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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陕川康
第十六回
由渝逃蓉 蒋介石大谈兵法
大言不实 胡宗南要守川西
再说重庆临近解放时,胡宗南留在秦岭一带的守备部队,也陆续撤退人川。十二月
初,原来留在徽、成地区的李振十八兵团,也经白水、略阳、阳平关转川陕公路,于六
日抵达绵阳。裴昌会的第七兵团,也分别在巴中、旺苍、苍溪、剑门关、青川、中坝地
区集结。其他第一线部队,亦陆续集结于成都、双流地区。蒋介石在四川,就靠这些部
队为主要资本了。
蒋到成都后,住在成都军校,指挥一切。因为川东崩溃得太快,他的保川之策已告
破产。这时候,他又决定采取数月前曾反对过的胡宗南和宋希濂的计划,准备把胡宗南
的部队撤往西昌。他的措施分三方面:一、对亲信如胡宗南者,要他们即作撤退的准备;
二、让一些地方势力及次要部队,与解放军纠缠,以掩护亲信部队撤退;三、在撤退前,
对于如刘文辉、邓锡侯等异已势力,尽量设法羁摩运用,不能羁縻则加以消灭。为了不
使第二方面的部队发生动摇和不让第三方面的人明白他的意图,在表面上则仍渲染所谓
“川西决战”。
在上述的决策下,蒋介石连日在成都军校,分别传见各方面的人员,以各种不同的
面孔,用各种不同的手段,以期达到目的。
十二月四日上午,蒋传见陈克非,问了一些川东败退的情况后,说:“前据宋希濂
在江口来电报,说第九师在黄草坝附近打得很好,这才算得是黄埔教导团的革命精神。
如果都能象第九师这样打,共匪不是不可能消灭的。今后要特别注意对第九师这个部队
的嘉勉和补充,这个是,这个是,这个是很要紧的。要派一个比较负责的官长;指定比
较好的电台,不断地呼叫他们、联系他们。如联系到时,指定一个年资较深的、指挥有
方的师长暂时负那方面的责任。其他部队到达时,就要他们在成都附近各县休整,要严
守军风纪。”
陈说:“第九师这次在黄草坝同共军作战达三昼夜,颇有收获。该部官兵伤亡变达
三百以上,但因距离远,伤运困难。那时左翼阵地早被突破,宋希濂给我几次电话,要
我转电第九师全体官兵顾虑全局,忍痛撤离,须有所舍,才有所得。最后我下了一个绝
对遵守的电令给该师,务必顾及全局,准抛弃一部装具,尽量利用骡马救护伤病官兵,
不准任何借故拖延,并限二十四小时以内通过军部位置向江口转移。结果,还是被伤病
之累误了时,隔断了,并影响到为掩护第九师转移而布置的第七十六师和一六四师,以
致也脱离了掌握。现在我想总统准我到川、滇、黔边区寻找我的部队和宋希濂的下落。”
蒋说:“在电台没有联络到以前,你还是在成都附近收容宋希濂所部,加以调整。
这是,这是……”随着义转向在旁的俞济时说:“俞局长,你同顾总长讲,凡宋希濂所
辖部队,统归陈司令官指挥,并由其收容调整,可分令各部遵照。”然后又对陈克非吩
咐道:“要派人到各处收容和联络,如有什么困难,可同顾总长说。”陈说:“是,是,
是。”
蒋说:“好,好,好。”左手托着下颚,摸摸胡子,又故示亲切地问道:“你的太
太走了没有?你知道各军长他们的太太都走了没有?”
陈说:“我的家眷没有走,现在都到了成都。家里有八十一岁的老母亲,五个儿女,
两个侄儿。第十五军军长刘平的家属也没有走。”
蒋翻了一下眼睛,转向俞济时吩咐道:“你要空运司令部派一架专机,把陈司令官
的老太大同他的家属送到台湾去,其他各军长的家属亦要陆续调查运送,就照这样子
办。”
蒋介石如此照顾周全,在当时确使陈克非感激涕零。因为这一次传见,他本来是以
为要受处分,或至少要挨一顿臭骂的,结果不但没有骂,反而得到嘉勉;不但没有受到
处分,反而更被信任,把宋希癫的部队也归了他。而且“泽及妻孥”,竟要派专机把他
的家属送到台湾去。他那时还不知道蒋纷纷把一些文武大员的家眷弄到台湾,不过是要
使他们多一番感激,也多留一个顾虑,不得不拼死为他效忠到底而已。实则其时蒋已决
上,要使陈克非和罗广文为胡宗南的部队打掩护,只是不露声色。
对于十八兵团的李振,蒋介石又有乃一番处置。
李振自十二月六日撤抵川北绵阳后,七日下午,接到胡宗南的参谋长罗列的电话说:
“胡先生请你来成都谈谈,研究今后的行动问题。”李当晚赶到“绥署”,胡宗南对他
说:“总统在成都,特别召见你。现在他还有事,过一会我派车送你去。”
下午八点多钟,李振被送到了北校场,下车后,便有人来问清了官阶名姓,然后引
进接待室。那人又问:“李司令官随身带有什么武器?我们为了表示对总统的尊敬。凡
是和总统见面的人,都不能带武器和佩剑之类,有的话,请你先放在这里。”李振在这
种一一盘查的情况下,觉得有一种肃杀之气,就告诉对方他没带什么武器。一切手续办
妥之后,那人进去了,不久之后再出来告诉李振:“总统马上就来。”
过了一会,蒋介石出来了,带着困倦的神情,对李振说:“你来了,好,坐下,坐
下。”然后问李兵团的驻地,人数和装备的情况。待李一一报告后,又说:“赶快找胡
主任补充。你这个部队过去打得很好,官兵都很勇敢,这种精神要保持下去。现在敌人
很猖狂,其实没有什么,完全是我们高级将领不争气。腐化堕落。中国古兵法早就告诉
我们,强兵在将。我不怕敌人,敌人就怕我。我们当一个将领,应该有不成功,便成仁,
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大无畏精神。你要好好地同全体官兵说清楚,要好好地鼓励官兵,
我们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只要大家同心同德,群策群力,反攻复国是很容易的。你们
很快就要向西昌集中:西昌是我们最后的复兴基地,这个地方很重要。我们要用这个地
方来对付敌人,收复失地,你到了那里,要据险坚守,好好的把民众组织起来,共同对
付敌人。如果敌人重兵来犯,不要同敌人胶着恋战,要部队互相掩护,逐步向云南、缅
甸边界转移。利用中缅交界地带,打下根基,等候时机。美苏交恶甚深,他们是势不两
立的,战争一触即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就是我们反攻复国的时候。我们身为高级
将领,要时时刻刻告诉官兵,失地不复,军人之耻。上不能安慰先总理在天之灵,下无
以对全国同胞。你回去要好好督饬部属,准备行动。你还有什么事没有?你近来同余总
司令(指余汉谋)通过信没有?他现在在海南岛,你知道吗?”蒋的话讲罢,“召见”
也就结束了。
从蒋的这些话里面,可以看出两点:(一)归胡宗南指挥的主力,决定撤往西昌,
顶不住时再撤向滇缅边境。(二)蒋估计第三次世界大战有爆发的可能,而他的“反攻
复国”的希望就在于此。至于别的话,都不过是巫婆的符咒,尤其那套“古兵法”,对
他自己就行不通:“强兵在将”,就他自己看,至少他这个“将”是很了不起的了,为
什么他的部属又不“强”?他这个“将”如此之“强”又为何无补于崩溃?他口口声声
“我不怕敌,敌即。怕我”,若是他不怕“敌”,他有“大无畏精神”,为什么常常还
未到危险关头,他自己便身为百僚之先,逃之惟恐不速?
李振回到“绥署”后,即把经过告诉了胡宗南和罗列,他们的反应是苦笑中带着喜
悦,随即在地图上和蒋的指示对照了一番,并扼要地给李振介绍了当前的形势。胡宗南
并拍李振的肩膀说:“裁宏(李振的号)兄,领袖很器重你,知道你性情刚直,为人忠
诚。在党国危急存亡的时候,特别召见你,当面付托重任,希望你不要辜负领袖的培植
和期望!”胡宗南也和蒋一样,拼命向李振灌迷汤。
李振与胡宗南和罗列谈过之后,当天深夜乘车赶返绵阳。他在归途中,思前想后,
心潮起伏,若是在一两年前,蒋介石“特别召见”,或者会使他受宠若惊;但此时此际
却使他感到:蒋介石只剩下几个残缺不全的部队,且彼此尔虞我诈,离心离德,士无斗
志,即使能逃到西昌和云南的死角去,又能有什么作为?而身为最高统帅的人,竟然还
在故作姿态,徒托空言,妄想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反攻复国”,岂不是白日做梦?
面对这种情势,到底怎么办呢?再跟着蒋介石走吗?那要走到何处去?若是不再跟他走,
那又怎么办?这些问题,都在李振的脑海翻腾。
而另外一些事情,也来到李振的脑海:记得是十月间,广州解放之后,叶剑英将军
就向李振的一个老上司表示过,希望他考虑大局,及时起义。在这以后,就有他的旧人
把消息带列汉中:及后还有人到过徽县、和他谈这个问题。当李振到达绵阳后,还有前
三十六军政治部卞任广东同乡陈定,也到了绵阳,陈是被解放军俘虏后释放,又被胡宗
南扣留了一段时期,然后逃出来的。十八兵团副参谋长王杰发现后,便把他带到了兵团
部,经过李振的再三追问,陈定说:“一野”方面希望他回来之后,第一争取钟松(原
三十六师师长,沙家店战役时逃出),第二争取李振。上述种种,和蒋介石、胡宗南伪
情况交织在一起、使李振,以烦意乱,彻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李振把参谋长何沧浪、副参谋长王杰找来,将蒋介石“召见”的经过
和胡宗南的说法告诉他们后,彼此都沉默无言,若有所失。不言而喻,他们都感到前途
渺茫。
何、王两人走后,李振自己考虑了半天,又把陈定找来,共同研究。两人商量后,
李振再找一八七师师长钟定天来谈,钟同意起义才有出路。以后李再找何沧浪来,问他:
“你看现在的情势怎样?”何沧浪说:“闹成现在的局势,完全是战略上的失败、已经
迟了二十多天,过去的英雄。现在变成了狗熊。完了!完了!”言下毫无办法。何沧浪
所谓“迟了二十多天”是因为十一月九日胡宗南在双石铺召开高级干部会议时,本来决
定第一军先行入川,第十八兵团则继第一军之后撒遏。后来由于第一军要去重庆为蒋介
石“保驾”,长久占用了运送的车辆,似致“绥署”后勤物资一时抢运不完,就把李振
兵团的行动拖迟了二十多天。在当时,胡宗南的“高见”认为:川东蒋军已经摆开,东
面解放军不敢轻举妄动深入;而北面的解放军,因与马家军激战之后,损失不小,整顿
补充,尚需时比是故他们可以“从容人川”蒋军将领往往料敌过低,胡宗南也是如此。
岂知情况大出其所料,这时已经“从容”不得了。
李振听了何沧浪的话之后说:“我的看法和你一样。你看有什么办法呢?”何说:
“这有什么办法!”谈到起义的问题时,何对李说:“你过去罪恶太大,恐怕有危险,”
李说:“为了大多数人,牺牲我,我也无所谓。”何说:“既然如此,由你决定吧!”
李振与钟定天、何沧浪商议后,又找陈定来商量,准备派人前往广元与“一野”联
系。当晚九时,李、陈钟、何等人又再作最后的会商,因何沧浪发生犹疑,派人的事就
搁了下来。
十五日,李振率部移防成都,十八口,再开双流。其时,三十军军长鲁崇义亦正在
考虑起义的事,故李振过广汉时。曾与他碰过头,但因局势尚待展开,鲁无表示。
在北路,裴昌会的第七兵团部,也于十七日撤到绵阳。前两天,当裴的兵团部尚在
剑阁时,已经准备起义。正当其时,胡宗南突然派五十七军军长冯龙,带着军直属部队,
乘汽车开到剑阁。冯对裴说,胡宗南叫他来了解前方情况,要与兵团部住在一起。冯龙
本是第十六军的师长,在北平和平解放时,与袁朴、陈鞠旅等人。随第四兵团司令官李
文逃出来的(详情已在拙著“关内辽东一局棋”说过)。九月间,胡宗南要裴昌会把第
五兵团交与李文,改率第七兵团,冯龙就接了李兵团的第五十七军军长。裴昌会见他这
时候突然来到七兵团的驻地,且又言语支吾,知道是胡宗南派来监视他的,就对冯说,
目前前方情况紧急,这些直属部队没有作战经验,一遇战斗,容易发生混乱。他自己在
这里部署后即去绵阳,冯可到绵阳等他。冯一听情况紧急,不敢再留,马上乘原车拉队
走了。
当十六日裴昌会准备起义时,三十八军军长李振西曾表示愿遵命行动。但当天晚上
前方发现枪声后,李振西忽来电话,说情形混乱,应当后撤一段距离再作论处,从此之
后便消息音然。原来断了电话后,即率部沿陕公路西南侧窜逃,经中坝、安县窜踞山区
茂县,妄图久延残喘。裴昌会因而未能按预定计划行事,就先撤粹潼,再撤绵阳。
当裴昌会到达绵阳时,那里有冯龙的军直属部队、九十军的一个营。第十二师的一
个团也刚到,胡宗南所派的三十六军一个团,则正向绵阳车运中。裴昌会就把这些部队
交给冯龙,叫他在绵阳涪江西岸占领阵地。冯龙所负的使命本来是监视裴昌会。指挥这
些部队,本非他之所愿,但又说不出口,只得勉强出城布防,离开他要监视的人。
在这样的军情下,胡宗南于二十一日,在新津召集第五、第十八两兵团的军长以上
人员,举行紧急会议,参加者有二十余人,人人愁眉苦脸,精神沮丧,或则相对苦笑,
不作一言,或则埋头抽烟,偶发短叹,会场空气,常沉重。
开始时,胡宗南先唱了一番“蒋腔”,他说:“我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关头。共匪
似乎很猖狂得意,其实没什么了不起,完全是我们不争气。我们与共匪是有不共戴天之
仇的,有我无敌,有敌无我。我们要为党国争光。我们是三民主义的卫士,是校长的学
生,是总统的部下,不要辜负领袖平日对我们的领导和期望。我们要激发天良,到了这
个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要把‘死’字顶在头上,幸生不生,必死不死。我们要做一个顶
天立地的男子汉。现在只有一条生路。就是打出去,打到西昌去。我们到西昌;就有办
法。在那里,以云南、缅甸为靠背,进可攻,退可守,不然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大
家知道不知道?我们要同舟共济,共赴危难。我们还有几个兵团,打条出路是没有问题
的。希望大家好自为之。关于兵力部署方面,由罗参谋长同大家谈谈。”
于是,众人望着罗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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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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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陕川康
第十七回
集会新津 罗列夸言谈作战
胡军西走 叫人替死往东攻
罗列说:“最近的敌情有很大的变化,过去的计划要修正。现在遵照总统和胡先生
的指示,我们先向东打,在适当时机再向西攻。第五兵团在简阳以西攻击前进,十八兵
团在简阳以东攻击前进。两个兵团应互相联系。各兵团部署限二十二日十八时以前准备
好,二十四日拂晓前开始行动。”
罗列所说的“过去的计划”,又是怎样的呢?
原来当时胡宗南的所谓“成都保卫战”有三个腹案,其大要如下:
对敌情的判断:
敌第二野战军刘伯承所部虽号称数十万,年来补充,都是强拉各地的农民和部分老
弱俘虏,且经我各友军之打击,受创颇重,自重庆得手后,继续北向成都,为势虽属猖
撅,但实力已经不强。
第一野战军贺龙所部约十余万,由西北南下,以威胁我之侧背,期收腹背夹击之效,
为其主要之企图,然长途跋涉,已经疲乏不堪。
对敌作战计划:
第一案:以现有之兵力,采取以守为主,占领优势地形,发扬我军火力,于敌攻势
受挫时,转守为攻,出击取胜。
对于第一案,总部讨论结果;认为既是内线作战,又是被动,极易挫伤士气;且粮
弹无来源,援兵又告断绝,不宜采取以守为主。
第二案:以现有兵力,攻守兼备,重创敌人。确保成都,划分兵团战斗地区,控制
强大预备队,构筑强固工事阵地,使来犯之敌到处碰壁,并以攻为守,促敌受创致败。
对于第二案,总部讨论结果,认为目前情况是敌情嚣张,又加敌众我寡,攻则易折,
守则易衰,不宜采取攻守兼备之策。
第三案:为便于我军尔后能继续作战,保持主力,避免胶着,实行背进,决心牺牲
一部以救全大局为着眼。即以两个兵团(罗广文的第二五兵团和陈克非的第二十兵团)
向敌后(重庆)乘虚挺进,以吸引敌主力回头,确保我军主力向西康背进之安全。
对于第三案:总部讨论结果,认为趁敌第一野战军之主力尚未到达,目前尚未形成
紧密合围,第二野战军后方空虚,如以两个兵团大胆东向,是出敌意表,定可长驱直人,
促使敌第二野战军之主力不能不回头,而达到我军主力安全向西康背进之目的,是为策
之上者。
这三个腹案,第一、第二两个都不过是表面上的陪衬,其实胡宗南的想法只有第三
案;蒋介石的想法也只有第三案,这从他“召见”李振时的谈话便可说明。这个第三案,
也就是罗列口中的“挝去的计划”。现在之所谓“修正”,不过是想先向东打一打,作
个假象,然后西逃罢了。东攻只是佯动,西逃才是目的。
在胡宗南于新津召开紧急会议的前一天,资阳、简阳方面已发现解放军的消息。由
于军情紧急,起伏于胡军内部的名种酝酿,也随之而紧急了!
上面已简要他说过裴昌会的第七兵团和李振的十八兵团方面的情况,现在再说说二
十兵团陈克非方面的情况。
陈克非自从十二月四日受过蒋介石“召见”之后,在短短的半个月内,思想上已发
生过几度变化。最初,他见过蒋介石后,再去见顾祝同,顾照蒋的指示,把有关收容调
整宋濂所部的八个命令交给了他,并要他“仰体总统意旨,克服困难,奋发图强”。当
时,陈克非也颇想“振作一番,力挽危局”。到了十日左右,那些零零碎碎的队伍陆续
到达,但是乱麻一团,他想收容调整,只是弄不出头绪。真个是不讲收容犹自可,讲到
收容事更难。因此,他于十二日上午,又到成都军校去,想向蒋介石面陈底细。岂料那
位“不完成建国大业决不罢休”的“总统”,已于四日前逃往台湾去了。
陈克非只好去找顾祝同。
顾问:“这几天来,你们部队的情况怎样?”
陈说:“今天我到总长这里来,就是要报告这个情况的。十二月七、八、九、十这
几天到达的部队,据派出去的联络人员和各军、师的实力调查报告,计有第二军的直属
部队,三个新兵补充团;第十五军的司令部,和二四三师;第七十九军的残部,亦陆续
到达成郁附近。据报他们有向刘文辉方面活动的情况。第一一八军约共三千余人。第一
二二军约一个团,随第十五军行动。以上这些部队,已到达成都古西和郸县附近地区,
休整待命。其余各部尚未取得联系。”
顾说:“未取得联系的部队,虽属不易联络上,但仍应多方设法。已到达的部队,
应迅速着手调整。”说到这里,顾停顿了一下,像考虑什么似的,然后接着说:“为了
保卫成都打个好仗,“胜于一而败于二三,乃是古之名训,因此已决定将所有在川的部
队,统归胡宗南指挥,已分令各部遵照,望克日向他总部报到。对于部队一切情况,今
后即可向他报告请示。”
陈克非看了当前情景,觉得顾祝同是打算把什么都向胡宗南头上一推了事,已经心
不在焉,只得说:“我一定竭力想方设法解决自己的一切困难问题,请总长放心好了。”
顾连说了几个“好极了!好极了!”随即起身送客。
陈克非怀着懊恼离开成都军校,和前一次见蒋后离开时相比较,好比是一个晴天和
一个雨大,心中滋味已完全不同。到吃午饭时,又有人说:“外间有很多传说,说刘文
辉、邓锡侯、潘文华等人已联名通电起义了。又说蒋总统八号飞机去台湾的那大,原要
挟同刘文辉等一道走的。蒋总统约他们在那天下午两点钟到军校去,但他们在下午一点
钟就设法出了城。”陈克非听了这番话之后,还以为是谣言(关于当时刘文辉等与蒋介
石斗法的经过,已详拙著“金陵残照记”中,不再赘)。
但这并不是谣言,过了几天,陈克非遇到了一位老先生,就得到证实。而听了那位
先生的话,更使陈克非心绪不宁。
那老先生姓张名钫,是十五军二四三师师长段国杰的老上司。一九三①年陈克非在
蒋鼎文下面当连长时,就曾在张钫的家乡住过,那时候,张还送过燃料和灰面给第九师。
一九四八年陈去南阳时,又看过张所写的八幅尺屏,留有相当深的印象。只是久闻大名,
未尝上一面。那天段国杰告诉陈克非张钫在成都,陈便与段一起去看他。
寒暄过后,陈克非便问张:“在这兵慌马乱的时候,张老先生怎么还能安心住在这
里呢?”
张说:“我是大半辈子过的戎马生涯,兵慌马乱是见惯了的。这次在成都,蒋老头
想要胡宗南和共军作一次决战,我准备到灌县去暂避一下,侍时局平静再回来。”
陈又问:“灌县距离这里有多远?有什么条件能使张老先生得到安全呢?”
张说:“灌县离成都虽仅一百多里,但是接近山区,非军事必争之地。而且那里有
我的朋友邓锡侯的部队,他们具有地利、人和的条件,对我的生命安全和生活安排,是
不成问题的。到情况紧急时,我就作这样的打算。”
张提到邓锡侯,陈觉得正好把听到的消息向他问一下。就说:“张老先生和邓锡侯
是老朋友,当然无话不谈,外间谣传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等人已联名通电起义,不
知果有其事么?”
张说:“那是真的,不是谣传。我自己有个儿子(张光居)当团长,就在邓锡侯那
里起义的。起义的日期是在蒋老头走后的第二天。”停了一会,又用慎重而严肃的态度
说:“克非兄啊!我们的蒋先生这一辈子算完了,没办法了。你看共产党的军队由西北
到东北,进了关又解放了北平;决定性的淮海战役,国民党又打败了;南京、上海相继
解放后,又席卷两湖、两广。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国民政府在大陆已无立足之地,依
我看来,是完了,没有办法了。这不是我为共产党当宣传员,因为植材(段国杰)过去
同我是同事,现在他是你的部下,直接间接都是一家人,为我们自己本身的利害关系,
不妨说说知心话。”及后又说:“毕竟我是一个军人性格,说话总有些颠三倒四的,不
妥之处,还请原谅。”
陈说:“张老先生太谦虚了,你过的桥比我走的路多,你所谈的都是事实,是值得
我们今后注意的。尤其你把我当作一家人看待,更使我感到不胜荣幸。我是一个不学无
术的军人,还望张老先生多加指教。”
这一席话,使陈克非知道刘文辉等人确实已经起义。张铰对大局的看法,也引起了
他的很多考虑。
那时胡宗南的总部,对于陈部的战力调查,催报甚急。陈克非为了整理部队,掌握
实力,以便承担新任务,就由成都到郫县去,忙着进行各种工作。但部队的“吃、穿、
打、走”四个字,都很难得到解决。他觉得,如果“吃”字不能解决,部队会饿死;
“穿”字不能解决,严冬就过不了;武器不能补充,去“打”等于送死;不发给部队鞋
子,也会把他们拖死。
但胡宗南却不理这些,只管给陈克非以任务,在十二月十七日以后的一天,他突然
亲自给陈克非去电话说:请你马上准备,负责在明天拂晓,解决邓锡侯的部队。我部负
责在明天拂晓解决刘文辉的部队。扫清内优,便于尔后作战,兔除内应外合之隐患。”
陈克非说:“报告胡先生,我初到此问,忙于对部队的调整和别的事情的处理,对
友军(指邓锡侯)的兵力位置和实地情况,还没有注意了解,事前不明企图,临时又匆
促,这样去扑灭邓部,无异打草惊蛇,恐怕不能完成任务,还请考虑。”
胡宗南说:“你们的驻地同邓锡侯的驻地不是靠近吗?部队邻近的情况,难道都不
清楚吗?”
陈说:“我们的第十五军和一一八军虽是同邓部相距飓尺,但都忙于自己的事,只
知那里是友军,却没有留心有多少部队。我想隔一两天,只要我们不动声色,他也不会
跑掉,我们把情况摸清,一举扑灭,不是更好吗?”
胡说:“照你这样说。如果今晚准备,明天拂晓动手是没有把握的了。那未,如果
隔一两天他不跑的话,你部解决他们有没有把握呢?”
陈说:“我部虽残破不全,但解决邓部的力量还是有余的。”
胡说:“现在这样决定了,解决邓部的责任由你部负担。至于时间的迟早,还是以
共匪未接近成都以前为妙。要保守机密,妥为计划,愈近愈妙,愈快愈好。我和你在电
话中所说的话和所交代的任务,就是命令,不另行文了。”说到这里,又再慎重地问了
一句:“你对我的话听清楚了没有?请你复诵一远。”
陈说:“刚才胡先生所说的话和交给我的任务,我绝对负责;请放心吧。”
胡宗南又说:“我还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情,今天顾总长上飞机去台湾时说,希望各
将领在保卫成都的战斗中,予共匪以重创,一定要获得胜利。我想,只要我们在蓉各将
领胆大心细,勇敢作战,冷静头脑,捕捉战机,是可以打个漂亮仗的。”其实那时候,
胡宗南已经决定牺牲别人,以掩护自己的主力向西昌“背进”,但为了骗人、还是鬼话
连篇。
陈克非接受了这个任务后,不禁顾虑重重。他想:
第一,我过去没有在战场上同胡宗南一起搞过,只听人说,胡是一个极端的个人英
雄主义者,骄做、虚伪、自私、狡诈。现在,他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好汉不吃眼前亏,
只有忍着接受。至于成都保卫战,一定凶多吉少;否则,为什么“总统”“总长”都已
飞向台湾?而且,胡宗南对友军是一向采取吞并政策的,对我难道会有例外?
第二,过去曾听人说过邓锡侯是“水晶猴于”;张钫老先生又说过,邓在灌县边,
有地利、人和的有利条件;还有,听说四川各地都有袍哥,四川的军政要人都是袍哥大
爷之辈,得罪不得。我的部队驻地,又属于地方势力范围,日常供应也仰给于地方政府,
一旦同邓部干戈相见,部队的吃饭问题,马上就要发生。而且邓部占有地利、人和条件,
我如果贸然从事,那不等于自掘坟墓?
陈克非也估计了一下自己的战力,认为以前虽未打过什么败仗,但自从在川东白马
山部队被隔断以后,一切都已成为过去了。现在归自己指挥的番号虽然有几个军,但总
共不过几万人,且均支离破散,剩了些败将残兵,已成惊弓之鸟。非经过相当时期的整
训,打则没有力量,走又没有条件。若又与刘文辉、邓锡侯的关系碰坏了,只有更糟。
他又认为:解放军过去是内线作战,人数少,装备差,在军事上只在零星的据点活
动;现在是外线作战,人数多,装备已现代化,力量大,地方大,条件好,诚如张钫所
说,蒋介石是“完了,没有办法了”。
上述的种种考虑,都使陈克非举棋不定。正当此时,张钫由成都去灌县入,路经郫
县,又与陈克非见了面。陈就托他写一封普通的应酬信,决定派第二军副军长段成涛于
二十一日到彭县去,向刘、邓方面试探一下情况。正当这一大,胡宗南却打电话给他,
要他明日(二十一日)上午八时,到总部开军事会议。
“次军事会议是对付准呢?是对付邓锡侯呢?还是对付解放军呢?”陈克非考虑了
半夜,无法肯定。二十一口一早,他便打电话给罗广文,得知他也接到同样的通知,于
是两人相约,准时到会。岂料他们到达总部时,胡宗南即已于半小时之前,到新津去了。
——这就是胡在新津召集第五兵团和十八兵团军长以上人员举行紧急会议的时候。
陈克非和罗广文二看环境,只见胡宗南总部的官兵,都已整装待发,满地是零碎纸
片,除了参谋处壁上还有几张地图之外,其他房舍,都象经过洗劫似的。罗广文低声对
陈克非说:“看总部这种征候,似乎有要向哪里移动的模样。”陈说:“我也有此同
感。”
陈、罗两人等了半大,胡宗南还没有回来的消息,乃到附近餐馆先吃午饭,再返总
部去等。呆等到下午五点多种,忽然听到一阵汽车喇叭声,有人说:“这是胡先生回术
了。”陈、罗忙向屋外走,只见一长串的车子,威风凛凛,情形紧张。
胡宗南下车后,与各人先吃了饭,然后由罗列就敌情判断和作战腹案谈了一阵,谈
的也就是上面说过的三个腹案,而决定采取的是第三案。最后,胡宗南对罗广文和陈克
非作了严格的交代说:“你们两个兵团向东挺进时,归罗司令统一指挥。从明天起,多
派小部队佯动,二十四日两兵团全部东向敌后(重庆)挺进,吸引第二战军之敌主力回
头,我军主力亦于明日开始向西康方面背进,尽诸般手段,于二十四日全部脱离战场。
明日正午向总部电话联络不误,”罗、陈均回答:“遵照胡先生面谕行动,希望补一个
书面命令。”说罢之后,就分手了。
陈克非星夜赶回郫县,派去彭县的段成涛也已回来。段说,在彭县见到了邓锡侯,
表示得很客气。还介绍在那里的共产党地下工作组代表人朱德钦、以及陈离等人与他见
面,谈了很久。他们说,解放军目前已从各方面迫近成都,希望陈克非也向人民起义。
听了这个消息后,陈克非的心情更感波动
不但陈克非如此;同一天,十八兵团司令官李振从新津开会后回到双流,心情也一
样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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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陕川康
第十八回
觉岸回头 四兵团均告起义
暗中抽腿 胡宗南逃出成都
李振觉得胡宗南要他们先向东打、再向西攻;然后冲向西昌,是无法达到目的的。
他思来想去,想出三个方案,即找他的参谋长何沧浪来商量。
李振的看法是这样:
一、按胡宗南的计划,先向东攻,后向西攻,一定凶多吉少。因为到西昌要走十多
天,沿途免不了战斗,又无后勤,将来弹尽粮绝,只有束手就擒,故此路不通。
二、向东走,奔向广东去,这是出解放军意外的一着棋。利用李文第五兵团向西突
进的同时,集中兵力,分为数路,在解放军间隙向东突进,变解放军的后方为自己的前
方,顾两头,一时难于部署。十八兵团官兵又多系广东人,久战思归,冲劲必大。若实
行这一案,可由丰都附近渡过长江,经酉(阳)秀(水)黔(江)彭(水)回粤,但抵
达广东后何以善其后,是值得考虑的问题。
三、最后一条路是避免官兵的牺牲,实行起义。
当李振提出这些想法后,他的参谋长何沧浪说、“打回广东去,一定能成功,不过
到了广东,部队恐不好掌握。起义吗?共产党是很难打交道的,等我和周士瀛(九十军
军长)谈谈看。”说后便去找周。
不久,何与周到兵团部来,周避而不谈李的看法,却说:“守飞机场是我的部队,
不如明天在胡先生起飞后,我们扣留一架飞机,跑香港,不干了。”(当时飞机场上还
留有九架飞机)可是等胡宗南一起飞,周士溉又不敢有所动作了。
李振说:“我们还是起义吧!共产党要怎么办,由他去。”三人的看法又没得到一
致。
二十三日下午两点多钟,李文率领他的第五兵团部,由新津开到成都南门外的空军
司令部,遇见了王陵基,王说:“向东突围很危险,突到哪里去?”李文根据王陵基的
意见,约集会议,到会的有李振、三十六军军长朱光墀、九十军军长周士瀛、第五兵团
参谋长吴鸣烈等。决定改变原来计划,不再向东攻而向西突围。
会后,三十军参谋长萧健走进来,开口就说:“战呢?还是和呢?如果和,我有条
路。”
李振说:“为国家保存点元气。为百姓减少些损失,为双方减少伤亡,还是照北平
办法,部队集中在成都,一方面沟筑工事,一、方面派人与刘伯承和谈,不成功,就与
成都共存亡,”
李文听了后,拉着周士溉和朱光墀到别室去商谈,再出来的时候说:“战到一兵一
卒也要打。”
因此意见又不一致。
于是,李振便乘车而走。他在中途碰着何沧浪,把开会的经过告诉了他,并与他换
了车,折返成都去找三十军军长鲁崇义,找不着,又再返双流兵团部。
正当李振主张起义之时,北路的裴昌会第七团,于二十三日在德阳县西的孝义镇宣
布起义了。
先一天,裴昌会由绵阳到达德阳城北时,胡宗南派去的五十六军军长冯龙,还在那
里等候他,想拉他一齐到成都去,裴昌会没有答应。他把冯送走后,立刻转到孝义镇去。
当时,他的部队所在位置是:七十六军盐亭,十七军(欠十二师)在三台以北,九十八
军在阆中南部,三十军之二十七师残部,十七军十二师之三十六团和三十八军的山炮营
在孝义镇,十七军十二师(欠三十六团)和六十九军之一四四师到达绵竹以北,正向孝
义镇急进中,骑兵第二旅在剑门关西战斗后失去联络,一一九军在武都,三十八军(欠
五十五师)由中坝继续西窜,其五十五师则已在剑门关附近被消灭。
裴昌会宣布起义后,即电所属部队停止移动,就地起义。但七十六军和十六军虽复
电响应,仍向西南急进,终为解放军追击部队在三台以西截注,勒令放下武器。至于窜
踞茂县的三十八军李振西部,起初来电说,要使蒋介石和胡宗南意料不到他还会作一个
效忠他们的人。但跳梁了不多时,到一九五①年一月二十日解放军进薄茂县时,却在一
夜之间打了二十多份电报给裴昌会请求办法,最后,不得不在二十一日放下了武器。再
说陈克非接受了胡宗南的“面谕”后,便吩咐第二军副军长段成涛通知团长以上人员开
会,决定从二十二日起先命由小部队向东佯动,以迷感解放军,在出发前,准备轻装,
把笨重的东西一律毁弃。所有重兵器如山炮。重迫击炮等,准备破坏;不能走小路的骡
马则加以枪毙,各军,师的汽车,一律开到赵家桥焚毁,但所有轮胎要拆下来携带,以
便将来作渡河材料之用。上述各项,限于二十三日以前作好准备,候令贯彻执行,并准
备在二十四日出动。
作过了各种安排之后,陈克非就给胡宗南打电话,报告准备情况,但打了很久都无
法接通,后来才发觉,原来胡宗南的电话已经拆了,胡宗南也溜掉了!
这样一来,可使陈克非思想上起了急剧的变化,他本来还想奉命硬着头皮东进的,
而今,成都的战事还未发生,那个顶头上司已经“走为上着”:而把他和罗广文留下来
当替死鬼了!陈克非心想;蒋介石如此,顾祝同如此,胡宗南也如此,这些大呼灰叫
“有敌无我,有我无敌”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都不过是如此!可笑也!亦可怒
也!于是陈克非拿起电话,找罗广文的参谋长张荣宪。一一张原是陈部第九师的参谋主
任,彼此是很熟识的。
张荣宪在电话说:“你要我到你那里来,我们罗司令官说也想一道来,你欢迎吗?”
陈说:“当然欢迎”。
当罗广文张荣宪到达后,陈克非说:“真想不到胡先生这样自食其言,竟不告而别
的跑了。这与方面军总司令的威信太不相称了吧。”陈克非实在有点生气了。
罗广文说:“昨天我们在总部时,我就看出来并向你说过,总部的这种征候,似乎
有向哪里移动的模样。但也的确想不到,既是自己约定时间要在电话上联系,却又不告
而别,难道我们还能阻拦他上飞机吗?这真是岂有此理。”
陈说:“现在情况已很清楚,胡宗南要我们东向敌后挺进的牺牲代价,是为换得他
们向西康背进的安全。老实说,我也没有这种力量,也不愿为他做替死鬼,现在我们应
该自作主张了。”
张荣宪说:“陈司令官的看法和决定,我很同意,但希望提出你的主张来,我们好
共同来考虑一下。”
罗说:“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我很同意克非兄的看法,也同意刚才张参谋长的意
见。”
陈说:“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不是已经联名通电起义吗?我们不如向他们取得
联系,靠在一起,不晓得好不好?请你们考虑一下。”
罗说:“你的主张很好,不然,就做了替死鬼,还是一个冤死鬼,太不值得了。”
商量的结果,认为应该先设法做到使双方都通知第一线部队,即日停止战斗活动。
并由陈克非派段成涛再往彭县联系。
陈克非与罗广文会商后。又用电话通知各军军长,说情况有新的变化,对出发前的
各项破坏准备要暂停,并要各军军长在第二天上午到兵团部开会。他虽然作了决定,仍
然怕解放军因大势已成,盛气凌人,不肯先行停止军事活功,甚至还会加强军事活动。
但是,当他在第二大早上用电话向各军询问时,他们都说,自昨夜以来,第一线未放过
一枪,十分安静。到其时,陈克非才抛开了顾虑。
跟着各军长来到兵团部,陈克非便对他们说明被包围的紧急情况,和起义与否的利
害得夫,他认为,为顾全部队,为顾全随军家属,为全体官兵前途着想,都只有起义。
陈把话说完后,一一八军军长方暾首行先表示赞同,只有十五军军长刘平,表现得垂头
丧气。
午后,陈派去彭县联络的段成涛回到郫县,说那边的共产党地下工作组朱德钦等人,
对起义极表欢迎,并望于二十四日作最后答复。
“二十四比,陈克非再召集各军军师长开会,再把起义问题说了一遍,同时把电稿
拿出来,说同意起义的可在上面签名。结果,陈克作、方暾、段成涛、蒋治英、段国杰、
傅碧人等都亲自签了名,只有刘个伤感了一番,叫他的参谋长廖传枢代签。签名完毕后,
当天下午派人将电稿送往彭县。去的人在往彭县的途中,又在安得堡把电稿交与罗广文
看。结果,十五兵团的人也在电稿上签了名。他们的起义电,在当晚由刘文辉的电台拍
发北京。
同一天的早晨,周士瀛的九十军军部及其所属的五十三师出发西行。十八兵团司令
官李振,则率领其兵团部及一八七师由双流移驻成都牛市口。李振到达成都后,即带同
警卫部队到鲁崇义的三十军军部去,并在那里与三十六军军长朱光墀商讨起义问题。朱
说:“我服从命令。”随即派他的副参谋长和一二三师副师长去受领命令和起义电稿。
下午,九十军六十一师师长陈华去见李振,李告诉他决定起义,问陈华作何打算,陈说:
“决服从命令。”李振当即增派该师分担成都防务,并负责注意电厂、工厂的保护,严
防被人破坏。
第二天,中共在成都的负责人易冶然来会李振,祝他起义成功,并同他到了“二野”
三七二师司令部,在那里与“二野”参谋长李达将军通了电话。到此,十八兵团的起义
工作,宣告完成。
再说陈克非的亲信部队第九师、第七十六师、第一六四师,自从在川东白马山失去
联络后,一直就没有消息,”到了一九四九年年底,才又从电台重新接上了头,他们来
电说:第九师、七十六师、一六四师和第十五军的一六七师,都到达了川、滇、黔交界
的地区,并请示今后行动方向。陈克非把情形报告了贺龙将军,贺龙将军告诉他:除了
电告刘伯承将军告知所部注意勿发生误会之外,并叫陈克非复电他们就地起义,并派人
与“二野”部队接洽。经过数度电商,除七十六师师长张桐森之外,第二军第九师副师
长黄惜时、一六四师师长李剑霜、十五军一六七师师长邱健等人,联名复电陈克非说:
“随钧座共荣辱”。到此,二十兵团的起义工作,也结束了。
综上所述,可知退入川境而归胡宗南指挥的第七兵团、第十五兵团、第十八兵团、
第二十兵团、都先后起了义,只有极少数部队逃跑了,但他们逃跑出去之后,始终逃不
出解放军的掌握,不久之后,也和李文的残部一样,全被歼灭。李文也被生擒。只有胡
宗南和少数的几个人,预先乘飞机逃出了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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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陕川康
第十九回
大抛书袋 李犹龙放谈形势
不能赴台 胡宗南折返西昌
胡宗南是在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在成都解放前夕,偷偷地撇开了他的部属,
逃出四川的。所以当陈克非打电话给他,想报告从成都发动向东佯攻的准备情况时,已
经无法找到他了。
胡宗南是当日上午十时,从成都北门外凤凰山机场飞逃的。同机的只有罗列、沈策、
了德隆、周士冕等数人。原拟直飞西昌,后因气候不佳,飞到下午七时,乃在海南岛的
三亚机场降落。
当时,蒋介石在台湾,因为接不到胡宗南的消息,曾经下令四处去找。到了最后,
才得到胡逃三亚的消息。他认为胡宗南不经请示便擅自脱离部队,立即派顾祝同到三亚
去,说是要“查办”他。结果由顾祝同从中做好做歹,说应让胡宗南即飞西昌,戴罪立
功,所以胡宗南便不敢再飞台湾见蒋,而只派罗列飞台报告一切。再经过罗列的一番粉
饰,蒋介石就“龙颜略霁”,“查办”云云,当然也就过去了。
胡的撤逃西昌计划,是在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晚上作了最后决定的。当时,困
为解放军的前头部队,南面已攻到新津河对面,与胡军隔河炮战;东面已攻到简阳、仁
寿;北面已攻占了绵阳,正向广汉挺进。这就使刚刚还吹过甚么“死守成都”的胡宗南
发急了!他乃决定三十六计,逃为上计。于是,立即拍电蒋介石请示:(一)将西南军
政长官公署的高级人员以及主要职员,带同重要文卷挡案及电台等,乘飞机往西昌;
(二)集中兵力往雅安、蓑衣岭和雷(波)马(边)屏(山)峨(边)地区三个方向突
围,目标是雅安、西昌、沪定及雷波。
蒋复电令胡宗南率领部队突围,并准派运输机二十架载运逃西昌的人员。这一命令,
是二十一日早上到达的。胡当即指示亲信人员按计划部署。但他自己究竟是照蒋的指示
“率部”而逃,还是乘飞机而逃,一时七上八落,下不定决心。因为假如随军而逃,实
在怕成为解放军的俘虏,到了必不得已时,也难于有“成仁”的勇气;若是乘飞机逃走,
蒋电又要他“率部突围”、并未明示他可以从空中逃生。所以弄得他既惶恐,又不安,
万分焦灼。
但是,究竟一条性命是现实的,是最关紧要的,所以他又要罗列随时控制两架飞机。
也正是因为结果是乘飞机逃走的,所以蒋介石才说他“不经请示,擅自脱离部队”。事
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滑稽,这样的可笑。
胡宗南既然获准将主要人员运往西昌,乃于二十一日下午,与罗列二个秘密商定准
予乘飞机逃往西昌人员的名单,并即由罗列分别秘密通知。通知时也没有把事情讲明确,
有的人被通知在二十二日晨六时以前,携带简单行李到新津开会,有的人被通知于同日
同时到新津机场候命。
当时被通知的人,有住在成都励志社的“川陕甘边区绥署”陇南分署主任赵龙文、
副主任缪澄流,“川陕甘边区绥署”秘书长兼“四川省保安副司令”王元晖,“川陕付
边区绥署”党务特派员兼胡宗南驻川代表林树恩,国民党陕西省党部副主任委员杨尔瑛,
“四川省教育厅长”任觉五,“西安绥署”成都办事处处长汪震及训导处副处长李犹龙
等人。国民党四川省党部主任委员兼“川陕甘边区绥署”副主任及四川省地方武装统一
委员会主任委员曾扩情,本在被通知之列,但其时忽告失踪,遍寻不得。至于远在温江
的“西安绥署”干训团教育长袁朴、政治特派员周士冕等,均未接通知。但其中袁朴耳
长腿快,自己在、二十二日晨赶到机场,避着胡宗南硬挤上了飞机。
赶新津的人行到中途,忽遇罗列所派出的副官在路上拦车,叫他们转赴双流机场集
中。原来其时新津方面情况已很紧急,大家听到新津和仁寿方面的炮声十分激烈。
各人转到双流机场,在当天中午,分乘由海南岛海口飞到双流的运输机起飞。原定
直飞西昌的,后因天气不良,乃改飞海口。
乘飞机逃往海口的,除了上述诸人,还有西南军政长官公署,秘书长蒋坚忍、政工
处长王超凡、副处长李廉、机要室主任王微,高参室主任蔡綮,负责在少数民族地区进
行联络活动的少将高参王炳炎,参谋处长裴世予,第七补给区司令程开椿及政治特派员
熊超,陕西省府民政厅长刘亦常、南郑区行政督察专员潘元等等。此外,则是“西南军
政长官公署”的主要职员和文卷、电台,胡宗南的卫士连亦同机而逃。这些人和东西,
一共用了二十架运输机,于当晚九时降落海口机场。各人分住旅社和学校,听候胡宗南
的命令。而胡宗南等人所乘的飞机,于二十三日上午十时起飞,当天下午七时到达三亚。
胡宗南是逃得相当狼狈的。这两天,他纷纷召开会议,二十二日晚上,还和罗列等
人在新津开了整夜的会,原来决定分三路突围的,但第五兵团司令李文、第一军军长陈
鞠旅、九十军军长周士瀛等均主张改用大兵团兵力,向雅安方面突围,讨划乃予修正。
二十三日早上,他们由新津回到成都,北路解放军的尖兵,已快要进抵新津。胡宗南觉
得已来不及再向蒋介石请示,乃赶忙带着罗列等几个人,坐上飞机起路。
至于在温江的周士冕、袁朴、丁德隆等人,二十一日晚上,听到新津方面的炮声愈
来愈烈,甚至机枪声也隐隐可闻,知道情势已迫,乃决定于第二大逃返成都。岂料第二
天早上,袁朴已踪影不见,别的一些人也已逃走,周士冕和丁德隆乃赶快乘车逃返成都
去找胡宗南。其时胡宗南已在卷铺盖状态,他们才得附机而走,否则就被丢下了。
十二月二十六日,胡宗南从三亚电令已逃到海口的蒋竹(“西南军政长公署”副官
处长、胡的表侄)、张正廷(胡的随从副官)、戴涛(“西南军政长官公署”经理处
长)、蔡剑秋(经理处副处长)、李犹龙、裴世予、蔡綮、王炳炎等人,留在海口,准
备随他同飞西昌。其余人员,准自由设法去台湾。其时,谁都想逃去台湾而不愿去西昌。
袁朴更未奉命令,即已逃往台湾,于是胡又叫人在海口放出一个空气,说袁逃台后已被
毙了(其实袁被扣留了几天倒是事实,枪毙则绝无其事)。各人际到这个消息,谁也不
敢私逃,只好留海口候命。蒋帮日落西山,上上下下号令难行,尔虞我诈,竟成了上官
驭下的主要方法了。
十月二十六日,胡宗南由亚飞到海口机场,住在空军副司令王叔铭的办公处。与胡
同机飞到的有沈策和周士冕,是奉令随胡去西昌的。周士冕本亦不愿再去西昌,但胡一
定要他去,所以恨极了。他在海口一见到李犹龙就说。
“胡先生真对不起人,临死还要拖几个好朋友垫背!”
胡的海口办事处处长程开椿、副处长王化兴,为胡准备了两天两夜,终于在十二月
十人日早上六时,一千人马,连同简单文卷、电台及卫士连,分乘十架运输机,由海口
转飞西昌。
当二十六日上午十时胡宗南刚到海口时,他的机要室主任王微,即向他汇报李文在
邛崃县被困,正在派人与解放军接洽投降,裴昌会在德阳宣布起义,解放军已进入成都
等等情形。胡顿时脸红筋胀,以右手掩住前额靠在桌上,左手放在怀里,十多分钟不作
一声。稍后,才叫王设法联络那些部队,要他们设法逃出川西。
对于胡宗南个人而言,折返西昌,实际上也是非所愿也,不得不去耳。因为这时候
蒋介石全败之局已成。胡宗南再去蹲在西昌,也不过是等待未日。他不去是一个样,去
了还是一个样,毫无希望,更没有一点可以寄予希望的理由。
在本书的第十三回里,已叙述过胡宗南和宋希濂八月中旬在汉中密谈的内容,及八
月下旬他们到重庆见蒋,蒋不同意他们早日将主力撤向川南及西康,再转滇缅边境的计
划。挨到成都解放前夕,西南之局已近尾声,蒋才电准胡宗南撤往西昌,已经撤无可撤
了。
这种命运,胡宗南在到重庆见蒋以后,其实就已意识到了。所以当他在九月中旬回
抵汉中以后,便已态度失常,见了部下就大发脾气;大家也认为他一定有甚么说不出来
的心事,只是知其然而未知其所以然。到了九月底,曾传说蒋介石要到南郑来,但终未
见到,胡手下的人,更在心中打上问号。一直等到十月初,大概胡宗南的心事实在憋不
住了,就在南郑城内汉台,召集“西安绥署”参谋长罗列、干部训陶团教育长袁朴、政
治特派员周士冕、训导处副处氏李犹龙及李昆岗、王超凡等人,开秘密会议,研究逃跑
问题。
在会上,胡宗南首先讲话。他把两手插在口袋里,那种徘徊顾虑的姿态,和他平时
趾高气扬的神气,完全不同,他怀着极沉重的心情,报仁去重庆见蒋的经过。他说:
“我到重庆见了总裁,他认为局势虽然急剧逆转。但制前已渐趋稳定;国际局势亦正在
急剧变化中,很可能爆发第三次大战。在这种情势下,只要我们能固守四川,就能固守
西南半壁;只要能保住西南半壁,一切尚有可为。他又指示说:宋希濂守川东西(阳)
秀(山)、黔(江)、彭(水),罗广文守川东北城口、万源,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我
们能守住北,四川可保无虞。我听了总裁指示后,不放心,曾亲到宋希濂、罗广文两地
区去偷看情况。见到宋希濂部刚由湘鄂败退,喘息不定,官兵都在想逃,既无阻敌的坚
固设防,又无一定的部署,怎样能挡住共产党的军队,罗广文在万源、大竹这一地区,
虽然驻守的时间相当长,也有些防守设备,但他的官兵,大部分是四川土匪,乌合之众,
怎能打仗?我虽然向总裁保证坚守川北防线,但宋、罗两地区一旦失守,我们远在汉中,
不成了瓮中之鳖了吗,因此,找你们来研究我们应该怎么办!”
众人听罢,沉默了一阵,袁朴首先说:“川东防线若被共产党突破,汉中确难固守,
到那时,只有轻装突围,从河南、江苏冲到海州上船逃跑,除此别无二路。”
王超凡说:“等到要从河南逃跑时,恐怕也逃不成了。”
李昆岗说:“我们现在的后方是四川,将来的后方是西康、云南,不如现在就作退
西康、云南的准备。”
李犹龙表示,他同意李昆岗的意见,并说:“守秦岭、陇南、汉中,是为了固守川
北;川东若危险,川北即无用。为了早作突围准备,应先消灭刘文辉,以去心腹之患,
拿下西康的雅安、沪定、西昌三个据点,驻下三个军,进一步开两个军守驻云南,就可
以进攻退守了。能做到这一步,四川还可以固守一个时期,必要时还可以逃到西藏或缅
甸。”
接着,李昆岗和周士冕均表示同意李犹龙的意见。
其时罗列说:“刘文辉的部队尽是鸦片烟枪,雅安、西昌是容易拿下的。如目前走
成都去攻雅安,是打草惊蛇。可以先抽一个军驻乐山,往洪雅、邓蛛前进;另调两个军
沿绵阳、绵竹、彭县、崇宁、温江,掌握住灌县口子,必要时出灌县,走草地攻雅安。
再准备两个军调到云南,守住云南,西南的局势是可以稳定下来的。”
胡宗南说:“这样做固然好,是否上面能准予呢?”
最后,胡同意先派李昆岗为“西安绥署”西昌办事处主任,并把第一师秘密开去西
昌,预作准备。同时开两个军驻彭县、崇宁、灌县。这一计划,由胡立即向蒋介石请示。
十月十五日以后,李昆岗先赴西昌;及后第一师的朱光祖团也去了。胡同时调五十
六军及六十五军沿绵竹、彭县、崇宁等县向灌县移动候命;另调二十七军驻川南乐山;
并准备调第三军和三十六军去云南。等候蒋令到达即照计划行动。
可是过了几天,胡在汉中忽然不见客了。胡宗南不见客,一个人在房里关着门唱京
剧,点洋蜡。——这是胡宗南的一个怪毛病,凡在极度苦闷的时候,就是如此。京剧或
者能唱出一些郁闷来,至于点洋蜡有甚么意思,旁人却不大清楚。因此,有人就说胡在
闹政治病了,有人还说他曾闹过要自杀的事情,至于“剧情”如何,只有他自己明白。
那时侯,胡的训导处副处长李犹龙,曾为此事去问胡的参谋长罗列,据罗说:“老
头子(蒋)没有批准我们的计划,长一师不能去西昌,其他部队亦停止行动,眼看要成
瓮中之鳖,胡先生在愁闷生气呢。”过了几天,李自己忍不住,跑去见胡,胡对他说:
“老是被动,将来只有作瓮中之鳖了”。到了十一月中旬,解放军突破了蒋军在川东酉
阳、秀山的防线,宋希濂只好往西跑。川东的局势,果如胡宗南及其亲信之所虑,“不
幸而言中”了。
解放军势如破竹,十一月二十八日,已攻到重庆近郊,蒋即令胡急调第一师的一个
团到重庆机场保卫他;等到十一月三十日,蒋在解放军的炮声中逃往成都,又急令胡由
南郑飞成都为他保驾。胡到成都后,作了防卫部署,蒋惊魂略定,才又分别接见僚属,
大谈兵法,用空话安慰人心。
胡到成都后,住于成都新南门外一座花园住宅里。十二月四口晚上,他约了罗列、
袁扑、周十冕、李犹龙等人去晚餐。餐后又漫谈时局。
罗列首先说:“共军占领重庆后,正向沪州方面活动,成渝路上还未到永川;但是
宋希濂的情况不明,沪州守备司令郭汝瑰有不稳情况。西北的共军占汉中后,尚未进攻
川北,但有进攻模样。在这个情势下,军事部署应该早作妥善处理,或退或守,要明确
决定。”
李犹龙由大抛书袋,说:“顾祖禹不足在‘读史方舆纪要’上说过‘成都非坐守之
地’吗?要守成都,首先要守住合川、沪州、剑阁、江津等几个外线点;如攻到仁寿、
龙泉驿、绵阳、新津等内线点、就不能守了。这在四川内战史上大家都是知道的。在目
前的情况下,我认为还是早作放弃成都、退往西昌的准备,以保存实力。再作后图,比
较适宜。”
袁朴、罗列、周十冕都先后表不同意李犹权的意见。胡宗南听了之后,手持蜡烛看
了一阵地图,不置可否。众人随亦散去。
但是、在胡宗南的心目中,也是以早作退往西昌的准备为上策的,所以十二月五口,
他就令袁朴、周士冕率领“西安绥署”干部训练团官兵员生近万人,步行先去西昌,可
是他们到了新津,即被解放军将去路截断,只得转往温江去。胡还打算把第一师朱光祖
以外的另两团,全部空运西昌,但因蒋不同意,没有飞机运输,故终未照办。
十二月八日下午,胡宗南又在他的住处,约了罗列、袁朴、周士冕、李犹龙和赵抡
元(军需处长)去晚餐,谈的主要还是从成都逃往西昌的问题。
胡曾带着苦笑对李犹龙说:“你是成都人,知不知道守成都应该守哪些地方?”因
为谈论的主题是如何逃出成都而不是守成都,所以他这句话是带点自谑的。
李说:“我上次已经说过,‘成都非坐守之地’,所以孔明要北伐。”
罗列说:“成都是盆地,久守固然不能,守一些时候总还是可以的。”
李犹龙又说:“假如要暂时守成都,自来兵家是北守绵阳,东守简阳,南守沪州;
如打到成都附近,你就不能守了。就目前形势说,我认为还是放弃成都,到西康、云南
保持一部分实力,才是上策。”
听了这些话,胡宗南又去看地图。
胡宗南在地图上查看了绵阳、简阳、沪州等地的形势后,说:“守有困难,我们来
研究突围的办法。”
李犹龙说:“办法我们在南郑已研究过,现在突围还是时候,迟了就不可能了。现
在,我们从邛崃攻雅安,占领沪定,从乐山过蓑衣岭到西昌,是可能做到的。但首先要
解决刘文辉。”
胡宗南注视着罗列说:“我们现在至少还有三十万人,用两个军守乐山、用两个军
攻雅安,进驻雅安、沪定;再用两个军进驻云南;其余的人都陆续掩护前进,你看可以
不可以?”
大家都同意胡的这一计划。
胡说:“总裁正在请客,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去请示总裁后,就开始行动。”
约两小时后,胡宗南回来了,非常生气他说:“总裁说张岳军向他保证刘文辉、邓
锡候、卢汉这些人靠得住。他不同意我们的计划,而且下手令要我负责死守成都;并派
顾墨三任西南军政长官,要我以副长官兼参谋长的名义代行。我看这几十万人都会被张
岳军埋在川西”。
胡手下的人,其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早逃为妙。所以又主张胡再去见蒋,说明局势,
陈明利害。请求批准在川西突围的计划。胡也异常激动,又再去找蒋。不久之后,他来
对大家说:“总裁已把刚才下的命令发表了,不能失政府的威信,我们还是死守成都
吧。”
第二天、刘文辉、邓锡候、潘文华在彭县联名通电起义,卢汉也在昆明宣布起义;
西南的局面改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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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陕川康
第廿回
元旦阅兵 只得小猫三四只
会商方案 上策拿来却是逃
刘文辉宣布起义后,刘部二十四军副军长伍培英率领的在西昌的一部分兵力,即被
西昌警备司令贺国光的部队联同李昆岗手下的朱光祖团所围袭,伍率部突围,到了富林。
在刘、邓、潘、卢等宣布起义的第二天——十二月十日,蒋介石等人,把胡宗南撂
在成都,逃往台湾去了。
十二日,李昆岗由西昌飞成都,向胡宗南报告解决伍培英部的经过及恢复西康省政
府组织人事的意见,胡同意由贺国光兼任西康省主席,在西昌恢复省府组织。还准备加
运一个师去西昌,但因无飞机运输而作罢。李昆岗本人不愿再留在川康,坚辞“西昌办
事处”主任之职,匆匆忙忙向台湾飞跑了。
到此,蒋介石的“蜀中大将”,就剩下胡宗南了。
而其时,在这个口喊“死守成都”的“大将”的心中,盘算来盘算去的问题,还是
如何从成都突围的问题。因此,在十五日午餐之后,他又约了曾扩情、王元晖、林树恩、
伍觉五、李犹龙等人,在成都新南门外空军学校(胡的办公处)共同研究。可是刚谈了
一阵,胡就说:“我有事情,不能谈了,你们回去研究一下。”
其余的人,便一同回到励志社。曾扩情说他有事,出去了;别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再
谈。
王元晖说:“只要胡先生想突围、现在还有办法。共军现已占了乐山,正向雅安方
向前进,由乐山过蓑衣岭逃西昌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由邛崃攻雅安虽有困难,但须
以大部兵力走这条路。主要的逃路还是走灌县,过草地,经雅安到沪定,再看情况是不
是需要守西昌。必要时可以据守云南澜沧江以西地区,或者逃西藏、缅甸。我是灌县人,
在松理茂区当过行政督察专员,对这条路线很熟悉。但最重要的是要解决刘文辉、邓锡
候的部队,免得牵制我们的行军。解决刘文辉、邓锡侯容易,只要三个师由绵竹进攻,
一个师由崇宁进攻,出灌县只要一个军。”
大家同意王元晖的看法,并要他当晚去向胡宗南提建议。
大约两小时后伍元晖回到励志社对众人说:“胡先生很同意我们的突围建议,井叫
罗列来一起商量过,决定一面布置军事,一面请示台湾。”
第二天,他们听说新都、广汉、新繁、崇宁等县,均在布置兵办,所以都认为胡宗
南要执行这个建议了。但是过了两大,才知道实际上并无动静,再去打探,胡宗南说:
虽经再度请示,蒋介石仍然不准,还是要他们坚决死守成都。
这样,胡宗南在十二月十日,即在成都新南门外空军学校就“西南军政长官公署”
副长官兼参谋长并代长官职,但并未举行仪式,仅以原“西安绥署”的人马按职到差,
亦未加委。胡整天心神不定,背地里不断地埋怨蒋介石上了张群的当,使他们陷于被动
地位。而所谓“死守成都”,亦无甚么认真的部署,只是派第三军军长盛文兼任了成都
防卫司令,并照蒋介石的意思派曾扩情兼任防卫司令部政治部主任。胡因为想走走不了,
想守不能守,所以有一次曾气愤他说:“总裁要我们自杀成仁,我们就在成都同归于尽
吧!”总之,惶恐,绝望,成了这一时期胡宗南的心里特征。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二
十一日接获蒋电,准他们由川西突围,才告一段落。但到了这个时候,又已经不是甚么
突围的问题,而只是逃命的问题了。
且说十二月二十八日下午三时,胡宗南等人由海口到达西昌,即在朱光祖团的保卫
下,住到邛海新村去。
邛海位距西昌城十多里,水面有五百多亩宽,是一个风景绝幽的地区。邛海新村就
建在邛海的正北面,距西昌城约四十里。村的西北面是西昌技术学校;村东南是庐山,
有古庙七八间,古柏参天,道路曲折,是西昌的风景区。村南不到半里就是邛海,这个
新村是蒋介石在西昌的行辕,是张笃伦作“行辕主任”时期,在一九三八至一九四①年
间建筑的,都是平房,约有一二百间,散筑在山的半坡上。胡宗南到后,即住在蒋介石
的官邪,其他随行人员及卫士等,即散住村子里。村外由第一师朱光祖团负责保护工作。
二十八日下午,胡宗南住在邓海新村后,即令电台联络在川西溃败的部队,到二十
九日上午止,仅与第二十七军军长刘孟联络上,知刘带着残部一千多人,从乐山逃过了
蓑衣岭,正在冷猪坪与刘文辉的守军作战。到了晚上,电台又与第五十六军军长胡长青
联络上,知胡亦带了残部一千多人,从邛崃县窜到了西康省的汉源县,因为胡长青是胡
宗南的亲信,又是所谓“战将”,胡即派他为第七兵团(原为裴昌会的番号)司令,要
他驻在汉源,一在防卫西昌北路,一面联络由川西向西康逃窜的残部。到了三十一日,
胡长青收容到四川洪雅县的地方武装李玉光部一千多人,胡即电派李为新编第十二师师
长,由胡长青指挥,驻于大渡河口的富林镇。
当时,西昌警备司令兼西康省主席贺国光,因为一来自恃资格老,不愿受胡宗南的
羁勒,二来也想早日逃往台湾,所以胡宗南到了不久,即向胡提出要离开西昌。但胡坚
持不让他走,贺亦没有办法。
这时候,眼看就是一九五①年的元旦,胡宗南这个羽毛零落的山大王,却还要做作
一番,决定在元旦那天,发表谈话。于是叫李犹龙为他赶拟谈话稿,俾便交西昌及台湾
报纸同时发表。他指定,内容要包售有引咎自责的意思,并要在国际上起正视听的作用,
据说是蒋介石要他这样做的。到了元旦那天,他还要在节海新村门口“观海台”举行阅
兵典礼。
—九五①年元旦上午九时参加阅兵典礼的,只有第一师朱光祖的一团官兵,其军容
之“壮”可想。胡宗南平时在群众性的会上讲话,本来就说不出多少道理来,这一回讲
的就更加简单。他说:“今天我们在西昌过民国三十九年的元旦,心情是极端沉痛的。
我们还有几十万弟兄在川西坝子与共匪拼命作战,还有成千成万的老百姓受着共匪的蹂
躏屠杀,我们能不能就不管他们呢?不能。我们要作党的战士,总裁的死士,与共匪奋
斗到底。……”这套滥调还讲不到五分钟,胡也叫得声音嘶哑,戛然而止。然后让他的
训导处副处长李犹龙,继续给官兵“训导”。
典礼完结后,李犹龙回到住处,周士冕一见到他,又开玩笑说:“你同胡宗南出去
玩几十万猴儿多年,今天落到这个地步,他的感想又怎样?我以两字代你们作答:‘悲
惨’!”这‘悲惨’两字,倒是言简意赅。
元旦那天,贺国光到邛海新村与胡宗南拜年时,又重提要离开西昌的事情。胡一方
面因为几天来才收容到残部两千多人,所谓“几十万兄弟”早已无望;一方面也要拿点
颜色给贺国光看看,就决定以“离开西昌”的姿态来口击对方“离开西昌”的话头。所
以到了一月二日,即令随行人员全部移住西昌飞机场附近的房子,做出要随时飞离西昌
的样子。
这一来,贺国光也着急了,就派西昌警备副司令王梦熊到机场去挽留胡宗南,表示
贺国光再不谈离开,而要与胡共守西昌。并希望“西南军政长官公署”搬到西昌城里的
城隍庙内办公。胡同意后,又下令随行人员自一月六日起,全部迁往城隍庙,胡本人则
仍住邛海新村。
一月三日那天,胡接到宋希濂部一二四军军长顾傈裕率残部一个师到了距西昌三十
里的消息,大喜过望,立刻派周士冕和李犹龙二人前去欢迎慰问,并令顾葆裕率部驻在
会理休整,给以防守西昌东线金沙江的任务。事后周士冕对人说:“顾葆裕到西昌,胡
宗南的阵脚才算压住了。”
周士冕常在背地里开胡宗南的玩笑,而蒋介石也不断地开胡宗南的玩笑,前一阵他
要胡宗南“死守成都”,当胡宗南一折返西昌,正在四顾无人、凄凉万状的时候,他又
电令胡“固守西昌”了。
蒋介石在胡到达西昌之后第二天,即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立即由台湾给了
他一个所谓“十万火急”的电令,给他两个任务:一是固守西昌三个月,等待国际变化;
二是收拾川西突围的部队,加以整编,保卫西南大陆。
胡接电后,即在邛海新村郧召集沈策、周士冕、李犹龙、裴世予、蔡紫、王炳炎等
人开会研究。当时,他们分析了国内外局势及胡所掌握的部队情况后,认为:(一)看
不出美国有打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迹象,第七舰队虽然到了台湾,但这只是“防卫”台湾,
三个月内世界大战决不会打起来,国际上亦不会有大变化。(二)现在“中央部队”不
是被解放军吃了,就是逃到台湾和海南岛;仍在大陆上的,除了胡手下的非常有限的残
部,就只有云南境内李弥、余程万两个军。(三)解放军占领川西之后,绝不会让胡部
作长久的喘息,甚至在短期内就会进攻西昌。(四)能不能固守西昌三个月,首先要看
守西昌的力量。照计算:(甲)在西昌归胡宗南直接掌握的,只有第一师一个团和一个
卫士连,全部不到二千人;(乙)贺国光有两个警备团,有两千多人,据说只有一个团
能够使用,另一个团没有战斗力,而且胡宗南不能直接指挥;(丙)“西昌靖边司令部”
有两个团,一个团在司令邓德亮手里,一个团在副司令孙方手里,胡宗南不但不能直接
指挥,可能还有问题;(丁)二十七军军长刘孟濂虽然联系上了,但只剩了一千人左右,
而且还没有到西昌。(当时顾葆裕的消息还未到)凭这么一点兵力,怎能固守西昌三个
月?(五)要在大陆上保持一个据点应该在云南以西地区想办法;而把西昌、沪定和雷
(波)马(边)屏(山)峨(边)地区作为游击区,才可以进攻退守。(六)西昌是个
彝族区,汉人很少,一旦失败,即将全部覆灭,石达开即其先例。他们而且认为,诸葛
亮虽对孟获七擒七纵,亦没有把他们感化过来,所以只有用“威”,才能够加以镇慑,
可是这时候哪里来的“威”,既然失了“威”,巩怕还会为彝人所收拾。
胡宗南手下的这班军师,谈来谈去,得出了上述的七个论点,而最后的结论是:
“前途不吉”。
虽然军师们均无善计,但胡宗南仍要他们根据蒋介石电示,把“固守西昌,保卫西
南大陆”的计划做出来。结果讲座了两三个钟头,仍然水煮不成饭。胡叫众人先行散去,
晚上再由沈策召集研商。
于是,当天晚上,沈策又把众人找到他的房间,继续讲座。
作为胡宗南副参谋长的沈策,首先说:“我认为西昌既不能守,西南大陆亦不能保,
如果即退往台湾,还可以保存一部分力量,徐待后图,这是上策;如果据守云南怒江、
澜沧江以西地区,设法把缅甸、印度和西藏的关系搞好,把西昌、沪定和川南雷、马、
屏、峨地区作为游击区,这是中策;至于困守西昌,等待毁灭,这是下策。”
一句话:对于如何“固守西昌”,沈策也是无策。而且,他主张坚决放弃西昌,即
刻撤往台湾。
谁都同意沈策的观察,可是李犹龙说:“但这样做不合上边的意图,是走不通的。”
但别的人都表示,形势如此,终须走撤退台湾这条路。
因此,最后决定:由沈策照他所提出的意见,拟出一个具体方案,详细说明形势和
理由,如能使胡宗南采取“上策”,撤往台湾最好;否则采用“中策”也可以。后来,
就弄出了一个以不守西昌为上策的“固守西昌、保卫西南大陆方案”来。其主要内容如
下:
甲、上策:放弃西,昌,撤退台湾。
(一)目的:保存在大陆上仅有的反共力量,在大陆上散播反共种子,再图反攻。
(二)理由:(1)西昌是彝区,是死地,毫无力量,又无后方,不能固守。否则
必遭覆灭;(2)凡撤到西昌的党、政、军及其他人员,都是反共最坚的干部,应抢救
去台湾,不应听其毁灭在西昌;(3)一切事,人最重要,物资次之,应把西昌地区有
用的人力、物力抢运去台湾以增加反攻大陆的力量;(4)以西昌为据点,在未撤退台
湾前,完成在大陆上散播反共种子的任务,虽撤退台湾,实际并未撤退,而是战略上的
进攻。
(三)办法:(1)积极设法收容从成都突围到西昌的部队。予以妥善安置和安慰,
陆续输运台湾;(2)普遍收容从各方面撤到西昌的党政人员和其他人员,陆续转送台
湾;(3)西昌地区的青年及地方士绅,愿意去台湾的,一律护送到台湾;(5)愿留大
陆继续工作的人员,一律委以适当名义,给以经费、武器、电台,并指导其活动,使其
在大陆生根,以便将来配合反攻大陆。
乙、中策:以滇西地区为根据地,以西昌、沪定、雅安及川南的雷、马、屏、峨地
区为游击区。
(一)目的:在西南大陆建立根据地,以保卫西南大陆。
(二)理由:(1)滇西地接西藏,并通缅甸、印度,能得国际援助;(2)上地肥
沃,物资丰富,人口稀少,作为根据地能自给自足;(3)滇西民族虽较复杂,但民性
淳朴,易于驱使,灌输反共思想,易于接受;(4)滇西地形险阻,敌人仅有一面进攻
之路,易于防卫;(5)配合云南现有之国军两个军兵力,足有建立根据地之力量;(6)
组织川、康、云、贵四个省政府,指挥其活动甚便;(7)将来配合国军反攻大陆,可
以出兵昆明,直捣湘、桂,出兵四川,直捣西北。
(三)办法:(1)令现在云南境内活动之李弥、余程万两个军,先进驻澜沧江、
怒江以西地区,打好基础;(2)积极收容整编从川西突围到西昌之部队,集中力量保
卫西南,军政长官公署移驻滇西,作为在大陆上之指挥中心;(3)恢复川、康、云、
贵四省政府原专员区组织,进行各种活动;(4)恢复川、康、云、贵四省党务工作,
配合军政进行各种活动;(5)利用帮会及各种团体,联络川、康、云、贵四省地方武
力。展开游击活动;(6)设法联络西南边疆民族,作反共主要力量;(7)派人与西藏、
缅甸、印度方面联系;(8)利用各种关系、各种力量,搜集共军情报;(9)积极训练
党政各种干部;(10)在根据地及游击区广建飞机场,以便支援武器物资;(11)将西
康省政府移驻沪定,作为前进桥头堡,以西昌、雅安为西康的游击区;(12)以川南的
雷、马、屏、峨地区,作为川南、川东及贵州的游击根据地;(13)以川西的松(潘)、
理(番)、茂(功)地区,作为川西、川北的根据地;(14)云南省政府设在滇西,而
在滇北、滇东、滇南地区展开游击战;(15)从台湾运来大批武器实用物资,以巩固各
根据地;(16)战时经济、文教、宣传计划另拟。
丙:下策:固守西昌,等待覆灭。
(一)目的:使在国际、国内正视听。
(二)理由:(1)共军已占领了成都、雅安和昆明,不会让我们有喘息之机,很
快就会南北进兵,夹攻西昌;(2)西昌无兵力,不可能守到三个月,终必溃败,与其
仓惶逃走,使国内外各方面失望,不如预作准备,在西南设法生根,于后有利;(3)
西昌在目前是大陆上的一个孤岛,内无守力,外无援兵,且系彝区,是绝地,是死地,
一旦共军进攻,彝人夹击,无路可逃,只有等待覆灭;
(三)办法:(1)收容川西突围部队,暂防大渡河以北。与贺国光商量抽调一个
警卫团驻防会理县,暂防金沙江以南;(2)积极组织地方武装,增强固守西昌的兵力;
(3)紧密与西康省政府合作,解决粮食和交通问题;(4)统制西昌市面的物价和金融,
以防止物价上涨;(5)设法与西昌地区的土司、头人及彝族领袖联络;(6)预作逃跑
准备。
上面那个方案拟好后大家认为早撤台湾的“上策”蒋介石不会批准,都希望胡宗南
至少能采取“中策”。
十月三十一日晚上,胡宗南又召集大家开会,讨论“方案”。当天中午,胡的参谋
长罗列,已由台湾飞返西昌,亦参加讨论。
首先,由沈策作说明,他刚把撤往台湾的“上策”提出来,胡宗南即拍桌子指着他
大骂道:“你是内奸!你是共产党!你今天胆敢提出放弃西昌、撤退台湾的坏主意,我
今天如不是看到你是我的副参谋长,我立刻就要杀你!以后再也不准提撤退台湾的话!”
胡脸红脖子粗地骂,声音愈骂愈哑。大家都认为一定是罗列到台湾报告时,吃了蒋介石
的苦头,带回来对胡不利的话,所以弄得他心境恶劣,趁机发作。各人见胡如此,都埋
着头一言不发,再不敢去讨论甚么“中策”和“下策”了。最后罗列说:“大家提出了
三个意见,还是请胡先生作最后决定。”胡就说:“各位回去休息吧。”各人就不欢而
散。
自从这次集会以后,停了一个星期有多,到了一九五①年一月八日,胡宗南又再约
了罗列、周士冕、李犹龙等人,到邓新村去晚餐,并研究如何固守西昌问题。各人因为
有了上次经验,都怕碰钉子,谁也不敢说话,只是默然相顾。
胡宗南面对此种闷局,只好自己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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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陕川康
第廿一回
龟缩一隅 残卒败兵夸固守
爪伸四处 破铜烂铁尽收罗
胡宗南说:“总裁令我们守西昌的意图,主要是对国际国内说明中央在大陆上还有
军事据点,并未放弃大陆,借以争取美援。我们能守多久算多久,不一定要守够三个月。
能完成任务就好,能守更多的时间更好,我们尽力为之。大家平心静气地来研究守西昌
的办法,以达到总裁的意图。”
胡宗南这样说了之后,别的人才敢提意见。谈的时候,由罗列作记录,经过胡的考
虑,曾进行过下列几方面的策划和活动。
第一方面是改编的部队。
一、整编第一师:决定以朱光祖团为基础,扩编为第一师,由朱任师长,作为胡宗
南在西昌的军事基本力量。该团本是一个加强团,官兵共有一千七八百人,年龄均较轻,
且都识字,受的反动思想毒素也较深,尚有一定的战斗力。
一九五①年一月八日,二十七军军长刘孟濂率残部一千多人从川南逃到西昌,胡宗
南即将这部分官兵交与朱光祖,作为第一师的一个团。又将围袭伍培英部时捉住的军官
上百人,交与周士冕,办了一个短期军官训练班,结业后,一部分也交与朱光祖使用;
另有士兵五百多人,也拿去补充第一师。
照胡的计划,是要把第一师扩充为四个团,共八九千人;但还没有扩充到三个团,
西昌已告解放。
该师被消灭的经过是这样:一九五①年二月底,刘孟濂到昭觉县去扩编部队,带去
了第一师的一个营。刘在昭觉被解放军活捉,这一个营也同时被歼。到了三月中旬,解
放军从金沙江渡河,攻会理、宁南两县甚急,该地守军不能支持,朱光祖又率领了两个
营前往增援。到三月二十六日罗列逃离西昌时,朱还在德昌县作挣扎,因此又再拉去了
一个营。罗列二十九日从电台联络,知道朱及其残部窜到昭觉县。该师的师部及另两个
营,则随罗列逃窜到西康越西县甘相营山中,于三月一日晚上,被彝人配合解放军将其
全部消灭。
二、收编顾葆裕部:前面已说过,顾部从川昌突围后,一路西逃,因先于宋希濂而
行,故侥幸逃脱,由胡宗南令其驻守会理。顾部名义上说尚有四个团,胡曾先后补给他
一个团的械弹。三月下旬解放军从金沙江渡河进攻会理时,该军曾挣扎了两天,然后向
滇西逃窜。三月十日前后,陈克非所属第二军的第七十六师师长张桐森,由川东败退后,
率领两个团三千多人,经昭通以西逃抵西昌,与顾葆裕会合。胡宗南曾为此举行过一次
庆祝欢迎大会,并发给三个月的粮饷。以示慰劳,并将他们交给顾指挥;后即随顾部逃
往滇西。
三、整编胡长青部:胡长青残部千余人从邛崃逃抵汉源后,即驻在该地,并收编了
李玉的地方武装千余人,上面已经讲过。三月下旬,解放军进攻富林镇和大树堡,胡即
率同李玉光部逃往越西县。三月二十九月,罗列率领“西南军政长官公署”人员逃到甘
相营山中时,胡部即与罗列合在一起,企图突围,终被消灭。其详细经过下面再谈。
四、收容交警大队陈超部:陈部于一月初由川西窜到川南雷、马屏、峨地区,有一
千多人,武器以美制卡宾枪为多。最初停留于雷波县。从无线电台与胡宗南取得联络后,
胡令他仍驻该区,积极发展部队,准备委以司令名义,发饷三月,并派了一个联络组驻
该区联络。
第二方面是组织地方反动武装。
二月初,胡宗南已感到收容川西突围部队的想法。已经无望,乃在邛海新村召集罗
列、沈策、周士冕、赵龙文、李犹龙等人,研究就地扩军的办法。各人认为西康人口本
来就少,且多系彝区和藏区,自雅安解放后,他们所仍然据有的,只有宁远属九县,如
果用征兵办法来扩充部队,是没有可能的,只有另想办法。但李犹龙说、照他的看法,
西昌地区的地方武装比较多,若把他们联络组织起来,搞三个师还是有可能的;因此,
他们就决定由此着手:甲、组织“反共救国军”,先后曾组织了七个纵队,其概况如下:
一、第一纵队:残杀镇压彝胞的大刽子手邓秀廷,是西康越西县人,家住沪沽镇和
甘相营两地,曾任西昌靖边司令,是彝族四十八家的死敌。这时其人已死,靖边司令由
他的儿子邓德亮继任,而实际权力则操于邓德亮的母亲之手。罗列和沈策通过贺国光的
拉拢,把邓的母亲接到西昌,商组“反共救国军”。
当时,邓家因与西昌靖边司令部副司令孙争权,矛盾甚剧,正想勾结姘军来压倒孙
肪,及同意派他的儿子邓德亮为“反共救国军”第一纵队司令,而由胡宗南派其亲信、
“西南军政长公署”第四处处长戴涛为副司令兼参谋长。事成后,邓母曾在西昌家中大
摆筵席,以示联络,除胡宗南本人外,胡手下的中上级干部全部赴宴。这方面的拉线人
主要是沈策,
由于沈策和戴涛都在胡面前说邓德亮绝对可靠,因此胡从台湾用飞机把一个团的新
式武器运来,装备了邓德亮部的邓字凯团。
邓字凯是邓德亮的侄子,系西昌靖边司令部的一个团长,该团大部分是彝兵,有两
千多人,邓家掌握的正规部队也就是这一个团。另外,他们说还有可能再集合一个团的
民兵,不过尚未组织起来。后来才知道,邓字凯与中共西康省负责人廖志高(西康冕宁
县人,西永解放后任省人民政府主席)有联系,当罗列等人率领残部由西逃到沪沽镇再
转甘相营时,他就宣布起义。邓德亮母子在甘相营家中,也被解放军所活捉。
二、第二纵队:二月中旬,越西县上田坝土司岭光;电(彝人,中央宫校毕业,
“国民革命同志会”书记长,军统分子,立法委员)到西昌,胡宗南即委他为第十二师
师长,要他到昭觉县去编练大小凉山的彝兵,并派原二十七军军长刘孟濂为“反共救国
军”第二纵队司令,带了第一师一个营驻在昭觉县,以岭光电的彝兵为基础,想扩编为
一个军的兵力。可是岭光电活动的结果。只找得二三百人,西昌已宣告解放。
三、第三纵队:西康省盐边县的兵马上司诸葛世槐,是盐边县的土皇帝,经常在金
沙江会理、盐边、盐源一带压榨彝民。据他自称,有人枪两千多,还可以再编组两千多
人,编成四个支队。三月中旬,透过贺国光的拉拢,诸葛世槐带了当地特产熊胆、灵蛇
胆、石菖蒲、虎骨、豹皮等贵重礼物,到西昌与胡宗南见面。胡指派李犹龙与他联系,
经过几度研商,胡即派他为“反共求国军”第三纵队司令,并派他的女婿张某(西康源
县人,三青团干事,时驻西昌作诸葛世槐的代表)为副司令。并发给他们迫击炮一门、
机枪两挺及子弹等物。诸葛世槐于三月二十日前后口盐边,就以该县为据点,在金沙江
岸活动。并曾给胡电报说曾与解放军激战,要求赶快接济械弹,胡即令其归顾傈裕联系,
并受其指挥,但过了几天,便消息断绝了。
四、第四纵队:孙是西昌地区水田彝人,投靠土皇帝邓秀廷后,便作了邓的忠实走
狗,帮离双间及屠杀各家彝胞,因而得到信任,成为邓的亲信骨干。邓秀廷死后,、本
应由孙继任靖边司令,但邓的老婆却要她的儿子邓德亮去继承,因而邓、孙两家便成了
仇人,并曾打过两次仗。后经蒋介石西昌行辕主任张笃伦调解,始派邓德亮为司令,孙
为副司令,各掌握一个团的兵力,而由孙长驻西昌靖边司令部代行司令职务。因此,该
部的实权操纵在孙手里,他实际上掌握有一个团另两个营,约共二千人。
胡宗南逃到西昌后,即指派李犹龙和王炳炎负责与孙联络。另外有个西康省府委员
张汉英(西康德昌县人,曾任川军李家钰部旅长),与孙是好友;与李、玉等亦经常接
触。三月中旬,经过李犹龙的拉拢,胡宗南即委孙为“反共救国军”第四纵队司令,张
汉英为副司令参谋长。胡答应孙编两个正规团,供给晌械。正在开始筹备,西昌已解放。
五、第五纵队:三月中旬,四川雷、马、屏、峨专区行政督察专员陈某(名已忘,
四川乐山县人,王陵基亲信)到西昌,胡派李犹龙与他联络,后来又派他兼任“反共救
国军”第五纵队司令,要他在该地区发展一个师的兵力,饷械由胡供给。陈于三月下旬
返雷波,四月中旬该区解放时,被解放军所活捉。
六、第六纵队:二月中旬,乐山县哥老会的大舵把子及“国大”代表周瑞麟,随川
西第一游击指挥唐式遵逃到西昌,向胡宗南报告乐山解放前后的情况。胡指派李犹龙与
周联系,后来害式遵被派为四川省主席,即派周为乐山专区行政督察专员。胡宗南亦加
派周为“反共救国军”第六纵队司令,发给黄金一百两,步枪五十枝,机枪一挺,要他
随唐回川,在乐山专区建立游击根据地,
周于三月二十五日随唐离开西昌,四月初行至越西县小山地区,唐被彝民配合解放
军击毙,周则率残部数十人,逃人雷、马、屏、峨地区。
七、第七纵队:四川仁寿入伍道垣,系“军统”分子,青年党中委、“国大”代表,
也是仁寿一带的哥老会大舵把子。他在二月中旬,也随唐式遵逃到西昌。唐任四川省主
席后,即派伍为仁寿区行政督察专员,胡宗南变委他兼作“反共救国军”第七纵队司令,
发给与周瑞麟同数的黄金与枪械,要他回去建立游击根据地。唐式遵被击毙时,伍则侥
幸逃脱。
乙、整编和补充其他地方反动武装。
一、新编第二军:西康汉源县一带的哥老会老舵把子羊仁安,一向是该区吃彝人饭
的反动统治者,在川、康两省都有点“名声”,经常在汉源地区可纠集一两千人枪,彝
胞恨之人骨,却没奈伊何。胡宗南还在汉中时,就派他的亲信特务王炳炎到汉源去与羊
仁安联络,胡逃成都后不久,即委羊为新编第二军军长,派王炳炎为副军长,并发了一
些军饷。但羊接受了名义,却未编组成军。贺国光出任西康省主席后,即找他做省府委
员。胡梦熊周旋,并向贺提出要求三点:(一)充分供应军粮;(二)设法帮助联络地
方士绅和地方武装;(三)维持西昌金融和物价。贺均满口答应,只提出了一个反要求,
要胡在“转进”时不要把他抛掉。因为他知道胡一向逃跑时,总是偷偷摸摸只顾自己,
不理别人,贺既怕死,又有戒心,所以什么也不提,特别提出这一点。有了这个协议之
后,双方即由罗列和王梦熊两人共同策划,着手采取各措施,企图加强地方政权。其经
过情形如下:
各县县长,以选派忠实可信的当地人士充任为原则,由罗、王二人商选、政府委派。
胡方暗中则以“国民革命同志会”骨干为选择标准,由李犹龙与“军统”西昌站站长谈
荣章斟酌入选,借此实际掌握各县地方政权,盐源县的谈和晴、会理县的康问之、冕宁
县的陈蕴山及汉源县的县长,都是这等角色。昭觉县的王隆映、盐边县的冷益坚,也是
“国民革命同志会”人马。因这两县无本县人选,而他们与各该县有人事关系,因此也
派了他们去控制。这批特务散到各县后,曾起过一定的反动作用。
罗列和王梦熊,本来还准备建立雅属、沪属、宁属三个专区,妄想在“赤区”建立
什么秘密县政府,但全体方案尚未拟出来,他们即被解放军赶出西昌了。
贺国光与川康的军阀、官僚、大资本家、大土豪劣绅,差不多都有直接和间接的联
系,他任西昌警备司令之后,与西昌的地方士绅土豪袁品文、孙、张汉英、羊仁安等人,
以及大资本家徐某(西昌人,经营各种工商业,很有资产)、大官僚徐获权(西昌人,
曾任蒋政权驻美国领事)等,关系尤其密切。贺同徐某等在会理开办有磁窑厂,在西昌
城关办有水电厂、面粉厂等等,互相勾结利用,搞到不少黄金。这些人怕失去依恃,都
不想贺离开西昌。一九五①元旦,胡宗南搞他的“阅兵典礼”,那些人却向贺搞其“献
蛋典礼”,由一个士绅送给贺国光一个双黄大鸭蛋,在蛋壳上隐约地现出青天白日旗和
“国光”二字,硬说是鸭子生下来就有的,说贺是“党国元勋”,只有他才能保守西昌。
贺很高兴,还拿来遍示宾客。这本来是弄神弄鬼搞出来的玩意,而彼此都要把他它当真,
真是可怜亦复可笑。过了几个月,果然应了这个“蛋”字:那些混了几十年的混蛋,再
也混不下去,一同滚蛋完蛋了。
贺的副司令王梦熊,与川康的军阀、官僚亦混得相当熟。他与贺二人,经常领一些
地方士绅去见胡宗南,胡亦派罗列、周士冕、李犹龙、王炳炎、沈策等为代表,与他们
周旋联络,借资拉拢。另外,在辛亥革命时期杀过赵尔丰的尹昌衡,在成都解放前夕,
率全家逃到西康的汉源,寄住羊仁安家。一九五①年二月,又逃到西昌,由贺国光招待
住下。贺把尹介绍给胡宗南,要胡利用他来号召某些人来进行反共活动。胡手下的李犹
龙与尹是彭县的小同乡,在成都念书时就认识,当胡叫李去看尹时,尹要求胡把他及其
妻女送往台湾,但胡认为尹的作用已经过时,又是一个瞎子,拖妻带女去到台湾,蒋介
石一定置之不理,所以没有答应。到了胡宗南和贺国光逃出西昌前,贺即把他交给孙,
再也不理了
另一方面,胡宗南在西昌期间,还派人分别勾结各少数民族的反动头目。一九五①
年二月初旬,自称为西南边疆民族总代表的杨砥中(贵州遵义县土司,黑彝,“军统”
分子“国大”代表),和“军统”的副处长黄逸公(安徽桐城县人,此人在“军统”的
情况,在拙著“黑网录”中有较详细的叙述),携带电台逃抵西昌。杨要求胡宗南给他
名义,说愿在西南少数民族中帮他活动、胡指派李犹龙跟杨、黄二人联系商量,后来就
在西昌城内王济民(越西人,白彝,“国大”代表)家中,成立了所谓“西南边政委员
会”,派杨砒中为主任季员,岭光电、孙为副主任委员,岭邦政、王济民、羊仁安、李
犹龙等二十多人为委员,黄逸公为秘书长。胡每月给该会五百至一千现洋做经费。杨砥
中和黄逸公曾拟订过一个工作计划,由杨及岭光电、孙三人负责,联络大凉山、川南、
西昌、沪定及云南、贵州境内各边疆民族中的反动头目,一律聘为“边政委员会”委
员,并准备在西昌召开扩大委员会议。自此,他们便纷纷写信出去联络,但尚未成事,
西昌即已解放。
三月中旬,杨砥中、黄逸公和李犹龙三人,还商量组织“边疆工作队”,准备以岭
光电、杨砥中所掌握的一些彝族青年为基础,成立两队,一队派往云南作瓦族地区活动,
一队派往彝区活动。此项计划经胡宗南批准,并发了部分经费,派往佧瓦族地区的一队
也已组成,但尚未动身,西昌已解放了。
三月初,罗列、赵龙文、李犹龙三人一起商量,说必要时可逃往西藏,但若要逃往
西藏,必须经过木里三大寺地区,应先派人去了解情况,进行联络。经胡宗南同意后,
乃由谈荣章介绍“军统”特务汤某(湖南人,时任西昌警备司令部政工处专员,曾在西
藏活动过)为“木里三大寺宣慰使”,带了两个助手和电台,并携有哈达等礼品,一同
前往。搞了一阵,并未见有什么显著的“成绩”。
由上所述,可见,胡宗南到西昌后,反动的魔爪是拼命伸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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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陕川康
第廿二回
关山难越 唐式遵一命鸣呼
欺骗属僚 胡宗南深夜偷走
唐式遵是在他当上了已经无省的“四川省主席”后,离开西昌走马“上任”时丢掉
性命的,可说是这个时期的一个插曲。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底,蒋介石由重庆逃抵成都时,即派唐为“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副
长官兼四川省第一路游击指挥”,叫他协助胡宗南“死守成都”。但胡认为唐在四川无
实力,起不了多大号召作用,对他并不重视,仅指派李犹龙、林树恩、王元晖三人与他
联系。
成都解放后,唐式遵辗转逃到西康汉源县羊仁安处。一九五①年一月底,他听到四
川省主席王陵基已经被捉的消息,官瘾大发,即刻和羊仁安前往西昌活动,要当四川省
主席。曾托贺国光向胡宗南提过,胡只答应考虑,但久未兑现。
二月二十日左右,胡宗南请唐式遵、羊仁安及随唐、羊同到西昌的罗八千岁(名已
忘,汉源人,哥老会大舵把子)、周瑞麟、伍道垣等七八人,在邛海新村吃春酒,并约
贺国光、赵龙方、李犹龙等作陪。
春酒酿春昏,因此各人均大讲其昏话。首先是胡宗南,讲了一番“党国垂危,大家
要同心协力固守西昌”一类的话。接着唐式遵说:“四川老同事刘文辉、邓锡侯、潘文
华等人,都背叛了党国,投降了共产党;王陵基已被共产党捉去;杨森、孙震等人,也
已逃往台湾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大陆上为党国奔走。我到西昌后,有人劝我逃台
湾,我是不逃的。我是中国国民党的中央委员,又是西南军政长官公署的副长官兼第一
路游击指挥,党国今天危险到这样的地步,我若逃往台湾,不但对不起党国,连自己的
良心也对不起。我是四川人,死也要死在四川故土。我坚决要回四川号召革命同志和地
方有志之士,与共产党周旋到底。”
唐空喊了一顿之后,贺国光接着来凑趣。他说:“我今天听到式遵兄的讲话,真使
我感慨万端!老友四散凋零,党国危迫眉睫,像式遵兄这样肝胆忠贞的,尚有几人?中
央还不给以适当的权位,以施展其忠勇才能,真令人痛心……”戏演到这里,他索性加
一把劲,大哭起来,弄得“声情并茂”。
这一来,确也使在座的人,或者是发生了兔死狐悲之痛,或者是觉得有助兴的必要,
因此都作出悲侧之容,默然不语。其时,坐在贺国光左侧的罗八千岁的孙女儿,即取出
手帕交与贺抹其眼泪鼻涕。
这样就静了场。有些人心想:戏已演开了,且看胡宗南这个主角怎样接唱下去。
大概过了两分钟左右,胡宗南才站起来,用颤抖而乏力的声音说:“疾风知劲草,
板荡识忠臣,今天正是革命党人向党国效忠、对共产党坚决斗争的时候。象唐先生和贺
先生两位这样效忠党国,我想总裁是一定要倚重的。我想建议总裁派唐先生继任四川省
政府主席,以便为党国效劳,不知唐先生的意下如何?”
贺国光感到正中下怀,立刻站起来说:“这是胡副长官的适当措施,时机迫切,事
不宜缓。”
由贺这么一催迫,胡也立即采取一个“事不宜缓”的措施。
胡宗南即刻吩咐李犹龙当场似一电槁,保派唐式遵为四川省主席,并当众念了一遍,
然后叫人拿去拍发。三四天后,蒋介石复电照准,胡又叫李犹龙抄了两份,亲送给唐式
遵和贺国光。李半玩笑地问胡:“那天贺国光哭得怎样?”胡说:“他是为唐式遵哭
的。”李又问:“我不擅于拟电稿,那天赵龙文在场,为什么不叫他拟,偏要我当场出
丑呢?”胡说:“你是四川人,经常与他们联络,在这些场合里,你帮我多做些事,对
你的联络工作是有好处的。”原来在这类事情上,胡也安上了心计。
以当时的情况而论,胡、唐、贺三个“演员”,还是以贺国光演得比较出色。当胡
说了开场白之后,庸式遵倚老卖老;本来就要发作,给胡以难堪。贺国光觉察到这种情
形,赶快给唐示意,唐才灵机一动,以悲剧手法表演,先由假哭而至真哭,结果才如此
“动人”。胡宗南其时已觉察到唐、贺二人正在合起来对付他,因此赶快争取主动,把
牌打出去,直问唐:“意下如何?”贺国光怕胡故伎重施,当场说了,事后又不算数,
且唐亦很难自己开口,说一定要当省主席,所以他立即帮上一把,即捧了胡的建议为
“适当措施”,跟上又迫出“事不宜缓”一句,要胡宗南确实摊牌。戏剧虽短,暗中是
勾心斗角的。
在台湾行政院通知胡宗南已通过特任唐式遵为“四川省主席”的第二天,胡约了李
犹龙同去向唐道贺,并当面叫唐安排省政府的人事,自报台湾委派,同时请他拟一个川
政工作计划。
三月二十五日晨,唐即率同伍道垣、周瑞麟等人,并带有机枪两挺,步枪三四百枝,
同羊仁安、罗八千岁等一路开西昌,企图经越西县的沪沽镇、甘相营,由大树堡偷渡大
渡河,回到川南地区活动。
当唐式遵等人离开西昌时,西昌的空气已经相当紧张。在唐等离开的前一天,胡宗
南打电话到城里去,约罗列、赵龙文、李犹龙等到邛海新村吃早点。罗等到达时,见胡
宗南一个人正在会客室里愁眉苦脸地走来走去。各人刚坐下,胡即问罗:“清况怎样?”
罗说:“昨晚收到两个紧急而严重的电报:一个是会理顾葆裕的,他说共军已从金
沙江渡河,正进攻会理,他打算向滇西方向转进。一个是胡长青从大树堡来的电报,他
说共军已占领汉源,他的部队已退过大渡河,据守大树堡。”
大树堡在北,会理在南,两者离西昌直线距离都差不多,这两个电报同时到达,也
就是南北两路的情势都很紧了。胡宗南一面听罗列汇报情况,一面右手托着脸,左手插
在胸前军服里,故作镇静,但脸色惨白,显示了十分的不安。他要罗列复电顾葆裕,必
须坚守会理一天一夜。同时又问第一师师长朱光祖此时在哪个位置上,并吩咐说:“急
电朱光祖撤出宁南战场,立刻在会理到德昌之间构筑工事坚守。”
罗列当场拟好两个电报,给胡批准后交与胡的副官张正达译发。
胡又问罗:“由大树堡到西昌,最快要走几天?”
罗说:“象共产党那样的行军,只要三天;平时要五大。”
胡指示说:“急电胡长青坚守几天,必要他可以退到越西县城。”
之后,几个人一边吃早点,一边继续谈。罗列说:“这一情况应急报台湾,并请示
总裁是否可以脱离西昌。”
胡宗南说:“情况应急报台湾,但不必请示总裁离西昌,我们守西昌的任务只有四
天了。”——胡在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底到西昌,蒋介石要他坚守三个月,等待国际变化,
这时候已到了一九五①年三月底,胡认为已经可以报销不误了。
赵龙文对胡说:“情况是紧急的,长官是否可以先去,海口,二十八日再去台湾?”
胡宗南说:“你们不要提我先离西昌的话,我们现在来好好的研究研究紧急措施的
办法。”
李犹龙提议说:“北路情况一两天还不要紧,南路严重,共军一天便可以攻到西昌,
不如要龙文兄今天飞台湾先报告情况,我们立即作撤离西昌的准备。”
赵龙文不同意,说他要随胡宗南一起再走。
胡宗南说:“我们把西昌的部队集中起来,还有四五千人,用来坚守德昌(距西昌
四十华里)两三天总可以。”他的企图是再守四天,好完成守西昌三个月的任务。
罗列不同意这种做法,他说:“西昌兵力一空,彝人就会吃掉我们。”他的意思是
要保全性命,所以认为不应把西昌的一点兵力也调出去。
胡听了厉声发急说:“那么,怎么办呢?”胡的老毛病是,一发急就在房子里走来
走去,所以这时又走开了。众人面面相觑,都想不出两全之法。
后来赵龙文说:“在这种情况下,西昌是决定不能守了,只有准备逃,免被共产党
活捉。”
赵龙文主张逃,别的人也主张逃,李犹龙接着说:“现在逃还来得及,有两个办法:
一是由空运逃往海口或河内,那就是快准备飞机,分批运走;二是走陆路突围,那还是
我们前次研究的逃西藏或逃滇西,才是生路。有人主张逃川南雷马屏峨地区,那是绝路,
凭我们这点兵力,恐怕走不过大小凉山,就被彝人吃掉。”因唐式遵等曾鼓动胡宗南逃
往川南,所以李犹龙有此语。李又说:“如果逃西藏,必须经过木里三大寺,我们已派
有人在那里联络,我想没有问题。去木里有两条路,一是经德昌到盐源去木里,我们到
了盐源,即可酌情决定或走西藏,或去滇西。这条路是捷径,住的汉人多,彝人少,行
动便利,且盐源县长谈和晴和自卫大队长张某都是国民革命同志会会员,我们鼓动他们
一同走,他们可以给我们带路。但是要争取时间,德昌一失,这条路就不能走了。第二
条路是经沪沽镇和冕宁具到沪定,或者直插木里,这条路,路远山多,都是彝区,到沪
定才是藏区,这是条险路,万不得已时才走这条路。”
胡宗南和罗列听了之后,都在军用地图面前查看李犹龙所说的路径,最后胡宗南决
定:要朱光祖想尽一切办法,在德昌县前面坚守三天,大家积极准备行动,走德昌、盐
源这条路。但对外则要扬言走川南,以免被对方所知道,把去路截断。
罗列说:“我们要秘密通知贺国光作准备。”
胡宗南说:“让赵龙文同贺国光他们在我们行动之前,飞台湾向总裁报告情况,我
决定同你们一起行动。”罗列等人到上午八点多钟离开邛海新村,回到西昌城里,见街
上已有些店户关上了门,有些人已在搬家,人心惶惶,好像战事将临的样于、他们在汽
车上睹此情形,罗列说:“老百姓的消息比我们还灵通。”赵龙文说:“共产党早把消
息送进西昌城里了。”
第二天,唐式遵等人去了之后,西昌县政府也强迫老百姓要马、要滑竿、要夫子,
闹得满城风雨,情形更混乱了。
李犹龙和周士冕,都熟知胡宗南到了紧急的时候,是会抛下任何人秘密走掉的,因
此,周就搬到城隍庙,住在罗列办公室对门的一个房间;李犹龙则收拾好一切,整天不
离开罗列办公室。以便罗列一有什么动静,他们也跟着行动。
二十五日下午三点多钟,北路的胡长青拍来急电说:“共军已强渡大渡河,占了大
树堡,故率部退到平坝镇。”朱光祖也拍来急电说:“共军有从德昌南面迂回攻德昌模
样”。
罗列等人都认为朱光祖所报的情况很重要,就赶去报告胡宗南。胡惊慌他说:“共
匪真要截断我们的去路吗?”当场怔了一两分钟,才说:“急电朱光祖坚守德昌,可不
可以?”
罗列说:“朱光祖现在守的是下面,不敢调动,我想另调第一师的一个营,急行军
赶守德昌,四十华里,五小时定可赶到,要这一营人坚守一大一夜,我们突围出西昌后,
即作为后卫部队。”胡同意后,罗列即回办公室下命令。李犹龙和周士冕则仍留下来,
与胡谈逃出西昌的时间问题。
但李犹龙和周士冕同胡宗南谈来谈去,胡总不确定离开西昌的时间。李、周两人认
为,胡之所以如此,有两种用意:一是考虑能否在西昌赖到二十八日或二十六日,勉强
向蒋介石交了“固守西昌三个月”的卷;二是考虑真的走德昌一路,究竟能否突围。
罗列下完了命令,又迅速回到胡的办公室,共商逃跑时间问题,各人都认为己到了
关键性时刻,迟了就逃不出去。但是胡宗南只是绕室徘徊,走来走去,默不作声。最后,
因为大家都缠着这个问题,胡就不耐烦他说:“你们把行装、给养、交通工具都准备好,
等我把动身的时间考虑好了,就告诉你们。”
当天晚上,胡的亲信人员都很焦的,也很紧张、大家都觉得身在牢笼,未必飞得出
去了。李犹龙和周士冕更妙,两人和衣睡在一床,尽在忧心忡忡,等候胡宗南的逃离西
昌的命令,整夜不能合眼。而对面房间的罗列,时而打电话,时而找人,时而口头下命
令,时进时出,也弄得个终夜不宁。
第二天(二十六)早上五点钟,李犹龙和周士冕撑起失眠的倦眼,走到罗列办公室
去询问情况。罗列说:“胡先生已决定二十七日凌晨二时离开西昌,让赵龙文、蔡紫、
与贺国光、王梦熊、谈荣章等于今天晚上飞台湾,要我们同他一道从沪沽经沪定逃西
藏。”
李、周又问南北两路的情形。罗说:“北路胡长青正由平坝向越西县城转进,南路
顾葆裕部已失联络,可能往滇西跑了。朱光祖只剩了一营多人,向德昌转进,昨天晚上
九时赶到德昌的一营人,正即赶修工事。据报共军距德昌还有二十多里,已令朱光祖在
德昌坚守到明晨四时,再向沪沽转进。并已令西南十训团与今晨离开西昌,先去沪沽。”
上午九时,胡宗南由邛海新村来到城隍庙,神情颓丧,一进门,便到罗列办公室查
问战况。接着便找李犹龙和周士冕到办公室去,间他们知不知道逃离西昌的时间。接着
又要李犹龙多带些男女青年,在路上才不会寂寞。大概这时候他又想到苦中作乐的重要,
所以对于男女青年忽发奇兴。
李犹龙说:“离开西昌的时间,罗参谋长已经告诉我们。西南训练团有学生几十人
跟我们走,路上不会寂寞。”
接着,李和周士冕为了表示为主的忠心,乃一同劝胡宗南应该坐飞机离开西昌,不
应该走陆路冒险。这“忠心”也包含着私心,因为他们二人在内心上都想跟着胡宗南坐
飞机逃生,以为如果胡决定坐飞机,他们也就有随着坐飞机的希望,那么,就可免除生
命危险了。
但胡宗南说:“我刚才奉到总裁的命令,要我亲率部队向滇西转进,与李弥部会合,
必要时才去西藏,我怎能坐飞机跑呢。”
他们离开胡后,即回到罗列的办公室,准备在路上吃的东西,见到胡的表侄、副官
处长蒋竹三,正在为胡收拾滑竿和乘马,他们便认为胡宗南一定是带着他们一同跑,因
此放了心。李还打算到徐获权家中去弄一些腊肉,好在路上吃。但周士冕叫他不要离开
诚隍庙,说:“军事情况,瞬息万变,胡宗南的话你不要信以为真,他是经常找别人作
替死鬼的。”
胡宗南中午离开城隍庙回到邛海新村,下午即不再到城隍庙办公,到了晚上八点钟
左右,罗列和赵龙文很慌张地同车去邛海新村,临走时,对李犹龙和周士冕说:“龙文
要去台湾,我陪他去请示,立刻就回,你们不要离开。”
两小时后,罗、赵二人回到城隍庙,对李:周说:“请况很紧急,共军正绕过德昌,
正向飞机场方向进迫,已派了一个营到飞机场作作战准备。”西昌飞机场在西昌东郊三
十五华里,距邛海新村三十华里;距德昌四十华里左右。情势确实已经极度紧张了!罗
列随即下令各单位准备行动,候令出发。同时,赵龙文和蔡綮乘车去飞机场,蒋竹三带
了两个副官去邛海新村,罗列为周士冕、沈策、王炳炎及李犹龙四人准备了一部汽车,
又吩咐裴世予、戴涛准备同他坐一部汽车,俟必要时由飞机场旁边冲过,一同到沪洁滇
去(由西昌到沪沽必须经过飞机场)。因此,大家都在罗列的办公室,静候胡宗南下令
出发。
不久之后,即听到一阵飞机声发自夜空,周士冕、王炳炎、李犹龙等人,都正在说
赵龙文和蔡紫他们起飞了。罗列便拿起电话,问飞机场的情况,人人只听他说一声:
“怎么?他飞走子,他妈的!”就把电话耳机摔下。
别的人急问:“怎样?”
罗列说:“胡宗南走了,他妈的!”
李犹龙一看表:十一时十分。——一九五①年三月二十六日晚上,离胡宗南到西昌
之日,是三个月差两天。
众人顿时默无一言,面色如土!胡宗南刚说过是要带着他们向滇西转进的,现在却
丢下他们,坐飞机逃命去也矣。
周士冕便骂道:“胡宗南一贯只顾自己,不管旁人的死活!”胡要周士冕随他从海
口折返西昌时,就对李犹龙埋怨过,说胡临死还要拖他去垫背,这一回胡未死,而他倒
垫定了,所以恨声立出于口。
但李犹龙却是一语不发,他把前后的情景联系起来想,总怀疑罗列和赵龙文在这中
间有鬼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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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陕川康
第廿三回
聊以送终 罗列率残余北走
四山枪响 蒋军终被歼彝区
李的怀疑也并没有怀疑错,当他后来和罗列一道化了装向四川逃跑的时候,曾经问
罗:“胡宗南突然飞走,你事前究竟知不知道?”
罗说:“这是赵龙文搞的鬼。他说他要飞台湾了,要我同他一起去请示胡宗南。当
时情况是万分紧急的,一失时机,胡宗南马上就会变成俘虏,我把情况向胡汇报后,赵
龙文即力劝胡宗南同贺国光一起飞海口,我也帮腔、胡说他就是死也再不能违背总裁的
命令,让党纪国法来制裁他。最后赵龙文向胡说,不要蹈项羽垓下被困的覆辙。胡就说
这一摊子怎么办?我是他的参谋长,在这紧急关头,只好咬住牙关说交给我好了。胡宗
南和赵龙文均立刻与我紧紧握手,并要我同你想尽各种办法,从西藏或滇西逃到印度或
缅甸,他再想办法来接我们。当时,赵龙文立即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电报稿交给胡,胡看
了后批了交给我,这是用胡宗南的名义报告总裁的电稿,内容是先报告情况紧急,次即
说明固守西昌三个月的任务己完成,于三月二十七日晨二时飞离西昌,到海口转台湾面
呈一切。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及所属部队交我率领,向滇西转进,与李弥会合后,再定行
动方向。后面填的发电时刻是三月二十七日晨一时。胡还叫我到了最后再发出,不要发
得过早了。从这些情况看,可见是赵龙文摘的鬼,可能是胡、赵二人事前串谋好的鬼把
戏。”
胡宗南飞逃后三十分钟,即三月二十六日晚上十一时四十分,罗列即下令各单位从
西昌向沪沽镇出发。
这个溃逃的队伍,由胡宗南卫士营的一个排在前头作尖兵,其余则负责护卫“长官
公署”的电台、文卷、金银和行李驮子,第一师的一个营则担任后卫。凡跟着逃走的人
员,不管属于任何单位的,都走在队伍中间。包括卫士连、第一师作后卫的一营。守飞
机场的一个营在内,估计有人枪八百多。跟着逃的人,包括“长官公署”人员五十多人,
西南干训团员二百多人,由四川逃往西昌准备坐飞机去台湾而去不成的各方面的人,大
概有三百多人,所以文武男女人等,共有一千二百人左右。
队伍开动后,李犹龙通知跟随他的几个“国民革命同志会”骨干分子邓承修,张序
彝、李雪松、徐昭杰(女,河南人,“军统”西昌站译电员),张光钰(女,西昌人,
中学生)等牵着一匹马,驮着行李,在队伍中间行动。他自己则和周士冕、王炳炎、沈
策和沈策在西昌找到的一个女人,共坐一辆小而破的敞蓬车,夹在队伍中部,老爷们坐
老爷车,也走得十分“老爷”。那些步行的人都争先恐后,想早些走过飞机场怕落到后
面会被解放军截住,秩序极乱。
罗列与裴世予、戴涛等又另坐一车,就这样逃了。
他们的汽车驶过了飞机场之后,再走十多里,已经没有公路,都只好狼狈而下,舍
车续行。这已是深夜一点以后,在机场附近已听到枪声,据报解放军已由德昌攻到机场,
守机场的胡军,己与解放军接火。其余后边的人还未过完,乃以急行军步伐争跑。在差
不多大亮时,逃到沪沾镇。
泸沾是越西县的一个较大的乡镇,距冕宁县很近,距西昌城说是六十华里,实在有
七八十里。这是邓德亮的父亲邓秀廷开始镇压彝人的地方,因此邓家在这里建有一个类
似土司的衙门,当时,邓字凯的彝兵团的团部就驻在这里。
罗列等人一到沪沽镇,邓德亮和他的母亲所谓“邓老太太”,就请他们在邓家住下。
由于沈策和戴涛与邓家槁得很熟,就由他们二人与邓家交涉,主要是解决粮秣问题。邓
家开了粮仓,解决了这一千多人的一大给养,并设宴招待罗列等几个惊弓之鸟。罗列等
为了买取对方的好感,决定送给邓家迫击炮两门,重机枪四挺。
二十六日上午,罗等再与邓母子商量,要他们派一部分队伍送他们走,或者索性一
同逃向木里三大寺,再转逃西藏,然后从印度再逃台湾。罗列并向邓家母于保证说他们
逃台后,一切由他负责。邓家母于表示同意,并说邓秀廷在世时,与木里三大寺的喇嘛
和李门公关系很密切,一同过三大寺,不成问题。但是邓字凯不愿同逃,只答应派一部
分彝兵送他们同往木里。
由于邓德亮母子两人答应一同走,罗列等人已比较放心,认为就算在公路下遭到解
放军的截击,也可以走彝区再窜木里。邓家母于为了安置家庭,要求罗列他们在沪沾镇
停留一天再走,罗等决定同意,并趁这一天了解一下各方面的情况。于是,就停了下来。
当天下午,收到了朱光祖的电报,报告军情。
朱光祖的电报说,解放军已进入德昌县城,由德昌到泸沽的交通己被截断,他自己
已率领部属向昭觉转进。同时,由机场撤退的一营人也来了报告,说解放军攻下机场后,
并未向他们穷追,而于二十七日早晨五时左右进入了西昌城。
二十八日凌晨二时,他们又接到胡长青的电报说:解放军攻进越西城后,即分兵沿
公路进攻冕宁县,他自己率领一千多人正退往小山,因小山无险可守,决守登相营。
既有了上述情况,罗列等人认为如果不立刻离开沪洁镇,即有被包围活捉的可能,
乃决定立即向木里奔逃,赶在解放军攻入冕宁之前冲过冕宁。
当他们正在集合的时候,邓字凯来报告:解放军已攻人冕宁县城,把通木里的路截
断。两旁山路亦被解放军封锁,不能行走,他亦不能派兵相送了。
这样一来,罗列即下令停止前进,而与邓氏母子重商逃窜办法。李犹龙主张仍走冕
宁南面的一条彝区小山路,逃往木里。但邓氏母子说:这条路危险性太大,很有可能被
彝人消灭,不如逃到甘相营,再想办法。罗列同意这主张,还说:“我们到甘相营后,
可以通过大小凉山彝区,再到川南雷马屏峨地区,作游击活动,在该区建立飞机场,与
台湾联系,必要时可以乘飞机去台湾。”于是,就决定了逃往甘相营。
由沪沽镇去甘相营,要经过冕山,说是八十华里,实有九十华里的山路,他们整整
走了一天,于三月二十八日下午六时左右,才到了甘相营。
邓家在这里修建了一个最大的、用来镇压彝民的山寨,地位在一个石山的山腰,坐
北向南,作长方形,周围有十多里,都有用石条砌成的三丈多高的围墙,四面都有碉堡,
是一座可容万人的营寨。邓氏母子还夸口说,即使住上两三千人,寨上所存的粮食,也
足供半年以上之用。可见邓家平日剥削之严重!他们还说:以前邓秀廷和彝人打仗时,
经常被彝兵围困,才修了这座大寨。邓秀廷当年也在这里审讯和拷打反抗邓家的彝胞,
杀过不少人,所以这个大寨,也是一座活地狱。罗列等人到达后,邓家只允许他们少数
人住在寨内,别的人只可在寨外驻足。
二十八日下午八时左右,胡长青带了残部一千人不到,从登相营经冕山镇逃到甘相
营,据他说,解放军紧追在他的部队后,由冕山向沪沽镇去了,没有追到甘相营来。
罗列为怕解放军从冕宁、冕山两路进攻甘相营,即派第一师的一个营前往距甘相营
十华里的一个山口下布置防御。这时候,由邓家传来消息说,邓字凯已在沪沽镇宣布起
义,解放军已在沪沽镇会师,续向西昌县城前进。
唐式遵和羊仁安等人,其时也在甘相营,他们与罗列等人相见后,说他们决定在二
十九日早上,离甘相营,走彝区小路朝汉源县方向前进,到了汉源再看情况,或者再去
邛崃地区,或去雷马屏峨地区。根据这些情况,罗列即在寨外胡长青处住,并召开紧急
会议。
参加紧急会议的,有沈策、周士冕、戴涛、胡长青、裴世予、王炳炎和李犹龙;会
上决定:(一)托邓家找几个彝区头人带路,通过大小凉山,逃往雷马屏峨地区后,再
看情况活动。(二)部队及随逃人员全部轻装,所带的三驮黄金、五驮银元,由各人分
散背带。(三)临时所需的给养粮食,请邓家代购,并托邓家购买大米、黄豆炒成干粮,
分给各人,要足够两周之用。(四)为了迷惑解放军并便于活动,用“西南军政长官公
署”名义,派羊仁安为“反共救国军”第一路总指挥,王炳炎为副总指挥;派胡长青为
“反共救国军”第二路总指挥,李玉光兼副总指挥;派刘孟濂为“反共救国军”第三路
总指挥,岭光电兼副总指挥。羊、王、胡、李的派令均当面交与,但刘、岭均在昭觉,
电台亦未联络上,派令待送。(五)为了了解各方面的情况,以便相机行动,除托邓家
派人进行情报活动外,要驻在甘相营的部队亦加紧情报活动。
紧急会议开罢,罗列即带沈、周、戴等人到山寨内找邓家母子,提出上述有关要求,
他们不但满口答应,且表示愿意随军同逃,同时也开仓搬粮,并指定“反共救国军”第
一纵队政工室主任胡某(重庆市北碚镇人,“中统”分子)负责搜集情报,由李犹龙与
其联络。
二十九日早上,胡长青、王炳炎、羊仁安等人,即随唐式遵离开甘相营,向小山方
面出发。
事前,羊仁安吹牛说,越西县甘相营以北和汉源地区的彝人都怕他,都听他指挥,
走这条路绝对安全。岂料走到小山地区,即被彝民配合解放军把他们围住。羊仁安曾几
次写信、拿片子派人与平时听他指挥的彝兵头脑交涉放行,但得到的回答都是“要活捉
羊仁安”羊仁安气得猛叫“反了!反了!”最后只得坐在山头上,等待着最后的命运。
其余的人,在被包围的情况下,打了半个晚上,唐式遵和罗八千岁均被打死,胡长
青自杀,羊仁安及他的副军长王炳炎均被俘,周瑞磷带了几十个人,从大小凉山的一条
小路往川南逃去,伍道垣和李玉光化了装,躲藏在放羊的棚子里,三天之后逃了出来。
在唐式遵等人离开甘相营那天,早上五点钟左右,在甘相营后山上,即发现有劝蒋
军官兵放下武器的叫喊声,罗列即派了一班人到山上去搜索,但毫无所获。同时,邓德
亮的一个侄于,也率了他的一个连上了山。据邓德亮母亲说:“这是哗变的队伍,正派
人去追赶”。这时山上已有枪声。
在这种情况下,罗列等人认为情势已极紧急,即加紧准备干粮,忙到下午五时左右,
才弄到够一周之用的炒米。
下午七时,罗列即接到解放军从冕山镇向甘相营进攻的情报,且说前哨已经接火,
距甘相营只有十多里,即找邓家母于商量逃窜办法。
邓德亮的母亲说:对面山上距甘相营四十多华里处,他们还有两个寨于,一是石寨
子,一是土寨子,都很坚固,而且储有够千多人吃用三个月的粮食。其中的石寨于在山
顶上,邓秀廷曾留守在那里,受彝人围攻了三个月,都没有攻破。她劝罗列等人先退到
那里去,再想办法。
邓德亮母亲提出意见后罗列等人觉得除此也无别计,只好依她的办法。李犹龙和罗
列商量,让其他的人和第一师的两个营分驻在两个寨子——即石寨子和土寨子,他们则
带着卫士连住在寨子外边,以便必要时率队轻装逃走。罗列很同意,立刻下命令叫西南
干训团官兵员生及随逃人员,跟周士冕带第一师一个营向石寨子出发;叫“西南长官公
署”人员及牲口驮子,跟戴涛、裴世予,带第一师的另一个营向土寨子出发。罗列、沈
策、李犹龙则带着卫士连和邓氏母子出发。
他们在三月二十九日晚上九时,才全部离开了甘相营。刚过了一条小河,到了甘相
营对面约十华里的山坡上,解放军正攻到了甘相营。解放军进入邓家的山寨后,并没有
继续追赶。因此,当晚罗列等人便在山上露宿了一宵。第二天早上才继续向土寨子出发。
大概是上午十时到达目地,住在寨子西南五里的一个村子里。
这时候,他们知道了邓家没有让周士冕所率领的人住进石寨子,而只让戴涛、裴世
予和所带的金银驮子住进土寨子。罗列等人认为邓家对他们采取的只是应付手段,乃急
派沈策往土寨子找邓氏母于商量。邓家的人说:正在找“头人”,再住一天一夜就可办
到,明天晚上准能。但当晚十时左右,罗列等人的住处即遭遇到彝人的袭击。他们紧张
了,又要沈策去找邓德亮出来调解,纠纷才告停息。
三十一日,罗列等人整天作逃窜的准备。但是在彝区里,没有“头人”带路,是难
于走动的,怎么办呢?
正在无计可施的困境中,忽得报告,三面都被解放军包围了!只有大小凉山这条路
还可通。因此罗列、沈策、李犹龙等三人决定:不管有无“头人”带路,于当晚九时左
右,都向大小凉山出发。由沈策先到邓家商量,若他们愿意同逃更好,否则只好单独行
动。
沈策去土寨之后,久而未返,一直等到下午六时左右,罗列和李犹龙已不能忍耐,
因此也一起到土寨于去。
邓家那个土寨子,筑在山凹间,坐西向东,后面和两侧都是高山,寨子距山脚约有
一里多路。山凹是半坡地,有几百亩宽,半是稻田,邓家的土寨子就占了一百多亩。寨
子是用土筑的围墙,有两道宽约两丈;深一丈多的壕沟,上面是吊桥,晚上把吊桥收起
来,就很难人寨,寨的周围筑有碉堡,碉堡下有岗,一般老百姓是不容易进寨的。
当罗列和李犹龙进寨时,天色已晚,邓氏母子和他们二人在外院见面。邓德亮的母
亲说:她指挥不动彝人了,找不到“头人”;没有“头人”,走大小凉山这条路,是很
危险的,不如往北逃向小山地区,经汉源、邛崃到草地再逃西藏。她并且表示:“我年
纪大了,行动有困难,决不走了,让德亮同你们逃吧。”
这时戴涛和裴世予也都愿住在邓家,不愿再逃了。李犹龙和罗列商量,罗说:“我
们不能在这里等活捉。”即下令把队伍集合在土寨子当门的小川里,简单他讲了几句话,
即向小山地区出发。邓德亮也坐在滑竿上,随他们而去。
当他们快要走出山口时,对面及小川的两边山上,都开枪了!
罗列下令边作战边前进,对峙了十多分钟,伤亡了几个人,哪里逃得出去!
罗列又下令折转来,一起上山,向大小凉山方面逃。可是行不到五里,彝人已从四
面截击过来,罗列率领卫士连冲上一个山坡,企图挣扎,但博来的是严重的伤亡,迫得
下令停火,自己则乘黑躲到树林里去。第二天早上彝人把他搜出来,用石头打他,他就
滚下山沟,伺机逃脱。
当天晚上躲在山岩里的李犹龙,到第二大早上也逃不过彝人的搜索,也被石头打了,
也滚下了山沟,趁机往外逃。
至于沈策、周士冕等人,在战事发生时即己冲散。总之,或被俘,或逃散,胡宗南
那点最后的本钱,在一九五①年三月底,在甘相营附近被完全粉碎于!蒋介石的西昌幻
梦,也被完全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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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陕川康
第廿四回
凡事学蒋 黄陆浙一用干部
一味反共 抗战愈糟宫愈高
胡东南虽躲过了西昌的炮弹,但逃返台湾之后,却挨了一阵“炮弹”。陈诚等人怕
他在台湾争地盘,便暗中指使了一群“监察委员”,提出一个所谓“弹劾案”,历数胡
宗南“丧师失地,贻误军国”,打落水狗似的把他打了一番。
在“弹劾案”案中,那些人大喊特喊道:“查胡宗南以师长进驻陕甘,荐至专驻,
地位不为不高;界以防共戡乱之事权,责任不为不重;军政大权一手操持,大小军官由
其委任,倚界不为不专;关中控制延绥,绾毅陇蜀,俯视中原,有若建瓴,形势不为不
要;平时养兵四十五万,部队不为不多;新式武器占全国三分之一(各仓库所储,其数
尤多),配备不为不精;国家所给饷项未欠丝毫,地方供应粮秣十足输纳,加之临时征
而又征,借而又借,军需不为不裕(国防部、财政部、粮食部,田粮处皆有账可查);
三十七年冬春两度征调,西安省垣,挖掘三五丈深宽之壕沟一百六十里,沿壕一带炮垒
相望,即其司令部四周,莫不修筑工事,用民不为不劳(三十八年五月十八日退出西安
时,民工尚在机场周围工作);自驻军西北以至放弃,将近二十年莅事不为不久……”
若果不以人废言,他们这一大段说胡宗南的话,都是事实;而且文章也作得铿锵可读,
足供欣赏。
那些“监察委员”于数落子胡宗南一番之后,还引经据典一番,说:“荆吴之争,
子囊以众寡不敌,全师而遁,恐人效尤,自请伏剑,楚君从之,以成其义。”意思是:
胡宗南既已“丧师失地”,那就应该自杀。这类事情,不过是湾官场中,因派系利害之
争而演成的滑稽戏。原因是,胡宗南在蒋面前一向特别得宠,有些人便怕他逃到台湾之
后,会夺去他们的地盘,是以给他先来一顿棍棒,造成所谓“社会公论”和压力,作为
抵挡手段罢了。
无论从哪方面看,胡宗南在蒋介石将领中,都带有代表性。在向蒋介石学步方面,
胡宗南更具有典型性。所以,在结束本书之前,不妨再谈谈这个人的种种情形。
抗战末期,在蒋介石的军事官员中,流行着“陈胡汤”之语。陈者,指陈诚;胡者,
指胡宗南;汤者,指汤恩伯。盖经过八年抗战,蒋介石在军队中,已将非嫡系部队消灭
渐尽,主要只留下了这三大系统的部队。别的方面,即使还保留着一部分力量,但蒋也
想借所谓“整编”之名,而加以并吞,以致引起了若干残存的地方势力的反感,是故
“陈胡汤”一语。意含讥刺,且带着悻悻与不平。
蒋视此“陈胡汤”为保身救命之汤。而在这三味补药之中,胡宗南这一味,又特别
为蒋介石所珍爱。因为胡既是黄埔出身,在抗战期间,又一味注意于反共,悉力包围陕
甘宁边区,视共产党尤甚于日寇。胡也惜此而保存实力,扩充实力。为蒋家天下作长远
之谋,君臣之间,特别相得。原因胡宗南与特务头子戴笠勾结得极为紧密,外则重藩,
内由阉卫,互相沟通入彼此支持,更使胡宗南在蒋介石集团中,宠固权专,为陈诚、汤
恩伯所不及。
在解放战争中,陈、汤部队之被完全消灭,也在胡宗南部队之前。等到胡部全归瓦
解之时,蒋介石在大陆的政权,亦已到了最后结束之日。就这一点来看,又可以说蒋存
则胡存,胡亡亦蒋亡,关系也特别密切。从胡宗南在黄埔第一期毕业后,即编人教导第
一团充见习官,东征之役,才得任重机枪班班长,北伐军兴,即次第以营长、团长升为
师长。抗战发生后,实在没有打过多少仗,却又被蒋介石升为十六军团军团长。他在河
南吃了败仗之后即退到陕西去,蒋又令他扩编军队,成立三十四集团军,由胡当总司令。
数年之间,又将军队再扩为三十六、三十八两个集团军,。而他也由集团军司令晋升为
战区司令长官。除陕西一省之外,并将实力伸展到河南、甘肃和新疆,在整个西北的蒋
统区中,不但手握兵权,而且控制省政,乃有“西北王”之称。就这样,胡宗南以抗战
为名,反共为实,在蒋集团中,成为发展最快的一个,也成为蒋介石最宠信的一个。蒋
介石甚至把“二太子”也放到他的麾下去。使不少人望之眼红,羡之为“异数”之臣。
这个“异数”之臣,不但一切惟蒋之命是从,在生活表现上,也处处以蒋为模仿对
象,蒋爱装模作样,他也爱装模作样。甚至蒋喜欢其部下称之为“先生”,他也一样喜
欢其部下称之为“先生”,于是南京有“蒋先生”,西安也有“胡先生”,被称者恬然
自安,称之者亦恬不为怪。有其“校长”,亦有其“学生”,胡宗南这个“学生”,学
蒋介石竟学到十足。
蒋介石流氓出身,却随时随地要作伪君子。胡宗南也有这种德性,在蒋系军人中,
时时要显得与众不同。甚至在结婚问题上,也要吹一番“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尽管
在私生活上暗里胡来,发现之后拒见生身之父,但表面上却装得象个正人君子。
胡宗南的原籍,是浙江镇海,于三岁时随其父叔迁居浙西孝丰之鹤鹿溪,所以人黄
埔军校时,报的籍贯是孝丰。
胡宗南幼年与王微(字显之),章云(字旭初)等同学,后又就读于湖州中学。他
读中学时,曾由章云家加以资助。他在湖州中学毕业后,曾在孝丰的一所小学教书,后
来他的部属中,有许多孝丰人,而且都是他的学生,像他的左右刘大钧、蒋竹三、程开
椿,以及曾任“空军华北区司令”的徐康良等人都是。连用人的方法,他也早就深得蒋
介石的衣钵了。
在孝丰时,他曾与王微争夺小学校长的位置,结果,因王是孝丰本地产,而胡只属
过江人(即钱塘江以东的客籍人),竞争失败,校长一职归了王微。胡宗南乃负气跑到
上海去,寄身于章云家里所开的毛竹行。时适黄埔军校招收第一期生,胡于失意中,忽
萌投笔从戎之念,乃由章云赠以旅费,到广东投考。因他身材矮小,在体格检查时就被
淘汰;幸面遇到当时的党代表廖仲悄先生,听见他说话激昂,也有一定的文化程度,就
特别准他参加考试,终于侥幸获取。
胡宗南在北伐期间,曾在胡公冕部下当过营氏。当胡公冕调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
副官长时,就保胡宗南接他的团长职务。是以胡公冕和胡宗南既有长官部属关系,胡公
冕亦有恩于胡宗南。就因为这种关系,后来胡宗南便与胡公冕和章云两人,结为金兰之
交。
一九三七年淤沪抗战发生,胡宗南曾指挥第一师、七十八师、一①二师及税警总团
参加。退守锡澄线(南起太湖,经无锡北达江阴)时,虽有永久性国防工事为依托,但
也打得很不像样。但他打了败仗反而升了官,一九三八年三月,蒋介石即任他为第十七
军团军团长,叫他移驻西安,整编由华北各战场败退人陕的部队。从此,他就把别人的
力量变而为自己的资本,资本愈厚,官亦愈高,到一九三九年,蒋又升他为三十四集团
军总司令。假手于黄埔学生,逐渐收拾非嫡系部队,本来是蒋介石一向的手法。这时他
借着抗战之机,就把他的“得意门生”胡宗南扶植起来了。
胡部退人陕西以后,即以“巩固河防”为理由,实际上即屯兵西北,执行蒋介石消
极抗日、积极反共的方针。他日忙夜忙的,并不是对付日寇,而是对陕西革命根据地构
筑碉堡线,严密封锁陕甘宁边区,同时开设军分校,办理训练班,布置特务网,设立集
中营,倒行逆施愈来愈多,他愈来愈获得蒋介石的宠信。有些人对胡宗南所受的“隆恩
厚遇”有所不解,实则很简单,是因为他绝对地、彻底地执行了蒋介石对外对内的方针。
而从胡宗南在西北的一切设施上,也就可以具体地看到蒋介石方针的实质。
抗战愈糟,官升愈高,这两句话,堪为胡宗南的官运写照。他升任三十四集团军总
司令后不久,又被蒋介石擢升为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其时,司令长官为朱绍良,司令
长官部驻在兰州,下设两个副司令长官部:一为傅作义的副司令长官部,设在绥远,代
字为“绥”;一为胡宗南的副司令长官部,设在西安,代字为“秦”。胡宗南的部队分
布于陕西、甘肃两省,其势力远远渗人到新疆;宁夏、青海“四马”(马步芳、马步青、
马鸿逵、马鸿宾)等部虽不隶属于胡,但亦受他的挟制,朱绍良的司令长官,不过徒负
虚名,只当傀儡而已。蒋介石之所以仍然要摆个朱绍良在胡的头上是因为胡仅系黄埔第
一期学生。“资望”还差,若在其时就任他为战区司令长官,恐招非议,故不得不用未
来挂个名。而论到实权,胡已大大超过一般的司令长官之上。
在一九四二年至一九四五年期间,胡宗南的副司令长官部,参谋长(前为罗列,后
盛文)、副参谋长(前为李昆岗,后为沈策)以下,设有参谋处、情报处、军务处、副
官处、经理处、人事处、军医处、军法处、军械处、机要处等处。所辖正规部队,有李
延年的第三十四集团军(后由李文任总司令),陶峙岳的第三十七集团军,范汉杰的第
三十八集团军(范曾一度调任副司令长官部参谋长)和李铁军的第二十九集团军;外加
不在集团军战斗序列的直属军、师及直属炮兵、工兵、骑兵、装甲兵、通信、汽车等特
种兵旅、团。由此可见胡的副司令长官部组织的庞大和兵力的众多,均非别的司令长官
所能比拟。
那时候,胡军的一般编制是:集团军辖三个军,军辖三个师,师辖三个步兵团。军
又有炮兵团、辎重兵团、工兵营、通讯营;搜索营、特务营等直属部队。
当时胡宗南所指挥的正规部队及直属部队,共有四十多个师,约为四十五万人。警
察、宪兵、地方团队和蒋特别配属给他指挥的空军等等,还未计算在内。
还有归胡宗南领导的各军事学校和训练班,计有设在西安上曲的“中央陆军军官学
校第七分校”,由胡兼主任,邱清泉、洪士奇等任副主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战时
工作干部训练团第四团”,简称“战干四团”,由胡兼副团长,葛武紫任教育长。这两
个单位的编制都很庞大,各在万人以上。每年都派人到浙江设招生办事处,招考浙籍学
生人校人团受训。
此外,还有由金典戎主持的“陆军大学西北参谋班”,“游击干训班”,设在天水
的“骑兵学校”、宝鸡的“特种兵联合分校”、汉中的“中央军校第一分校”(原为
“洛阳分校”)、西安的“军医分校”、“警官分校”以及轮训将校的“将校训练班”
等等,总共不下五万人。
上边所举的学校和训练班,除了中央分校的训练、教育计划是由军委会军训练部及
其他国民党中央有关机关负责外,所有人事、经理、政治思想等等,都由胡宗南掌握。
这许多学校和训练班训练出来的学生学员,也都分配在胡宗南军中充任干部。
蒋介石特别赋予胡宗南以特有的“人事权”。所有军、师长皆由胡报请任命;有时
由胡先发表“日令”,再报请加委。团长以下一级更不用说。甚至胡以下的各集团军总
司令的去留,亦大多数决定于胡。
国民党中央主办的军事学校,如陆军大学及各种特种兵学校的每届毕业生,分配给
胡宗南的也比分配给其他战区的为多。而各军事学校刚毕业的青年,也往往因为迷信胡
是“青年将领”,且认为胡是黄埔系的首领,“校长”的得意门生,而胡军又是中央嫡
系,部队多,单位多,发展大,所以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官运打算,填“志愿”时,上希
望分配到胡宗南那边去。况乎胡宗南那里,又一向很少与日寇真枪真刀地打仗,到了西
北,连命也比较平安,又何乐而不为?为了上述的种种原因,替胡吹嘘的人,就更把胡
说成是“众望所归”,胡的影响也因而越来越大。胡在个人行动上,也有意弄得神神秘
秘,如不见新闻记者,非万不得已不照相,场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有意把自己
隐在缭绕的香烟中,云云雾雾,更显得庄严肃穆,也就更象是一尊偶像,叫别人加以崇
拜。蒋介石好弄权术,好扮神扮鬼,胡宗南也深得其中三味,以表面的不爱宣传,而收
加倍宣传之效,也是一个善于假戏真做的人。
胡宗南所采取的“干部政策”,是“黄、陆、浙、一”四个字。“黄”是黄埔系统
以至后来军校出身;“陆”是陆军大学关系;“浙”是浙江人;“一”是第一师的老干
部,因胡是靠第一师起家的。如果这四个字都沾不上边,在他所属的部队中,就休想站
得住脚。因此,在胡宗南的军事干部中,很少人是行伍出身。其中排、连长,大多数系
“中央军校”或相当的各个特种兵学校毕业的学生;军、师长则大多数系“黄埔”出身
(如钟彬,周士冕是第一期,罗列是第四期);于至集团军总司令,则全系“黄埔”第
一期毕业生(如范汉杰、李延年等都是),而且大多数都曾进“陆军大学”的“将官班”
或“特别班”镀过金;师参谋主任以上的各级幕僚长和参谋人员,则多数是“陆军大学”
本科毕业学生,或参谋班毕业学员。其他学校出身的人员,虽有少数,但他们即使不受
排斥,也只能居于副位,甚至只能得一份闲差,坐领干薪度日。比方从“保定军官学校”
毕业的人,都被逐渐调到副司令长官部或军以上司令部当高参或副职;出身于东北及云
南“讲武堂”的人,则调为高参或附员。这些人多数是原来的非嫡系部队、在被胡宗南
并编时一同收过来的。胡宗南就用这个办法,使他们在实际上脱离掌握部队的地位。这
套办法,亦是深得“蒋公真传”。在各级司令部的幕僚中,胡也有意安排了不少浙江人,
特别是在副司令长官部中,当处长、科长的,浙江人占了大多数。蒋介石“用人惟浙”,
胡宗南也属遵此旨,惟蒋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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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陕川康
第廿五回
合作害民 手亦酷兮心亦酷
源归一脉 胡也完时蒋也完
西安设有西北军需局,专责补给胡宗南的部队。该局后来又扩充为第七补给区司令
部,司令程开椿,是胡宗南的同乡,曾任胡的随从副官及“七分校”的办公厅主任多年,
一切唯胡之命是从。在武器弹药以及各种军事器材上,蒋介石均优先供给与胡宗南,是
故胡军的装备水平,远在其他蒋军之上。抗战期间。军政部军需署署长陈良就曾对人说
过,由胡宗南具名领取的经费,占全国军事支出的四分之一。可见在蒋介石的军队中。
胡宗南系统比别的任何人都占优势,而蒋介石携刮得来的民脂民膏,消耗在胡宗南方面
的也特别多。
关中八百里秦川,都是著名的产粮区,盛产小麦和棉花,故胡军在粮秣及被服的补
给方面,也比其他地方的部队为充裕。加上铜川、耀县、白水一带都产煤,所以燃料亦
无虞。
当时,除了西安的“第七补给区司令部”之外,设在兰州的“第八补给区司令部”,
也是兼为胡军服务的。
在兵源方面,胡军不但保有陕、甘两省的兵源,还经常得到河南、四川新兵的补充。
西北又是骡马产区,胡军向“军牧场”调拨或向地方徵补都很方便。由上所说,足知胡
宗南不但得“天”独厚,也得地独厚。
胡宗南在宝鸡设有规模宏大的仓库,经常有充实的储备。库长是胡的小同乡周世承。
周私人在宝鸡开有澡堂、旅馆等等,仗势发财,当地人对他有“宝鸡王”之称。一个库
长已经如此,由小喻大,也可想见胡宗南积聚之丰。
总之,蒋介石在各方面蓄意培养胡宗南的实力,给他以各种优越的有利条件,使其
在西北黄土高原上坐大,成为嫡系部队中的反共的“王牌”。因此,胡在抗战末期,已
经声势渲赫,反动气焰亦已到达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胡宗南与蒋介石的两大特务系统——“军统”和“中统”都有关系,其中与“军统”
头于戴笠的关系尤其密切,有人说他们之间不但“利害与共”,甚至连常人绝不能“与
共”的东西,也可以“互通”。胡的侍勤队长是戴介绍给他的,连胡的老婆叶霞娣,也
是来自戴的推荐。叶霞梯本来是戴任杭州警校教育长时的“入室”弟子,且跟戴于过多
年特务,一向极得戴的宠爱。
胡宗南与戴笠关系之密,是由于以下的几个原因:(一)当胡宗南在刘峙部任团长
时,戴曾在胡的团部任中尉副官;那时团部的另一个上尉副官,是后来曾任胡军第七十
八师师长的浙江桐庐人、黄埔第五期的许良玉。戴跟胡时,胡认为他机警灵活有“异
才”,后来便推荐给蒋介石,所以戴对他有感恩知己之感。(二)胡是“复兴社”组织
的幕后人,“复兴社”的“太保”们,因为他是蒋介石特别提名出来的人,故社中大事
无不以胡之意为重;而戴笠的起家本钱就是“复兴社”的特务处,故历史上关系极深。
(三)胡、戴既同是“天子门生”,又同是“天子同乡”,同上加同,关系就特别固结。
(四)戴知胡甚得蒋的倚重,胡知戴频得蒋的信用,一外一内,彼此都明白,互相勾结
则互相有利,这也是一个主因。
胡宗南一面娇柔造作,一面也极工心计,所以对于那些国民党的“元老”及军界中
资望较深的“前辈”,总装出一副恭顺谦虚的样子,以博取好评。他在并吞别的部队时,
也会用种种手法,使用柔术,以麻痹对方的防备,减少对方的阻力,然后阴狠地贯彻自
己的目的。例如先用冯玉祥的亲戚李宗毅作他长官部的副官处处长,再通过李去联络和
拉拢原来属于西北军的一部分部队归他指挥。又如日本投降后,胡派遣第三十四集团军
到华北去接收受降时,因该集团军在河北时,曾一度归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指挥,
胡即聘孙的女婿夏新华任私人秘书,以取信于孙,并表示友好。又如胡对鲁崇义的第三
十军、马法五部第四十军及高双成的第二十二军等非嫡系部队,一经归他指挥,都先采
取拉拢的办法,在经济和物资等方面给他们以好处,以示“关垂”;俟对方消除了隔阂,
失去了戒心之后,就派亲信干部去,逐渐地调整人事,用“抽出来打进去”的办法,加
强控制。或用明升暗降的办法,把那些部队中的原有主官,调到嫡系部队去当高一级的
副职,如调团长去当副师长等等,而另派自己的人去代替,以掌握实际权力。到了最后,
即将那些部的原来建制拆散,逐步进行所谓整编。到其时,那些非嫡系部队,虽然番号
如故,但已人事全非,实际上便被胡宗南吞并了。蒋“校长”那套权诈之术,在胡宗南
这位“高足”实行起来时,也是人木三分的。
胡宗南既然手握数十万部队,势力范围及乎西北诸省,既要执行反共反人民的任务,
又要巩固他自己这个独立王国的统治权,因此,也就和蒋介石一样,槁出一套血腥的特
务制度和组织来,为他的目的服务。他的特务组织,有下列的几种:
(一)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部(后为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下同)第二处(即情报
处):这是蒋军全国性的统一组织,处长为刘庆曾,湖北人,军校八期生。该处的任务
为搜集日伪军及八路军的军事情报,审讯战俘,检查邮电交通,侦察和破坏中共组织。
纵的关系,向上,与军委会军令部第二厅(后改国防部第二厅)联系,向下,指挥集团
军、军、师各级司令部的军警稽查处。在各级设有搜索营(连)及谍报队;在各交通要
点加飞机场、车站(铁路、公路)、码头等设有检查站(哨)。其活动方式是公开与秘
密相结合,而以便衣侦察为主。
(二)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部战地服务总队:队长为胡的极亲信人员之一刘大钧,
他是胡宗南在小学教书时的学生,浙江孝丰人。这个总队的任务,是刺探河东(山西)
日寇与陕甘宁边区八路军情报。在陕东各黄河渡口如禹门口、夏阳渡、榆林渡、大庆关
等处,及在陕北封锁解放区的“碉堡线”,盘查行人,走私贩毒,劫夺解放区物资,截
捕投奔解放区的抗日青年。这个总队,名义上属长官部第二处,实际上由刘大钧直接向
胡宗南负责。
(三)西北特种拘留所:名义上属“军统局”,实际上由胡宗南指挥。这是一所渗
无人道的活地狱,专门拘禁和残害革命人员及爱国进步人士。刑讯逼供,枪杀活埋,无
所不用其极,在这里被害的人很多。这所秘密监狱原设于西安太阳庙门,当西安接近解
放时,随胡部后撤,移于汉中地方法院看守所内。所长系浙江永嘉人林植。
(四)第八战区司令长官部侍勤队:它的任务是担任司令部的警卫工作和胡宗南本
人的警卫工作,并监禁“有问题”的将领和重要人员,可算作胡宗南的禁卫军,性质有
如锦衣卫。如郝鹏举在胡部任高参时,因散布对胡不满言论,就曾在该队秘密禁闭过一
段时期。这个“侍勤队”,是胡专门对付内部的秘密组织,有全用手枪的武装队,有便
衣,人数无固定编制,直属胡宗南指挥,不受别的任何部门领导。
这个“侍勤队”,最初由长官司令部副官处副处长、战地服务总队队长刘大钧兼任,
后由胡的随从副官唐西园接充。
唐西园系浙江嫌县人,是戴笠所办的特务训练班的学生,为戴所赏识,特介绍给胡
当随从副官。因胡、戴关系特深,胡相信唐有特务专长,可加信任;戴也借此在胡的左
右安上一心腹,亦有方便。在西安时。蒋鼎文曾因干女儿“小白兔”被奸污,亲自打电
话向胡宗南揭发,胡因尊重蒋的资望地位,不得不表示要将关系人从严惩办,乃一面电
告戴笠,一面将唐禁闭于“侍勤队”。但一俟蒋鼎又离陕,立即将唐释放,并任为“侍
勤队”队长。唐西园之于胡宗南,不亚于戴笠之于蒋介石。胡军将领闻刘大钧、唐西园
之名,多有不寒而栗之感。
当时,胡宗南住在西安仓门一号和汉下马陵“官邸”,“侍勤队”设在东仓门城根
营舍。西安解放后,该队移设汉中城隍庙内,其任务则以反共活动为主了。
(五)青年劳动营:这是胡宗南治下的集中营,分设于西安、天水两处。营的负责
人是蒋坚忍,浙江奉化人,是蒋介石的同族,“复兴社”的骨干。该营的任务为坚禁解
放区被掳人员、被捕的革命分子及大专学校进步师生等等。集中营用各种威逼利诱手段,
企图使在营者屈服、投降,供其奴役。更着意于利用叛徒来为胡宗南的“剿共”充当顾
问及向导,设法破坏共产党的组织。这个营名义上属陕西省政府,实际上归陕西省保安
司令部及三青团陕西支团部负责。在总的方面,听命于胡宗南。
(六)铁血团:这是胡宗南为确保个人威信,维持部队军令;肃清内部异己分子,
监督归其指挥的非嫡系部队,以巩固其绝对指挥权及“独立王国”的秘密团体。它在平
时,专责考察军官的思想言行,起核心的领导作用;在作战时则执行督战任务,使所属
官兵一意反共,为蒋、胡利益无条件效忠。
该团成员,是胡宗南部队中师:(旅)长以上而又出身于黄埔的高级军官,及胡宗
南的最亲信分子。人团要经过考核和两人以上的介绍,并举行秘密仪式,歃血为誓。手
续上十分严格,且带有浓重的封建黑社会色彩,较“复兴社”初期人社形式尤为紧张。
铁血团的骨干分子有李铁军、李文、罗列、袁朴、罗泽恺、盛文、李正先、许良玉、
栋鞠旅、钟松、李日基、王应尊及王微、程开椿等人。他们可以直接向胡宗南密告他人,
并有保荐各级部队长直至与自己同一级的人员的特权。
(七)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部机要处:处长王微,其历史上文已作介绍。此人随胡
后,成为胡统治部队的心腹耳目及得力助手,起着“军师”的作用。
机要处的主要任务,是掌管所有部队的无线电通讯。胡军师(旅)以上各级部队,
都设有机要处(科)和译电室(组),名义上由各级部队长领导,但实际上自成一独立
系统。
凡是机要处的工作人员和译电员,都须轮流受训,经过王微的亲自训练,并由王提
请任免。在业务上,他们直接对王负责,所肯译电本、密电码,也由王微编发。这种情
形,和“军统”的一齐处相仿。机要处的工作人员,可说是清一色的浙江人。
因此,各级部队以至其部队长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王微的耳目,完全为他所
掌握,而王则直接向胡宗南负责,因王有此特权,故胡军将领对之,均甚恭维,逢年遇
节,纷纷送礼,不敢得罪。而且,与称呼胡宗南为“胡先生”一样,也称呼王微为“王
先生”。
由以上的种种表现,可见胡宗南的作风作法,实不啻是小型蒋介石。蒋介石处处以
“黄埔”、“浙江”、“特务”为重,胡宗南也处处以此三者为重;蒋介石对下有重重
控制,胡宗南对下也有重重控制;蒋介石在死党中有死党,在亲上有亲,胡宗南也一样
不缺;对蒋的亦步亦趋,没有第二个能象胡宗南这样“完整”。
象胡宗南这样的一个人,在蒋介石亲自培植的军人中,实在是一个标本。而这样的
一个人的溃灭,也说明了蒋介石的溃灭的必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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