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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远征
红军急切上征途,仓促撤出苏区红十五师差点丢了两个营——湘江血战,最
笨拙的打法葬送了多少最英勇的战士,红色战士的鲜血把一条清彻的江染成红色
/坚强的意志撕破了钢铁的罗网,黎平会议后刘少卿当了先锋官/毛泽东兵临绝境
竟然还把蒋介石玩弄于股掌之上,刘少卿很长了一番见识/林彪说大敌当前形势严
峻不能闹个人意气,刘少卿到教导营去当了连长/金沙江畔“九头鸟”撕掉自己的
衬衣给老战友打了一双草鞋,患难情深郭化若终生不忘/老实巴交的赵章成是神炮
手,紧要关头再不来“三炮两中”,他顶了大用场/泸定桥成了红军的桥,三连长
劝降了一位不服气的川军班长/过草地真是长征中最艰难的日子,三只“九头鸟”
差点见了阎王/张国焘闹分裂而毛泽东有理有节,索桥头的一席话刘少卿记了一辈
子/红校重建,刘少卿一边教学一边还当“游击支队司令”/稽查处长一边实事求
是一边还要遮掩,因为红军这穷光蛋队伍实在赔不起人家的万贯家财
一
“红军急切上征途,战略转移去远方。”
肖华将军《长征组歌》这句歌词中的“急切”二字用得极为贴切,红军的这
次“西进”,的的确确是“急切”,非常之急切。虽然中央此前对这次撤离苏区
已有所准备,还先后派出了寻淮州、肖克等两支“北上抗日先遣队”率先“东出
”和“西进”,以牵制和分散敌人“围剿”军对中央苏区的压力。但却仍然心存
侥幸,要求各主力红军“用一切力量继续捍卫中区,来求得战役上大的胜利”,
继续与敌人拼消耗,而忽视了有生力量的保存,使红军又遭受了严重的损失。
到1934年9月,战局已确实难以为继,中央才最后定下突围西进向湘西转移的
决心。但对于这个关系到中国共产党和中央红军命运以及中国革命前途的重大问
题。却未能在部队和地方领导中没有进行必要的解释和教育工作,甚至在政治局
会议上也没有提出讨论,“关于为什么退出中央苏区、当前任务怎样、到何处去
等基本的任务与方向问题,始终秘而不宣”,不要说刘少卿这一级干部,就是许
多党、政、军高级干部都不知道,上上下下都对于战略转移没有思想准备或者说
准备很不充分;部队未进行必要的动员和休整,新征集的三万名新战士尚未完全
集中和进行必要的训练,有些新兵在开始转移后,才陆续补入部队。
一句话,非常急切。
红一军团部队是从漳水畔的铜锣湾开始长征的,漳水河可以徒涉,部队很顺
利地过了河。红十五师是红一军团殿后的部队,还负有清除前边部队脚印的任务
。刘少卿亲率红四十五团一个营和好几百苏区群众,用铁锹将部队运动的痕迹铲
平。由于粤军陈济棠部与红军有统战关系,出于自身利益需要对“围剿”红军的
态度也并不积极,红一军团很顺利地突破了重石、新田、古陂、韩坊一带粤军防
线,顺势向安西发展,以保障中央纵队顺利的渡过桃江冲过敌人的第一道封锁线
。
红十五师到了安西天已大亮,却发现第四十五团还有两个营没跟上来,彭绍
辉师长肖华政委让刘少卿带两个通讯员赶紧回去找。刘少卿心中着急策马急驰,
沿途不断向群众打听消息,老百姓都说没见着这一带打仗。大概走了四十里左右
,才看见秋收后的干田里横七竖八躺了一片红军战士,都在呼呼大睡连个岗哨都
没放。也是怪,敌机就在这一片投弹扫射,竟然没伤着这一片睡过去“活靶子”
,万幸的是敌人追兵没敢跟上来,否则就得活活让人家给俘虏两个营。
吹响了集合号大家睡眼朦胧上得路,刘少卿逮住走前边儿的战士一问,才知
道这一段时间连日转战大家疲惫不堪,行军路上前头有人嘟囔了句“老这么走也
不休息”,这后头的人一脑门子睡意别的没听见就听见“休息”二字,顿时一身
放松倒头便沉沉睡去。
这事儿让人哭笑不得也没法儿追究责任,大家还是匆匆上路追赶大队。
这也是“急切”现象之一,反“围剿”作战一年,连个休整都没有,就要“
西进”。
离开苏区,到处群众都跑了个精光,部队找不到吃的,只好把老百姓家的谷
子弄出来自己推出糙米,用瓦缸盛上煮来吃,光吃白饭没有盐没有菜大家却吃得
挺香,那时节能吃上这个已经是极品享受。吃完了司务长再掏钱写上条子给老百
姓压在桌上,这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谁也不敢马虎怠慢。
中央红军很顺利地渡过了桃江,闯过了第一道封锁线。
第二道第三道封锁线也不太费事,中央红军以红三、红八军团为右翼掩护,
红一军团二师和红九军团为左翼掩护,红一军团一师开路,红五军团殿后,中间
夹着庞大笨重的军委第一第二纵队,在汝城、城口间通过了第二道封锁线。这时
刘少卿所在的红十五师暂时归罗炳辉、何长工的红九军团指挥,行进间他们从俘
虏口中侦知湘军陈光中的第六十三师正与红军平行前进要赶在城口堵截红军,罗
炳辉即令九军团部队和十五师拼命赶路先敌到达城口,唬跑了陈光中通过了封锁
线。
那时是十五师四十三团打先锋,敌人跑了第四十三团第一营营长胡有才也跑
了——没跟谁打招呼跑回自己家里去看了家人,这当然就犯了错误保卫局又差点
要了他的脑袋。好在这位是个老井冈,又作战勇敢多次负伤,军团长林彪出面说
话才给保了下来。不过团长做不成了只好留在保卫局当了保卫队长。
再后来没有什么周折又在湖南彬县、良田、宜章、乐昌间闯过了敌人的第三
道封锁线。这一片地区是土地革命战争的发祥地,毛泽东在这里影响很深,群众
见到红军都高呼 “红军万岁”,刘少卿他们一路上“扩红”扩得很是顺利,曾经
一天之内“扩红”五百,群众踊跃参军还帮助安置掩护伤病员,这些伤病员痊愈
后成了革命种子又和当地游击队一起坚持了艰苦卓绝的三年游击战争。
然而前面横着的那道坎红军迈起来却艰难异常,这队伍中大多数人都未能“
迈步从头越”。
蒋总司令现在已经成了蒋委员长,打到这会儿他也看清了这“朱毛匪共”的
意图,书呆子领导和洋军事顾问大搬家式每日15公里的缓慢行进也给了他调兵遣
将从容布阵的时间,5路中央“追剿军”和粤桂军队共25个师的强大兵力前堵后追
左右夹击而来,要将这“匪共”主力“歼灭于湘江、漓水以东地区”。
这当口形势严峻却并非无计可施,蒋公手下雄兵数十万但却各有算盘并非人
人愿意拼命,粤桂两军为求自保只在边境防堵,防“赤匪”当然也防蒋公大军。
何键虽然积极但指挥蒋公的队伍却实在力不从心。而这一地带革命影响深远群众
基础不错,无保垒可回旋机动余地很大。靠边站的毛泽东建议乘敌正在调动钳口
尚未合拢干脆杀它个回马枪,打得了胜仗争取了主动后边的事情才好办。红三军
团军团长彭德怀也建议派出部队向湘潭宁乡挺进,威胁长沙调动牵制敌人,主力
就地展开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粉碎敌人进攻。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认为最笨拙的选择是被迫在湘桂边之西延山区与桂军作战
。
然而书呆子洋顾问钻进了牛角尖,在苏区不该打的阵地战拼着命地打,机动
中应该打的运动战却躲着不去打,逃跑与机动书本本上界线分明,他们就是不愿
创造条件争取主动在现实中努力把它模糊掉。毛、彭建议被拒绝,大军不管不顾
不屈不挠仍然执着“西进”,目的明确要出湘西这连傻子都瞅得明明白白。
按理要跑就快跑,扔下坛坛罐罐轻装疾进人马不损就行,这里桂军已被红军
调动为保桂林退至了龙虎关,按红军后来在川滇黔的那个日行一百二十里的行军
速度,何键他够不上蒋公他管不着,任他白崇禧是小诸葛桂军也有些战斗力,它
就是想来比划也让他比划不着。
可是不,打也不想打,跑也不快跑,舍不这舍不得那,连印钞机都抬着。先
头的战斗部队进展迅速很快控制了渡河要点,可军委纵队抬着轿子担着挑子却慢
慢吞吞还是一日二三十里地挪着,两翼主力笨笨拙拙地摆着甬道式掩护阵形护卫
着挑子轿子往渡口而去。这一来当然就坏了菜,何键来了不说,这小诸葛白崇禧
看到有便宜可捡也凑了上来,前后左右扭住了这支曾经闪转灵活腾挪自如而今却
庞然雍肿步履蹒跚的红色大军。
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红色战士们用鲜血把一条清澈的湘江染作了
红色。前头红一军团红三军团左右护卫保护浮桥,后头红五军团殿后阻挡力拒追
兵。从11月27日到12月1日,一条江过了整整五天,八万六千多人的中央红军最后
过得湘江者竟不足四万。
红三十四师殿后掩护未能过江,刘少卿红校的同班同学程翠林与师长陈树湘
一起捐躯沙场。
很多年后刘少卿将军谈起这场血战还伤心怮肠,然而却豪情不减刚肠依旧:
我们心中有共产党有革命胜利的信念,还有彭德怀林彪刘伯承等首长的英勇果敢
,我们抱定了决心不管敌人用什么办法我们一定要突破湘江。我们靠勇敢靠顽强
靠自我牺牲敌人却是被上级所迫,我们意志如钢气势如虹。我们的战士都战斗到
最后一刻被俘的少之又少,而且多是伤员失去了抵抗。红五团政委易荡平负重伤
不能行动,不让警卫员背下战场让他给自己一枪赶紧撤走,警卫员誓死不从仍然
坚决拼杀,易荡平自已给自已一枪宁死也不投降,……
坚强的意志撕破了钢铁的罗网,刘少卿们硝尘满面又奔向前方。
前方?前方是什么呢?
二
突破了湘江翻过了老山界,红军仍处在覆灭的边缘。
这是个要命关口非常重要,蒋公洞悉了红军意图已在湘西布下了新的罗网,
而书呆子和洋顾问却仍然要硬着头皮去闯。这时候毛泽东站出来提出建议放弃原
定计划向贵州发展:那里只有土军阀还没有蒋家军,先求得生存再谋发展和敌人
重新较量。在贵州黎平党中央领导层终于取得共识,红军转兵贵州锋芒指向乌江
。
要过乌江刘少卿成了先锋官,林彪左权把刘少卿叫去委任他为红一军团先遣
支队支队长,带领红十五师四十五团一个步兵营、红十五师工兵连和赵章成的红
一军团炮兵连,任务是前出侦察摸清情况准备突破乌江,但不能暴露意图直截了
当,而是在当地筹款了解情况不要打草惊蛇。
“有人问起只说要去湘西,不要说突破乌江。要占住镇远、黄平、台江、秉
施、剑河,打土豪筹款做群众工作,佯装要在这里长期住下去建立根据地。派出
少数侦察员侦察道路河流情况。告诉赵章成炮弹太少不能乱放。”
林、左首长嘱咐道。
刘少卿领受任务,带着队伍就心急火燎地往前赶。走出没几里地,前面路上
拥挤着三军团的部队。刘少卿不管不顾,带着自己的队伍一路闯过去,把三军团
部队的行军序列冲得大乱。红五师师长彭雪枫见状大怒,提着驳壳枪上前拦住刘
少卿,喝问你是哪部分的,乱闯乱冲不长眼吗?刘少卿也不是善碴儿,也按腰里
的驳壳枪跟彭雪枫瞪眼:你管得着么?老子现在有任务!两人都是火爆脾气,谁
也不肯相让。亏得红四师政治部主任张爱萍过来把彭雪枫劝开了,说他有任务让
他先过去吧。后来五十年代辽东演习时,刘少卿见到张爱萍说起长征路上这件事
,张爱萍才恍然大悟:“那个愣头青原来就是你老兄啊!”
那时仗打得不顺利,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邪火儿。
刘少卿率队伍继续前进,前面台江、剑河是苗族聚居区,王家烈、犹国才、
侯之担的土军阀队伍没见过红军也没什么战斗力,红军来了他们抬腿就跑。然而
军队没有战斗力老百姓却慓悍异常,不了解红军经常放猎枪射弓箭到处骚扰,有
民族政策管着刘少卿们也不能开枪,一般都广为作宣传我们是“干人”的队伍,
打的是蒋家王家侯家犹家匪帮。这个宣传套子很上路子,这里的老百姓都穷得叮
当响,大姑娘没衣服穿连屋都出不了,说起横征暴敛的土军阀们人人都咬牙切齿
怒不可遏:“狗贼的王家烈侯之担整得我们连裤子都没得穿!”没见过红军他们
只知道土军阀们宣传的“赤匪青面獠牙”,现如今看见红军纪律严明骁勇善战都
立刻恍然连呼上当,大批青壮年围住刘少卿们要参加红军个个都非常踊跃。
要占领剑河先要过清水江,这清水江平常情况下可以徒涉。先遣队在赶往渡
口途中抓住了土军阀的两个探子,这两个探子一看见红军就吓得浑身发抖跪地哀
求饶命,刘少卿叫他们不要害怕红军不杀俘虏,送你们去见我们首长你好好把情
况说道清楚,完了好去领现大洋回家去见你的爹娘。
派出一个班把俘虏送往军团部,刘少卿就赶紧找渡船选择徒涉场。
这时候渡口来了许多老百姓舞刀弄杖,吼声阵阵看来是不准红军过江。这肯
定是敌人欺骗蒙蔽的群众,他们不明红军就里要把红军阻挡。任务要完成群众却
不能伤,这个问题让刘少卿很是为难很是有点费思量。
这时赵章成请示刘少卿:是不是打一炮?刘少卿说最好不要打,要打也不能
伤人。
其实刘少卿这个嘱咐有点多余,这赵章成他来自信上帝的西北军自己却笃信
佛教,干的是杀人营生却从不轻易“杀生”。每逢打炮他都要双手合十祈祷一把
:这是上司命令我身不由已冤魂野鬼不要找我。他炮技精到娴熟不用瞄准也能让
炮弹生出眼睛,说哪儿打哪儿完全勿需计量,可是他三炮之中必有一发不中,玩
儿的还是法外施恩慈悲为怀的放生勾当。
赵章成随便放了一炮不找目标,老百姓唬了一跳一哄而散抬脚就跑。
先遣队过了清水江前出侦察,搞清了情况完成了任务向军团首长作了汇报。
林彪很满意表扬了刘少卿然后部署一番,陈光师长率二师四团直扑乌江。
这个时机抢得很好,贺龙、肖克二、六军团在湘鄂西的积极佯动也迷惑了敌
人,蒋公的队伍反应过来时红军行动迅速已抵近了乌江。1935年元旦前后红军主
力分别在茶山关、江界河、回龙渡三处完成了突破,刘少卿的老长官吴奇伟紧赶
慢赶还是晚了一步没踩在红军的脚跟上。
耿飚杨成武率红四团突击队在江界河抢过乌江时遇上敌人反扑,敌众我寡突
击队被压到了江边,这时赵章成又奉命开炮,而珍贵的炮弹却只剩下三发。此前
刘少卿曾经对赵章成谆谆相劝:老赵你有一技在身可要好好发挥,林军团长说了
如今炮弹来得不易你可千万别再来什么三炮两中。赵章成知道这事儿关系重大心
悦诚服也很同意,此时奉命发炮也就只是合掌祈祷走了个过场,他拉开虎步手握
炮管根本不用脚架,三炮三中炮弹的落点十分准确十分精当,打得“王家军”的
队伍顿作鸟兽散全都哭爹喊娘。这当口冲锋号响起突击队冲上去遍地抓俘虏缴枪
,刘少卿们在江这边看着一齐鼓掌欢呼神炮手打得真是好。刘少卿的红校校友韦
国清率领干部团工兵营抓紧时间在江界河渡口迅速架起了浮桥,几天功夫中央红
军全部通过了乌江。
过得乌江红四团忙着抓俘虏打扫战场,军委总参谋长刘伯承亲率朱水秋王集
成红六团疾速过了江,担任全军前锋直抵遵义城下。刘伯承多谋善断朱水秋王集
成也的确是好汉,他们伪装作败退的“王家军”,赚开了城门夺取了这个城市。
那时刘少卿率领先遣支队紧跟在后面穿城而过继续向前方侦察。这红六团政治委
员王集成也是个矮个子见着刘少卿就热烈拥抱:少卿你们先遣支队干得真是漂亮
,送来的报纸报来的情况管了大用,我们不费什么功夫就赚下了一个城池。
刘少卿的先遣支队跟随红一军团二师的部队占领了娄山关、桐梓尔后进取了
松坎。
到了松坎部队警戒休整,先遣支队使命完成各部奉命归建。这时候因部队大
量减员红十五师编制撤销,战士们都补充到红一师红二师,营以上干部和少数连
级干部都由刘少卿带队,送到习水西镇的红一军团教导大队“储备”。那时彭绍
辉师长分配到军团任作战教育科长,肖华政委调任政治巡视团团长,刘少卿则在
彭绍辉的作战教育科任作战教育参谋。
到了教导大队刘少卿将干部花名册移交教导大队政治委员蔡树彬然后到军团
部赴任。
刚到军团部,军团政治部协理员周理就告诉他:有人电话打到军团部来啦,
告你刘少卿没有直接将干部移交教导大队大队长陈士榘,你老兄也是,怎么这么
久了那点怨气还没有消?刘少卿那时年轻气盛嘴里也没什么好气儿:从来就是政
委管干部凭什么我就非得亲自交给他?彭绍辉师长在后面听到跟上来批评刘少卿
:你那个臭脾气怎么就老是改不了?
的确,这当口正有大事情在发生,鸡毛蒜皮的恩怨是非纠缠起来实在没有必
要。
一个决定此后红军命运乃至中国革命命运的大事件,正在离此不远的遵义城
里发生。
遵义会议,召开了。
三
1935年1月15日至17日,党中央在遵义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
用句现如今是谁开个什么会就要用的套话,这次会议“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
和深远的历史意义”,这句耳熟能详现如今的人们几乎都已经听厌烦了的套话,
用在彼时彼地那可的的确确是一点都没掺水。虽然当时会议的议题仅仅是“决定
和审查黎平会议所决定的暂时以黔北为中心建立苏区根据地的问题”和“检阅反
对第五次‘围剿’中与西征中军事指挥上的经验与教训。”但却就此决定了此后
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革命斗争的命运乃至千千万万个刘少卿们的个人命运。
第一个议题很快就讨论完毕达成了共识。刘伯承、聂荣臻两个四川籍红军名
将提出建议,贵州人烟稀少少数民族众多,党的工作基础薄弱,不利于建立根据
地。黎平会议那个“暂时”决定应该据实改变,中央红军应北渡长江与川陕苏区
的红四方面军会合,在川西和川西北创建新的革命根据地。这当口红军是车到山
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贵州不适合建立根据地大家都有同感,湘西不能去那也是
早有定论,于是去四川当然就是个顺理成章的选择。
会议委托刘伯承聂荣臻等川籍将领拟定北渡长江计划。
接下来的议题就惹出了几天的争论。博古作主报告周恩来作副报告,作完了
张闻天起来说了一大篇,要清算这害人不浅的“左”倾军事路线。毛泽东随后也
作了发言,历数书呆子和洋顾问的错误种种,还具体地提出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
战术问题和日后应取的正确方针。而这当口有个客观情况很是起了些作用:那个
隔山隔水却爱指手划脚的共产国际跟党中央失去了联系,没了这尚方剑大家反而
没了羁绊和顾忌,纷纷畅所欲言也不怕有谁要整“右倾”或者“肃反”。血的洗
礼血的教训大家感同身受,孰是孰非只要不背书本不掉书袋其实都不难明白。洋
顾问很孤立,书呆子也没脾气,最后大家都同意改组军事领导,冷板凳上的毛泽
东进入了最高决策层,“朱毛红军”从彼时彼地开始又重新名符其实。
这情况刘少卿们当时不知道,他们知道的是党中央在遵义正在开重要会议,
这会议要用战斗来保卫。会议期间不知死活的王家烈真的就来找打,彭德怀赶回
前线动了雷霆之怒,在刀靶水给了这土军阀一记狠狠的耳光。同时期红军主力开
始北上,准备在宜宾、泸州间渡过长江。
这渡长江的计划有点玄乎,最玄乎的是没有充分考虑到四川军阀刘湘的态度
和力量。这刘湘刚统一了四川他可不是穷家破业傻不楞登让人卖了还帮人点钱的
王家烈,他据有富饶的川西平原有枪有炮有军舰有飞机甚至还开有自己的兵工厂
,手中的家伙一点不孬,跟蒋公的中央军也不相上下。红军要过长江意在兵出川
西会合徐张,这一点是个人都能瞅得清楚明白。红军不过江这刘甫公他只是“协
剿”,不伤筋不动骨他也不会肆意张狂。可这“匪共”要入川他就不能坐视不顾
,为了自己那片菜园子他也要豁出命来阻挡。
在土城红军与刘湘血战了一场,打了个势均力敌谁也吃不掉谁,但这么耗下
去兵员宝贵的红军更是吃不消。这时毛泽东一看态势不好马上撤出战斗,全军从
猿猴、土城、太平渡一渡赤水,转兵西去退向扎西,要持重“待机”寻求新的机
动。
在扎西刘少卿们听上级传达了遵义会议精神,这时候许多郁结的情结才得到
舒解:难怪这一年多仗越打越让人不明白,原来是毛主席他早已不在帅位亲自指
挥红军。什么“御敌于国门之外”什么“短促突击”,御来御去倒让人追着屁股
一路撵出了浴血打出来的家园。想当初朱总司令毛总政委指挥反“围剿”,摇头
摆尾灵活机动一路凯歌,那是何等的痛快淋漓!
之后几月间,刘少卿们惊喜地发现这“痛快淋漓”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扎
西整编卸下了挑子扔下了轿子摔掉了坛子和罐子,全军缩编减负轻装,又变成了
摇头摆尾身轻如燕的活龙样子。2月18日,当蒋公各路“追剿”大军合围扎西之际
,毛泽东又一次重演那钻缝隙的好戏,突发奇招掉头向东,在太平渡二渡赤水挥
师南下,夺取娄山关再占遵义城,告捷刀靶水横扫乌江渡,把“跟屁虫”吴奇伟
撵得一路奔逃差点成了当年挥挥手放跑那个非共产党小“塞郎哥”同伙们的俘虏
,最后还是砍断浮桥把千余兵马卖作替罪羊才算捡得了性命一条。
这是大军“西进”以来第一次大捷,全军振奋斗志昂扬刘少卿也喜气洋洋。
红军在遵义地区盘桓数日蒋公又生出幻象,“朱毛”在徘徊此间乃系大方针
未定之表现,于是乎大军又重新定向,不顾一切分进合击要与红军决战一场。而
毛泽东再次挥师西向围攻鲁班场,简直就象要自投罗网。那时刘少卿率领几个侦
察员和一个连,带着两部电话机子插到了鸭溪和茅台间,一头搭上蒋军周浑元一
头搭上黔军吴剑平,对黔军说我们盯不住了赶紧派个连来协助我们护线,对蒋军
说这里有“共匪”小部队的我们已经摆平。笨头笨脑的黔军那个连送上门来当了
刘少卿们的下饭菜,滑头滑脑的蒋军却缩在鲁班场就是不动。
刘少卿把听来的情况向军团部作了汇报,林彪率一军团配合三军团在鲁班场
打了一整天,仗还没见分晓军委却传来命令,全军在茅台三渡赤水,进逼古蔺锋
芒再次北向。蒋公一时间措手不及以为这“朱毛”又要冲过长江,大军重新挪动
摆开阵势信誓旦旦:若不歼红军再 “无颜立于世上”。
蒋公的颜面已被“朱毛”扫过多次,反正也不值钱这次当然也跟过去一样,
红军在古蔺附近“待机”待到蒋公包围圈要合拢而未合拢之时,突然又发奇招回
师东向,从太平渡二郎滩四渡赤水,似乎又要重施故伎再取遵义,唬得各路“追
剿”军精神紧张加强防务生怕这条游龙晃来晃去又来扫荡。殊不知这一次却是“
朱毛”蓄谋已久划拉出的绝计妙方,红军突然越过遵义——仁怀大道轻装疾进一
路南下,在江口、大塘、梯子岩反渡了一回乌江,把数十万疲惫的“追剿军”甩
在了身后跳脚叫骂,只捡得一地破草鞋落得个黯然神伤。
过了乌江红军一路闪转腾挪兵临贵阳,又差点儿把蒋公闪岔了腰,孙渡滇军
急匆匆东进勤王护驾,朱毛红军喜孜孜西出离黔入滇,两军差点儿就是擦肩而过
,这活计自然是毛泽东的拿手好戏,问题是蒋公他早就知道却为什么还一而再再
而三的要受骗上当。
红军这条活龙一路摇头摆尾潇潇洒洒,冲过北盘江兵临曲靖城又朝昆明虚晃
了一枪,唬得龙云急调各地保安团前来保驾,还糊里糊涂给薜岳送地图火腿普洱
茶,没送到地方倒白白让刘少卿们捡了洋落,连茶缸里都塞满了火腿香肠。
这“追剿”重兵始终被“朱毛”扔在身后,“朱毛”却突然来了个向右转一
家伙过了金沙江。
毛泽东真是厉害兵临绝境却还是把蒋公玩弄于股掌之上,这一幕戏让刘少卿
深得教益大呼痛快,数十年后依然击节拍案念念不忘。毛主席就是他心中的太阳
光焰永远万丈,这是思想的征服也是智慧的传扬,从此后他千万里转战从事抗日
游击战争人民解放战争总是照着毛主席的路子来比量,打一仗进一步生铁练成了
钢,最终也打成了百战名将。
四
要进云南时部队减员很大,林彪要刘少卿到军团教导营第三连去当连长。
刘少卿这时跟陈士榘气还没消满心不乐意,磨磨蹭蹭说我跟陈士榘两个人弄
不好。林彪批评他大敌当前形势严峻你还闹什么个人意气,赶紧给我去上任这是
命令没什么价钱好讲。刘少卿没有脾气只好服从命令,直接带兵打仗也是好事他
心中自然还是平衡得了。
这一去在曲靖先打了个小仗,打跑了追来的敌人掩护军团首长,还跟孙渡的
救援队伍擦肩而过又一次错开,然后兵进嵩明捡了个洋落。那嵩明附近的土老肥
们把红军当作中央军来欢迎,保安队还两边列队鼓掌,洋面粉宣威火腿还有现大
洋的慰劳,待到刘少卿们亮出驳壳枪打出“朱毛”的招牌,立马傻了眼扔下枪抬
腿就跑得没了影。刘少卿们乐颠颠一人扛走一袋洋面粉,天天烙千层饼引得二连
连长黄春庭十分眼馋,一到宿营地就嬉皮笑脸凑到刘少卿跟前来混吃三连的军粮
。著名的宣威火腿到了刘少卿们的手里,都知道是好东西却没人懂怎么做,炊事
员拿火腿当猪肉炖上一大锅,一人一茶缸当饭吃。这边走还要边打土豪边给老乡
分浮财,分不完的小财物就当小奖品发给作战有功人员。刘少卿因功得了一双乌
木包银象牙筷子,被危拱之看到喜欢得不得了,危大姐曾在红军学校当俱乐部主
任兼文化教员,老熟人了,刘少卿二话没说就把象牙筷子给了危大姐。
金沙江边,一军团从龙街渡转往皎平渡,在三、五军团和中央纵队后面渡江
。刘少卿被林彪抽上来派作联络参谋,在皎平渡听渡河总指挥老上级刘伯承总参
谋长差遣,督促各部队尽快渡江。
在江边刘少卿遇到了红校结识的老战友郭化若,这郭化若是个知识分子啃过
洋面包,理论水平很高连毛泽东都很欣赏,可这段时间却一直走的是背字儿处境
很是凄凉,在红校就背着的“托派”嫌疑迄今也没有去掉,没了党籍快三十岁了
连个老婆他都找不着。作为“问题干部”他在干部团“内控”使用,好在那时候
连团长陈赓自己也才结束了审查对他很是理解,使用起来与其他同志也没什么两
样,这也算是黄连树下听琴感觉还算是好。
可这当口他跑路磨烂了鞋带着满脚的血泡,一脸都是愁云见到刘少卿露出凄
然一笑:
“少卿你看我脚都烂了,怎么办呀!”
——郭化若他这个知识分子不会自己打草鞋。
刘少卿好言安慰老郭你别着急我明天给你想办法。回过头他就撕掉自己的衬
衣连夜给老战友打了一双布草鞋,郭化若穿上老战友送来的这双“草鞋”跳起身
上得船过了金沙江。这份患难情谊郭化若铭心刻骨终生不忘,文革中刚被解脱到
了北京他第一个就来刘少卿家拜访,不止一次唏嘘慨叹:少卿老弟要没有你那一
双鞋我可真是过不了那条金沙江。
过大渡河时,刘少卿又撕了一件衣裳给黄春庭打了一双布草鞋。
过了金沙江就抢大渡河,前头刘伯承彝海结盟全军顺利通过了冕宁彝族区,
前锋杨得志红一团昼夜兼程赶到安顺场渡口,抢得一只小船搭载上“十八勇士”
强渡了大渡河,那当口又是赵章成这神炮手露了一大脸,他再没有“三炮两中”
的把戏而是连发三炮炮炮都夯在川军刘文辉那袍哥队伍的脑袋上。这赵章成老实
巴交在先遣队跟刘少卿走在一起时也有一肚子牢骚:那“三炮两中”本来是军阀
队伍里带来的旧习惯我心想给大家说说也没什么,不曾想却让保卫局抓去审问说
是居心不良,幸亏林军团长他说这是个人材才把我保了下来。后来又说我想开小
差开我的“斗争会”还要“控制使用”,这他妈的真是活活气死人,我好容易到
了这革命队伍哪有那个心肠!
也是得亏保卫局“肃反”没把这信佛的赵章成“肃”掉,否则哪有后来他这
番关键用场。
抢过了大渡河船却只得到几条,这时候“朱毛”决定过河部队和主力两路夹
河而上飞奔泸定去抢泸定桥,黄开湘杨成武率红四团为前锋陈士榘率教导营紧随
其后,两个昼夜跑完三百二十里冲到了泸定桥。
泸定桥确实险峻桥板已被拆光,只剩下十三根光溜溜的铁索在寒风中晃荡,
下面就是水湍流急一泄千里的大渡河在奔腾咆哮。红四团突击队二十二位好汉攀
着这光溜溜的铁索去夺对岸的碉堡,全团的轻重机枪赵章成的迫击炮一齐开火打
得川军不敢抬头。刘少卿带着自己的第三连,任务就是不断地给跟在突击队后边
铺桥板的部队拼命输送门板木板,突击队打过了河桥面再往回铺,为的是铺得密
实些牲口也能过去。
战斗惊心动魄突击队也有阵亡——一掉下桥肯定就是阵亡,有的木板铺着铺
着还往下掉。
然而红色战士非凡的勇气撼天动地青史传扬,泸定桥它最后还是成了红军的
桥。
刘少卿带着自己连队过河时战斗虽已结束但碉堡里还有敌人,有个川军班长
抱着一支步枪守在碉堡里不缴枪不投降嘴里还不干不净:龟儿子你们算啥子英雄
郎个楞格样子打仗,我们长官说了,打仗打仗就是要明火执仗,龟儿子你们偷偷
摸摸突然过来算毬的个本事,老子们就是不服有本事大家一对一再打一
大家哄然一笑纷纷劝他投降,这家伙就是不听嘴里头还是不依不饶。大家都
说三连长你能说会道快来劝劝他。刘少卿也只好憋着一肚子的笑上前跟这家伙好
好打商量:你们弟兄伙都缴了枪你一个人又能怎么样?这座破炮楼你就能守到明
天天亮?枪你可以不缴但子弹要退出来,免得大家误会也送你一枪。你退下子弹
我们马上给你送干粮,……
劝来劝去这家伙动了心,退出了子弹刘少卿马上递了干粮。他吃着红军喝着
红军却死不承认是红军的俘虏兵。刘少卿说好好好不是俘虏兵就不是俘虏兵,你
要回老家给你三块现大洋,你要回川军也给你三块现大洋,不过我劝你不要回去
还是跟我们走,不然你回去很可能还要挨打受气,继续背时倒霉未必就有好下场
……。
于是这川军班长最后还是当了红军,后来还成了干部领着人跟“白军”打仗
。
过了大渡河中央红军直出天(全)芦(山)宝(兴),前头要翻越夹金山。
这时候上级传来喜讯:红四方面军的战友们千里转战到夹金山那边来接应我
们了。
夹金山是中央红军在长征中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山这边有个藏民小镇叫硗
碛,这里的老人们告诉刘少卿他们,这山可是个神山,上下有六十里,你们红军
要翻过去,心里不能想夹金山这么高怎么过得去,一定要在心里说“天高不算高
,人心第一高”,不能说怎么这么半天了还上不到顶呀!而且一定不能在山上休
息,千万不能坐下,一坐下就起不来……
那时候黄春庭身体较差对翻过雪山信心不足,刘少卿鼓励这位战友不用怕,
只要有决心喜马拉雅山我们也能翻过去,明天翻山你把东西都分给我们背,你柱
根棍子走就是了,到时候实在走不动我们就是背就是抬也要把你弄过去……
为跨越这坐雪山,红军作了比较充分的准备,刘少卿他们天不亮上山天黑了
才到山顶桠口,一路上都有宣传队员说快板激烈士气,就连黄春庭也好象没费什
么劲儿就过去了。不过因为山上空气稀薄,风吹得象要把天吹塌似的,也确实有
人一坐下就起不来了,好多背包也滚到了山坡下。
军团长林彪第一天就没有走过去,第二天还是人背着抬着过去的。
山下的镇子叫达维,已经有红四方面军的部队并且与先头的红四团会了师。
刘少卿他们是跟着红一军团军团部一直走到懋功(今小金)才见到了红四方面军
三十军的部队。在那里有人把三十军政委李先念指给他看,而这时的刘少卿压根
儿就没有想到了几年后他会跟这位当时非常年轻的军政委一起在豫皖边开辟根据
地建立新四军第五师,自己也成为了他在军事指挥上的重要助手。
这时候中央红军的部队经过了五次反“围剿”和大半年的长征的跋涉,部队
十分疲惫。而红四方面军刚转出川陕根据地一路打了许多胜仗,相较而言军容整
齐生活也要好得多,部队有香烟抽还有点心吃,师一级干部甚至还有一大堆装满
了腊肉的背篓子。说来可怜,刘少卿他们常常在四方面军的部队离开后在人家的
驻地去扫点心末子捡香烟头子,那可真是穷酸得到了家,也难怪腰粗腿壮的张国
焘这时候心高气傲起了歹意,要跟中央“解决组织指挥问题”。
两军会师后中央在懋功举行了政治局扩大会议,决定两军合力北上建立川陕
甘革命根据地。
两军合力北进的第一个目标本来是夺取松藩北出陕甘,如果行动迅速有可能
争得时机实现目标,而且可以避开后来吞噬无数红色战士的茫茫大草地。然而这
个时候红四方面军总负责人张国焘已经开始与中央离心离德,磨磨蹭蹭别别扭扭
跟中央讨价还价,中央派出慰问团慰问四方面军将士时还组织人围攻中央代表团
代表,指责中央丢了中央苏区一路逃跑那就是右倾机会主义。而中央这边的几个
书生领导又不合时宜以偏概全地撰文讲话,批评红四方面军军阀习气浓重,不象
是共产党的队伍。好在这时候毛泽东讲话已经比较管用,中央在组织问题上作了
若干让步,让张国焘担任了红军总政委,安排了四方面军和中央红军合编、四方
面军的干部进入最高决策层,这才暂时缓解了矛盾一起上了路。
然而,矛盾只是缓解并未根除,更大的分裂危机还在前头。
五
张国焘的小九九并不是红四方面军广大将士的小九九,两军战友都在一面旗
帜下战斗大家还是深怀阶级感情,四方面军的战友们对中央红军支援人马支援物
资还有许许多多的热情帮助,徐向前总指挥亲自过问安排四方面军的战友给中央
红军馈赠慰问品,刘少卿就分到了一件驼绒大衣穿着它走过了草地还救活了别的
战友,这份深深的情谊穿在身上也永远留在了他的心中。
然而这里是藏区人烟稀少,长期的反动统治造成了汉藏民族的严重对立,两
军十万人马在这里盘桓辗转吃饭十分困难,部队经常遭到藏骑武装袭击老百姓也
躲得老远。刘少卿随军团部到黑水芦花就常常不得不跟藏骑武装交火,但一般情
况能避免就避免不去扩大事端,部队在藏民家中找出了青稞都让通司写了条子还
留下现大洋,宣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红军是番民自己的队伍”,这样消
息逐渐传开藏民也不再害怕,开始接近红军。那时候教导营在黑水驻的地方叫波
罗子,红军严守纪律与藏民的关系搞得还算不错,筹到了点粮食,教导营军事教
员熊伯涛饿得厉害解开口袋坐下就生吃,刘少卿批评他你是个老党员怎么也不讲
群众观念,而这时候熊伯涛饿得只剩下一根 “吃”弦,刘少卿说什么他根本就听
不见。
筹粮过程中教导营出了麻烦,连长刘少卿与营长陈士榘又差点儿打起来。
这一天出去筹粮,教导营一连受到藏民武装的冷枪袭击,牺牲了几个战士。
陈士榘发起火来,命令一连报复反击,可藏民占据有利地形,一连又增加了伤亡
。陈士榘不依不饶又命刘少卿率三连投入战斗,而刘少卿坚决不干,与陈士榘大
吵起来,说要打就叫军团部调战斗部队来打,我们教导营都是干部,不能这样牺
牲!
两人吵得上火都差点儿动了枪。
情况报到军团部,林、聂一听就火了:
“党的干部那么宝贵,陈士榘你就这样损失呀!”
这一回是刘少卿占住了大道理,结果陈士榘撤职“关禁闭”,连带教导营政
委蔡书彬也撤了职,老资格的陈奇涵接任教导营营长兼政委。
“关禁闭”,其实就还是跟着部队走,陈士榘后来在回忆录中也特别描绘了
一下这个别致的“行军路上关禁闭”。只不过这“关禁闭”的缘由与刘少卿将军
的回忆有些出入。
在黑水党中央召开发芦花会议,决定分左右两路军分进北上。
毛泽东等率中央和红一、三军团先到了毛尔盖,那时刘少卿他们教导营就驻
扎在打古雪山的下打鼓村。有一天正是建军节前夕的7月31日,红四方面军第九军
二十五师七十三团团长和几个战士牵一匹菜牛路经过下打鼓,牛走不动他们便借
用教导营司务长的工具把牛就地宰了,肉全部割走了剩下的牛皮、骨头、肠肚扔
了一地。他们扔了的东西刘少卿们却视为宝物,他们拾起了这些东西洗得干于净
净连汤带水足足煮了三大钢锅,准备用牛骨头汤泡荞麦面馒头会餐,共同欢度“
八一建军节”。
正在皆大欢喜,这个七十三团团长却带了人来回来要他们丢下的那些牛杂碎
,这可就有点不太好收场了,教导营的司务长韩宗炳急得都哭了出来。这时刘少
卿窜捣比自己还能说会道的黄春庭上去办交涉。这黄春庭也是个“九头鸟”很有
口才:“红一、四方面军本是一家人,胜利会师意义重大,要在党中央和毛主席
、张主席(即张国焘)领导下,继续团结一致消灭国民党反动派。今天这点牛骨
头、肠肚汤是件小事,但可以促进我们更团结,你们吃肉我们喝点汤,也是友爱
嘛!当然,常言说,吃肉不如喝汤,路程这么远,把牛骨头汤拿回去也不方便,
我看你带来的这些同志就和我们一起庆祝建军节,用牛骨头汤泡荞麦面馍会餐,
我们不就更团结友爱了嘛!”
这时候,汤、馍一碗一碗都端上来了。
团长和战士们见此情景都笑起来了:“感谢你们盛情友好的招待……。”
等不来左路军中央决定先行北上,这时候松藩城敌人已经重兵云集。打不了
松藩红军就只好过草地。第一天过草地时天下起瓢泼大雨,教导营一天走了七十
华里来到了一个叫“分水岭”的地方,而这个“分水岭”差一点就成了刘少卿黄
春庭熊伯涛三个“九头鸟”生与死的“分水岭”。
那天夜里草地里宿营,学员们都挖了避风坑。教导营的司务长韩宗炳当时正
感冒发高烧,而草地上条件艰苦缺医少药,哪怕只生了一点小病,就有可能最终
走上鬼门关。刘少卿把自己的一条毛毯给了韩宗炳,韩宗炳才带着病走过了草地
。刘少卿和熊伯涛、黄春庭三个“九头鸟”却自作聪明找到一个小树林,盘坐在
一块大石头上相互倚靠着披着毯子来挡风雨。熊伯涛个子高当中顶着毯子,刘少
卿黄春庭两边各支着一个角。小树林中间有一条小溪流水涓涓,三个“九头鸟”
放心大胆伴着溪声进入梦乡。殊不知晚上天降大雪,三个人浑然不知在梦乡中渐
渐冻僵。
天放亮时学员们在整装待发,却找不见连长和两个教员。找来找去才发现小
树林中毯子下面盖着三个人,喊也喊不醒是推也推不动,这一下大家全都着了慌
:三个“九头鸟”这回恐怕要见阎王。
心存侥幸大家在冰锅似的毯子周围烧起了火,不多时硬梆梆的毯子软了下去
,露出了三只抱得紧紧的“九头鸟”。拉也拉不开大家赶紧鼻子对鼻子对他们呼
气,用茶缸脸盆烧热水擦脸擦皮肤擦关节,折腾了好一阵这才救活了这三个“九
头鸟”。而三个“九头鸟”好梦中醒来还好生奇怪:这恁多人围着我们是干吗?
大家哭笑不得:要不是我们把你们烤活,你们三个“九头鸟”早就见了阎王
!
这过草地真是长征中最艰难的日月,日晒雨淋藏骑袭击是家常便饭,最困难
的是没吃没喝人人都瘦得没了人样,肠胃消化能力锐减吃什么就拉什么,只走了
三天大家就吃光了粮袋中的青稞,为了生存拉出来的青稞洗洗干净还得再吃。没
办法刘少卿就带着大家到处挖野菜,挖来挖去前卫排找到一堆蘑菇,排长一番好
心,自己忍饿不吃先让战士们吃,不料蘑菇有毒,全排战士都中毒发了疯,互相
死命追打到最后全都摊倒在草地上。刘少卿一头大汗手忙脚乱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时有人出主意在他们周围架着柴火烤,拿烟泥化作水灌进他们的肚肠,折腾好
一阵总算见效,大家吃什么吐什么这才算各自捡回了自己的命一条,前卫排长也
因此而被撤了职。
过草地过了整整六天,无数红色战士把生命交付给了这无际的荒凉。刘少卿
他们教导营还算幸运,大家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总算没人死亡。刘少卿后来回忆说
:“那时大家感到最难受的是一路都打不起精神来,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出这片没
有人烟的草地。到了班佑看见房子了,尽管还是没东西吃,可大家的精神都起来
了,总算有人烟了!”
到了班佑短暂休整后一军团到了巴西,然后向川甘边境前进去开辟北上的通
路。那时节教导营走在就在求吉东北一个小村驻扎等候北进的命令。等了好些日
子终于在一天晚上接到了“即刻北进”的命令,大家振作精神正准备出发却看见
前面索桥前乱哄哄拥着不少人好象正在吵架。原来那时候红四方面军有部队编入
了右路军,红军大学里也有不少红四方面军的学员,红四方面军参谋长李特赶上
来要带他们回去,而他们中有的人愿回去有的人却不愿回去,不愿回去的他们就
派人挤进来强拉。拉来拉去大家就互相开骂,这边喊“拥护党中央北上方针”,
那边喊“反对毛周张右倾逃跑”,后来还是彭德怀黑着脸出来喝住了大家,毛泽
东也站出来讲了话,这段话讲得有情有义有理有节,刘少卿后来说他一辈子都忘
不了。
毛泽东一手叉腰站在一个高坡上,挥动着另一只手告诉大家: “我们两个方
面军的同志都不要吵也不要拉,捆绑成不了夫妻大家好合好散好商量。四方面军
的同志们愿意回去就让他们回去,不过你们以后一定还要跟着我们这条路来的,
别的出路是没有,一年以后你们还会北上,我们先行一步在那里等你们,到那时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
历史为这段话作了回答,一年后二、四面军会师甘孜终于北上。
三大主力会师之日与毛泽东那“一年后……”的预言几乎连月日都不差。
这时候右路军单独北上队伍很少很少,五、九军团都编在左路军已经没法跟
上。然而他们身经百战意志如钢,面有菜色饥寒交迫他们跟着毛泽东却无人可以
阻挡。毛主席是领袖是舵手就是千万个刘少卿们的力量,几天后他们突破天险腊
子口一路凯歌北上,一股奔腾的铁流破关而走滚滚奔向前方……
过了腊子口来到哈达舖,这里是回民区有小米饭还有羊肉汤。营长陈奇涵守
着汤锅对饥饿的大家絮絮叨叨:同志们羊肉有的是,千万不要一下吃得太多,饿
久了吃得太多要撑死人哩……。
就这样刘少卿还是一口气吃了七菜缸。
在哈达舖右路军进行了整编,中央红军没了编在左路军的五、九军团,现在
只剩下七千人枪。全军缩编后改称“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教导营也编入了
干部团,刘少卿改任了第一连副连长,连长是黄彦斌政治指导员是李志明,黄春
庭也编在这个连做军事教员。那时候已近初冬这支队伍十分狼狈完全没有了模样
,衣衫上补丁叠补丁袖子剪了补肩膀裤脚剪了补屁股,实在没有穿的连毯子被子
都裹着走。
刘少卿还算不错,打了土豪分到一张生羊皮用四根带子穿起来套在了身上。
就这样一支叫化子一般的队伍,打起仗来却是不得了的个不得了。
走到离陕北吴起镇还有五六十里路的铁边城,马鸿宾的骑兵赶来找便宜,连
长黄彦斌与刘少卿李志明商量打退敌人骑兵掩护军委机关和干部团,黄彦斌说要
赶紧加快步伐占领前边高地,刘少卿说光这样恐怕不行,如果咱们慢一步抢不到
山头怎么办?还是让李志明带一个排去抢阵地,我带两个排在河边埋伏打他个措
手不及?黄彦斌很同意:有道理有道理就这么办。
那时候黄春庭身体不好本来叫他随行李担子先走,可这时候听说打骑兵很是
新鲜,他又转回来凑到刘少卿跟前切蹉起这打骑兵的战术来。黄彦斌笑着说你们
这两个“九头鸟”这会儿临阵磨枪说道什么战术理论,现而今这么多学员要看的
是你们的实战动作。黄春庭也是个乐天派回敬一句:我们讲的和你讲的还不都是
一样,说来说去那不就是一个“开火”的“火”?正说着敌人骑兵已经进入了伏
击地段,黄彦斌说看看敌人来了你们赶紧 “火”一把,我到那边去叫他们也赶紧
打响。敌人骑兵冲向了李志明扼守的高地,两边刚一打响刘少卿这边两个排横地
里就杀将出来,敌人一看着了慌以为还有别的埋伏,快马加鞭四散狂奔逃之夭夭
,刘少卿们虽然缴获不多却成功地掩护了军委机关和学校。
没打着红军马鸿宾也没长记性,他三个骑兵团瞅着这支饥疲之师好象不太精
神,快马加鞭又赶上来想讨点便宜。这时毛泽东恢谐地说了句:“把屁股擦干净
再进根据地。”于是乎大家伙撸胳膊挽袖子摆开阵势设下埋伏,林彪一纵队正面
阻击彭德怀二纵队左翼迂回,当下又把这伙骑兵打了个灵魂出窍到处乱跑。
这是中央红军长征的最后一仗,这以后形势就不再那么紧张。
很快,中央进驻瓦窑堡,陕甘支队也在甘泉下湾寺与红十五军团实现了会师
。
六
陕北这地方对刘少卿这个“九头鸟”来说很是新鲜。
这地方的人不住房子住洞子,哪怕他是个“土豪”。刘少卿们先是不敢进这
“洞子”,生怕它塌下来,老百姓都笑话这些“南蛮子”实在是老土,比黄土高
坡上的黄土还土,我们祖祖辈辈都住这“洞子”可从来没怕过它塌掉。
在瓦窑堡干部团与陕北干部学校合并,重建了住“洞子”的工农红军学校。
刘少卿担任了地方干部营第二连连长兼军事教员。陕北这地方真正叫穷可群众也
真正是好,那么困难还有山药蛋煮羊肉对中央红军招待得热情周到。有了根据地
有了群众有了大浪淘沙百练成纲的革命精华,毛泽东底气很足给长征作了总结报
告: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长征以我们的胜利敌人的失败而
告结束,我们跨越了十一省的艰险与山河,那时候是敌人追着我们打,追了我们
二万五千里,现在要轮到我们来收拾他们了……
重在红校任教刘少卿很用心思。那时老战友谭希林也在红校地方干部营第一
连当连长,和刘少卿一样也兼军事教员。两个教员针对地方干部的特点合计了一
下教学内容:地方干部的任务是在地方建立苏维埃政权,要时时和武装的反动势
力作殊死较量,所以游击战争战略战术的课程应该成为必修课程。他们把这个想
法告诉地方干部营营长吴岱峰,吴岱峰很同意又请示红校政委袁国平。袁国平是
个大才子教学也很有经验,听了这个十分高兴又找来了教育长郭化若,郭化若本
来就是个军事理论专家对游击战教学也很有经验,所以大家配合默契齐心协力投
入了教学,教来教去教学相长刘少卿自己也教成了“专家”,后来竟然成为了著
名的抗日军政大学游击战术总教头。
到了1936年春天,红校又在保安县(今志丹)洛河川下寺湾的红军医院伤愈
归队的人员中招收了一批精华学员,这些学员都是经过长征考验有丰富战斗经验
基层军事干部。红校以这批学员为基础,又组建了步兵第二营。后来原地方干部
营营长吴岱峰他调,谭希林升任了地方干部营营长。
红军东征之后,从山西带回一批革命的知识分子。1936年6月1日,红军大学
正式成立。红校又合并到红军大学,刘少卿的老首长林彪身兼学员并担任校长,
毛泽东亲自兼红军大学政治委员,罗瑞卿任教育长。当时红大分为三科:一科主
要培训团以上干部,编为一个队;二科主要训练营、连干部,编为两个队;三科
即为原来的红校,主要培训班排干部,编为6个队。
红大刚成立就有战事,土军阀井岳秀高桂滋常常经常从安定那边过来袭扰瓦
窑堡。土军阀有时比大军阀还要讨厌,玩儿的活计也属于“游击战”,那时主力
部队都在前线准备迎接开始北上的二、四方面军。面对红军后方机关学校的土军
阀人多势众居然成了心腹之患。大约是在6月中旬,井岳秀手下的八十六师高双城
所部袭击瓦窑堡,而有中央和军委机关、中华苏维埃中央政府西北办事处、红军
大学等不少单位就驻在瓦窑堡,警戒部队就只有红大附设的步兵学校。
那时红大的地方干部营尚未毕业,敌人来袭时,谭希林和刘少卿带领两个连
奉林彪的命令向安定方向迎击敌人。于是谭希林带第一连刘少卿带第二连,部队
沿瓦窑堡旁的河滩向前运动。河滩上有个小庙,刘少卿说老谭咱们别走正面绕着
走,这谭希林身经百战大风大浪见得很多,根本不在乎这些地方土军阀,一边说
不要紧一边还是径直往前走,结果话音未落小庙里就响起了枪声,谭希林连中四
枪警卫员也伤了腿。刘少卿赶紧带人把他抬下去退进了群众的窑洞,自己指挥部
队阻击敌人。
激战1小时后,由于敌我力量悬殊,林彪传来命令,要刘少卿率部队撤至有利
地形固守待援,同时令陈士榘韦国清率领的红校步兵第一营上来增援反击。陈士
榘韦国清虽然暂时阻止了敌人的进攻,但因弹药不足韦国清也负了重伤,地方干
部营和步兵第一营只好交替掩护,边打边撤,迟滞敌人进攻,争取时间掩护瓦窑
堡的包括毛泽东在内的中央各机关的人员转移,所有部队和转移人员由红大校长
林彪统一指挥,向蟠龙、保安一带撤退。
土军阀井岳秀的土匪部队便得意洋洋占了瓦窑堡。
林彪撤出瓦窑堡时也还心有不甘: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还能让这条阴沟顶
在心口。他把刘少卿找去征求意见:现在能不能把瓦窑堡夺回来?刘少卿见是老
首长发问也不怕被抓“右倾”,所以便实话实说了一把:“敌人是地头蛇十分狡
猾顽固,眼下我们对他们的社会基础有无后续弹药补给如何等等情况都不清楚,
要夺回瓦窑堡就得爬城,我们又没有云梯等工具。作战的都是学员干部十分宝贵
,为了这个土军阀让他们付出牺牲好象有点不值。我建议我们还是暂时撤出以掩
护中央机关为主。”
那时的林彪真是个很不错的高级指挥员,虚怀若谷很能采纳合理的意见。撤
出了瓦窑堡把机关和学校搬到了保安,保安与红军主力所在的关中靠得更近,这
样中央机关和学校都更加安全。到了保安没几天,听说中央开了个欢迎会,欢迎
谁刘少卿们也不知道。后来瞅见两个洋人来参观,问了上级这才知道,这是同情
红军支持抗日的“洋同志” 作家斯诺和大夫马海德。
保安比瓦窑堡还穷,生活十分艰苦连土豆都没得吃常常只能吃野菜。老百姓
都说“保安穷山窝,破庙比房多,菩萨比人多”。这穷地方一下子挤进了中央机
关还有红大好几千人,吃饭什么的就成了大问题,所以后来就把学员最多的第三
科(当时也叫红军大学附属步兵学校)转移到甘肃环县曲子镇的木钵一带办学。
这里条件相对较好一些,有小米山药蛋吃有时还能吃上馒头,机会好了还能吃上
几顿土豆炖羊肉,只是不能象刚出草地那样敞开吃而只能分着吃。当地还有一奇
,就是野狼特别多,大家白天在窑洞外吃饭,都会招得三五成群的野狼前来“围
观” ,老百姓告诉南方来的红军战士们,这野狼是“铜头铁颈麻杆腰”,用棍子
打狼时不能打它的头,而要打它的腰才行。南蛮子红军们对此很感兴趣,都想着
哪天实际操练一下。
第三科对外又称“中国工农红军教导师”,本身还承担有一定的战斗勤务,
地方干部营毕业分配后,剩余人员组织了一个游击连,刘少卿担任连长,游击连
的活动受教导师地方工作科领导。这地方干部科科长是刘少卿在瓦窑堡结识的原
中华苏维埃共和国驻西北办事处的秘书长兼《红色中华》报主编任质斌。这位任
质斌是个大学生,在土包子成堆的红军中那算得上是货真价实的“大知识分子”
。几年后刘少卿与这位“大知识分子”重逢在豫鄂边区,一起在李先念麾下开辟
了中原根据地建立了赫赫有名的新四军五师。
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后,二、四方面军的随营学校都由刘伯承率领在曲子镇附
近与红大第三科会合,共同编成了“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学校”,简称“红二校”
,对外仍称教导师。原红大三科编为第一团(团长韦国清),红二方面军随营学
校编为第二团(团长陈文彬),红四方面军学员编为第三团(团长黄欧东)。同
时刘少卿的游击连也变成了“陇东游击支队”,他则担任司令员兼教导师侦察科
长,还兼任“红二校”的游击战术教育主任,任务除了教学还有打仗筹款——那
时候中央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已开始改变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的土地政策,不
再“打土豪分田地”而是“减租减息”还有“公平负担”。
刘少卿与分别了大半年的老首长刘伯承重逢时,曲子镇还驻扎着沈克的东北
军一0六师,那时反“进剿”形势紧张,红军还准备与东北军再作一番较量。刘
伯承见到老部下十分高兴马上就派了他的差,让他带人到曲子镇侦察敌情。刘少
卿带上十来个侦察员怀揣驳壳枪,每人手上还提了一根棍子,为的是对付“铜头
铁颈麻杆腰”的野狼。
侦察敌情时他们真就遇上了几个野狼在嚎哭,瞅见这群手提棍子的汉子马上
就逃之夭夭。
回来向刘伯承汇报完敌情,老首长很是高兴,请老部下和部下的部下一起烤
红薯土豆吃。刘伯承挺大个首长一点也不讲究,红薯土豆上的灰也不拍就塞进口
中,还开玩笑说这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刘少卿后来回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这句俗话,他就是从刘伯承这位大
军事家口中第一次听到。
不过这仗还是没打成,几天后“双十二事变”就暴发了,东北军西北军与红
军结成了“三位一体”。刘伯承回了中央,“红二校”也进驻了庆阳,改为“中
国工农红军庆阳步兵学校”。刘少卿的“游击支队司令员”和“侦察科长”也随
之成为了历史,分派的活计除了教学还兼了个“庆阳市稽查处长”,要进行统战
还要搞“反特斗争”。
庆阳城里当时有“八大富翁”,不过这会儿已不是“土豪”而成了“统战对
象”,教导师师部就住在那最富的一家。有一天这一家突然失火,这查明原因的
差事当然是“稽查处长”本职工作。刘少卿问哨兵,哨兵说当时城北庙里升起过
一个火球;问老百姓,老百姓说庙里没见过什么可疑人等;到附近镇子乡村跑了
一大圈,还是没什么线索也没有。
刘少卿寻思这国民党特务他哪有那个本事,隔着这恁大一个城区他就能放火
烧房?
查来查去查不出个名堂,刘少卿发现稽查处的文书这几天有点闷闷不乐。
刘少卿和颜悦色问他那天着火你怎么就跑了出来?文书说处长我不敢讲讲出
来怕杀头,刘少卿说你别怕我们实事求是不会冤枉好人。文书说那晚我点了个洋
蜡烛没吹灭,可能是那蜡烛倒了引发了大火。刘少卿舒了一口气跟政委袁国平训
练部长郭化若作了汇报,袁郭二人都不是成天琢磨着在自己队伍里抓“反革命”
的料子,表扬了刘少卿也没处理那个文书。刘少卿一边在实事求是另一边对“大
富翁”还得遮掩,原因当然是红军这穷光蛋的队伍实在赔不起人家那万贯家财。
“双十二”后红大也改名抗大,林彪当了校长刘伯承当了副校长。
不久后刘少卿就又来到了两位老首长的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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