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论剑谈棋 豪杰尽聚 - 华岳论坛 - http://www.washeng.net/
第七章 战场——课堂
分散发动群众,红军小连长当了乡苏主席/筹款有办法,九头鸟又得夸奖/要
打赣州上上下下都很高兴,毛泽东孤掌不能鸣/铁赣州名不虚传,马昆是杂牌却不
是菜鸟/双方演练坑道战,红军输了一筹/黄克诚是近视眼看不清路,被背着抬着
沿途组织反击掩护撤退/万分危急,特务连与敌人白刃相搏,一身“三大件“的红
五军团救了急/应该改攻城为打援,小连长有想法却不敢吭声/上红校要过考试关
,“九头鸟”中了头彩/优等生留校任教,有了几个“巩固费”却被人打了“土豪
”,陈云任弼时也跟着沾了一光/分校校长没当成,刘伯承隔山绕水电报撵上了来
了/上了前线,面有菜色的新任团长上阵就打了个圆满的胜仗
一
粉碎了三次“围剿”后,红军主力开始“分散以发动群众”,开展地方工作
。
此前,红三军团在会昌禾丰进行了整编,取消了军一级建制,军团直辖第一
、第二、第三师和红七军。刘少卿所在的一师师长李实行负伤住院,原三师八团
团长侯中英接任了一师师长。
不久,吴溉之政委也调任军团组织部长,原红三师政治委员黄克诚调任红一
师政治委员。
刘少卿所在特务营,也缩编成了特务连,还是大连,有三个步兵排,一个工
兵排和一个侦察排,有二百多人,相当于一个小营了。会昌整编后,特务连就奉
命到会昌地区乡村中去发动群众,帮助建立苏维埃政权。
红军小连长,这次也去当了地方官——乡苏维埃主席。
那是江西会昌县筠门岭一个叫车田的小镇子,刘少卿这会儿的角色就类似于
当年黄冈的邓斌,也是发动了车田小学的四五十个学生娃,到处去宣传、组织和
发动群众,开展“打土豪分田地”。那时第三次反“围剿”胜利后不久,上海临
时中央尚未到达苏区,王明的“左”倾政治军事路线在苏区暂时还未占据统治地
位,毛泽东主持下的苏区土地革命还是很有声色,而且也已有了相对成熟的土地
革命纲领。这时还不象“左”倾土地政策那个“地主不分田,富农分坏田”,而
是对地主富农分了浮财和土地后,也给出路分土地,改造他们成为自食其力的劳
动者,但限制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政策对头,下边工作也相对顺手。刘少卿当了几个月的“乡苏主席”,群众
就发动起来了。
筠门岭这地方位于赣粤闽交界地区,而相邻的闽西地区虽然也成为了苏区的
一部分,县级苏维埃政权也建立了起来,但尚未完全巩固,还有不少土军阀和地
主武装活动。刘少卿他们在这“红白分,阴阳界”上走来走去“发动群众”,那
也不是消消闲闲平平安安的太平活计。
虽然红军名头很响,跟着“朱毛”惊涛骇浪也算是闯过不少。不过对于那些
地头蛇土军阀,时不时还是有在阴沟里行船的尴尬。刘少卿他们面对面的福建武
平,就有一个土军阀叫钟少葵。要说这家伙那“军阀”是“土”的,还真是一点
也没冤枉他。他比土包子成堆的“赤匪”还要土,比如他一纸“活捉苏维埃,赏
洋三万” 的布告,就是土得掉渣出尽了洋相的笑柄——他当这“苏维埃”是个姓
苏名维埃的“匪共”头子哩!
土是土,却还是有点土道行,红一师二团部队去武平筹款,就跟这土军阀干
了起来,结果款没筹着,还让人家给打了回来。
这“筹款”是当时红军的一大重要任务。经过三次“围剿”,苏区遭到了很
大破坏,生产亟待恢复,红军也要扩大发展。除了缴获外,还要与白区进行贸易
以及打土豪或从工商界筹款来解决经费问题,所以那时应运而生了很多“红色富
翁”——不过这些“红色富翁”可不是在给自己拾掇钱匣子,而是为红军和革命
事业卖力,那现大洋什么的,都是“苏维埃国家财产”,他们也就是过过手的“
过路财神”。
说起来很有意思,那时候刘少卿们在前头打仗,敌人就常常把现大洋成箱成
箱地抛撒在路上,指着这“赤匪”士兵会象那些个军阀部队的“丘八”一样,一
拥而上去抢现大洋而不再跟在自己屁股后头一路撵着催命。谁知这些“赤匪”队
伍不知道是着了共产党什么魔法,竟然只认得枪炮认不得满地的现洋,不依不饶
地就是要撵上来“缴枪不杀!”
其实共产党也不是不识人间烟火,他们也心疼银子心疼现大洋。前头冲冲杀
杀的刘少卿们屁股后头,就是一大堆手里攥着纸币的“红色富翁”,他们就是拿
这些纸币在那些捡了洋落发了洋财的老百姓手中去把现大洋给淘换回来,而且就
靠这些现大洋硬通货支撑起了“苏维埃国家”的红色金融红色财政。
光这个还是不够,不打大仗了,筹款就成了敛集硬通货的主要手段。
红二团没筹着款,侯中英黄克诚又把这筹款的事儿交给师特务营一连连长刘
少卿。
刘少卿为这个很动了些心思,他跟沈指导员和万副连长商量合计一番,决定
先不去部队,而是派侦察人员着便衣带短枪悄悄地进村,把调查研究搞了看准了
谁是土老肥再去跟他计较。方法是先礼后兵,这边部队准备接应,实在不行再动
家伙。
到了武平一个村里住下开始摸情况。很巧,一家地主恰好在张罗娶媳妇接亲
,来客的也多是体面人家。这里老百姓可能对红军很了解也不害怕红军都没有乱
跑,还给刘少卿们说道了许多情况。刘少卿认为这家地主可能还比较开明,便找
上门去跟他宣传了一番“苏维埃政权的政策”,然后和和气气打商量:我们是红
军,经过三次反“围剿”经济比较困难,到贵地筹些款子,以后革命胜利再还你
。
主人亲自出面接待了这伙和和气气的“赤匪”,还请入席吃饭,很是客气看
来确实还算开明:
“红军是为百姓办事的队伍,鄙人自当略尽绵薄,不知官长所需多少?“
刘少卿也不说具体数字,只说是你们量力而行,看看能出多少。
互相客气一番,主人再和那些体面的客人商量妥当,几家一起,出现大洋400元
。
“赤匪”们还是和和气气也不讨价还价:第一次来,弄到这么个数字,不错
了。
这时候,土军阀钟少葵千余人的队伍打来了。
“开明地主”很是义气,建议“长官”把队伍分作四五股分散从小路撤回,
由他派人带路,并承诺喜事办完就把大洋筹足,到时候送信给你们,你们派人来
取便是。
部队安全撤回苏区,“开明地主”果然也有信誉,两天后就传信让红军派人
去取现大洋。
“这九头鸟有点办法!”
苏区越来越红火,在上海的临时中央很是重视。
大革命失败后,上海的党中央走马灯似的换领导。换过来换过去,一个比一
个“左”得厉害。到了六届四中全会,干脆就换成了几个二十来岁毫无革命斗争
实际经验的书生。这些书生大都啃过洋面包理论水平那是大大的厉害,马列经典
那是倒背如流讲起来头头是道,很多人小小年纪就成了“红色教授”。洋面包自
然瞧不上土包子,瞅着这山沟沟里的那些经典上找不着的“野路子”,心里边就
总拿“无产阶级祖国苏联”来参照。这时候,那一套不顾中国革命实际而盲目照
搬苏联的 “左”倾政策,不仅步步在政治军事路线上逐渐统治苏区,而且在组织
上也逐渐形成宗派,开始排挤毛泽东等原苏区的创建者和领导人。
11月,全复制苏联模式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成立,毛泽东担任“临时中
央政府”主席,项英、张国焘担任副主席。同时建立了“中华苏维挨共和国中央
革命军事委员会”,以朱德为主席,王稼祥、彭德怀为副主席,毛泽东则成了其
中一位委员,逐渐被临时中央作视作“加里宁”而排斥于最高决策层之外。
“朱毛”这面旗帜也逐渐被仅仅当作了旗帜。
刘少卿那时是基层军事干部,当然不了解不明白上边儿的这些磕磕绊绊,他
和大家一样,满眼睛满脑子装的都是“革命力量大发展”。苏区扩大了,12月间
,孙连仲的第二十六路军又在赵博生、董振堂、季振同领导下举行“宁都兵暴”
,一万七千多名官兵携带全部武器装备集体参加了红军,编为红五军团,红一方
面军呼拉拉地一下子扩大到近七万人,这能不让刘少卿们欢欣鼓舞么?
翻过年头,一个很让刘少卿高兴的消息传来:要打赣州了!
二
多年后,回首赣州那场难以忘怀的血战,刘少卿将军认为:这是彭总的一个
失策。
其实这是临时中央的失策。早在第三次反“围剿”前后,临时中央就接二连
三发来指示,要求红一方面军在粉碎敌人第三次“围剿”后,“必须向外发展,
必须占领一个两个顶大的城市”。“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成立后,更是来电要“
首取赣州,迫吉安”。心中那个小九九,自然是看上了赣州的这个水陆码头商埠
中心的富庶,想打下来做“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首都”。
在苏区中央局的会议上,毛泽东是反对马上就打赣州的。他认为赣州是坚城
,敌人势在必守,而红军虽然有了发展,在敌我力量对比悬殊的局面却并未根本
改变,以红军的技术条件论,很可能的局面是久攻不克。他还形象地比喻:“真
正要打赣州只能把四周的农村群众发动起来了,游击战争普遍开展起来了,赣州
城的砖就会一块一块搬掉,最后进入赣州。现在何必着急。”
会议上争论得很激烈,毛泽东建议,请前线指挥员回来,听听他们的建议。
这就把彭德怀请进了会场。按毛泽东的想法,彭德怀从前线来,更了解实际
情况,会提出符合实际的建议。谁知彭德怀劲头很足热情很高,认为二十天打下
赣州不成问题。彭德怀是红军中的一员战将,整个土地革命战争中也就只有他率
部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攻占过省会城市。这个本钱拿到会上份量极足,形势更是
一边倒,大多数人都主张按照临时中央决议和指示,攻占赣州让它做咱“中华苏
维埃共和国”的国都。
毛泽东意见被否决。
1932年1月10日,中革军委下达训令,任命彭德怀为前敌总指挥,指挥红三军
团并红七军、红四军为主作战军;江西军区司令员陈毅指挥江西军区和闽西军区
6个独立师为支作战军,以游击战争配合主作战军攻占赣州。
事隔多年我们客观而言一把:其实就是把打不打赣州放到下边儿来民主讨论
,恐怕毛泽东的意见仍然会被否决。那时节红军一年内粉碎敌人三次重兵“围剿
”,一路打胜仗缴枪抓俘虏,苏区还大大扩展,革命形势那是一片大好大好一片
,全军上下正是心气儿足得了不得的时候。得陇望蜀得寸进尺那就是当然之念。
而且苏区群众听说要红军要拿下赣州也热情高涨支前非常积极。就是我们故事的
主人公刘少卿将军本人,那会儿跟大家一样也是高兴着哩!而且高兴得还比别人
稍多一点—— 他在赣州当过兵,在那里遇到了“贵人”赵聘三,埋下了参加这支
革命队伍的契机。
而毛泽东高于众人的卓识,恰恰就在于他能见众人之不知。
赣州的确是个坚城,闽赣人士有“铜上杭,铁赣州”之称。该城地处赣江上
游章、贡二水汇合点,三面环水,城高且固,易守难攻,城中驻有江西“绥靖”
公署主任朱绍良直接指挥的第十二师第三十四旅马昆部3000余人,另有赣南17县
地主武装17个大队5000余人。此外,在赣州以北吉安、安福、峡江地区有蒋介石
嫡系部队第十八军第十一、第十四、第四十三、第五十二师和万安地区的第二十
八师;赣州以南赣粤边境大庾、南雄、始兴、仁化地区还有粤军余汉谋第一军指
挥的第一、第二师、独立第一、第二旅等十余个团。一旦赣州遭到攻击,蒋、粤
两军均可随时增援。
红军在赣城外围的进展还算顺利,1月中下旬,主作战军红三军团、红四军分
别从会昌、石城地区向赣州开进。开进途中,林彪红四军主力于新城附近将驰援
赣州的粤军独立第一旅第三团大部歼灭。同时陈毅所指挥的支作战军各部亦分别
进至指定作战地域积极活动,牵制敌人,警戒援敌。
2月6日前后,攻城部队主力全部进抵赣州城郊。
马昆这家伙很有头脑,一看“赤匪”大军压境来者不善,而守军兵力有限,
即主动放弃外围,收缩战线,依托城垣固守待援。红军乘势占领进攻出发阵地,
准备攻城,具体部署为:红三军团第一师进攻西门,第二师进攻南门,红七军进
攻东门,第三师渡过章水占领水西街附近制高点,控制北门。
这后边就打得很艰苦很残酷了,一打打了33天,打得让刘少卿刻骨铭心了一
辈子。
赣州城那可真叫结实,城墙恁厚,红军没有能轰开它的家伙什,只能一面把
工事作成吊楼状和敌人城墙一般高,地下挖坑道准备放炸药爆破城墙,一面开展
政治攻势每天用大喇叭嚷嚷“白军弟兄放下武器我们就是朋友”。最逗的是红二
团政治委员方强,他竟然在大喇叭里向“白军弟兄们”热炒热卖他可能也是圄囵
下肚没几天的“唯物辩证法”,云山雾罩自己人听不懂“白军弟兄”更是一头雾
水。
这政治攻势还有一些不妥之处,那就是声称要“夺城杀马昆,消灭赣南豪绅
地主”。马昆也好城内地主武装也好,都感到这城守是死不守也是死,横竖是个
死,别无生路可择,不如死守以求生存,所以守得很是坚决一点不含糊。
也许对打下赣州信心太足,红军在宣传中竟然还透露出正在挖坑道炸城墙的
信息。
2月14日和17日,红七军和红二师分别用土硝、木炭、生铁土制的炸药爆破城
墙,效果不佳。东门的红七军炸开了月城的城门洞,都因敌人火力猛烈,封锁严
密,两次突击均未成功。
刘少卿那会儿是红一师“挖坑道突击队”队长,领着手下那个工兵排昼夜不
停扮演土行孙,在地下勇敢掘进,挖得个把月不见天日胡茬老长,眉毛头发都变
白了。那时黄色炸药(硝铵炸药)非常金贵,只能用作引子,一付棺材装了300公
斤土炸药,最后填装炸药都是彭德怀亲自到场指挥操作。
23日,红三军团曾经发起了一次总攻。9时,南门红二师首先爆破,红五团团
长叶长庚率200多名突击队员预伏在城墙下准备突击,结果土炸药药量计算不准,
城墙向外倒下,把突击队全给活埋了(仅叶长庚一人幸存)。待再组织突击队时
,敌人火力复活,死死封住了缺口。东门红七军倒是把月城炸开了,一度还攻上
城楼,却被优势反扑之敌扭住,激战4小时后大部牺牲,少数撤回。马昆紧接着将
东门内整条铁匠街拆毁,连夜用沙包垒起了第二道城垒。
同一天上午9时,红一师也对西津门发起爆破攻击,刘少卿率特务连的一个排
担当红一师爬城的冲锋队,他就是队长。但是一师的爆破炸塌了西门月城左角,
却只炸开一层第二道城没有炸开,刘少卿率冲锋队首先登上月城,后续部队也紧
紧跟上,在月城上与敌展开激战。然而敌人从鼓楼上和两翼工事里喷出密集火力
的拼命拦阻,冲锋队和其他部队几次冲锋都未能突破,激战1小时后仍然只好撤回
。
红军被阻于坚城之下。
最要命的是,陈诚率两万多援军来了,而且很快就推至赣州城郊。
三
多年后,刘少卿将军回忆说,这时他认为应该把重心调整过来,改“攻城”
为“打援”。
作为基层军事指挥员,他这个想法应该说是有道理有见识的,而且在战役战
术层面来说的确想到了点子上。但我们真正根据当时的全面情况综合考量起来,
“打援”其实也无补于大局,这是整个战略方针的失策所至,绝非个别战术措施
所能挽救,在坚城环水方寸之地,与装备精良的蒋系部队对阵,“打援”谈何容
易。最好的办法,只能是迅速放弃攻城计划,另觅有利于已之战场,来日方长,
不必计较于一时一城之得失。
最笨的招,就是继续攻城——其实就算攻下来,捡了马昆几千人枪,也守不
住还得不偿失。
黄克诚这时也屡屡建议撤围,但“彭德怀不理睬”,执意继续攻城——最笨
的招。
红三师参谋长彭绍辉甚至已经拧着脖子跟彭德怀跳了一回脚了。
然而这已经不是“彭德怀不理睬”的问题了。
仗打到这个份儿上,彭德怀他已经作不了主了。实际上,就在总攻未成的当
天,他和滕代远已经给中革军委发电,婉言:“攻城希望很小”。然而中革军委
却执意要拿下赣州毫无商量余地,甚至还于3月1日将总部移到赣州城外,直接指
挥攻城。刚完成整编的红五军团也被调来充当预备队。那时节,“右倾”的帽子
就在临时中央钦差们手里备着,一般干部谁也不敢乱提意见“散布消极情绪”,
象黄克诚彭绍辉这种胆儿就已经算很肥了,也就只是跟彭德怀吵吵嚷嚷。象刘少
卿这种基层干部,那就是有意见也不敢出声——哪怕这想法是“打援”,基本的
意思还是“打”。
于是继续攻城。
一面要攻城,一面要对付援敌,这仗打得就很勉为其难了。
援敌来势很凶,29日第十四师即占领赣州西北章水以北之赤珠岭地区,第十
一师占领赣州西南章水以西之杨梅渡、南桥地区。这赣城北门外贡水很浅,可以
徒涉,敌人很快就架起俘桥,与赣城被围守军取得联系。红军还当是马昆要从浮
桥突围,却不料敌第十一师主力第三十三旅黄维却从浮桥偷渡入了城,增厚了守
军兵力。这马昆虽是杂牌却非菜鸟,采用的方针是“缩小阵地,增兵进城,内外
夹击,以解赣围”,很是上路子,大大增加了红军攻城之困难。
为了阻止敌人架设浮桥,红军想了许多办法。火力太弱压不住敌人,彭德怀
便想用“火船”去烧浮桥。刘少卿带着特务连找来四只木船,装满劈柴倒上火油
,由人驾船顺水而下,到了浮桥点着后驾船人再顺城垣跑回来。
第一次还算成功,火把浮桥点着了。
但第二次就不行了,敌人把浮桥断开,用撑杆把“火船”叉入贡水。
守军得到了增兵,气焰嚣张了许多。他们也来了个“以毒攻毒”,从城里往
城外挖坑道,挖得积极进展也十分快捷,很快就挖到了红一师师部的后边。3月4
日,红三军团发起第二次总攻,红七军在东门三处爆破成功,炸开东城门楼和两
侧约60米宽的口子,但连续4次冲锋时仍被内城敌军密火力所阻,付出较大伤亡后
仍然不能破城。而红一师红二师因坑道积水,无法点着炸药,攻城亦是受挫。
红军攻势已成强弩之末。
这时候敌人却出手了!出得很是凶猛。3月7日凌晨,敌第三十四旅第六十八
团。从城东门、小南门坑道出击,以天竺山为目标向红军偷袭;敌第十一师第三
十三旅第六十五、第六十六两团,从西南门之间坑道出击,以白云山为目标向红
军偷袭;敌第十一师主力沿章水进至东门大码头,从侧后向红军阵地推进。形成
对红军内外夹击的态势。
那时节,红军根本没有想到敌人也会从坑道出击。刘少卿看到敌人信号弹升
起就知道坏菜了,赶紧去向师长师政委报告敌人从坑道里打出来了!这时熟睡中
的侯中英刚被黄克诚从睡梦中拉醒,看见情况紧急便令刘少卿掩护黄政委向南突
围,自己到前边去了解情况指挥部队。黄克诚当即向军团报告情况要求撤出,谁
知军团参谋长邓萍却严令不准撤退。这时四周一片漆黑,枪声也越来越近,敌人
已经打到师部跟前儿来了。这黄克诚在紧要关头也是个敢负责任敢当家的主,立
即机断处置让直属队赶紧转移,同时让刘少卿的特务连速作应急准备。
刘少卿带着特务连前脚刚撤离原师指位置,敌人后脚就已经撵到了那里。
看见敌人蜂拥而来,刘少卿两眼血红一声断喝:
“上刺刀,准备——格斗!”
咔嚓一声大家上好刺刀发出呐喊,万副连长领着在前边杀开血路。黄克诚是
个近视眼看不清路,八班长背上他刘少卿抬着他的两条腿就一路往前跑。就这么
被人背着抬着黄克诚一路指挥沿途部队组织反击挡住敌人,掩护主力赶紧往南撤
。
跑着跑着天将放亮,刘少卿发现了南门大街濒临贡水处部队象潮水一样撤了
下来,侯中英师长披着军大衣在一片混乱中正声嘶力竭地喊叫想稳住队伍控制局
面。黄政委赶上前和侯师长商量着怎么通知部队有序撤退,刘少卿急得一头大汗
,大喊师长你赶紧过来我们掩护你一起走。侯中英却把大衣披在黄克诚身上说我
要到前边指挥部队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你快掩护黄政委赶紧突出去。
刘少卿眼睁睁看着师长被人流裹得不见了,南门外红二师的部队也撤了,敌
人又围了上来。他顿时急了眼让万副连长抬着黄政委的腿和八班长一起往外冲,
自己则操起一支步枪领着队伍冲上去跟敌人肉搏。这一场肉搏惊心动魄那可是真
叫残酷,刘少卿领着的这个步兵排就牺牲了八个,敌人当然更是尸横一片倒地多
多。刘少卿的通讯员手上拿着连长的指挥旗被敌人误作指挥员挨了一刺刀,刘少
卿怒从心底起也还了敌人一刺刀,刺刀捅弯了他从敌人身上捡起一支又接着朝敌
人身上捅,……
紧要关头,一支举着红旗挥着大刀的队伍杀了过来,阳光下一片片大刀闪着
眩目的白光。这队伍每人都是步枪驳壳枪大刀三大件,全都不打枪十分骁勇手起
刀落脚下人头满地乱滚。刘少卿舒口长气顿觉解脱:这是生力军红五军团十三军
打过来了。
红五军团恢复了南门大街,刘少卿却不见师长回来。红二团政治委员方强也
说只看见师长披着灰大衣从二团阵地前面经过,但大家都不知道师长最后的下落
。
师长被俘了。
侯中英师长是和红一师400余名官兵一起被俘的。
本来侯中英自称伙夫敌人也没有认出他,不料与放回来的人一起出城门时却
被一个叛徒指认出来。这个叛徒是第三次反“围剿”红军的俘虏,当了红军还做
了司务长。这当口他当了叛徒还出卖了自己的师长。敌人俘获红军一位师长当然
如获至宝,押着让他给被俘的同志们讲话想让他作个投降的榜样。侯中英却默默
流泪一言不发,敌人很是失望只好把他解往南昌。
侯中英死得很惨,是被敌人以“凌迟”之刑杀害,而且还毁尸灭迹。
杀害了侯中英,敌人飞机还到处撒传单,历数这“赤匪头子”的种种“罪状
”。
最惨痛的是侯中英生是豪杰死为英雄却长期蒙尘得不到自己人的承认,还被
一些不负责任的误传诬作“叛徒”,其家人一直不服屡屡上诉。直到半个多年世
纪后才在黄克诚、张震、刘少卿等老同志的证明下得以昭雪,被追认为“革命烈
士”。
3月8日,红军被迫从赣州撤围,至赣县江口一带休整补充。
赣州之役历时33天,红军伤亡3000余人,其中红三军团最多。
刘少卿将军认为,这是他在红军时期经历的“最残酷的血战”之一。
四
红三军团在休整时,苏区中央局也召开会议对赣州战役进行了总结。
然而在“左”倾军事路线渐居统治地位的时候,这种总结,不可能是深层次
切中要害的。苏区中央局在总结经验教训时,仍然爆发了“激烈争论”,多数人
仍然坚持“以赣江流域为中心,向北发展”、夺取中心城市争取革命在江西首先
胜利的错误方针,继续排斥毛泽东“红军的主力应向赣东北以及闽北、渐江、皖
南、苏南等敌人力量比较薄弱和空虚的地区发展,以求在赣江以东、闽浙沿海以
西,长江以南,五岭山脉以北的广大农村建立苏区,发展革命战争”的意见。会
议作出决议,中央红军分东西两路夹赣江而下,夺取赣江流域中心城市。
红三军团和湘赣军区、湘鄂赣军区地方部队编为西路军,由彭德怀任总指挥
。所赋予的使命是:赤化河西,贯通湘赣苏区与中央苏区,并相机夺取河西几个
城市,使之成为革命向湘赣发展的根据地。3月底,西路军即遵中革军委令由赣州
、万安之间的良口、黄屋之线西渡赣江,进入湘南,尔后与由红一军团和红五军
团组成的东路军互相呼应,进行了一系列的作战行动。
刘少卿没有参加这些作战行动,部队刚到湘南,他就被选送到瑞金工农红军
学校上学去了。
不知道现如今的国家教委承不承认这个“工农红军学校”的学历,又是怎么
算这个学历的。中专?大专?本科?普通?重点?重点的重点?不管怎么算吧,
这学校仅仅存在了不到三年,只出过六届毕业生。这个数字恐怕在任何一个国家
一支军队的院校中,似乎都不那么够得上档次。如果再瞅瞅生员的文化水平,那
恐怕诸多正牌军校的名家们更是要嗤之以鼻。
可兵家大师毛泽东很看好这所学校,他说这学校是共产党的黄埔——“红埔
”。
这也是实话,这所学校开办时,名称也和大革命时期的黄埔军校一样——中
央军事政治学校,校址就建在红都瑞金。早在第一次反“围剿”还未开始之际,
毛泽东就已经开始操心建立共产党自己的“黄埔”军校了。那时,虽然根据地已
经有了各种随营学校、教导队之类的军校,为革命战争培养和输送了大批干部,
但因根据地的割剧、办学条件和师资的局限,教学计划很难保证,来自旧军队的
教官带来的旧军队的教育方式也与革命军队建设和革命战争的需要不相适应。第
三次反“围剿”胜利后,苏区环境相对稳定,建立自己的统一正规军事学校的事
情也提上了日程。
1931年10月,毛泽东在召见筹建“红埔”的何长工和邓萍时说:“国共合作
北伐时有“黄埔”,现在我们要办一个‘红埔’。新旧军阀都懂得,有权必有军
,有军必治校的道理。在蒋介石的中央军中有几个系统:一个是陈诚的保定系,
一个是汤恩伯的日本士官系,一个是胡宗南的黄埔系。我们把中央苏区的一些学
校集中在一起,选贤任能,下决心镀这个“红点子”。把它办成培养我们军事政
治干部和其他干部的基地向部队源源不断地输送红色指挥员。”
11月26日,刚成立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发布通令,由原红一
方面军中央军事政治学校、闽粤赣军区彭杨军事学校和及红一军团、红三军团随
营学校合并,组建中央军事政治学校,任命肖劲光为第一任校长。肖劲光在红军
任校长不到一个月,就到刚起义参加红军的红五军团任政治委员去了,何长工继
续负责学校工作。在学校第一期学员毕业不久的1932年1月,何长工也到红五军团
第十三军任政治委员。这时,刚从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学成归国到中央苏区的刘
伯承被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主席毛泽东任命为校长兼政委兼瑞金卫戍
区司令员。从第二期开始,学校更名为“中国工农红军学校”。
刘少卿是学校的第二期高级研究班学员,这时学校在刘伯承主持下已办得很
是正规,学员们入学时还有考试,不合格都还要“淘汰”。读了半年“跃进书”
的刘少卿矮子里面拔将军,竟然考了个第一。被安排到红校刚成立的高级研究班
学习(也叫“上级干部班”,专门培训营团干部),这个班班主任是原红三军团
参谋处长唐庆云,专任军事教员有:主任教员郭化若、钟伟剑;炮兵教员武亭;
政治教员吴亮平。兼任政治教员有刘畴西、欧阳钦、张如心、危拱之等。全班共
有53名学员,都是从战场上抽来的优秀连长、独立营营长、小团的团长和部分参
谋人员。而刘少卿因为个子高度倒数第二,所以得了个编号“52”。
个子倒数第二的刘少卿学习倒是常常“第一”。第一个学月结束考试,他又
得了个“第一”,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很是出了些小风头”。那时红校学制是四
个月(第三期后改为三个月),每月有一次考试,最后还有毕业考试。上级干部
班除了共同课目外,还要加修一门《兵团战术》。校长兼政治委员刘伯承对这个
抓得很紧,要想玩儿花样搞点作弊蒙混过关什么的基本上没有这种可能。刘伯承
虽然只有一只眼可那只眼比两只眼还管用,正是在他的主持下,中国共产党领导
的革命军队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条令条例教程教范。为这个他自己就身体力行奋笔
疾书,带动大家“三更灯火五更鸡”,又教学又著述,以最快的速度形成了适合
中国工农红军特点的较有份量的第一代教材。而且,他还亲自审定规范了人民军
队的军语和人员的各种称谓,如“军官”改为“指挥员”,“士兵”改为“战斗
员”,“传令兵”改为“通讯员”,“伙夫”改为“炊事员”,“马弁”改为“
警卫员”,“号兵”改为“司号员”,“马夫”改为“饲养员”,“挑夫”改为
“运输员”,“司令”改为“司令员”……,等等,并通过红校毕业学员逐步推
广到了部队,至今还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所沿用。
刘少卿在这里接受了平生第一次的正式学校教育,也是平生第一次军事理论
教育,他如饥似渴吞咽咀嚼着这一下子推到自己面前新鲜而又实用的知识,在课
堂上在操场去把自己在战场上的实践相互比照提练并从中升华到理论高度——刘
伯承每个星期都要组织连以上干部研究一次理论,从不间断从不放松,其间聪明
好学的刘少卿经常得到他的表扬并举作范例。
四个月的学习短暂而又充实,这一期学员毕业时还首次设置联合对抗演习的
课题。在中央“到前线去”的口号鼓舞下,红校经过周密计划编写了详细的想定
, 1932年l0月2日在共产党军队院校历史上首次实施了为期1周的对抗联合演习。
演习中学员编为南北两军,双方的团、营长及政治工作人员,均由学员担任。中
央政府警卫营亦前往参加,还有瑞金各乡区的赤卫军干部、各机关代表、中央局
党校和少共中央局列宁青年学校学生参观团前往观摩。那真是盛况空前军民皆大
欢喜。
演习结束后的10月10日,红校举行毕业典礼,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副主席项英
莅临讲话,刘伯承校长作毕业致辞,工农剧社还专门为学员们演出了新剧《到前
线去》。最后大家英姿勃发精神振奋一起放开喉咙,高唱了一曲《工农红军学校
毕业歌》:
革命潮流正高涨,我们学业成。
拿起枪炮上前线,奋勇不顾身。
领导战斗员,配合工农兵,
巩固革命根据地,展开革命的战争。
曙光在前,革命胜利要争光,
全国红旗插遍,愈艰苦愈有劲,
列宁主义者,工农的先锋,……
但刘少卿没能如愿“上前线去”,他学业优秀被刘伯承看中未毕业就留校任
了教。
五
红校优等生刘少卿留校当了军事教员,还兼任第四期学员政治营第三连连长
。
至少在那一期红校,这是独一份儿——或许是刘伯承的确对他青眼有加。
这当然是因为他的那些“第一”带来的“小风头”。不过,任了教的刘少卿
没“小风头”出的时候仍然给刘伯承以深刻的印象,以致于后来他出任红一方面
军总参谋长参与领导第四次反“围剿”时,仍然隔山隔水转弯抹角绕了恁大个圈
子一道调令把他给调到手边去啃难啃的骨头,看中的还是这“九头鸟”是块好坯
子,可以当作好钢设计煅打且派作一番用场。
有一天,刘少卿带着自己的学员连进行“夜间演习”,演习场就是一片坟地
,傍晚时分他把学员集合在那里提前交代“夜间行动注意事项”,校长刘伯承就
带着红校领导们在旁边听着。刘少卿当士兵当连长当学员时这个见得多了也不在
乎,不就是首长要了解下级的指挥能力教学水平么。再说这夜间行动他从戎多年
也是驾轻就熟的活计,讲起来自然是深入浅出有理有据条条清楚头头是道。
这时候有四位女同志就此经过,走出坟地时其中两人停步不前,与一老一少
另两位握手道别,目送着她们翻过山岗招手互呼再见。刘少卿看见灵机一动立马
出了即兴测验项目:这四位女同志有走的有送的为何在此才分手,这情况该如何
分析判断?学员们不喑教员连长竟会出此怪题偏题全都一头雾水茫然不知所措,
刘伯承等却在一旁饶有兴致静静瞅着,看看这“九头鸟”小连长会分析个什么子
丑判断个什么寅卯来。
有个学员大着胆子发了一言:“这是送的不想再送因为天黑了,走的不要人
送因为讲客气!”
刘少卿这时翻出底牌拿出判断:“四个人在此分手可能原因如下:送的人不
敢再送天快黑了这里又是坟地,再往前送回来过坟地她们害怕;而敢于送到这里
是因为我们在这里操练她们心里有底。送客送到此,那就是她们两种心态的交叉
点。……”
听到这里刘伯承等红校领导一起笑了,这“九头鸟”即兴发挥题出得怪是怪
却有道道,好!
刘伯承也接着在学员们面前表扬了“九头鸟”教员兼连长一把:
“这个教员题目出得好分析得也不错,你们要注意这个判断!”
刘伯承更记住了这个教员。
那时红校搞“广州暴动纪念周”,满学校调研一把却发现真正参加过广暴的
仅刘少卿一人,那时候叶剑英还没来红校任职,他自然就“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
王”,俨然成了红校学习研究“广暴”的“活字典”,被人请到各个单位作报告
介绍“广暴”情况,很多人因此记住了这位“广暴”的报告者,建国后有老战友
见到他还戏谑称呼这位肩扛将星的“九头鸟”为“传令班长”。
红校中英才聚集刘少卿得益的确非浅,第四期学员毕业后,刘伯承离任去了
前线就任红一方面军总参谋长,所遗瑞金卫戍区司令员兼工农红军学校校长兼政
治委员由叶剑英接任。叶剑英还有后来的左权都对这个聪明的“九头鸟”十分欣
赏也十分器重,红校的各种训练和内务范例常常都是“刘少卿那个连”。刘少卿
也因此而结识了诸多师长和战友,从中得到了学问汲取了养料还结下了深深的战
友情谊,这清淡而又浓郁的情谊许多一直延续了半个多世纪直到他们相继故去…
…
红校的生活紧张而又活泼,战友们都是“无产者”奉行的是“军事共产主义
”,彼此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当然得除去老婆和武器。那时节刘少
卿因被算作“外地籍红军”分不到土地,按“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法规”每月能有
五钱银毫子“巩固费”,那就算个“小财主”自然也就生出了被战友们“打土豪
”的危险。第一次发“巩固费”,从红五军团到红校任教的边章伍、张子承、包
德心、卢寿椿等人就来找刘少卿,说是一起去上馆子吃瑞金名菜甲鱼黄鳝油鸡。
刘少卿虽是心有灵窍的“九头鸟”,此时却也不喑这是个要“共”他“产”的霸
王宴套子,高高兴兴地和战友们难得奢华一回进了馆子。
进得馆子坐下,却发现陈云、任弼时在旁边桌子上相对小酌,面前只有一小
碟炒黄豆。边章伍人很活跃上去给二位首长打了招呼:你们二位首长来了,要了
什么大菜?陈云这管钱柜的首长十分寒酸,筷子敲着那碟黄豆笑言这还能有什么
菜?边章伍俨然成了“土豪”,摆出开明面孔请二位首长一起入席。陈任二位吃
过洋面包的首长也不客气,过来坐下便和刘少卿们一起推杯换盏,甲鱼鳝鱼油鸡
吃得十分畅快。完了陈云还开玩笑说吃得不够干净,于是大家又把盘子当镜子操
作各自的舌头细细把它打磨了一番。
二位首长吃饱了喝足了顿生感慨,你们外地籍红军真正是好,还有五钱“巩
固费”能打打牙祭,我们那里工人拿工资都不如你们这般“土豪”。刘少卿很是
诧异,还发“巩固费”我怎么不知道,陈任二人笑言今天请客的是你你怎么会不
知道。边章伍一旁嘻嘻笑着会了账买完单将剩下的三钱银毫子都还给了刘少卿,
刘少卿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不明就里,回到红校就到财务科去看账,一看才知道自
己名下确有五钱“巩固费”,而这笔可怜的财产已被边章伍这请霸王客的主谋堂
而皇之签名冒领打了“土豪”。
“九头鸟”被人算计一把却没一点脾气,谁叫大家都是“无产者”自己却先
“富”了起来。
转眼翻过了年头到了1933年1月,红校校长兼政治委员叶剑英找来刘少卿谈话
:组织上要委派你去任红校第五分校校长,地点在赣江以西永新、莲花、临江一
带,肖克同志的红二十二军在那里驻扎,你准备好和湘鄂赣省委的刘士杰同志①
一起出发。
党的委派那就是圣旨,刘少卿打点好简单的行装上了路。
六
那时节,蒋介石正在发动对中央苏区第四次“围剿”。
刘少卿到了赣江边的良口却过不了江,江那边云集着国民党的“围剿”部队
,也就是在他们等待肖克派人来接应的时候,红一方面军前敌总指挥部的一封电
报却送到了刘士杰手中:
着刘少卿同志即到宜黄县前敌总指挥部报到。
十分诧异的刘少卿十分不解,我一个小干部走到哪儿为什么总部的电报还要
追。
不明就里还是要执行命令,刘少卿背着水壶和简单的行李来到了宜黄县前敌
总指挥部,总指挥部位于山深林密处,群众条件优越保密措施完备,虽是赤白交
界处但敌人却无从寻觅。刘少卿到了总部,接待他的是参谋处长张云逸。彼此都
不认识张云逸盘问得十分仔细,因为那时路上随时可能遇到敌情干部上路一般都
不能带介绍信。张云逸盘问一番看看没有问题便领他去见总部首长,总部首长就
是朱德周恩来刘伯承,朱周二位刘少卿都见过却没有讲过话,而刘伯承是红校老
首长,这次战地相逢刘少卿自然倍感亲切。
刘伯承见了他也是没有客套而是直截了当:敌人“围剿”已经开始前方干部
伤亡很大,想到红校有你这位优等生我们就叫你来派派用场。向剑英要你剑英却
说你已经被他派往湘鄂边,所以我们直接发电到湘鄂边分区才算找到你。现在过
不了赣江你那个校长反正也当不了,就在总部领受任务准备上前方打仗。
老首长的安排刘少卿还能有什么话说,上前方本是他的愿望更使他振奋非常
。校长如此看重费了恁多周折把我调来看来我也算是个人物,那当然要上去打出
个样儿来才对得起党的哺育校长的培养。
刘伯承十分满意继续介绍:蒋介石他不懂孙子兵法,记吃不记打死猪不怕滚
水烫,他以为红军是支新生的军队他可以随便打垮,这次他来了左中右三路四十
万兵马超过了以往,何应钦坐镇行营陈诚是前敌总指挥,主力是中路军有12个师
70个团十六万人,其中十一师肖乾在赣州占过你们便宜,还有十四师周至柔五十
二师李明五十九师陈时骥他们都是嫡系力量,你的老长官吴奇伟带的是九十师。
他们有德国法国意大利飞机天天搅扰,地面上大兵进逼步步为营层层筑垒,二三
里有修碉堡建工事要稳扎稳打车干了水再捉鱼。我们有多少部队你也知道,一军
团林彪三军团彭德怀五军团董振堂,刘畴西他们红二十一军在赣东,实际人数五
六万跟敌人没法比量。现在正打得热闹这里都听得见枪声,你的老长官吴奇伟离
苏区还很远在浒湾就被打垮,陈诚十分恼火现在率十四师五十二师五十九师一起
上来了,这阵势我都没见过更别说你刘少卿。但他们轻入黄陂我们已经旗开得胜
歼灭了李明陈时骥,现在我们要干掉他的御林军肖乾的十一师,这个师有三个旅
十个团,他已经被打垮了在草台岗龟缩动不了,他不动其它师更不敢动。现在只
有十四师十师还在往前拱,这里是山区他装甲车用不了汽车用不了骑兵也用不了
,我们现在需要一支部队去破坏道路阻滞敌人前进,……
说到这里刘伯承站起来放大声量:
“现在你来了,这破路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刘少卿热血沸腾立正挺胸应声答:“是!”
总参谋长这时却放缓语速说明情况:破路的地点可能是宜黄东南也可能是正
东,那里有地方两个独立团有一千六百多人,还有游击队赤卫队少先队,区苏政
府和党组织条件不错,就是缺乏一个军事指挥人员,增援的敌人有多少还不清楚
,但一定会从这些个方向来,你们必须迟滞他们。草台岗这个地方在宜黄西南,
离这里十四五里,现在敌人被我们围着不敢出来,那里地势较高有树林遮敝还有
野战工事,我们正在逐个消灭他们,我们部队伤亡很大要恢复元气,你们必须尽
可能长的迟滞敌人前进。你现在就赶紧去指挥那两个地方独立团和游击队赤卫队
少先队。
刘少卿这时才是个21岁的连级干部,第一次被赋予这么重要的任务指挥这么
多人,但他心情虽紧张却一点不害怕。刘伯承说你能够完成任务我们相信你,如
果实在不能完成你也要等我们接你回来,我们这里马上就要换地方。
“坚决完成任务!”总参谋长一席话更让刘少卿跃跃欲试。
一心想赶紧去完成任务的刘少卿马上就上了路,没有地图没有向导他却走错
了方向,为难踌躇间却看见过来一大队人马,周恩来总政委也在中间。周总政委
一见刘少卿十分惊讶,问他怎么会走了这里来了。刘少卿道明原委,周总政委马
上对张云逸说怎么不派人带路呢,张云逸马上派了两个通讯员带着刘少卿走向正
确的方向。
走了一个时辰走到了目的地,两位地方独立团团长年龄比刘少卿大,但听说
这是红校来的都觉得这是正规科班立生敬仰,服从命令指哪打哪儿非常积极踊跃
。大家一起努力掀翻桥梁挖断公路设置假目标,没有麻烦很是顺利,几天就很快
就完成了任务。
看看任务完成得很好,刘少卿带着两个通讯员回来找总部。这时总部已迁走
留守人员让他们赶紧去追,有两个通讯员带路刘少卿追得也很快,追到了总部马
上向朱德周恩来刘伯承作了汇报。
这时草台岗还有零星枪声,战斗尚未结束,但敌人援兵过不来可能也没法来
救。
刘少卿又累又乏倒头便沉沉睡去,然而总部首长们却彻夜未眠都一直在运筹
谋划。
3月20日清晨时分,周恩来叫来了他:你作好准备,晚上给要分派任务。
晚饭后,周恩来告诉刘少卿:红一军团林军团长来电,草台岗敌人尚未完全
消灭,红四军二十八团团长负伤,政治委员阵亡,部队只剩下两百多人,林军团
长要我们派一个得力的人去当团长,最后消灭敌人。
周恩来当着张云逸交代道:“现在就让刘少卿担任二十八团团长。”
次日清晨刘少卿领命而去。走出半里路,觉得不对,事关重大,还得有人带
路。
他跑回来找周恩来:“我不知道红一军团二十八团在哪里呀!”
周恩来又让张云逸派了两个通讯员带路。
十来里路跑过,前边一群人抬着担架下来了,刘少卿听见有人喊:
“刘少卿同志……”
刘少卿回头一看,是红三军团一师师长彭绍辉,那个跟彭德怀跳脚拧过脖子
的彭绍辉。现在脸色苍白躺在担架上。
“你现在哪里?”彭绍辉问道。
“我已调到总部,现在到一军团二十八团做团长!”
“那就快去吧,多打胜仗!唉,我胳膊受了伤,恐怕保不住了!”
看着这员伤残猛将刘少卿很是难过,但任务在身他不敢久停,安慰了几句便
匆匆而去。
又走了十来里,找到了红一军团军团部。
两位通讯员把刘少卿介绍给红一军团司令部作战科长聂鹤亭后回去了。
七
聂鹤亭当时不认识刘少卿,也盘问了一番。
姓名,籍贯,哪里工作,参加过哪些战斗,身体状况如何,……,等等等等
。
刘少卿一一作了答。
聂鹤亭到军团林彪那里作了汇报,林彪一听是个小同乡便迎了出来:
“你是黄冈哪里人?”
“团风刘家屋基的!”刘少卿这是第一次见到林彪,站在这位和彭总指挥一
样威名赫赫的红军名将面前他不免有些诚惶诚恐战战兢兢。他是从刘伯承那里才
知道林彪大名的真正读音——那个虎字加三撇原来念作“彪”!而此前他是认字
认半边把这位林军团长呼作“林虎”。
“我是回龙山林家大湾的,离你们那里不远。”
林彪既和气又亲热,似乎跟他的赫赫威名不太相称。
“红二十八团原来是攻打武昌的叶挺独立团,‘八一’暴动上了井冈山,是
毛主席朱总司令起家的老本,以前我当过这个团的团长。二十八团要独立完成攻
克敌人核心工事的任务。不能因为一个核心工事把别的部队牵进去,我们还要准
备打增援。”
林彪让参谋长徐彦刚向刘少卿交代具体情况,让他赶紧赴任,太阳落山前将
草台岗拿下来!
美男子徐彦刚这会儿正忙得不可开交,还是聂鹤亭把情况向刘少卿作了交代
:第四次反“围剿”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仗等着你去打,敌人第十一师已经大
部就歼,只剩下约一个营的兵力还在草台岗上核心阵地固守待援。看来他援是待
不到了,但我们还是要做好准备,二十八团团长彭雄负了重伤、政治委员沈联雄
已经牺牲,十师师长陈光政治委员胡阿林均已负伤,现在是师参谋长肖桃明在那
里指挥,团里还有一位总支书记,人员还剩下两百多,你去接任团长,黄昏前彻
底解决这股敌人,断了敌人要来增援解围的念响。时间不能再长,否则敌人来接
援就不太好办了。任务很艰巨,而且没有别的部队来增援你,我们不能让这个核
心阵地将大批部队拖住,还得防备敌人增援。
刘少卿又匆匆向草台岗奔去,刚走到路口,就碰上了十师参谋长肖桃明。
肖桃明把聂鹤亭所说的情况重复了一遍,总而言之是形势严峻,你要设法完
成任务。
师参谋长把新任团长带到了草台岗,那里敌人据点已经孤立,但七百多人的
二十八团现在只有不到两百人,四个步兵连一个机枪连的干部只剩下一个机枪连
连长季光顺,还有一个黑脸的总支书记是个湖南人。肖桃明向大家介绍这位刘少
卿同志就是你们新任团长,大家要听他指挥今天一定要拿下草台岗。
刘少卿这个把月里到处奔波,面有菜色脸色疲惫衣衫也很是褴褛,不象是个
团长倒像是个伙夫头。肖参谋长讲话时黑脸的总支书记脸上色素更加浓郁,愁眉
不展面带不悦上下打量着新来的团长:就这位小伢子他究竟盯用不盯用?咱二十
八团是井冈山上下来的队伍上级怎么会派个矮个头伢子来当大任?眼前这形势如
此严重他究竟有没有生出那扛事儿的肩膀?
“我不能陪你了,现在就看你的了。”肖桃明说完这句话便回到师指挥位置
,
这时黑脸的总支书记上来请示新任团长:
“情况紧急,上级是否派点部队增援?”
“不行,林军团长已经说了,就靠现有兵力在黄昏前解决战斗!”刘少卿斩
钉截铁。
这时刘少卿沉着又冷静开始点名整组队伍,点下名来发现竟只有一百六十号
人,其中还有十来个缠着绷带的伤员,看来这支“铁军”的确伤筋动骨损了元气
。新任团长默然片刻喊了一声“共产党员请举手”,队伍中刷的一声应声树起了
三十多只黝黑的胳膊。刘少卿一看心说太好了,党的骨干还在我就有办法。他铺
排一番把大家编成了五个排,其中四个战斗排一个七名司号员和一个司号长的司
号排,指定了排长班长各自的代理人说明了战斗任务便开始了战前动员:
“同志们我们是毛主席朱总司令带出来的队伍,从来就战无不胜还在乎这点
国民党残余?黄昏前我们要解决战斗肯定没人增援,靠谁也靠不住只能靠我们自
己,我们都是苏维埃的红色战斗员……”
小个子团长声音不响却极富力度,一脸的菜色竟然闪出金属的光亮。战士们
挺起胸膛撑直了腰板,一排排步枪上雪光闪闪透出了冰寒:这矮子团长还真有种
是个人物,咱二十八团染房不出白布个顶个都是英雄好汉,……
刘少卿也看见队伍中有人咋舌信心不足:
“同志们这是党的任务绝不能怠慢,敌人虽比我们多但态势孤立也没有援兵
肯定熬不过今晚!我们要再鼓一口气把他们全部消灭,为彭团长沈政委报仇拿下
这个据点!大家听我命令准备战斗,冲锋号吹响大家一起向前……”
这时候大家一起振臂呼喊:
“拥护刘团长指挥为党立功!”
“消灭敌人据点为彭团长沈政委报仇!”
……
黑脸总支书记诧异之余很是高兴,这小个子团长气宇轩昂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
接下来就是军事民主分班讨论,那年头的“讨论”不象现在,没有套话没有
过场而是开门见山干脆利落:多捉俘虏多缴枪,为彭团长沈政委报仇。每个人发
完言就掏口袋,把身上的所有银毫子苏区票都掏了出来,党员说如果牺牲了,这
就是最后一次党费,非党群众说如果牺牲了,希望追认为党员,这就是缴纳的第
一次党费。
说是“开会讨论”,其实时间很短很短,前前后后也不过就是几分钟。
这时炊事班把饭送了上来,大家饱餐之际刘少卿对干部们交代,季连长的机
枪连是火力队紧跟着我,四个步兵排分开迂回隐蔽接敌对据点取包围态势,司号
员每个排分一个其余跟着我。敌人熬了一天没吃没喝可能比我们更疲劳……
也是说谁谁就立正答到,念叨到这儿,警戒的战士送来两个俘虏。这是敌人
派下山来找水喝的,见到刘少卿就双膝脆地大呼红军大老爷饶命,我们一天没吃
喝才下来找水。刘少卿一听很是高兴,当即请他们吃了饱饭还灌了满壶的水,装
上一口袋干粮让他们回去给大家说道,放下武器我们就是朋友,何必打肿了脸还
要硬挺,逼得我们刀兵相向。
俘虏唯唯连声负重而去。
编组,吃饭、休息、宣誓、鼓动,总共也就个把钟头,这支伤了筋骨损了元
气的队伍,精神头又被煽得嗷嗷叫起来。
黑脸总支书记拍拍刘少卿的肩膀,说:“我还没有看到过这么动员的!”
太阳将下山时,刘少卿部署停当部队开始运动接敌。
这时候飞来了两架飞机,黑脸总支书记指点着告诉刘少卿这是意大利的货色
。正说着突然飞机开始下蛋,不知是功夫不济还是有意为之,这蛋没扔在“匪共
”这里却落在了自己那边,爆炸声中敌人鬼哭狼嚎乱作一团。刘少卿一看这是天
赐良机岂能错过,即令冲锋号吹响大家一起向前……
战士们士气高涨从地上一跃而起,挺着刺刀挥着大刀象一阵旋风扑进了敌人
工事,敌人内外交困纷纷跪地求饶投降缴械。刘少卿站在工事上细细清点了战果
:敌人死伤百余还剩三百多,一个个垂头丧气已无战斗力可言,为首的是个团长
他十分沮丧,看清了这些“赤匪”不过百把人他顿生嗟叹:你们打仗战术的确是
比我们高明,我们十一师还没有象这样打过败仗。
刘少卿问:“你们为什么不突围?”
“不能突,四面没有我们的人了,要突围,就会钻进你们的口袋——这是我
们要预防的。只有固守待援。”
“放下武器我们就是朋友,顽抗到底当然是死路一条。你们想消灭红军那是
白日做梦。我们要收拾你们那是很有把握。第一次反‘围剿’我们捉了张辉瓒。
第二次反‘围剿’何应钦逃之夭夭。这次怎么样?你们那‘没打过败仗的’的十
一师还不是全军覆灭!”
投降的敌人纷纷集合准备领取现大洋,这时刘少卿发现有战利品中有一捆捆
漂亮的绳子,土包子们议论纷纷不知这东西它是作何用场。有人猜测这是搭帐蓬
的东西刘少卿却连连摇头,猜来猜去猜不着便问俘虏。俘虏称这是我们陈长官发
的装备,说是抓着“赤匪”就用它来捆上牵到南昌街头示众。
刘少卿们哈哈大笑:
“‘赤匪’就在你们面前看来是捆不着了,还是用来捆上你们的武器弹药跟
上我们走吧!”
这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军团政治部主任蔡树藩十师参谋长肖桃明闻讯十分
高兴,都来二十八团慰问还连声夸赞:不错不错刘团长指挥不错大家打得也不错
,敌人飞机下蛋下错了当然也是不错,任务完成圆满缴获多多,赶快回去休息今
天有猪肉大家都享受犒劳……
刘少卿当团长第一仗就旗开得胜,他好生高兴当然也很有些自得。
——————————————-——————————
①刘士杰后来成了叛徒。
跟帖目录:
- 论剑谈棋 豪杰尽聚 - 华岳论坛 - http://www.washeng.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