丁爬山的川军第一二七师下手,俘获团长双宗海以下600余人,残敌
仓皇退走。
头开得挺不错的,要这么着打下去,桐柏战役的前景相当不错。
然后这时候就开始出问题了。
先是双沟战斗打流产了。双沟镇的国民党军第十军谭乃大第二十师态势比较
孤立,中原军区首长(据刘少卿将军回忆,是李先念和王震二人商定的)决定以
第二纵队(欠第十四旅)围攻该敌,第十三旅从双沟镇东北主攻,第十五旅在双
沟以南为助攻,第三五九旅位于栆阳西北地区担任预备队,第一纵队和第二纵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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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任打援任务。
12月6日,第二纵队主力向双沟发起攻击,外围敌军很快就大部肃清,夏世厚
率第三十七团高呼“活捉谭乃大”,奋勇冲进双沟镇,消灭了敌人1个营还缴了8门
迫击炮。然而剩下的敌人抵抗却逐渐顽强起来,大概也是知道各路援军正在赶来
,第十三旅部队很快进入巷战,没有炮火他们攻得很是吃力,形势渐呈胶作状。
这是个转瞬即失的的战机,李先念征询他的“私人参谋长”的意见。刘少卿
说这时候加上一支生力军就能解决问题,现在就该把预备队第三五九旅调上来砸
他一锤子,三五九旅是红军老部队战斗力强,一拿上去谭乃大肯定吃不消……
李先念去找副司令员王震商量,谁知王震竟然不同意。理由是第三五九旅都
是老兵战斗骨干多,不能损失在这种小战斗中。刘少卿建议李先念去找郑位三出
面,看看王震能不能给“位老”面子。然而这种事的的确确非郑位三这种缺乏军
事魄力的老好人所愿更非其所长,郑位三说几支部队刚捏在一起大家还是按“七
大”毛主席提出的方针以团结为重,王震这个人不好团结,他不同意就算了,这
个仗不打也可以……
刘少卿这位“好战分子”见“位老”也不愿出面心还是没死:李司令能否让
第十五旅从下游渡河,打他个措手不及占领他的浮桥,将双沟的残敌孤立起来再
打?李先念摇摇头:这样好是好就是太花时间,敌人援军也在往这儿赶久战不决
对我们也不利……
于是只好撤出战斗,向唐河以南的祁仪转移。
仗打了个流产,带着打援的第一纵队回来的王树声戴季英见着刘少卿劈头就
问:“刘少卿你这个九头鸟当的什么狗屁参谋长,我们那边把敌人顶得结结实实
,你们这边却连几个营的敌人都解决不了?……”
那时王树声戴季英与刘少卿已经混得很熟,说话也就没那么多的礼数。
刘少卿一肚子气嘴上也没好气:“你问李司令和王副司令去!”
他觉得窝囊透了!
窝囊事接着又来了——接下来的祁仪战斗也打了个半途而废。
双沟战斗后,中原军区首长又决定集结主力,歼灭正向祁仪赶来的米文和的
第一八一师,而后再乘胜对进攻杨垱的王澂熙第一二七师予以重击,遂以王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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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前李先念和刘少卿计算了敌人的行程,也商议了打法:这股敌人要进攻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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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战法也征得了王震的同意。
然而曾是冯玉祥手下大将的米文和很有点狡猾,他派出一个连先向祁仪镇侦
察前进,大队却吊在后边儿。这时候在前边的王震竟然没跟李先念请示或者说商
量一下,立即就命令第二旅旅长张才千把这个连消灭掉。米文和一看前边打起来
了,当下便令前卫团抢占了祁仪镇构筑工事准备死守,于是一场设计好的运动战
变成了攻坚战,第一纵队几个旅激战一昼夜打进祁仪镇却仅歼敌一个多营,敌人
退守镇北村落仍然顽强固守……
李先念气得浑身发抖:
“唉,我们对王震不了解,王震对这里的地形民情也不熟悉,但中央对他信
任我们也奈何他不得,我们两个过去合作六七年打了那么多仗从来没遇到过这种
事情,你说说现在我拿这种事情怎么办?……”
“你是司令员,可以下命令别打了,再打也只能是消耗战!”刘少卿建议道
。
于是李先念下令部队撤出战斗。他对没打好这一仗很是耿耿于怀,对刘少卿
发牢骚说:“要是你我两人配合,绝对不会打成这样……”。
两个设计好的歼灭战都打流产了,刘少卿心中对自己对李先念的意气用事也
很懊悔:刘少卿啊刘少卿你还是党性不强,不能从党的利益和大局出发考虑问题
,自己赌气放弃应尽的职责。要是自已现在是作战序列的正式参谋长而不是这个
不伦不类的“私人参谋长”,怎么着也可以努一把力避免这种局面的出现呀!现
在大敌当前全党都在团结奋斗,你却斤斤计较个人得失闹什么个人意气,身为老
党员老红军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私下里刘少卿向郑位三讲了心里的话,郑位三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还年轻不了
解这里的情况,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只是一味讲团结不敢去触动王震,你不肯做
参谋长这事儿我不知道,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不要后悔,后悔也没有什么用…
…
这两仗虽然不大,但造成的影响却是不小,实际上决定了中原部队后来的走
向。仗没有打好,敌人的攻势也无法遏制,根据地逐渐缩小财政也更加困难,中
原军区 “夺取桐柏山区”的计划被迫作出改变。12月18日、19日郑位三、李先念
、王震等连电中央“提议改变方针,以主力靠拢(新四军)军部,原地留游击兵
团”。
中央复电同意了这个提议。
于是中原军区首长便决定克服一切困难,主力兵分两路越过平汉路迅速通过
大别山,向新四军第二师和第七师靠拢。刘少卿派任南路部队的先遣纵队司令员
,率许金彪的警卫团和张体学的鄂东军区独立第二旅在前头开路,随行还带着豫
鄂边区的民主人士金龙章和王序周等干部。
目的地是皖西的金寨、六安。
李先念特别说明:这些人交给你带着走,我才放心。
行前刘少卿向李先念建议:你们主力一定要隔我两天以上行程。李先念笑问
这是何故。刘少卿说过大别山桂军不太好对付,硬打肯定有问题,只能用软硬兼
施的运动战和游击战,我走在前边打过去了,发电报给你们一个急行军就跟上来
,打不过去你们也好及时迂回绕道。你们要跟得太紧了,我在前边打不过去没有
回旋余地就有可能危及主力的安全……
李先念又笑了:“老弟你的战术是越来越精明了,时时还考虑主力……”
“我们转移的目的不就是保存主力以来日再战么?”刘少卿说。
王震在旁边摇摇头:“不能隔那么远……”
“那你带第三五九旅走前边,主力可以紧跟着,你们人多战斗力强嘛!”刘
少卿对王震前两仗的不顾大局十分不满,嘴上也没了遮拦。
王震很不高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
“你是怕我把主力甩掉吧?”刘少卿还是话中带刺。
李先念上来一句定了调:“还是按少卿的意见办,以保存主力为目的。”
就这样,刘少卿在前边开路,南路主力比较顺利地越过平汉铁路,1946年的
元月初,到了大小悟山老根据地西北的陈家湾。到了这里李先念叫停的电报也来
了,说是接到中央通知,美国的马歇尔将军来华调停国共关系,中原部队要就地
停止,具体详情见面再谈。而与此同时,王树声所率的北路部队也在信阳以北越
过平汉铁路,与南路部队会师于经扶、光山以西地区。
这正是国共双方就“停止一切军事冲突”达成协议的前后。
六
大概就在他们结束桐柏战役向东转移的那段时间,国共双方正在就停止国内
军事冲突的协议进行蹉商,双方约定至迟至1月13日午夜,双方军队应就各自位置
上停止一切军事行动。那时节李先念和刘少卿还在一起谈起马歇尔调停的事情,
刘少卿说我可不相信马歇尔的什么“调停”,他只能为国民党讲话而绝不会为共
产党作想,你看看美国在抗战中的表现就知道了,他的援助全给了国民党我们共
产党什么时候沾过一星半点儿?蒋介石就是在抗战中也始终是反共高于抗日,什
么时候又放弃过消灭我们的企图?这个停战我看就是他的缓兵之计,我们跟他的
“合法斗争”能有什么效果,我看是玄了点哩!
果不其然,共产党要停战国民党可是不想停,国民党方面一方面迟迟不给中
原部队划定防区,一方面仍在步步紧逼蚕食,还声称要继续“围剿”,对中原部
队的包围也逐渐形成且步步紧缩。“合法斗争”的前景看起来实在是十分遥远。
然而这个时候的共产党人已非大革命刘少卿时期那般幼稚了。中央电示中原
军区,一切计划要放在克服困难长期坚持斗争之基础上,而不能寄托在停战和平
之希望上,一面要进行合法斗争,开展和平民主的政治攻势,瓦解对方内战图谋
,同时要坚持自卫原则,防止与打击对方的突然袭击。那时报纸上和谈空气十分
浓郁,而中原战场上形势却十分严峻,国民党军逐步向光山一带压缩,平汉路一
线也被占领封锁。郑位三传达中央指示时特别指出决不能让皖南事变重演,李先
念则对刘少卿言现在形势难以预测,如果王树声戴季英他们要到别处去,我们五
师还是要在原地坚持斗争,真到了那个时候我还要把“总长”留在身边,刘少卿
想到豫鄂边区与李先念七年的亲密合作,想到李先念在新的紧张形势下还能念及
多年的战斗情谊,当下也铿锵出声:不管出现多么困难的局面,不管形势多么严
峻,我都服从位老和李师长的安排……
局面的确很严重,几位领导人的压力甚大。一天晚上李先念与刘少卿谈话,
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当年他在红军西路军历程中的种种艰难困苦,说得两人都动了
感情,刘少卿说:“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我一定都和你在一起!”李先念则说:
“老弟谢谢你了,有你在一起,我相信不再会出现那么困难的局面了。……”
可是,后来形势的发展变化,没有让两位老搭档的这次谈话成为现实。
1月10日,双方正式签署停战令,决定于1月13 日24时起,停止国内一切军事
冲突和军事调动。而此前的1月8日,中原局致电中共中央:考虑到停战最近有很
大可能,决定中原军区主力停止执行去华北或华东的计划,全部留原地就地坚持
。中央次日即复电予以同意。1月11日,中央又专电中原军区务于13日24时前停止
一切军事行动。
停战令下达后,中原军区遵令停止了的军事行动,还对仍处在进攻中的国民
党军队取退让恣态,中原局和军区在急电中央请求设法与国民党方面交涉真正实
现停战的同时,也开始在部队和群众中进行“和平、团结和民主”的教育,准备
“就地建国”,转入合法斗争。然而国民党军队可没受什么停战令的拘束,停战
令生效几个小时的1月14日上午8时,国民党军队就强占了光山县城,把中原军区
主力压缩到了宣化店附近。
停战令生效的次日,刘少卿又接到新的使命:作为军调部中原军区代表王震
的随员到北平军调部工作,同行的还有原五师的情报处长吴若岩。之所以让刘少
卿参加军调工作的原因是他是豫鄂皖湘赣的一本活地图,熟悉中原军区的全面情
况,对在军调部与国民党代表“针锋相对寸土必争”可以大派用场。临行前李先
念还交代给刘少卿一个任务:北平谈判完后将中央分给中原保存的900两金子带回
军区,这些硬通货现在存放在军调部中共总代表叶剑英处。
刘少卿当日就随王震出了发,17日赶到信阳,乘美军飞机到武汉再飞北平。
他从此离开了战斗了6年的豫鄂边区,离开了他亲手参与创建的新四军第五师
。
土包子刘少卿第一次坐上洋人的飞机进了北平,当晚就到了军调部中共代表
团驻地北京饭店,代表团里叶剑英罗瑞卿耿飚等都是中央苏区时期的老首长或老
战友,大家都十分熟悉也没有什么客套。叶剑英见到老部下刘少卿很是高兴,顺
手就把这位“随员”划拉到自己麾下当了个“情报科长”,安排他和王震住进了
自已房间的套间,其工作也直接对自己负责。而这位第一次住进洋房的“情报科
长”第一天就了闹了个笑话,他竟然不知道抽水马桶如何使唤,最后还是一位姓
崔的理发员指点一番他才明白原来这大都市的富翁们拉屎撒尿还有这恁多讲究。
建国后有一次刘少卿到北京饭店理发,遇上了一位姓崔的理发员,谈起来才知道
这位理发员就是当年那位点拔过自己的崔师傅的儿子。
刘少卿这个“情报科长”是个不公开的职务,和他一样的还有一位执行科长
叫雷英夫,他的工作比起刘少卿来更为复杂,那就是直接与国民党谈判。刘少卿
一般是不直接参加谈判,但在谈到中原军区时,他要以“顾问”的公开名义参与
。当时刘少卿的情报科只有两名参谋,都来自新四军军部,还有一位女同志叫刘
革非,后来成为了雷英夫的夫人。
在军调部工作的中共代表都着国民党的军装,还佩有军衔符号,叶剑英罗瑞
卿都是中将,副参谋长耿飚、参谋处长宋时轮、中原军区代表王震等都是少将,
而刘少卿的名头则是“上校”顾问。
然而刘少卿压根儿就不是干情报的料,刚一上任就遇到了情况:一次宴会上
,王震不小心喝多了酒,话开始多起来。这时周围好几个陌生人都围上来,争相
给“王将军”敬酒。刘少卿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李克农一脸严肃给自己
使眼色。刘少卿当即明白了:这些敬酒的人都是特务!他马上和其他两个同志上
前分开敬酒之人,拉着王震退席回了房间。第二天王震酒醒之后追悔莫及,拉着
刘少卿问道:“老刘啊,昨天我没乱说话吧?叶参谋长批评我了吧?”刘少卿一
再安慰他说,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当时马上就把你拉回来了。话是这么说,刘少
卿自己心里也是忐忑不安:这在敌人巢穴里斗智,比战场上真刀真枪的还要复杂
凶险啊 !
可没过多久,刘少卿自己就险些捅出大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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