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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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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1937年可谓是不同寻常的一年。
1937年,日军挑起“卢沟桥事变”,中国人民进入了全面的抗战时期,开始了为期
八年的抗日战争。
1937年,中国结束了10年内战,国共两党开始了第二次合作。
1937年,以中国工农红军改编成的八路军,名正言顺地踏上了抗日的战场。
1937年,中华民族历史上的转折点。
蒋介石“剿匪梦”的破灭
在中国近代历史上,蒋介石是一个重要人物。
他曾率领国民革命军把一个军阀混战的中国统一起来。
虽说在抗日战争的8年中,蒋介石没有像共产党那样积极抗战,但他也没有如汪精卫之
流那样投降日本,并曾作为中国军队的统帅,领导了数百万国民党军队,为把日本侵略者赶
出中国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他也被说成是“人民的公敌”。共产党说他是人民的公敌,一点也不过分。共产党吃够
了蒋介石的苦头,蒋介石在抗日战争后又一次把中国四万万人推入内战的深渊。
蒋介石最初的反共思想可以追溯到1923年。当时他率国民党的代表团到苏联访问,
在苏联期间,他对苏联的政治制度进行了具体的调查研究。然后他得出这样的结论:
“苏联的政治制度,乃是专制和恐怖的组织,与我们中国国民党的三民主义的政治制度
是根本不相同的。”
这可能是蒋介石最早的反共倾向。他的这一思想至死也未能改变。
从苏联回国之后,他又向孙中山建议要反对俄国,反对容共。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发动震惊中外的“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大量屠杀共
产党人,把其反共信念付诸具体的行动。
为了生存下去,共产党不得不建立自己的武装,并且这支武装从小到大,由弱到强,成
为蒋介石最大的心腹之患。
蒋介石认为,一天不把共产党剿灭,他就一天不会得到安宁。
在蒋介石与共产党较量的同时,日本侵略中国的行动也逐步升级。蒋介石对日军一再妥
协,却不放松对共产党武装的“围剿”。问其中的原因,蒋介石称之为:“攘外必先安
内。”1932年1月28日,日军对上海发动进攻。3月18日,蒋介石就任国民党军事
委员会委员长兼参谋总长。就任之后,蒋介石首先着手的计划,不是对日作战,而是对红军
进行讨伐。
在蒋介石看来,外来的侵略只是皮肤上的疮毒,是不会危及国家的生死存亡的。而只有
国家内部持不同政见的集团才是对国民党的真正威胁。
面对着虎视眈眈的日军,蒋介石还是腾出手来对共产党中央苏区的红军发动进攻。他是
非要把红军置于死地不可。
蒋介石开始“剿匪”,企图一举消灭共产党人。国民党对中央根据地进行了5次“剿
匪”行动,头4次都遭到了重大损失,却没有完成使命。第五次他成功地迫使共产党武装离
开了经营多年的中央根据地,开始了二万五千里长征。
红军撤出了自己的根据地后,蒋介石还是不放过共产党,在国民党统治区对共产党人进
行“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血腥屠杀的同时,仍不惜血本对处境十分艰难的红军
进行围追堵截。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和二、四方面军在陕北会师,从而结束了为期一年的长
征,并宣告蒋介石把红军消灭在北上途中的计划破产。但是红军也确实遭到了重大损失,中
央红军由刚开始长征的10万人减少到约7千人,加上其他方面军和徐海东的红25军、陕
北刘志丹的红15军团,陕北红军总共只有约3.5万人。
蒋介石没有彻底消灭红军,但他仍对自己所取得的战果沾沾自喜。红军兵力的大幅度缩
小让他感到亢奋。
蒋介石的“攘外必先安内”政策,似乎距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这时,他认为自己成功在握,从而对共产党发出的国共进行第二次合作的愿望置之不
理。自1935年10月至1936年12月间,蒋介石先后对陕甘宁红军进行了3次围
攻,企图一举消灭红军。
可是就在第三次围攻红军的过程中,发生了“西安事变”。一下搅醒了蒋介石“彻底消
灭共党”的美梦。1937年1月,蒋介石下令停止“剿共”。国共两党开始就有关合作和
红军改编问题进行谈判。
“西安事变”改变了中国的政治局势,并改变了国共两党以后的命运。
毛泽东与蒋介石第二次握手
在中国近代历史上,有两位重要人物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这两位人物就是毛泽东和
蒋介石。
毛泽东和蒋介石都出身于比较富裕的农民家庭。但两人的道路却不相同。1924年
春,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毛泽东曾担任中国国民党候补中央执行委员,代理过宣传部长,地
位比蒋介石还高。但他们在广州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各种材料上也没有什么记载。据蒋介石
回忆,他对毛泽东的印象并不深,只说毛泽东在会上发言不多,好谈农民问题。似乎当时两
人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即支持北伐,消灭北方的军阀。但要从更深的内心中去了解当
时两人的想法,却是不一样的。
蒋介石留过洋,学过日本人的作战理论。毛泽东没有出国学过外国的作战理论,却对中
国的《孙子兵法》以及《水浒》和《三国演义》等中国的兵书和反映中国古代战争的小说研
究得很透。自1930年12月以后,蒋介石的“洋”军事学说和毛泽东的“土”军事学说
开始了激烈的斗争。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之间的矛盾是越积越深。蒋介石曾出大价钱要过毛泽东的人头。
长征中遵义会议以后,毛泽东接过红军的指挥权,开始在贵州、四川、陕西、甘肃等省
份的丛山峻岭中,淋漓尽致地发挥他的军事天才。
可当时共产党的实力太弱小了,要不是毛泽东的英明,红军可能早就垮了。
日本人的威胁,要求中国国内有一个团结一致的环境,共产党也需要一个生存和发展的
环境。
于是,遵义会议以后,共产党向国民党频频发出团结抗战的信息,表示红军可以接受改
编。
但蒋介石对共产党的团结抗战信息均不予理睬。
蒋介石没有给共产党面子。
共产党更恨蒋介石,毛泽东更觉得与蒋介石不共戴天。1936年12月12日,蒋介
石被张学良、杨虎城囚于西安。
“西安事变”后第三天,斯大林就致电中共中央,希望中国共产党利用自己的影响使蒋
获释。
蒋介石没有被杀掉,仍回到了南京。
在中国命运生死攸关的时刻,毛泽东和蒋介石这两位死对头又变成了合作者。
此乃中国之大幸。
“七七事变”为国共合作推波助澜
1937年1月,蒋介石下令停止“剿共”,标志着第二次国共合作进入运作阶段。从
那时开始,国共两党开始谈判有关合作事项和红军的改编问题。1月31日,蒋介石指示拨
给红军每月军费20到30万元,红军番号不变。
2月8日,蒋介石又指出,如要统一军队,中共不能再宣传共产主义。中国共产党表示
如国民党政府坚持原谈判条件,则中共停止武装暴动,改苏维埃为中华民国特区。
这是共产党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提出“特区”这一概念,这比提出香港可以作为中国的
一个特区早了整整47年,这也可以算是一国两制的最初形式。现在邓小平著作中提到的
“陕甘宁特区”就是指这一件事。
中国共产党还提出红军改为国民革命军,受中央政府领导,并停止没收地主土地。
但蒋介石还是没有完全放弃反对共产党。2月15日,南京国民党五届三中全会通过
《根绝赤祸案》,其重点内容为,根绝赤化宣传;根绝阶级斗争。同时认为红军要向国民党
中央政府投诚,而不是统一改编。
从根本上讲,蒋介石对中共的态度仍没有发生变化,只是在策略上作了调整。他在2月
5日的日记中就说:“对内避免内战。然一遇内乱,则不放弃戡乱安内之责任。”
蒋介石之所以调整“剿共”的策略,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他确实感到了日本人的威
胁,二是中国共产党也答应放弃武装斗争的政策。
3月6日,蒋介石又对日本驻华大使川越茂说:
“我国对共产党政策并未有何变更。此点可于前次三中全会之宣言及决议案证明之。”
看来,蒋介石虽然在口头上答应与共产党合作,但其内心是极不情愿的。他的想法是,
合作可以,但共产党必须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协议已经有了,但国共两党能否成功地进行合作还是一个未知数。
可就在这时,“七七事变”爆发了。
自1933年以后,因为国民党当局的一再妥协,使得北平、天津成为日本人的势力范
围。自山海关到丰台,铁路沿线均有日军驻扎。通县已成立“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纯系日
本人的傀儡。北平北面则驻有日伪重兵,西北面是李守信、王英伪军。只有卢沟桥仍为中国
军队宋哲元部把守。如果把卢沟桥再划到日本人的势力范围内,那么北平就尽入日本人手
里。因此,日军又制造事端,进攻卢沟桥,从而挑起了“七七事变”。
卢沟桥事变爆发时,蒋介石正在庐山。事变的第二天,他才接到当时的北平市长秦得纯
的报告。接到这个报告后,蒋介石对是否立即进行全面抗日仍未下定决心。他在当天的日记
中写道:
“倭寇在卢沟桥挑衅矣。彼将乘我准备未完之时,使我屈服乎?或故与宋哲元为难,使
华北独立乎?”
随后又写道:“倭已挑战,决心应战,此其时乎?”
当时,天皇裕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蒋介石还未搞清楚,他根本未下定抗日的决
心,难怪他在日记中自问自疑。
但蒋介石也感到应准备在日方扩大事态时,与之抗争,不可麻痹大意。所以他在7月8
日接到日军进攻卢沟桥报告后,当天就指示宋哲元:
“宛平城应固守勿退,并需全体动员,以备事态扩大。”
经过一夜的考虑和思想斗争后,蒋介石于7月9日定下了准备进行全面抗战的决心,并
立即召何应钦自四川返回南京,着手编组部队,同时又电令宋哲元严阵以待:
“守土应具必死决战之决心与积极准备之精神相应付。至谈判,尤需防其奸狡之惯伎,
务须不丧失丝毫主权为原则。”
蒋介石也吃够了日本人狡猾的苦头。
在当天,蒋介石还派孙连仲第26路军北上保定、石家庄地区,准备同日军作战。
10日,蒋介石又采取了三项紧急措施:
一是编组作战部队。第一线为100个师,预备军为80个师,并要求于7月底前组建
好大本营和各集团军、军团等。
二是将供6个月用的弹药围置长江以北三分之二,长江以南三分之一。如果兵工厂一旦
被摧毁,则从法国、比利时购买军火,经香港、越南运回国内。
三是准备后备兵员100万人,军马50万匹和6个月的军粮。
老蒋这次是真的要干了,并且态度还十分坚决。
当被中国一直视为抗日英雄的宋哲元也被迫向日军妥协时,蒋介石也没有改变他要抗击
日本人侵略的立场。
7月10日,宋哲元派出代表张自忠,与日方代表松井太郎进行谈判,并于11日下午
达成屈辱协议:
同意向日方道歉,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宛平城和龙王庄不驻中国军队;彻底取缔
抗日团体等。
但是这一协议未经蒋介石批准,它只是宋哲元对日的妥协,因此蒋介石对此屈辱和约不
予批准,并命外交部长王宠惠以备忘录的形式通知日本驻华使馆:
“任何谅解,未经中央核准者,无效。”
13日,蒋介石又向宋哲元发出电报,表示其抗战的决心,指出:“中央已决心运用全
力抗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以保持我国家之人格”。
蒋介石不但已定下了抗战的决心,并且也意识到,只有抗战,才能维护国家的尊严。
宋哲元仍抱着局部解决的幻想。当时日本代表香月清司于14日派参谋向宋哲元提出七
项苛刻的、完全控制华北的条件,最主要的是撤退中国军队,撤走中央机关,取缔“排日”
活动。而宋哲元居然派张自忠于19日签署了该协定及其7项条款,并报请中央批准。
蒋介石对宋哲元擅自签署的协议不予批准。在此之前,蒋介石就多次电示宋哲元切勿对
日军抱有任何幻想。其中18日的电文中说:
“倭寇不重信义,一切条约皆不足为凭。上海‘一·二八’之战,本于开战之前已签和
约,乃于签字后8小时仍向我沪军进攻。此为实际之经验,特供参考,勿受其欺。”
看来,这时蒋介石是真的看透了日本人的野心和一贯使用的花招,日本人的最终目的就
是吞并整个中国,或者是让中国臣服于它。蒋介石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再说,蒋介石也不想成为日本人的傀儡,不想任别人摆布,他想一直当中国的老大,不
想有其他人来管他。
17日,蒋介石在庐山再次表达了他的决心。他说;
“我们既是一个弱国,如临到最后关头,便只有拚全民族的生命,以求国家生存。那时
节,再不容讲我们中途妥协。须知中途妥协的条件,便是完全投降、整个灭亡之条件。全国
民众要认清‘最后关头’的意义。……”
“和平已非轻易可求得,眼前如果要求平安无事,只有让人家(日本)军队无限制地出
入于我们国土,而我们本国军队反要忍受限制,不能在本国土地内自由驻在;或是人家向中
国军队开枪,而我们不能还枪。……”
“我们东四省失陷,已有6年之久;现在冲突地点,已到了北平门口的卢沟桥。如果卢
沟桥可以受人压迫强占,那么我们百年故都,北方政治、文化中心与军事重镇北平,就要变
成沈阳第二!”
“今日的北平如果变为昔日的沈阳;今日的冀察(河北和察哈尔省)将变成为昔日的东
四省。”
“北平若可变成沈阳,南京又何尝不可变成北平!”
最后他表示,“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
抗战的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这些是事关中华民族生死存亡和维护国民党政治统治的根本大计。
蒋介石的抗战决心能如此迅速地坚定起来,其根本原因是日本侵略者要灭亡整个中国。
蒋介石已经意识到,如果再不抗战,就要亡国;北平就要成为沈阳第二,南京就要成为北平
第二;国民党政府就要倒台或充当日本的傀儡,对此,蒋介石无论从个人的角度,还是从民
族观念考虑,均无法接受。就蒋本人来说,他从来都不愿受人管束,况且他现在已为一国之
尊,要他对日本人称臣纳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虽然蒋介石到日本留过学,但他
对中华民族的古老文化却非常崇拜。在蒋介石看来,泱泱文化古国,怎么能受制于倭寇。他
曾对斯诺说:
“我国固然是一个弱国,但不能不保持我们民族的生命,不能不负起祖宗先民所留给我
们的历史上的责任。”
蒋介石之所以能坚定其抗战的决心,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已与共产党达成谅
解,统一战线不久也将建立起来,对共产党会坚决抗日这一点,他是没有任何怀疑的。也有
可能,蒋介石觉得共产党当时已对他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建立统一战线后共产党也会受他的
左右。
当然,蒋介石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抗日战争中,共产党的力量发展得如此之快,以
致于在抗日战争结束时,八路军的力量已经能与国民党军队分庭抗礼。
共产党与国民党虽然已经达成了妥协,但开始时,蒋介石还是准备在谈判中同共产党讨
价还价,从而进一步削弱共产党的实力,限制共产党的活动。但是,由于日本人挑起了卢沟
桥事变,使得蒋介石没有更多的精力来顾及与共产党的斗争。此时,蒋介石政策的重点已不
是“安内”,而是把“攘外”放在优先的位置上。蒋介石重点考虑与日本人作战,在与共产
党的谈判中多付出一点代价已算不了什么。“七七事变”的爆发,无疑加快了国民党与共产
党达成最后协议的速度。
可以这样说,卢沟桥事变是国共第二次合作的催化剂。
国共两党达成了协议。共产党在中国的合法地位得到了确立。虽然国共两党内心的想法
是不大相同的,但在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两个对立的政治集团又走到一起来了。
国共合作,全民抗战,终于成为现实。
李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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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八路军第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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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军第115师,不但是八路军编制上的第一师,而且也是八路军中最先从陕北出
发,渡过黄河,并第一个与日军进行交战的师。它是名副其实的八路军第一师。
红军改编为八路军
在“卢沟桥事变”爆发后不久,周恩来为中共中央起草的《中国共产党为公布国共合作
宣言》于1937年7月15日在庐山交给蒋介石。在这个宣言中,为挽救中华民族的危
亡,中国共产党摒弃前嫌,已与国民党取得谅解。为此,中国共产党重申承认孙中山先生的
三民主义并为之奋斗;取消武装推翻国民党政权和没收地主土地的政策;取消苏维埃政府名
义;取消红军名义及番号,改编为国民革命军,受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之统辖,并待命出
发,担任抗日前线之职责等四项保证。
8月22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宣布,红军主力部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并
同意设总指挥部,下辖三个师,每个师1.5万人。25日,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发出
改编命令,宣布将中国工农红军第一、第二、第四方面军和陕北红军等改编为国民革命军八
路军(9月11日后,按全国统一的战斗序列,改称第十八集团军),红军的前敌总指挥部
改为八路军总指挥部,朱德任总指挥,彭德怀任副总指挥(9月11日后,改称正、副总司
令),叶剑英任参谋长、左权任副参谋长,任弼时任政治部主任、邓小平任副主任,下辖第
115师、第120师、第129师和总部特务团。
改编后的红军就要开赴抗日前线了。抗日虽然是每一名红军指战员梦寐以求的事情,可
现在要与国民党一起,并要在国民党的指挥下进行抗日,有些人便想不通。因为他们参加红
军后的一切仇恨、奋争都是与国民党连在一起的。试想一下,要与曾经夺去了战士们亲人和
无数红军战士生命的“白狗子”共同作战,他们心里能很舒服吗?在红军改编的时候,很多
人的身上还有不少与国民党军队作战时留下的伤疤,甚至还有国民党给留下的弹片和子弹。
有些人之所以要参加红军,其主要原因就是不堪忍受国民党的高压统治,或是为了给自己的
亲人报仇。有的人离开根据地后,他们的亲人都被国民党军队处死,有的几乎整村整村的人
被杀害。可如今却要与国民党军队共同作战,原来的死对头变成了“亲兄弟”,并且国民党
还成了大哥哥。改编就改编吧,特别是还要把头上戴的象征革命的八角帽摘下来,头顶“青
天白日”徽,并且在作战中打国民党的“狗牙旗”,指战员们的感情实在接受不了。他们的
目光一齐冲着新发下来的帽徽,那“青天白日”像疯狗的牙齿一样,阴森森的,狰狞可恶。
在红军的眼里,它就是残酷和毒辣,就是凶暴和卑鄙。以前这个帽徽多是在战场上从敌人的
头上或俘虏的头上看到的,而今却要戴在自己头上。有些人气得把它扔到地上。这么些年
来,多少血,多少泪,多少辛酸,多少悲痛,哪一件不和这个标记连在一起?战士们的牢骚
可就多了。
罗荣桓正在深入红4师第10团了解部队的情况。这支部队是红一方面军的老部队,从
中央革命根据地一直打到陕北,在长征路上打了许许多多的胜仗、恶仗和苦仗。这支部队很
多人都牺牲在长征路上,不少指战员的亲人都死在国民党军队的屠刀下。有一部分战士,特
别是经过长征的老战士们心里的怨气就不少。罗荣桓一来,他们可就打开了话匣子:
“国民党是咱们的死对头,为什么要和他搞合作?”
“蒋介石杀害了我们多少同志,他逼着我们爬雪山、过草地,连草鞋上的牛皮鼻子也吃
了,这仇怎么能忘记!”
“我们参加革命就是为了打倒国民党反动派,打来打去,要戴青天白日徽了,我们自己
也成了国民党军,这叫我们还有什么脸去见父老乡亲?”
“……”
在红军中,罗荣桓一直以平易近人、没有架子和善于做思想工作而闻名。他耐心地听完
大家发牢骚,然后像拉家常一样说:“共产党人要把祖国和人民的利益看成最高的利益。现
在大敌当前,国家民族危在旦夕,我们要暂把阶级的仇恨吞在心里,与国民党一起共同抗
日。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115师了。”“换个帽子算不了什么,那是
形式,我们人民军队的本质不会变,红军的优良传统不会丢,实现共产主义的理想不会动
摇!帽徽虽然是白的,但我们的心却永远是红的!”
是的,红军虽然成了“国军”,但中共中央发布的命令中还有一点,即“保证红军在改
编后成为共产党的党军”。军装换了,帽徽变了,但是红军的政治信念却没有变。
在此之前,中共中央于“八一”建军节给每个老红军战士发了一枚纪念章。罗荣桓当时
也把这枚纪念章带在胸前,他对战士们说,虽然改编为八路军了,但是一定要保持和发扬红
军10年斗争的光荣传统,在党中央的领导下,为完成中国革命的伟大历史使命而奋斗。
一席话使在场的红军战士明白了很多道理,他们也许还有一些疑虑,但心里却比以前敞
亮多了。
三原秋点兵
在接到整编命令时,红一军团正驻扎在陕北的宁县、正宁和旬邑附近地区;15军团驻
扎在镇原(孟坝)和西峰镇附近地区。8月22日,部队接到命令,在陕西三原云阳镇集
结,举行改编誓师大会。
一大早,阳光像金沙一般铺在宽敞的土坪上,天空湛蓝湛蓝,一点风丝儿都没有。指战
员们都换上了新的国民党军军服,各部队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静待检阅。
当时正值秋雨连绵,像这样的大晴天真是不多见。有的人心里就想,这是否预示着八路
军在抗日战场上一帆风顺呢?
从前位于每一支部队前方的红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中华民国的国旗——“青天白日
满地红”。今后就要举着它去和日本鬼子干了。有的人看着别扭,这旗灵吗?他们的心里在
犯嘀咕。
“立正”的号音过后,从队伍的一端走来几位领导,他们是八路军第115师参谋长周
昆,政训处主任罗荣桓、副主任萧华等,其中还包括来自总部的叶剑英。由于新任师长林
彪、副师长聂荣臻已去洛川参加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所以就由政训处主任罗荣桓宣读
改编命令,并带领全师指战员进行庄严的宣誓:
“日本帝国主义,是中华民族的死敌。它要亡我国家,灭我种族。为了民族,为了国
家,为了同胞,为了子孙,我们要坚决抗战到底!”
“为了抗日救国,我们已经奋斗了6年。现在民族统一战线已经成功。我们改名为国民
革命军,上前线去杀敌。我们要严守纪律,勇敢作战,不把日本强盗赶出中国,不把汉奸完
全肃清,誓不回家!”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不侵犯群众的一针一线,替民众谋利益,对革命要忠实。如果违
反民族利益,愿受革命纪律的制裁和同志的指责……”
宣誓声像黄河壶口瀑布的涛声,响彻云霄,震撼着清晨的旷野,激荡着红军指战员的
心。它正像那滔滔东去的黄河,向世人宣告:“中华民族永远是不可战胜的”。
誓师大会结束后,罗荣桓立即率领作为八路军抗日先遣队的第343旅先于其他部队出
发了。
一支铁军
115师主要是由第一方面军组成。第一方面军包括红1军团和第15军团。红1军团
战斗力最强,它曾被称为铁军。红1军团的主要组成部分是原中央红军,即从前的红军一方
面军,它随毛泽东转战中央苏区。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5次反“围剿”作战,就是在
原红一方面军与国民党之间进行的。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所授予的10位共和国元帅
中,就可以看出红一军团在红军中的重要地位。因为这10位元帅中有8位来自红一军团,
朱德、彭德怀、刘伯承、陈毅、罗荣桓、聂荣臻、叶剑英和林彪都在红一军团工作过,由此
可见红一军团在红军中所占的重要地位。
中央红军在长征开始时有一、三、五、八、九共5个军团,但到长征结束,到达陕北
时,就只剩一军团了,这就意味着,在中国工农红军中,只有红一军团从头至尾走过长征二
万五千里。而其他到达陕北的红军,如红15军团和红四方面军等部队,虽然都参加了长
征,但他们开始长征的时间都晚于红一方面军,走过的路程也都不足二万五千里。
红一军团的前身是秋收起义和南昌起义的部队,由毛泽东、朱德带领上了井冈山。后来
在毛泽东和朱德的领导下逐步发展壮大。在1931年11月之前,一军团的军团长和政委
分别由朱德和毛泽东兼任。1932年3月,林彪被任命为一军团军团长,聂荣臻为政治委
员,罗荣桓为政治部主任。
在红军长征的过程中,中共中央的大多数领导人都随中央红军行动。但到四渡赤水作战
时,中央红军的5个军团就只有一军团还保留着师的编制,其他军团已取消了师的编制,由
军团直接指挥。飞夺泸定桥也是由这个军团干的。由于毛泽东在中央红军中呆的时间最长,
所以他对这个军团有着特别深的感情,军团中的大多数干部他都很熟悉,并且是在他一手培
养下成长起来的,林彪刚认识毛泽东的时候,才是一个营长,115师参谋长周昆在井冈山
的时候还是一个战士。毛泽东不但了解这支部队,而且也给予红一军团以最大的信任。虽然
在当时毛泽东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他周围的很多人,特别是与他有矛盾的人却经常就此
事对毛泽东进行指责。这可以从聂荣臻的回忆录中看出。
在红军即将开始长征时,聂荣臻见到了毛泽东,想知道红军要去什么地方。但毛泽东为
了避嫌,没有主动告诉他。聂荣臻在回忆录中写道:
“我们这次去见毛泽东同志,本想打听一下转移去哪个方向,可是他就谈到这里,不往
下谈了,却提议一同去看看瞿秋白同志办的图书馆。”
“毛泽东同志历来是很守纪律的。同时,那个时候他也在避嫌疑。因为一军团长期是由
他直接领导和指挥的部队,他要防止宗派主义者怀疑他在暗中搞什么宗派活动。因此,没有
达到我们想探问转移方向的目的。毛泽东同志这样注意守纪律,李德仍不断散布谣言,诬蔑
攻击毛泽东同志搞宗派活动,一直到1976年他写的名为《中国纪事》的回忆录里面,仍
然充满了这类无耻谰言。
在长征途中,毛泽东也始终未离开红一方面军,特别是在张国焘分裂中央、分裂红军的
时候,毛泽东也未离开过当时被编在右路军的红一军团。
从毛泽东上井冈山开始,到红军到达陕北,毛泽东就基本上没有离开过红一军团。在这
期间,他把林彪任命为红一军团的军团长。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后,任命林彪为115师长。
115师的大部分领导都是红一军团的指挥员,师长是原一军团的军团长林彪,副师长(实
际上就是政委)是原来一军团的政治委员聂荣臻,政训处主任(相当于政治部主任)是原一
军团的政治部主任罗荣桓,副主任是一军团2师政委肖华,参谋长周昆也是原一军团的。1
15师的领导班子都在一军团任过职。可见毛泽东对原红一军团的重视。
林彪和聂荣臻
中共中央决定了115师指挥员的人选后,林彪便从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回到了自己
原来的老部队——红一军团。
这样,林彪和聂荣臻又开始了他们之间的第二次合作。
在中国共产党军队中的众多将领中,林彪与聂荣臻之间的共识可以说是非常有意思的。
在黄埔军校时,聂荣臻是教师,林彪是学生。在红军时期,林是红一军团的军团长,聂荣臻
是政委,在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后,林是师长,聂是副师长。在建国后1955年授衔时,他
俩都被授予元帅军衔。
林彪与聂荣臻先后共事三次,第一次是在红军时期的1932年初到1936年初,这
次时间比较长,约4年;第二次是在抗日战争时期,时间只有约两个月;第三次是在平津战
役期间,时间也只有两个月左右。
聂荣臻与林彪初次相识是在黄埔军校,当时林彪是黄浦第四期学生,聂荣臻是黄埔的教
官。聂荣臻认为林彪在学习上很一般,“政治上也不活跃”。聂荣臻说当时他同林彪没有多
少接触,印象也不深。虽然聂荣臻说林彪“政治上不活跃”,但并不表明当时林彪在政治上
不进步,因为林彪入黄浦军校之前就在林育英(张浩)的影响下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此时,
聂荣臻是林彪的上级,林彪从黄埔毕业分配到叶挺独立团,就是经聂荣臻之手办理的。
林彪与聂荣臻共事最长的时期,也就是在红军时期的4年。在这一段时间内,红一军团
作为中央红军的主力部队,在几次反“围剿”和长征途中,都发挥了重大作用。由此看来,
他们当时的合作还是比较成功的。否则,如果当时两个人合不来,红一军团的战斗能力就不
会那么强,毛泽东也不会让他们在一起共事那么长的时间,并在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时又把他
俩放在一起。在聂荣臻的回忆录中回忆了他当时在处理他与林彪之间的关系时所采取的态度:
“在我当时看来,林彪还年轻,世故也比较少一些,虽然气盛,但只要做好工作,还是
可以团结共事的。我对他所持的态度是:尽量支持他的工作,遇到非原则问题,即使有不同
的看法,也不多争论,但是遇到原则问题就不能让步。”
从聂帅的回忆录中可以看出,他当时在很多事情上是让着林彪的。这一点是非常可信
的,因为林彪在军事上向来是喜欢自己一个人说了算。但林彪对自己的老师又是怎样评价的
呢?我们不得而知。但从后来的情况中可以推测到,林彪对聂荣臻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在
平津战役时,他曾经向中央提出要求让聂荣臻代替罗荣桓出任第四野战军政委。
尽管如此,但据聂荣臻回忆,他们之间还是发生过几次争吵。
两人的第一次争吵是在1932年4月底前后,当时红军打下了漳州,部队在漳浦地区
进行筹粮筹款,“有的部队在林彪的纵容下,对政策的执行一度搞得很混乱,甚至把一些不
交款的老财弄到街上去拷打。为了制止这些违反政策、脱离群众的作法,我和林彪之间,发
生了我们共事史上的第一次争吵”。
第二次争吵是在长征途中。当时红军在突破国民党军队的第三道封锁线时,林彪不执行
军委的命令,聂荣臻为此与林彪争吵起来。聂荣臻回忆说,“我坚决主张按军委命令行事,
当时我们争吵得很激烈”。争吵的结果是林彪让了步,因为通过调查证明聂荣臻是正确的。
两人之间的第三次争吵也是聂荣臻回忆录中提供的。据说是红军在遵义会议以后打了一
些胜仗,但也打了一些败仗,因此当时在红军的领导层中“开始流传说毛泽东的指挥也不行
了,要求撤换领导。林彪就是起来带头倡议的一个”。当时红军为了甩掉敌人,走的路比较
多,有时还跑了很多的冤枉路。林彪就说红军走的尽是“弓背路”,“还说‘这样会把部队
拖垮的,像他这样领导指挥还行’?”“在会理休整时,林彪忽然给彭德怀同志打电话,他
煽动彭德怀同志说:‘现在的领导不成了,你出来指挥吧。再这样下去,就要失败。我们服
从你的领导,你下命令,我们跟你走。’他打电话时,我在旁边,左权、罗瑞卿、朱瑞同志
也在旁边。他的要求被彭德怀同志回绝了。我严肃地批评林彪说:‘你是什么地位?你怎么
可以指定总司令,撤换统帅?我们的军队是党的军队,不是个人的军队。谁要造反,办不
到!’”后来,林彪又给中央三人军事领导小组写信,说是要求朱德和毛泽东下台,并要聂
荣臻在信上签字。聂荣臻坚决反对。林彪就自己签字送了上去。在这之后不久中央召开了政
治局扩大会议,毛泽东批评了林彪,并说:“你是个娃娃,你懂得什么!?”
林彪与聂荣臻之间的第四次争吵,是争论张国焘是否正确的问题。当时红军已到达甘
肃,张国焘企图分裂红军,不按中央的决定行事。据聂荣臻回忆,张国焘准备“吃掉”中央
红军。他制定了一个方案,准备把中央红军的人调开,让聂荣臻到11军去当政委,把林彪
调到另一个军去任军长。聂荣臻获悉了这一情况,就提醒林彪注意。但林彪却说聂荣臻是宗
派主义。接着两人便发生了争吵,并且气氛还非常紧张,拍桌子,把一个盘子也打翻了。
虽然聂荣臻与林彪之间曾发生过多次争吵,但总的来看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因
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任何一支部队的政治主官和军事主官之间都很难不发生矛盾,发
生争吵是在所难免的。但两人在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特别是在红军长征途中的那种艰
苦的岁月里,能够带领红一军团冲破敌人的围追堵截,保护党中央到达陕北,应该说,他们
之间的合作还是不错的。聂荣臻也承认,“我一方面看到他打仗还行,有时候有股子猛劲,
有时候对战术问题也肯动脑筋”。
在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的命令宣布之前,林彪和聂荣臻就赶到陕北的洛川参加中共中
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当115师召开誓师大会的时候,他们两人还没有赶回部队。
在洛川会议期间,林彪被选为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11位成员之一。会议结束后,11
5师已经出发,林彪和聂荣臻就匆匆往西安赶,准备从西安乘火车追赶自己的部队。林彪接
到参加洛川会议通知的时候,他还在延安的抗大工作,这次他也没有再回延安。
当时,正是秋季,林彪与聂荣臻骑着马,顺着洛川通往西安的公路往前赶,按理说,两
人已好长时间不在一个单位工作了,中国共产党又刚刚经历了一次重大的事件,老相识在一
起会有很多话要说,也有很多话题可讲,可是林彪是个性格内向的人,好自己一个人想事,
只要不是他特别感兴趣的问题,一般不会提起他谈话的兴致,所以在路上,他们两人交谈的
时间并不多,偶尔几次也都是关于工作的。
那个季节爱下雨,一下起来就是几天。林彪和聂荣臻也赶上了雨,这可让115师的两
位首长吃够了苦头,并且使不爱讲话的林彪说的话更少。他们一路走,雨一路下,每个人的
身上都淋得透湿。加上又是简易公路,到处泛着黄泥浆。等他们到西安的时候,满身都是泥
水,幸亏随身带着干净衣服,换了换,这才进了西安城,见到先期到达西安的周恩来等人。
根据西安八路军办事处的安排,前往山西前线的领导人分两批走,林彪随第一批出发,
到达太原住进阎锡山的招待所。因为周恩来也要去太原,他要求聂荣臻与他同行。因此,聂
荣臻比林彪晚3天出发。
三个元帅一台戏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10名元帅中,八路军115师占了3名。这三位元帅都在红一方
面军工作过,但罗荣桓与林彪共事的时间要早于聂荣臻。
1930年下半年,罗荣桓就调任当时林彪任军长的红一方面军第4军政委。罗荣桓之
所以调到红4军,主要是因为在此之前的几位政委都与林彪合不来,林彪经常自己一个人说
了算,不爱听取别人的意见。为了能找到一位合适的政委,毛泽东冥思苦想,最后选中了罗
荣桓。罗荣桓刚一到任,不少人为他捏了一把汗,毛泽东开始也不怎么放心。但罗荣桓到红
4军后,一心扑在部队的建设上,不计较个人的得失,把红4军的政治工作和后勤工作抓得
井井有条,与林彪合作得不错。林彪除了负责作战指挥外,对部队的日常工作索性不怎么过
问了。毛泽东放了心,他高兴地对身边的同志说:“罗荣桓在红4军,不是跟林彪合作得很
好吗?”后来,红一方面军扩大编制,林彪任红一军团总指挥,聂荣臻任政委,罗荣桓任政
治部主任,这是3位未来的元帅第一次在一个单位共事。最为有趣的是,3位元帅曾在同一
次演出中扮演了角色。
在红一方面军第四次反“围剿”前,红一军团政治部副主任李卓然编写了一个名为《庐
山雪》的剧本。该剧描写的内容是红军打进了南昌,即将杀上庐山去,活捉蒋介石。蒋介石
的反动统治就像庐山上春天的残雪,很快消融瓦解。为了体现官兵同乐,在罗荣桓的支持和
鼓动下,红4军政委罗瑞卿把军团的主要领导干部都动员上了台,每人都按实际的职务担任
角色。至于反面角色,罗瑞卿自告奋勇地演蒋介石,年纪小、个子也小的童小鹏扮演宋美龄。
当戏演到最后一幕,红军已打下了南昌,部队正准备向庐山前进。台上是军团司令部,
林彪正在接电话。电话里有人报告:
“现在已经缴获了许多战利品,报告军团长怎么处理?”
“用船装!”林彪当即给予答复。
接着军团长林彪和军团政委聂荣臻召集会议。聂荣臻提出,要请政治部主任罗荣桓研究
一下,把这一捷报通报给军团所有部队。这时根据剧情发展,该罗荣桓出场了。大家等了半
天,仍不见罗荣桓上台。怎么回事,罗荣桓不上台,这戏就演不下去了,就等于冷了场。
关键时刻,我们的罗主任怎么了,大家都在猜测着。
其实,当时罗荣桓就在后台火盆边烤火。因为他正闹疟疾,全身发冷。早在“五卅”运
动期间,他就在青岛大学组织过戏剧演出,可他自己却从来没有上过台,可能这次是由于怯
场,也许是由于身体不舒服,所以没有按事先协商好的时间上台,只是低头坐在那里笑。林
彪在台上喊了几声:
“罗主任呢?”没有回音。
好在林彪急中生智,接着就给通信员下命令:
“通信员,去把罗主任请来!”
于是几个战士跑到后台,不由分说,便把罗荣桓“请”上了台。台下的干部、战士笑得
前仰后合,当时的气氛非常热烈。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历史上,3位元帅同在一个军团工作的只有这一次,而3位元帅同
在一出戏中扮演角色也只有这一次。
3个元帅在一台戏中担任角色,其乐融融,如不是林彪成为一个阴谋家,一个野心家,
那么,即使到现在,这件事也会一直传为佳话的。
115师成立后,这3位元帅在师里所担任的职务与在红一军团时一样,一个军事主
官,一个政治主官,一个是政治部的主任,但他们却没有机会再凑到一块演戏了。在八路军
奔赴抗日前线不久,聂荣臻就到了晋察冀,而林彪则因负伤回了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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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战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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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八路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并陆续奔赴山西前线的时候,日军第5师团已侵占山西阳
泉、蔚县和广灵,并向浑源、灵丘发动进攻,企图突破平型关和茹越口要隘,协同沿同蒲铁
路南进的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击溃国民党军第2战区主力,实现右翼迂回,配合华北方
面军,歼灭平汉铁路沿线的国民党军第1战区主力。为配合国民党军队作战,115师作为
八路军抗日先遣队最先到达抗日战场,并于1937年9月25日在平型关打了一个漂亮
仗,从此扬名天下。
第一次乘火车
在八路军3个师挺进山西的同时,日军已开始对山西发动进攻。
9月16日,日军第5师团第21旅团以其第21联队主力由广灵西进,占领浑源县城。
同日,第5师团的第9旅团主力由蔚县南下,占领涞源。20日,第21旅团以两个大
队兵力南下,占领灵丘县城,向平型关逼近。与此同时,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也以两个旅
团的兵力,由大同、怀仁南下,协同第5师团向国民党军的内长城防线进攻。
在日军向平型关、茹越口的内长城防线进攻的同时,国民党的第2战区调整了兵力部
署:以第6集团军(辖第15、第17和第33军)和第7集团军(辖第34、第35、第
19和第61军)分别部署于平型关、茹越口和雁门关一线,企图凭借长城一线山地有利地
形和既设阵地,阻止敌之进攻,保卫山西腹地。同时,国民党要求八路军先头部队迅速挺进
至晋东北协同其坚守长城防线。
8月31日,罗荣桓率领343旅从韩城芝川镇渡过黄河,进入山西。部队刚到侯马,
就接到了北上平型关的命令。侯马在山西西南,平型关在山西东北。也就是说,从侯马到平
型关几乎要穿越整个山西南北。
不过这次部队行动,阎锡山派出了接兵火车,准备沿同蒲路北上,把115师的官兵运
到平型关。在乘火车北上途中的所见所闻,使广大指战员非常感动。在列车经过洪洞、临
汾、霍县等车站时,成千上万的群众,携带着慰问品,在风雨中迎送115师的出征将士。
车站两旁贴有很多标语,人们喊着很响亮的口号:
“热烈欢迎抗日的八路军将士上前线!”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用鲜血保卫我们的每一寸土地!”
“中华民族万岁!”
“抗战胜利万岁!”
广大人民群众的抗日热情极大地鼓舞和教育了指战员们。民族的需要,人民的希望,自
己的重任,一切的一切都摆在了眼前。那些在列车开动时一闪而过的身影,深深地印在了战
士们的记忆中。有的战士开玩笑说:“谁说洪洞县里没好人?胡扯,好人多得很嘛!”
115师的将士们在沿途见的好人确实不少,但他们也见了一些不怎么样的人,或者说
从根本上讲就是坏人——那就是大批溃逃的国民党官员。他们置老百姓的生死于不顾,带着
搜刮来的财物,你拥我挤,仓皇地爬上南去的列车。老百姓骂他们是民族的败类。有的战士
气愤地说:“要不是已经联合了,老子非毙了他们不可!”但也有的说:“他们往南跑去逃
命,总比向北去投降日本人、当汉奸打中国人要强一点吧。”
在部队到达太原之前,路上还算比较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但到了太原,就经常遭
到日军飞机的轰炸。当部队进入原平车站时,接到通知,说前面的铁路已经被炸毁。这时离
平型关还有100多公里,为了抢时间,根据阎锡山的安排,部队改乘汽车前进。
杨得志奇遇
在乘汽车前进时,第685团团长杨得志遇到一件有趣的事。
他刚刚到任不久。“七七事变”时,他还在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因为全面抗战爆发,为
了抗日,杨得志就提前结业了。随后,他被聂荣臻要到115师任685团团长。杨得志的
老单位是红1团,这个团当时被改编成师的独立团。就在准备上任的时候,却碰上老部队的
几位战友,他们听说他要去685团当团长,都有些恋恋不舍,就动员他回独立团工作,这
些战友说:“这是老红1团嘛,你为什么不回来?”
当时杨得志还非常年轻,转身就去找聂荣臻副师长,说:“我还是去独立团当副团长,
685团的团长让别人去干吧。”
“为什么?”聂荣臻听完后,非常严肃地说,“你去685团是命令。命令下达了就要
执行。形势这样紧张,部队在等着你,你马上去685团!”杨得志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也
就再没有说别的。
因为685团早已出发。杨得志按师首长的指示,日夜兼程地赶往芝川镇。到了芝川
镇,部队已渡过了黄河,一直赶到山西的侯马,才见到了自己的部队,并一同乘火车赶往平
型关。
到了太原后,因日军轰炸,部队又改乘汽车。当时吉普车很少,团长也得乘卡车。当杨
得志正要上车时,司机走到他的面前说:“首长,这一带全是山路,颠得厉害,你到驾驶室
里坐吧。”
听他叫“首长”,杨得志感到非常奇怪,因为国民党士兵对上级从来是称职务或“长
官”,这个司机却非常自然地用了红军中的上下级之间的称呼,这让杨得志感到迷惑不解。
随后他找了一个理由,说:“你们的驾驶室里还有副手哩,我坐后边可以。”
“不,不。”那司机急忙解释说,“副手已经到另一辆车上去了。您来坐吧,不会出事
的。”司机误会了杨得志的意思,还以为杨得志对他怀有戒心呢。
盛情难却,杨得志只好坐到驾驶室里。
开车以后,杨得志就同司机拉起了家常。原来,这个司机是河南人,已经开了13年的
车,刚调到山西来不久。杨得志问他是不是到过很多地方。“怎么说呢?”他点上一支烟,
猛吸了两口,没头没尾地说,“你们到过的地方,我也到过一些。”他见杨得志不解,就惨
然一笑,“最后一次‘围剿’你们,我就开车到了山西。后来你们长征——我们的长官说叫
‘西窜’——我又开车跟过你们。我开车,没打过仗,可见过你们。我曾想跑到你们那里
去,可又一想,共产党没有汽车,我又不会打仗,去送死呀?你想,我被抓来当兵,家里上
有爹娘,下有老婆孩子。我死了他们咋活?现在,我虽然活着。但也不知道他们还喘不喘气
哩!这回好了,共产党和国民党不打仗了,大家一块打日本鬼子,打完日本鬼子我就可以回
家了。我不是当着您的面说好听的,要正儿八经打鬼子,还得靠你们呀!要是我跟着你们,
让鬼子打死了,那也不屈。中国人嘛,还能让小东洋欺负着!”
听了司机朴素而真诚的语言,杨得志很感动: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国民党兵,对国民党的
本质认识不清是难免的,但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无论他所处的位置如何,从事什么职业。
只要国难当头,就有可能马上唤起他们的那颗爱国之心。同样,卢沟桥的炮声,唤起很多国
民党官兵那颗未泯灭的良心,这位司机就是其中一个。
在这以前,杨得志曾接触过东北军、西北军的许多普通官兵,他还接触过庆阳县的县长
和镇长们,特别是从侯马到太原这一路上见到的广大人民群众,他们都共同表现出拳拳爱国
之心。是啊!偌大的一个中国,拥有四亿五千万同胞,只要真正团结起来,日本侵略军还够
打的吗?同时他也深刻地认识到,中国共产党和平解决“西安事变”,进行第二次国共合
作,建立广泛的民族统一战线,共同抗日的政策和策略,是何等的英明和正确。
在向晋西北挺进的过程中,115师的指战员发现,越往北走,遇到国民党败退下来的
士兵就越多。这些残兵败将有的是在战场上一触即溃,有的根本就没见着日本鬼子。一听说
日军来了,他们就闻风而逃。但在他们向南溃逃的路上,也不忘抢老百姓的东西。有的甚至
竟跑到115师的驻地来了。
一次,杨得志在685团的驻地见一个溃退下来的国民党军老兵,就问道:
“你们为什么不在前方打日本?”
那个老兵魂不附体地说:“日本人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你们打上了没有?”杨得志又问。
“没有。”那老兵摇晃着脑袋,“连鬼子的影儿还没见着,上头就命令我们撤了。”
不但343旅遇到的情况如此,随后出发的344旅沿同蒲路北上时,沿途所见所闻与
343旅基本相同。对于这一点,聂荣臻在其回忆录中写道:
“原平所见,使人触目惊心。国民党军队垮得一塌糊涂,真是兵败如山倒!一批又一批
的溃兵,用步枪挑着子弹、手榴弹和抢来的包裹、母鸡等东西,像潮水般地涌下来。他们看
到我们要往前线去,感到非常奇怪,向我们的战士散布失败情绪,说日军如何如何厉害。”
“我们的战士与他们争辩,有的溃兵说:‘你们别吹牛皮,上去试试吧!’战士们问:
‘你们为什么退下来?’他们说:‘日本人有飞机坦克,炮弹比我们的子弹还多,不退下来
怎么办!’战士们问:‘你们究竟打死了多少敌人?’回答说:‘我们还没见日本鬼子的面
呢!’又问:‘为什么不和敌人拼拼?’
他们回答:‘找不到长官,没人指挥,打不了哇!’”
八路军的官兵们对国民党军队太了解了。这些溃兵没有跑过去当汉汗,就已经相当不错
了。
日本侵略者碰上了软骨头的国民党军队,算是他们幸运。现在,八路军来了。因为他们
的到来,平型关将闻名于世,八路军115师的将士们也将彪炳史册!
115师上寨妙算
为了协调八路军与友军的作战行动,周恩来、朱德、彭德怀等人多次与国民党第2战区
司令长官阎锡山、副司令长官黄绍竑、卫立煌会谈,对保卫山西的作战计划、部署、兵力使
用和八路军的任务,以及发动与组织群众,成立战地总动员委员会等问题提出了重要建议。
并强调指出:八路军只宜在敌人的侧翼和后方进行游击战,担负袭击敌后方交通线和兵站据
点的任务,不宜担负正面的阵地防御任务。为了积极配合第2战区友军防守平型关至茹越口
和雁门关的内长城一线,八路军总部即令115师进至平型关以西的大营镇待机,准备迎击
进犯平型关之敌。
9月14日,林彪率115师先头部队343旅进抵大营镇,并派出侦察分队查明平型
关地区的有关情况。从平型关山口至灵丘县东河南镇,是一条由西南向东北延伸的狭窄谷
道。其间,关沟至东河南镇13公里的地段,沟深路狭。
平型关位于恒山、太行山两大山脉的交接处。两山夹谷中纵贯一条通道——蔚代(蔚县
至代县)公路。公路从灵丘城伸出,沿唐河河谷西行20公里经东河南镇,在蔡家峪村脱开
河谷,转向西南平型关山区;再前行2公里,从小寨村入狭沟,至老爷庙出口,全长4公
里,沟深10至30米,宽10至20米。沟左侧(西北面)是高山,势如峭壁;沟右侧
(东南面)状如刀削,上沿与沟底平行。沟的出口处,左侧山势平缓,老爷庙傍山面沟,距
出口处约40米,右侧是一片不大的开阔地。行进方向200米处是交太沟谷。此沟车辆不
能通行;公路则沿西沟而上,前行1公里至辛庄攀山,再前行3公里至跑池村而达山顶,这
里是平型关北侧隘口。总的来说,从灵丘到平型关的30公里地段,分为三种地形:灵丘城
至蔡家峪村(20公里)是河谷川道;自蔡家峪村开始地形转为复杂(2公里),小寨至老
爷庙(4公里)是险要地段;老爷庙至平型关(4公里)地形复转开阔。在这三种地形中,
小寨至老爷庙的4公里地段非常适合于打伏击,因为这一带地形狭长,进入的部队和火器均
无法展开,不能守也不能攻,如钻入风箱里的老鼠。林彪一下看中了这地方。
随后,林彪又带人察看了这一段地形。发现关沟至东河南镇13公里的地段,沟深路
窄,地形非常险要,两侧高地便于我军隐蔽部署兵力、发扬火力和展开突击,是伏击歼敌的
理想战场。根据当时所掌握的情况,林彪决心抓住敌军骄横狂妄、疏于戒备的弱点,利用平
型关东北的有利地形,出其不意,以伏击手段歼灭由灵丘向平型关进犯之敌,配合友军作
战。为此,他令第343旅由大营镇前出至平型关东南的上寨地区隐蔽集结,并进行战前准
备;同时命令正在沿同蒲路北上的344旅迅速向平型关地区靠拢。
在344旅还没有到达平型关之前,林彪就带人仔细地察看了平型关的地形,做到了心
里有数。孙子曰:“知天知地,胜可乃全”。作为一支部队的指挥者,不能不掌握作战地区
的地形情况。
22日,日军第5师团第21旅团一部,由灵丘向平型关进犯,并占领东跑池地区。
23日,八路军总部命令115师向平型关、灵丘间机动,侧击该敌。
同日,聂荣臻带领344旅赶到了上寨。他告诉林彪说,部队都已经上来了,并向林彪
询问当时的敌情和作战准备情况。林彪告诉他说,日军的大队人马正向平型关方向运动,这
里的地形不错,可以打一仗。随后,林彪摊开地图,与几位参谋一起把平型关周围的地形情
况和初步的作战设想介绍给聂荣臻,然后问聂荣臻有什么看法。因为聂荣臻刚刚到达作战地
区,对详细情况也不大了解,所以没有提出什么修改意见,只是表示可以在这里打一仗。他
当时认为,居高临下伏击敌人是很便宜的事情。这样,平型关作战的初步方案就大致确定下
来。
当作战方案定下来以后,115师并没有向上级报告,因为根据当时的情况,这样的作
战计划。前线指挥员有权根据情况决定。好打就打,只要事后报告一下就行了。事实上,八
路军到山西以后距离中央军委已经很远,军委和总部对各部队的情况也不十分清楚。
115师的方案本来也没有必要向阎锡山通报,因为当时八路军虽然归阎锡山的第2战
区控制,但国共双方有言在先,八路军的行动是“独立自主”,八路军进入山西后的行动用
不着直接与阎锡山打招呼,如阎锡山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与在太原八路军办事处的周恩来
联系,或由八路军总部转达。可能是由于第一次国共军队在一起打仗,出于礼貌,林彪还是
派人把自己的作战计划通报给阎锡山的部下、第33军军长孙楚。
林彪和聂荣臻于23日在上寨召开了全师连以上干部会议。进行深入的战斗动员。林彪
在会上讲了115师的初步决心,命令师独立团和骑兵营在灵丘和涞源方向活动,扰乱敌人
的后方,牵制和打击增援之敌;以343旅的两个团为主攻,344旅一个团到平型关北面
断敌退路,一个团作师的预备队。攻击部队全部在平型关东侧山地设伏,准备给敌以猛烈的
打击。
会议结束后,师部率主力于当日夜进至平型关以东之冉庄和东长城村地域。
24日,国民党第2战区第6集团军给115师送来“平型关出击计划”,拟定以第7
1师加上新编第2师及独立第8旅一部,配合115师向平型关以东的日军出击。
同日,115师的主要指挥员在师长林彪和副师长聂荣臻的带领下,对平型关地区又进
行了现场勘察,并确定在平型关东北关沟至东河南镇道路两侧高地,利用居高临下便于隐蔽
和突击的有利地形,采取一翼伏击的战术手段,歼灭由灵丘向平型关进犯之敌。在勘察过程
中更加详细地确定了兵力部署,明确了各部队的具体任务:
第343旅第686团占领小寨村至老爷庙以东高地,实施中间突击,分割歼灭沿公路
开进之敌,尔后向东跑池方向发展进攻;
第685团占领老爷庙南至关沟地域,并阻击东跑池之敌回援,尔后协同防守平型关的
国民党军,夹击东跑池之敌;第344旅第687团占领西村、蔡家峪和东河南镇以南高
地,断敌退路,并阻击由灵丘、浑源方向来援之敌;
第688团为师预备队。
打伏击是林彪的拿手好戏。他在红军长征途中多次组织过伏击战,当时国民党军队在这
方面没少吃红一军团的苦头。
聂荣臻在其回忆录中就曾这样评价林彪:
“我平时总认为林彪不是不能打仗之人。有时他也能打。
他善于组织大部队伏击和突然袭击。”
林彪“善于组织大部队伏击”,这里的地形又适合于伏击,“地利”加上“人和”。这
下林彪当然又要玩他的拿手好戏,上演“绝活”了。
当时之所以要采用这样的兵力部署,目的是要拦截敌之先头,切断敌之退路,实施中间
突击,分割歼敌。这样做既可保证在伏击敌人时兵力上的优势,又保证有足够阻击援敌的兵
力。为隐蔽行动企图,发挥作战的突然性,115师首长决定各部队当晚利用夜间天暗进入
伏击阵地,命令343旅24日晚24时出发进入白崖台一线埋伏,344旅随后开进。并
要求各部队于第二天拂晓前完成各项作战准备。
雨夜出击
24日夜,部队开始向作战地域运动。为了隐蔽,大多数部队都选择了最难走的羊肠小
道。当天夜里,天空中布满了乌云,而且越来越浓,天也就越来越黑,黑得像是罩了口锅。
不一会儿,瓢泼大雨终于下了起来。战士们都没有防雨工具,身上的灰布单军装被浇得湿淋
淋的。
由于大雨如注,狂风不止,加上天黑路滑,部队行动十分困难。所有参战人员的衣服都
淋透了不说,几乎每个人都成了“泥人”。最糟糕的是山洪暴发,而有些部队却要越过一些
河谷,在平时,这些河谷是没有水的,但一旦下起大雨来,河谷里很快就会浪涛咆哮。当天
晚上的雨很大,时间不长,河水已近齐胸深。为了完成任务,有些人就奋不顾身地跳进河水
里,但由于洪水太急,一些战士就被卷走了。这些战士中有些是从中央苏区经过二万五千里
长征来到陕北的老战士,能够亲自同日本鬼子作战是他们多年的宿愿,可就在见到真正的日
本人之前,他们却被洪水夺去了生命。
任何军队作战,非战斗减员都是不可避免的。但这些战士却是即将参加战斗前的几个小
时死于非命,真是令人惋惜。
当时师里也有工兵营,按道理可以架桥。但是水势凶猛,大雨滂沱,短期内难以完成架
桥任务。没有别的办法,战士们就把枪和子弹吊在脖子上,手拉着手结成一条人链渡河。这
个办法在洪水相对较小的时候还可以。可是,最后出发的344旅的部分部队就被河水给拦
住了。聂荣臻看到有许多性急的战士被洪水冲走了,就与林彪商量,并提出建议,要344
旅过河的一部分作预备队,没有过来的就不再强渡。以减少不必要的牺牲。林彪同意了聂荣
臻的意见。
天亮前,由杨得志和陈正湘率领的685团、李天佑和杨勇率领的686团,按计划占
领了预定的伏击阵地,并迅速完成了伏击准备。
115师独立团和骑兵营,已于23日分别向平型关东北和以东开进。24日。独立团
在灵丘与涞源之间的腰站与日军遭遇,毙敌300余名,为平型关歼敌开了一个好头。
平型关上的硝烟
25日,天刚蒙蒙亮,敌第5师团第21旅团的后卫部队乘坐100余辆汽车,携带2
00多辆大车的辎重,共计约2000多人,沿灵丘至平型关公路一字前行。
115师的战士们,在伏击阵地上警惕地注视着公路。经过近一夜的冒雨行军,虽然相
当劳累,但谁也没有困意。大战之前,大家既紧张,又兴奋。他们先是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
达声,接着就隐隐约约地看到敌人汽车的影子。汽车越来越近,这才发现汽车后面还有马车
一大溜。只见头一辆汽车上插着一面“膏药旗”,坐着几十个日本兵,头戴闪光的钢盔,身
着黄呢大衣,带刺刀的步枪抱在怀里。这些家伙装备精良,侵华以来还未遇到过有力的抵
抗。他们所得到的都是东京给他们的贺电,上级给他们的嘉奖。他们在车上指手划脚,叽哩
哇啦的不知讲些什么。在我们中华民族的国土上,他们旁若无人似的,当时只能用“不可一
世”一词来形容他们。日军第5师团的师团长是坂垣征四郎。这个人早在1929年就在关
东军任参谋。“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略军在东北组织伪“满洲国”,就是由他代表关
东军同溥仪谈判的。由于组织傀儡政府有功,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时,他已经升任中
将师团长了。此人非常崇尚武士道精神,在日军中很有些名气。他当时之所以选择平型关作
为他的迂回路线,因为他知道这里是山西和河北交界的地方,是个比较薄弱的环节。自从中
国全面抗战以来,坂垣在华北遇到的都是些不战自退的国民党军队,因此他的气焰非常骄
横。据聂荣臻事后推测,坂垣可能没有考虑到八路军已经到达平型关,这就加深了他的疏忽
大意。其实,即使坂垣知道八路军已经到达这一地区,他也不会把八路军放在眼里。因为,
在日本人的心目中,八路军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支地方武装。
战士们瞪大了双眼看着进入伏击地域的日本鬼子。对于八路军战士来说,“北上抗日”
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但这时却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日本人,几乎每个人都瞪大眼
睛,想把日本人看个清楚。以前在心里总是想:“日本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呢?”这下他们看
清了,原来日本人与中国人没有什么区别,没有三头六臂,只是他们穿得比我们好一点,装
备比我们精一些。那么国民党兵为什么要那样怕他们呢,我们的战士们倒是有些奇怪了。本
来,我们的战士还可以多想一些,但现在是大敌当前,更多的是临战时的兴奋和紧张。这时
每一颗心脏的跳动都非常有力,仿佛已经带动整个伏击地域一起在跳动。战士们上好刺刀,
在枪膛里压满了子弹,机枪射手们已经瞄准好了,只等着指挥员一声令下。
7时许,敌人全部进入115师的伏击地域。由于道路狭窄,雨后道路泥泞。敌人的车
辆、人马拥挤不堪,行动十分缓慢。115师抓住有利战机,全线突然开火,给敌以大量杀
伤,并乘敌混乱之际发起冲击。日军最前面的汽车已被打坏,并着了火,后边的汽车、大车
和骡马等互相拥挤在一起,走不动了。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打晕,纷纷跳下车四处散
开。也许他们作梦也没有想到,会在白天遇上这样勇猛的打击。
“大日本皇军”的精锐,第21旅团惊慌失措了。
日本军队大多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指挥官和士兵的素质比较高。坂垣的21旅团更是一
支很有战斗力的部队。他们从最初的懵懂中清醒过来。其骄横、凶狠、毒辣和残忍的本性就
开始发作,指挥官举着军刀拚命地嚎叫着,开始时躲到汽车下面的士兵爬出来拚命往山上爬。
担负伏击主要行动的是第343旅的两个团。
执行拦头和侧击任务的是第685团。该团原是红军的主力部队,下辖的三个营都有着
光荣的历史。一营是朱老总从南昌起义带出来的;二营是跟着毛泽东参加秋收起义上井冈山
的:三营是黄公略领导的红三军的底子。许多战士都是经过长征的老同志。三位营长都是红
军干部。都做过团一级的领导工作,一营营长刘正,二营营长曾国华、三营营长梁兴初。
战前,685团经过了精心的准备。在平型关战斗结束后的10月12日,团长杨得志
和政委陈正湘给上级的详细报告中写道:
“当日晚(即24日晚)旅长根据当时:
敌情:敌在东西跑池及老爷庙一带沟里汽车路一线至少有三个旅团的兵力,由于在南口
以后均未碰到钉子及友军的节节退让,无人制止该敌骄傲自大,根本没有土工作业,对警戒
更为疏忽,因此我团:
任务:在拂晓前赶至蔡家沟白崖一带集结待命。
团受领任务后,遂于25日3时许出动,到达蔡家沟已系拂晓五时三十分左右,部队即
在蔡家沟白崖台一带集结,配合友军消灭由灵邱县进攻平型关之敌。
决心:以一个营占领关沟以北之高地,箝制东跑池与新庄,突击,以消灭新庄之敌进
攻,另以一个营沿马路两旁向新庄突击,以消灭新庄之敌为目的,以便求得战局的开展。
处置:即令二营全部占领关沟以北之高地,由东南向西北攻击前进,并令第一营及第三
营之一部,由马路两旁向新庄猛烈突击以便达成上述目的。”
当敌人进入伏击地域后,第685团给予迎头截击,首先打乱了敌军的队形。敌人清醒
过来,拼命地想占领制高点。团长杨得志立即派通信员向各营传达命令:“附近的制高点一
个也不准鬼子占领!”这时,刘正已指挥一营把公路上的敌人切成了几段。他接到团长的命
令后,马上指挥该营的第1和第3连向公路边上的两个山头冲去。山沟里的日本人也在往山
上爬,可是不等他们爬上去,迅速登上山头的第1营的两个连队反冲下去,一顿猛砸猛打,
把这群日军的大部给报销了。这个营的第4连行动稍慢一步,被日军抢先占了山头。连长在
向山头冲锋时负了伤,1排长就主动代替指挥。他用两面夹击的办法,很快把山头夺了回
来,将日军重新逼回沟底。
正当685团同敌人反复争夺制高点时,两架敌机顺着公路来回盘旋。但双方交织在一
起,敌机无法扫射和投弹,只好飞走。
最激烈的白刃战斗在685团2营和3营的阵地上展开。2营5连连长曾贤生,外号叫
“猛子”。战斗打响前,他就鼓动部队说,“靠我们近战夜战的光荣传统,用手榴弹、刺刀
和鬼子干,让他们死也不能死囫囵了。”他自己在作战中也真是够“猛”的,发起冲锋后,
他率先向敌人突击。20分钟内,全连用手榴弹炸毁了20多辆汽车。在白刃格斗中,他一
个人刺死了10多个敌人。他身上到处是伤是血,一群日军向他逼近,他就拉响了仅剩下的
一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这个连的指导员身负重伤,依然指挥部队;排长牺牲了,班
长顶替;班长牺牲了,老战士接上指挥战斗。就这样,前仆后继。打到最后,全连只剩30
多人,却仍然顽强地与敌人战斗。3营的9连和10连,冲上公路后伤亡已经很大,但他们
依然勇敢地与敌人拚杀,以一当十,没有子弹了就用刺刀,刺刀弯了,就用枪托,枪托断了
就和敌人抱在一团扭打,或者是用石块将日本兵的脑壳砸碎。
第686团的团长是李天佑,副团长是杨勇。这个团是侧击的主力。据李天佑战后回
忆,他们团也几乎与685团同时展开了攻击。战斗一开始,他们就把拥塞在公路上的敌人
打得人仰马翻。正在战斗进行最为激烈的时候,一个参谋大声招呼李天佑:
“团长!团长!师指挥所通知,要你去一趟!”
“师首长要我去?好。”
当时115师有两个指挥所,林彪负责一个,聂荣臻负责一个。李天佑去的是林彪的指
挥所。这个指挥所就在686团右后侧的山坡上,距离有一里路的样子。李天佑不知有什么
事情,就一路跑步过去。到师指挥所一看,林彪等人都在,气氛也不是很紧张,李天佑就放
心一些。林彪对李天佑说:沉着些。敌人比较多,比较强,战斗不会马上就结束的。然后又
指着硝烟滚滚的战场,说:看到了吗?敌人很顽强。
顺着林彪的手指方向望去,公路上的敌人正在利用汽车顽抗,并组织兵力抢占有利地
形。随后,林彪接着说:你们一定要冲下公路,把敌人切成几段,并以一个营抢占老爷庙。
拿下这个制高点,我们就可以居高临下,把敌人消灭在沟里。
“看!有几个鬼子正往老爷庙爬呢!”李天佑是有些着急了。
“是啊!你们的动作要快,慢了是不行的!”
“明白了!”
“好,去吧,要狠狠地打!”
李天佑回到团里,战斗更加激烈了,他向其他同志传达了师长的指示。随后,为了加强
指挥,保证战斗的胜利。除团长李天佑外,团里的其他几位领导都下到营里去。李天佑又命
令右侧山上的3营向老爷庙冲击。
山谷中,杀声震天。八路军指战员勇猛地向公路冲击。但敌人终究是凶狠的,而且枪法
也很准。敌人不顾伤亡,利用汽车和沟坎顽抗,机枪打得嘎嘎地响。李天佑在望远镜中看
到,八路军的火力压不住敌人的火力,冲上去的战士一个又一个地倒下去。但686团的战
士们还是前仆后继地进行攻击。可日军确实很顽强,过了一会儿,一部分敌人已经占领了老
爷庙,形势对686团十分不利。
对敌人的攻击继续进行,战士们接二连三地倒下。但无论何时,军人都意味着牺牲,特
别是在这种紧急关头,就不能害怕牺牲。李天佑咬咬牙,再一次命令3营:
“3营长,不要怕伤亡!猛冲,一定要拿下老爷庙!”
“是!保证完成任务!”3营长周海宾坚定地回答。
“老李,指挥所里的事交给你,我跟3营一起上去。”刚刚回到团部的686团副团长
杨勇对李天佑说,随后便与3营一起向老爷庙的方向冲去。
随后,李天佑又组织侧翼连队加紧攻击,吸引敌人的火力,以支援3营的冲锋。
山沟里硝烟弥漫,响声震耳欲聋。3营的指战员们钻进烟雾里,往前跑,往前爬,往前
滚,终于,冲上公路,同敌人展开白刃格斗。只见枪托上下飞舞,大刀闪着寒光。战士们面
对强敌毫不畏惧,奋勇拚杀。
在3营向老爷庙敌人发动进攻的同时,李天佑又命令12连副连长王培根,带领一个排
抢占东面公路拐弯处的小土地庙,控制有利位置,打击后面跟进的日军大车队。
王培根带着12连3排冲过去,占领了那个小土地庙,截住了老爷庙至兴庄的80多辆
大车。
686团的战斗在继续进行,有人告诉李天佑,3营的伤亡很大,冲上公路后,9连的
干部差不多打光了,全连只剩下10多个人。李天佑当即打电话问3营长:
“你们怎么样?还能打吗?”
“保证完成任务!”3营长还是那句话。
在战斗中,没有一个干部在报告时强调伤亡。那年月,部队的干部、战士最怕的就是没
有仗可打。
日本人作战虽然非常顽强,但他们似乎不大懂山地作战的特点,除了用一小股兵力抢占
老爷庙外,其他大部分敌人始终挤在公路上被动挨打。686团的部分兵力就冲过公路,直
奔公路西侧的老爷庙。这样,在2营的积极支援下,3营终于占领了老爷庙这个制高点。
可是就在这时,杨勇突然感到一股巨大力量向他袭来,把他冲倒在地。他想爬起来,可
左臂怎么也不听使唤了。身后的通信员惊叫道:“政委,你挂花了!”“别喊了,这点小伤
算什么。”杨勇对通信员说道。然后卫生员过来给杨勇简单地包扎一下,他又站在指挥位置
上。这是他参加革命以来第三次受伤。
占领了老爷庙后,686团从公路两侧居高临下对敌人进行打击,打得敌人无处躲藏。
这时,敌人的指挥官才猛醒过来,发现了自己战术上的失误,马上挥刀喊叫,指挥部队争夺
老爷庙制高点。但是,由于双方处于近战胶着状态,敌人的大炮、快速骑兵全都失去了作
用,火力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了,他们只有穿着皮鞋的步兵成群地往上爬。八路军居高临下,
对日军进行打击。
敌人冲上来,马上就垮下去。再冲上来,又垮下去。
敌人一次又一次进行冲击,在老爷庙下面集结的日军越来越多,足有五六百人,这时敌
人的飞机也来凑热闹,低空盘旋着,寻找机会。但交战双方靠得很近,敌机不敢轻易投弹。
战斗进行到下午1时,687团从后面攻上来,敌人的后尾顿时乱了。原来,第687
团将敌后尾部队分割包围于蔡家峪和西沟村地区,并抢占韩家湾北侧高地,切断了敌人的退
路。被分割的敌人企图向北逃窜,但被687团歼灭于蔡家峪东北。随后,687团转而南
下配合343旅进行战斗。林彪意识到进行全面攻击的时机到了,于是命令各部队立即发起
攻击。占据公路两侧的部队迅速发起了冲击,很快就把老爷庙与兴庄之间的敌人消灭在山沟
里。
在歼灭老爷庙和小寨村之敌的过程中,为解救被围的同伙,先期进占东跑池之敌一部回
援,又被我第685团所阻。敌师团长坂垣急令其在蔚县、涞源的部队向平型关增援,但被
115师独立团、骑兵营阻击于灵丘以北和以东地区,并在灵丘以东的腰站毙伤其300余
人。被围于小寨村至老爷庙之敌,在6架飞机掩护下,再次猛攻老爷庙及附近高地,也未能
得逞。第686团遂集中全力,在两翼友邻部队协同下,将被围之敌歼灭。至当日13时,
战斗胜利结束。
黄昏,115师师部命令第343旅向东跑池的日军展开攻击。在东跑池约有2000
多名敌人,控制着东跑池高地,这股敌人原是国民党晋绥军出击的目标。但是,国民党军却
没有按预定的协同计划配合八路军作战,致使日军敢于集中力量向八路军侧翼攻击,企图为
老爷庙和小寨村的敌人解围。在八路军消灭了上述被围之敌、开始攻击东跑池之敌时,国民
党晋绥军却又放弃团城口阵地,使敌人夺路而逃,丧失了取得更大战果的机会。
在这次作战中,八路军115师歼灭了日军精锐第5师团第21旅团共1000余人,
缴获步枪1000余支、机枪20多挺,击毁汽车100余辆、马车200余辆,取得了抗
战以来第一个大胜仗。打破了“大日本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给企图在几个月内灭亡中国
的日军一个迎头痛击。它极大地鼓舞了中国军民的抗日斗志,激发了中国人民的抗日热情,
也增强了八路军战胜日本侵略者的信心。
平型关战役之后,蒋介石也给八路军发来贺电。
说长道短话日军
从北伐到长征的10年中,打了数不清的仗。但在平型关,林彪是第一次与日本人作
战。这一仗虽然只歼敌1000多人,同林彪过去的战绩相比,这根本就是小打小闹。但林
彪的历史却紧紧地与平型关连在一起,好多人一提起林彪,就马上想到平型关,一提起平型
关战役,马上就想到了林彪指挥的115师。平型关也因为115师在这里打了一仗而名扬
天下。长城上的关隘很多,除山海关和居庸关以外,可能就数平型关的知名度最高了。
平型关战斗只能算是一个小仗。它与后来李宗仁指挥的台儿庄之战和杜聿明指挥的昆仑
关之战相比,都不属于一个级别。但它在中国人的心目中,却占有不可替代的地位。究其原
因,主要是,平型关之战是抗日战争爆发以来日军遭到的第一次重大打击。平型关战斗的意
义,在于它取得了中国全面抗战以来的“零的突破”。
林彪在平型关战斗结束后,于10月17日之前撰写了《平型关战斗的经验》一文。写
这一总结的目的,是为了向其他八路军部队提供值得借鉴的经验和需要吸取的教训。在总结
中,林彪指出了日军作战的缺点和长处。他写道:
“敌人实有许多弱点可为我乘。但敌人确是有战斗力的,也可以说,我们过去从北伐到
苏维埃战争中还不曾碰过这样强的敌人。我所说的强,是说他们步兵也有战斗力,能各自为
战,虽打败负伤了亦有不肯缴枪的。战后只见战场上敌人尸骸遍野,却捉不着活的。敌人射
击的准确,运动的隐蔽,部队的掌握,都颇见长。对此种敌人作战,如稍存轻敌观念,作浮
躁行动,必易受损失。我们的部队仍不善作疏散队形之作战,特别是把敌人打坍(原件如
此)后,大家拢在一团,喧嚷‘老乡,缴枪呀!’——其实对日本人喊‘老乡缴枪’,不但
他们不懂,而且他们也不是老乡——这种时候,伤兵往往很多。在‘抗大’的军事教育中,
特别要教育干部了解正规战斗中的战斗队形之运用。”
在平型关战斗中所遇到的情况,与林彪所讲的差不多。当时,战斗开始后,日军被突如
其来的袭击打晕了,纷纷藏到汽车底下。八路军的战士们还不懂得烧毁敌人的汽车,让敌人
失去掩蔽物,还以为日军和国民党军队一样,打狠了就会缴枪。他们就停止了射击,向躲在
汽车底下的敌人喊话:
“老乡,缴枪!”
“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然而,眼前的敌人不仅不懂中国话,而且还是一群经过法西斯军国主义训练的,并长期
受“武士道”精神熏陶的人。结果,敌人不但没有缴枪,反而对前去喊话的八路军战士进行
射击,许多战士因为缺乏对日本侵略军作战的经验,反被垂死的敌人给杀伤了。
当时686团1营的一名电话员,正沿着公路查线,发现汽车旁躺着一个半死的日本
兵,他跑上去对那个敌兵说:“缴枪不杀,优待俘虏!”还没等他说完,那家伙扬起手就是
一刺刀,刺进了电话员的胸部。还有的战士想把负伤的敌人背回来,结果自己的耳朵却被负
伤的敌人咬掉了。有的战士去给哼哼呀呀的敌人裹伤,反被打伤了。
685团和686团都同样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很多战士被负伤的敌人打死打伤。据战
后统计,在115师的伤亡中,这一项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敌人不肯投降,其结果是,115师虽然打了胜仗,但却没有抓到一个俘虏。
日军之所以死不投降,拼死顽抗,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之一是坂垣的第五师团长期驻
在中国,从骨头里就没有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对国民党政府军尚且如此,更何况被他们称
作为“匪”的八路军。坂垣征四郎极为崇尚武士道,他的部下大多数也都愿意作武士道精神
的牺牲品。他们不想让连自己都瞧不起的军队抓住,否则他们会认为是贞节不保,是自己的
奇耻大辱。这样,“不成功则成仁”就成了他们之中大多数人的选择。除了这个原因之外,
林彪在他的总结中还指出了另外一点:
“日兵之死不肯缴枪,一来因日本武士道的教育、法西斯教育,同时也因他们对中国军
民太残暴,恐怕中国人报复。但最主要的,是过去华北军队对日军俘虏政策不正确,采用野
蛮的活埋、火烧、剖肚等办法。故我们今后须加紧日本士兵的日文日语的政治宣传与优待俘
虏。”
在此次战斗中,日军的伤兵不但用武器继续顽抗,而且还经常徒手与八路军战士作战,
他们用牙咬,用石头砸,用身体撞……不但不把自己的性命留给八路军,而且最为可惜的
是,他们也不想把自己的武器和其他装备留给八路军。他们很多人都把自己手中的武器毁
掉,或砸碎,或炸毁。从115师所取得的战果来看,成绩是不小的。但在平型关所遇到的
敌人,包括一部分日军辎重队,掌握的各种装备和物资是不少的。如果不是日军毁掉了一部
分,那么115师的战果还要大得多。
在对待俘虏的政策上,共产党历来都比国民党高明得多。在八路军改编之初,中央军委
就颁布了“八路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三大纪律包括:1.实行抗日救国纲领;2.服从上级指挥;3.不拿人民一点东西。
八项注意包括:1.进出宣传;2.打扫清洁;3.说话和气;4.买卖公平;5.借
物送还;6.损物赔偿;7.不乱屙屎;8.不杀敌(俘)兵。
八路军的纪律中清楚地写明了“不杀敌(俘)兵”这一条。如果国民党军队也都执行不
杀俘虏的政策,那么中国军队的仗可能就好打一点。后来因为八路军一直执行自己的“三大
纪律、八项注意”,所以在战场也经常能抓到一些日军俘虏,并且有很多日本人转而为八路
军服务。
林彪在指出日军战斗力强的同时,也指出了日军在作战中的弱点。他在其总结中说:
“一到山地,敌人的战斗力与特长均要大大降低,甚至于没有。步兵穿着皮鞋爬山简直
不行。虽然他们已爬到半山,我们还在山脚,但结果我们还是要先抢上去,给他们一顿猛烈
的手榴弹。他们只好像滚萝卜一样滚下去了。至于炮兵则难于运动与找阵地。坦克呢?有些
地方真使它有英雄无用武之地之感,飞机的作用也不大。
“敌人轻视中国军队,成了习惯,便由骄矜而疏忽,不注意侦察警戒,不爱做工事。打
起仗来,先让飞机和大炮显神通。来到猛攻时,他们步兵连阵地也不爱占领,只隐蔽在沟里
休息。这样的敌人,当然便利我们袭击。所以我们这次,一切都布置得妥妥当当了,向他们
开枪了,冲锋了。他们才知道。
“敌人不仅是弹药要靠后方输送,连粮食都要靠日本送来。他们的后方线已扯长有几千
里。在这样情形下,把他们后方线一切断,他们的困难就可想而知了,可以弄得他们进退维
谷。所以发展游击战在敌后方线上活动是非常重要的。此次平型关战斗,我们正是派了一部
分人在敌后路上阻滞其增援部队及粮食供给……”
根据战斗的实际情况看,林彪所讲的是真实的。从表面上看,在平型关,日军的失败是
由于八路军打得好,其实失败的主要原因还是在日军自己那里,115师只不过是利用日军
的弱点而已。
当然,聪明的军队指挥者,往往能充分利用其对手的弱点。
“友军的配合实在太差”
平型关战斗,是建立统一战线以来国共双方军队的第一次配合。但仅仅是这一次,就使
林彪更加瞧不起国民党军队。
当时的作战背景是,9月20日,坂垣征四郎下达了进攻平型关的作战命令,即令第2
1旅团长三浦敏事少将指挥在灵丘的三个步兵大队(第21旅团所属第42联队的2大队、
21联队的3大队及第9旅团所属的11联队之第2大队)实施正面进攻;令第21联队长
粟饭原秀大佐率领广灵、浑源方面的两个步兵大队(第21旅团所属21联队的第1、2大
队)偷袭平型关右侧。
21日,粟饭原秀率部出动。
22日,三浦敏事也向平型关方向机动。
从浑源南下的粟饭原秀部队翻过大尖山后,于22日进至中庄铺地区,与高桂滋军警戒
部队接触。日军并不恋战,绕过高桂滋的部队,沿王庄堡西侧的山涧小路,继续向南穿插。
23日,进至西河口及其以南地区。至此,粟饭部已绕到平型关左侧后。这时,阎锡山的部
队在大营地区的预备队距敌只有六七公里,但却按兵不动。23日夜,日军向北进攻,袭击
高桂滋的背后。高桂滋发现自己的侧后受敌,就放弃团城口一线阵地,向西退却到大营以北
地区。24日,日军占领了团城口至东西跑池一线的长城。
就在这一连串事情发生的同时,担任平型关正面防御的国民党军第33军的一线部队第
73师,却早在21日就退到平型关东南部的小西沟——马跑泉一带地区。
至此,在山西境内的长城以北,已没有阎锡山的一兵一卒。
坂垣征四郎的预期目的实现了。他迅速驱逐了灵丘地区的国民党守军,一头堵住了平型
关北侧地区,一头占据灵丘城,两头掐断,控制着中间的30公里通路。在日军看来,这里
自然是一个安全地带。
但是,这30公里的间隙,却是战场上的一个大“裂缝”。两军相争,双方指挥人员都
在极力寻找对方部署的间隙,也就是要“乘敌之隙”。但国民党军队却不敢钻这个“裂
缝”,这一点坂垣好像已经预见到了。然而,他却没有估计到八路军115师突然出现在平
型关。林彪不仅看见了这个“裂缝”,而且还充分地利用了它。
23日,115师派代表到大营向阎锡山部队的平型关前线指挥所报告115师的作战
计划,希望友军给予协同。国民党第33军军长孙楚和阎锡山接到八路军的作战计划后,只
是虚以委蛇,并未作认真的考虑。
24日黄昏,孙楚和阎锡山派专人给115师送来了“25日平型关出击计划”,决定
由阎锡山的第2预备军(军长郭宗汾)、第61军(军长陈长捷)派出8个团,三路出击团
城口地区,并要求八路军以两路分别向蔡家峪、东河南出击。接到此通知后,林彪决定在总
的作战方案上配合国民党军队的作战。但对阎锡山要求115师分两路行动的计划却不屑一
顾,决定不分兵行动,仍按自己的计划行事。
平型关之战打响以后,国民党军队的前卫部队即郭宗汾的第2预备军,却在日军前沿阵
地前按兵不动,没有按原计划向团城口的日军发动进攻。等陈长捷第61军赶到,郭宗汾军
却又调头南撤。拂晓出击的计划弄到中午还没打响,致使当面之敌粟饭部队的两个大队安然
退走。
就在115师一个师与日军孤军作战的同时,国民党第2战区集中在平型关方面的部队
多达5个军10个师。如此庞大的兵力却不敢与日军的两个营交战。阎锡山和孙楚亲自制定
的作战计划,又经过他们自己的手将它破坏。
国民党军队如此胆小怕事,林彪能瞧得起他们吗?八路军能瞧得起他们吗?
林彪在他的《平型关战斗的经验》中写道:
“友军在战斗中的配合,实在太差。他们自订的出击计划,他们自己却未能遵守。你
打,他旁观。他们时常吹牛说要决战,但却决而不战,或向敌人打,而又不坚决打。他们的
部队本来既不充实,在一个出击中,却以区区的八个团兵力分成三大路,还留了总预备队,
而每路又相隔十多里或二十多里,这样不仅缺乏出击力,而且连我们打败了而退下的敌人,
他们碰着了,竟不但不能消灭之,反而被这些突围的敌人冲坍了。他们的指挥真笨极了,特
别不能真正了解与运用在战役上于决战的地点与时机集中绝对优于敌人的步兵、炮兵、飞机
以猛攻敌人。”
一句“友军的配合实在太差”,清清楚楚地表现出林彪打了胜仗后的心态,那就是从心
底里瞧不起国民党军队。当然除了瞧不起国民党军队之外,似乎还有弦外之音:怎么样,你
国民党人一败再败,可我115师一上去就打了一个大胜仗。
平型关本来可以取得更大的战果,但却由于国民党军队的恐日心理和指挥无能给断送
了。作为一个军人,林彪瞧不起国民党军队的官兵;作为一名军队的领导者,林彪又瞧不起
国民党军队的指挥官。在林彪看来,国民党军队的有些决策简直无法理解。集中兵力几乎是
每一支军队所要遵循的作战原则,但国民党军队“却以区区八团兵力分为三大路”,犯了兵
家之大忌。国民党军队的这个毛病似乎到最后也没有改好,在辽沈战役中,当林彪一次又一
次以几倍或十倍的兵力对国民党军队发动进攻时,国民党的将军们却认为这不合常理,并觉
得这不十分公平。
对国民党军队的胆小怕事,林彪似乎不应感到吃惊,因为在中央红军的五次反“围剿”
和红军的长征途中,这样的事他应该见得多了。
当然,话说回来,115师的胜利也应该有国民党军队的一份“功劳”,要不是国民党
在抗日战场上的无能,战术上的呆板,日军也不会孤军深入,给115师造成一个打伏击的
机会。在平型关战斗之前,国民党军队的所作所为已经给日本人一个印象,即中国军队不会
打伏击,战斗力也不强。要不然他们的胆怎么会那么大呢!
林彪在其总结中,还留出一个部分为国民党军队指点迷津。
“中央军队如果还是守着挨打战术,便是糟糕透了。他们对主要点应坚持固守,而不应
到处守,应行决战防御与运动战,应集中优势兵力、飞机、大炮于决战点。至于他们军官的
调动,政治工作的建立和对群众关系的改善,都是他们很重要的问题。”
一名只指挥区区15000人的八路军师长,却对总数约200万人的国民党军队指手
划脚,可谓是心高气傲。但他确实有理由这样做,因为国民党200万军队不能做到的事
情,八路军的一个师却做到了。
抗日战争爆发后,身为国民党领袖的蒋介石却给一年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要剿灭的共产党
军队发出了嘉奖令,不知他作何感想。
历史又在开蒋介石的玩笑。
迷途知返的林彪
早在中共中央召开的洛川会议上,与会人员讨论了八路军出征以后的作战方针问题。当
时曾出现过不同意见。有人主张打运动战,有人主张以游击战为主。据聂荣臻回忆说,林彪
在会议上是不赞同打游击战的。
“林彪是不同意打游击战。他在会上说,要以打运动战为主,搞大兵团作战。他的思想
还停留在同国民党军队作战的那套经验上,觉得内战时期我们已经可以整师整师地歼灭国民
党军队了,日本侵略军有什么了不起!他对日本帝国主义的力量估计太低。”
平型关战斗后,林彪在其总结中却对游击战极为推崇。他说:
“敌人不仅是弹药要靠后方输送,连粮食都要靠日本送来。他们的后方线已扯长有千多
里。在这样的情形下,把他们后方线一切断,他们的困难就可想而知了,可以弄得他们进退
维谷。所以发展游击战在敌后方线上活动是非常重要的。”
“我军(八路军)在目前兵力与技术条件下,基本上应以在敌后方击其后路为主。击敌
后路是我们阻敌前进争取持久的最好方法,如经常集中大的兵力与敌作运动战,是不适宜
的。”
“在敌后方击其后路,”是典型的游击战战法。
看来,战争的实践让林彪认识到游击战在抗日战争初期的重要地位,并认识到“与敌作
运动战是不适宜的。”
林彪的弯转得也够快的。
与此同时,林彪也总结出一些其他的作战经验。
“利用敌人攻击友军阵地时,袭击敌人侧后方,这是最好的战法,比其在行动中和刚到
阵地而未站住脚时去袭击还要好些。这次就是利用敌以全副兵力注意对付友军时,突然在他
们的后方大打起来。”
“为了避免他们的炮兵和飞机,战斗开始后要迅速接近敌人,投入肉搏,连续冲锋,使
敌人的炮不好放,要放就连他们自己的队伍也遭了殃。”
对于装备处于劣势的军队来说,近战是制胜的诀窍。
“夜袭是战胜日寇的重要作战手段,敌怕夜袭,他们的技术威力一到夜间竟至全无作
用。我们要努力,非常努力地去学习夜战,以此为特长以战胜日寇。”
林彪在平型关战斗中的体会是非常重要的。直到今天,近战和夜战仍是我军制胜的重要
战法。这些战法在解放战争和朝鲜战争中都收到良好的作战效果。
林彪也发现了八路军存在的不足。
“我军的军事技术,特别是战斗员与班排长的技术与战术教育,实在还需大大的努力。
过去大半年,部队虽然得到了休息整顿的机会,在风纪、礼节与正规化上进步很多,但对战
术训练还很差,今后当努力此方教育。”
既看到优点,也认识到了缺点;既分析敌人,也剖析自己。这时的林彪在认识问题时,
较好地把握了“一分为二”的辩证法。
国民党也有一个平型关之战
在国民党军队的战史中,也有平型关之战。但其内容却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所谈及的
大不一样。
在1966年台湾出版的《抗日战史》中,对平型关之战是这样描述的:
同年(1937年)9月10日,敌第五师团由怀来攻占蔚县,川原旅团附伪军由怀安
南据阳泉。此时我大同战局正在吃紧之时,旋即放弃大同,傅总司令作义率所部到雁门关布
置阵线。本战斗参加部队为第21师、73师、84师及独立第3旅,先在广灵、炭堡、乱
石关之线占领阵地(平型关之外),由汤恩伯将军统一指挥之。同月(9月)13日敌川原
旅团攻占我火烧岭84师之前进阵地,蔚县敌第五师团亦同时向我21师、73师阵地发动
攻击,激战终日,翌日(14日)拂晓猛攻广灵城垣,十时广灵陷落。15日陷广灵之敌,
续向我73师阵地松林山阵地侧击,刘师长奉滨亲自督战,激烈异常,刘师长身负四创,官
兵伤亡过半,我军乃沿平型关左右之线转移阵地。是时汤将军恩伯奉命赴河北南部整理所
部,第6集团军孙副总司令楚接替本作战之指挥。阎长官锡山并重新划定第2战区作战地界
如下:以杨爱源为右地区总司令,孙楚为副总司令,辖33军,17军,15军,傅作义为
左地区总司令,辖61军,34军,35军,19军。以71、72两师为预备队。
“9月22日,敌步炮联合5000人由灵邱南进,薄暮向我73师平型关阵地攻击。
翌日(23日)大举来犯,孙楚副司令当令84师出击,战况激烈,敌我相持不下。阎长官
特令傅总司令作义率预备队加入右地区,并与杨爱源联合指挥本区作战,将左地区交第19
军王靖国代行,更令第18集团军之115师攻击平型关敌之左侧背。本月(9月)24日
平型关正面之敌,增援数千人,猛烈来攻,我军奋勇抵抗,并由傅总司令亲率生力军参加作
战,双方伤亡虽重,敌未得逞,时为同月(9月)27日。
“同时(9月27日)我左翼军有203旅正面茹越口敌军大增,步炮联合四、五千
人,来攻甚猛烈,该旅227团坚强抵抗,损失惨重。翌日(28日)敌继续攻击茹越口,
梁旅长鉴堂奋不顾身,亲来督战,不幸阵亡,茹越口陷落,该旅残部退守繁峙以北之铁角岭
阵地。敌由平绥路以汽车输来援军,向我铁角岭继续再攻,我34军虽奋勇阻击,终以众寡
不敌,铁角岭亦于29日陷落,敌急向繁峙南进。此时,阎长官决心缩短战线,令各部队向
五台山之神堂堡、雁门关、阳方口转移阵地,我军遂自动放弃平型关,本战斗乃告结束。
从以上材料中可以看出,国民党的平型关之战,要比现在我们所讲的平型关之战的规模
大得多。为阻止日军的进攻,国民党在平型关附近地区投入了7个军另两个师,这还不算十
八集团军(即八路军)的115师。战场的范围也比较大。而115师的平型关之战只有一
个师参加,作战的范围则比较小。
115师的平型关之战,是国民党平型关之战的一个组成部分,或者是其中的一个非常
小的部分。但这却是国民党所组织的平型关之战中的最为精彩的一部分。在国民党的抗战史
中,极力掩饰其指挥官战术上的失误,指挥上的无能,士气的低落,而把失败的原因归咎于
日军兵力多,自己伤亡大。在这次作战中,国民党军队的伤亡大是确实的,但他们却没有指
出国民党军队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伤亡。同样是与日军作战,八路军的115师为什么会伤
亡很少。说日军兵力多是不确实的,其实在整个平型关之战中,日军参战兵力也只有3万余
人,而国民党却有七八个军的兵力,这怎么能说是兵力上不占优势呢?
国民党所说的平型关之战,以失败告终,并且失败得非常惨,而八路军115师平型关
之战则胜利了,并且胜得非常漂亮。这一好一坏的两个平型关之战,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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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国共合作的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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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平型关之战为标志,国共双方的军事合作,已经从纸上协议进入了正式实施阶段。在
忻口战役开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国民党确实按照事先达成的协议,在包括武器、弹
药、军饷、给养等作战物资方面,给予八路军一定的支援。当然,八路军也是不遗余力地配
合国民党军队作战。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到1939年下半年,八路军和国民党军队在山西
合作得很好。虽然在这一段时间内,阎锡山的第2战区没有阻止住日军在山西发动的进攻,
但还是在八路军的协助下取得了忻口战役的部分胜利,并阻止了日军渡过黄河、侵占陕西的
企图。
“山西王”与国共合作
讲到八路军的抗战,就不能不提到“山西王”阎锡山。在抗战时期,八路军的很多活动
都是与阎锡山联系在一起的。
提到阎锡山,现在很多的青年人,更包括很多中年人,都知道他。但这个人到底干了一
些什么事情,恐怕人们了解得最多的是,“阎锡山匪徒”用铡刀把山西年仅15岁的女共产
党员刘胡兰给杀害了。阎锡山的名字已经与英雄刘胡兰的名字紧紧地连在一起,只不过阎锡
山是一位为人们所痛恨的反面人物。其实,他做的坏事远远不只这一件。但是他也曾为推动
国共合作做过一些事情,并先于蒋介石与共产党进行联合抗战。
阎锡山是山西五台人。清朝光绪九年农历九月初八(公历1883年10月8日)生于
五台县(今属定襄县)的河边村。其祖上都是些“地无一垅”的穷人。直到阎锡山的曾祖父
阎兴泰,家庭状况才有转机。阎锡山的父亲阎书堂自己在五台县城里开了一家钱铺,字号是
“积庆长”,除经营少数杂货外,主要是放高利贷,出钱帖子。同时他以主要精力从事金融
投机,利用五台、定襄一带银两与制钱的比价涨落不定的条件,进行买空卖空,投机牟利。
这种勾当俗称“打虎”。1900年,阎书堂“打虎”失利,被迫卖光铺内的杂货还债,尚
欠两千吊。当时持有该号钱帖子的人纷纷到阎家催帐,阎书堂便带上阎锡山一走了之。
阎锡山是阎书堂的独生子。在其父子双双出逃躲债期间,阎锡山考取了山西的武备学
堂。在武备学堂里,他像换了一个人,一改以前贪玩的毛病,学习相当努力,对出操、训练
等军事科目,也十分用心。不仅学习成绩好,而且还当了学生班长。在武备学堂学习两年
后,也就是光绪三十年(1904年),清政府选派各省学堂里的优秀生赴日本留学,阎锡
山也在其中。
1904年,阎锡山入东京振武学校。在此间结识孙中山,受到革命思想影响。190
5年加入中国同盟会,随后加入孙中山在军人中成立的“铁血丈夫团”。1910年回国后
任山西新军标统,秘密参加同盟会反清活动。辛亥武昌起义后,任山西都督。1912年国
民党成立,任参议。后投靠袁世凯,并遵照袁世凯的指令,三日内将山西的国民党党部一律
解散,声明脱离国民党。袁世凯称帝后封阎锡山为一等侯。袁世凯死后他又投靠段祺瑞,任
山西督军兼省长。在北洋军阀混战中,不断扩充实力。至1926年,他已将地盘由山西扩
大到绥远(今内蒙古中部)。1926年,北伐战争时,自称北方革命军总司令,通电拥护
三民主义,被选为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委员、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从1928年
起,历任国民党政府委员、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太原分会和北平分会主
席、平津卫戍总司令、国民党行政院内政部长、西北边防长官等职。连续当选为第三、四、
五届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1930年发动讨蒋的中原大战,战败后下野,逃居大连。19
32年在汪精卫等支持下,就任太原绥靖公署主任,与蒋介石重新和好,再度统治晋绥两
省,并乘机发展自己的势力。
阎锡山重新出山不久,红军就到达陕北。他马上就感到了共产党对山西的威胁,因此拼
命阻止红军进入山西。1936年2月下旬,红军开始东征,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开始了
共产党与阎锡山的第一次正面交锋。阎部连连失败,被迫向蒋介石求援,不久红军撤回陕
西。但蒋介石派来的援军却赖在山西不走,从而又使阎锡山感到了蒋介石对他的威胁。
这时,阎锡山认为他所面临的威胁有三个,即共产党、蒋介石和日本。一是共产党东征
掀起的人民抗日高潮,猛烈地震撼着阎锡山的专制统治;二是阎锡山与蒋介石的矛盾日益激
化,面临着被蒋介石吃掉的危险;三是日本人在华北步步紧逼,亡国灭种的危险即在眼前。
阎锡山在三种不同矛盾的冲突之中,决定采取“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的策略。
这种策略的核心是,准备抗日,又不公开与日本决裂;拥护蒋介石,又保持自己的独
立;准备联共抗日,又不公开实行合作。企图在日本侵略者、中国共产党和蒋介石之间维持
一种力量的平衡,找到一条能够容许他存在的“夹缝”。正如他自己所说:“我是在三个鸡
蛋上跳舞,踩破哪一个都不行。”
阎锡山认为,采取这一策略,既可利用一些进步人士把群众发动和组织起来,抵抗日本
人的侵略,保存和发展自己的实力,同时也可以顶住蒋介石想一口吞掉他的企图,而且只要
他答应抗日,共产党便不会对他采取军事行动。
从此,阎锡山就开始在三种力量之间展示他的处世圆滑的本事。他与各方面的力量都进
行接触。在山西,日本人的代表有之,地方实力派张学良和杨虎城的代表有之,共产党的代
表有之。当时,在阎锡山处工作的一位中共地下党员说:“阎的会客室里挂着很多像,接见
那方面的人就挂出那方面的像,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从1936年6、7月间开始,阎锡山开始采取一种与过去不同的政策,即由亲日反
共、压制人民群众抗日救亡运动,一变而为扶植抗日力量,并企图充当抗日救亡运动的领导
者。1936年8月25日,中国共产党发出《中国共产党致中国国民党书》,呼吁国民党
“立即停止内战,组织全国的抗日统一战线,发动神圣的民族自卫战争,抵御日本帝国主义
的进攻。”这份呼吁书的内容打动了阎锡山的心,并“由阎处翻印数千份散发”。
1936年10月,阎锡山把山西籍共产党员薄一波请回来,参与山西的抗日工作。
从1936年10月中旬开始,阎锡山便通过张学良向共产党表示与红军建立联系的愿
望。另外,对是否联合红军抗日的问题上,阎锡山还于11月7日对他最亲近的谋士们进行
“民意测验”:
“日伪要攻绥,红军要出绥抗日,如果成为事实,我们守中立呢?还是帮助日本反共
呢?或者联合红军抗日呢?”
阎锡山让他的谋士们好好考虑,限期作出答复。几天后对此进行表决,结果到会38
人,以31对7票形成决议,赞成联合红军抗日。
阎锡山的联共抗日的意愿正是中国共产党所期望的。红军到达陕北后,为了能达到抗日
的目的,与国民党建立抗日统一战线,一开始就把陕西周围的张学良、杨虎城和阎锡山作为
统一战线的突破对象。由于阎锡山已同意建立统一战线,共产党的愿望得到了实现。
在“西安事变”中,阎锡山与共产党也进行了一些合作,相互间协调一部分行动。在处
理“西安事变”期间,阎锡山曾说:“国人必须抛弃主观的成见,……以远大的国家民族利
害为前提,避开个别的异点,趋向共同的同点,缩小异点,以致于无,扩大同点,以致于无
穷。”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他又说:“此后,只有希望我民族全体站在一条线上,努力
奋斗,挽救希望,复兴民族。”
“我们今天不应当分两条战线,应当都走到一条战线才对。”
可以说,在全国抗日战争爆发之前,阎锡山在考虑其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在联共抗日上
先于蒋介石迈出一步,在“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和迫使蒋介石放弃“剿共”而联合红军进
行抗日方面,阎锡山也都做出了相当大的努力。
在抗日战争的前期,阎锡山与共产党在其所辖的第二战区内也进行了一些富有成果的合
作,并在共产党的敦促和协助下,阎锡山进行了比较认真的抗战,他所领导的第二战区在抗
战初期一度被誉为“模范战区”。
阎锡山的“帮手”
八路军平型关战斗的胜利,并未动摇日本侵略者占领中国的野心。敌关东军察哈尔派遣
兵团于1937年9月27日和28日,先后突破国民党军茹越口、下社村内长城防线,直
逼繁峙,威胁平型关、雁门关侧后。同年10月1日,日本政府的外务省发表声明,拒绝国
际联盟对中日战争的调解。同日,日军中央统帅部命令华北方面军攻占太原。
10月上旬,身为国民党第2战区长官的阎锡山为保卫太原,决心在五台山至宁武一线
依托有利地形和既设阵地,组织忻口防御作战。兵力配置情况是:
以郝梦龄第9军、王靖国第19军以及第72师、第85师、第21师、第94师、第
17师等部组成中央兵团,守备忻口山岭及其左侧川道;
以李默庵第14军、第71师、独立第8旅组成左翼兵团,控制云中山;
以刘茂恩第15军的第64师、第65师为右翼兵团,控制五台山;
以朱德、彭德怀的第18集团军,于两翼侧击。
10月6日,毛泽东指示八路军在敌之侧翼和后方积极打击与钳制敌人,配合友军保卫
忻口和太原的作战。
当时,在作战中,不但八路军的一些部队经常归国民党军队指挥,而且有一些国民党军
队也偶尔交由八路军指挥。为了不引起双方的矛盾,毛泽东还为此发了一个指示。其内容是:
“朱彭任并告林聂罗,贺萧关,刘徐张:
我们对于国民党交给我们指挥之部队应采取爱护协助的态度,不使他们担任最危险的任
务,不使他们给养物资缺乏。对作战应使他们主要打几个小胜仗,对动员民众应详告以政策
方法,对他们多取商量,表示殷勤爱护之意,力戒轻视、忽视、讥笑、漠不关心及把他们置
于危险地位等错误态度。经过上述方针,争取他们与红军团结一致,使他们真心愿意围绕于
红军周围。为达上述目的,除作战指挥由上级负责外,对他们应取态度及方法,须向全军指
战员进行教育,使此方针能全体彻底执行之。
毛泽东
十月四日”
1937年10月初,国民党第二战区为准备忻口会战,将作战地域划为左中右三个地
区。为统一指挥参战部队,阎锡山与周恩来商定,右翼各军,包括国民党军第63师、独立
第3旅等10个团归八路军指挥。从这一件事中可以看出,当时国民党军队,特别是阎锡山
的第二战区,对八路军还是比较信任的,要不然是不会把自己的军队交给八路军的。
但毛泽东还是处事谨慎,一再嘱咐八路军的领导人要爱护配属给自己的国民党军队,不
让他们“担任最危险的任务”,“不使他们给养物资缺乏”。抗日战争开始后,中国共产党
对国共合作抱有极大的信心和诚意,为了使双方的合作能够顺利进行下去,毛泽东当然对此
事看得非常重。
八路军交给国民党军队指挥的并不多,其中的原因是,在阎锡山组织忻口防御作战时,
因为八路军在兵力数量和装备水平上还不大具备进行长时间正规作战的能力,所以在这以前
八路军便将这方面的意思向阎作了说明。因此,在进行太原、忻口保卫战的过程中,八路军
的主要任务是协助阎锡山的部队作战,115师当然也不例外。
八路军配合国民党军队作战,不是用正规战,而是游击战。为此,毛泽东于10月16
日专门发给林彪一个电报。电报中说:
“我军应坚持既定方针,用游击战配合友军作战。此方针在京与蒋何(即蒋介石和何应
钦)决定,周彭又在晋与阎当面决定,基本不动摇此方针。”
虽然八路军是配合国民党军队作战,但八路军在战场上仍十分活跃,胜仗是一个接一个。
115师首先以独立团由晋东北向察哈尔省南部地区出击。10月10日,独立团在团
长杨成武带领下,攻占涞源县城。15日拂晓前,独立团以主力进至广灵、灵丘之间的冯家
沟设伏。当天上午,日军的运输大队100余辆马车和担任掩护的步骑50余人进入伏击
区。115师独立团突然开火,并乘敌混乱之际发起冲击,经1小时左右的激战,毙伤敌1
00余人,缴获大车100余辆和大量弹药给养,然后乘胜于16日收复广灵县城。
19日至20日,蔚县之敌1000余人在坦克的支援下猛攻广灵县城。115师独立
团在给敌以严重的杀伤后主动撤离,转移至广灵东南山地,待机歼敌。占领广灵的日军于2
3日,以1000余人在20多辆坦克和装甲车及5架飞机的掩护下,沿公路南下向灵丘进
犯。独立团依托冯家沟、南阁崖一线山地顽强抗击,打退敌人连续两天的猛攻。25日,1
15师决定以344旅一部增援独立团,向进犯之敌侧后实施机动,给敌人造成威胁,于是
南犯之敌不得不向广灵撤退。独立团再次乘胜追击,于当日黄昏收复广灵县城,并歼敌一
部,其余的敌人向蔚县逃窜。26日,独立团又相继攻克紫荆关及灵丘、蔚县二城。
在独立团频频出击的同时,115师的骑兵营等部队由山西东北进入河北西部。
18日夜里2时,骑兵营奔袭曲阳县城,歼灭大部守敌,残敌向定县、新乐逃窜。骑兵
营收复曲阳县后,缴获大量给养,并于当日打退定县之敌的反扑。至10月29日,骑兵营
等又连克平山、唐县、完县等县城,并伏击平汉铁路沿线的清风店车站,严重地威胁敌平汉
铁路北段的交通。
第344旅也是连续出击。该旅奉命打击晋东北平型关、繁峙一线的日军。10月14
日,该旅主力于平型关东北小寨村附近,截击由灵丘驶来的日军汽车运输队(有130余辆
汽车),并打退该敌一个大队的连续反扑,激战到傍晚,共毙敌100余人,毁敌汽车数十
辆,迫敌退回灵丘县城。随后,该旅连续收复平型关、团城口、沙河镇及繁峙、浑源县城。
在344旅、师独立旅等部队,于晋东北附近地区同日军作战的同时,115师师部及
343旅正在南线打击沿正太路西犯之敌。
由于国民党军队未能在事先加强娘子关和九龙一线的防御,直到敌军逼近,才令第2
6、第27路军、第3军等部队进至娘子关一线组织仓卒防御,未能有效地阻止敌军的进
攻。26日,放弃娘子关,向西南撤退。在晋东战局危急的情况下,八路军总部于10月2
8日,率115师师部及第343旅,由五台山地区南下进至寿阳以南地区,并指挥第12
9师和115师的主力,积极打击沿正太铁路及其南侧西犯之敌,以配合友军的作战。
10月30日,八路军115师主力进至昔阳以西的地区,待机歼灭由平定、昔阳西犯
之敌。11月2日,敌第20师团第40旅团先头之第79联队主力逼近马道岭。第343
旅以686团2营在马道岭一带节节抗击,并迟滞与疲惫敌人,以掩护主力完成伏击部署。
敌在2营的不断抗击和袭扰下,前进缓慢,日行程仅7公里。第343旅的其他部队抓紧时
机,迅速占领了广阳及其以东道路南侧的有利地形,完成了伏击的作战部署:
第686团占领广阳镇南之瑶村、前小寒以北的高地,担负主要攻击任务;
第685团3营由狼窝沟北山出击,协同第686团歼灭进入伏击地域之敌。
4日13时,敌先头两个联队通过广阳进至松塔镇,而其辎重队处于115师的伏击地
域之内。115师决定采取避强击弱的原则,放过其先头主力,对其辎重队发起突然攻击,
将其分割成数段,经过4小时激战,将敌人全部歼灭。在这次作战中,115师共歼敌10
00余人,缴获骡马700余匹、步枪300余支以及大批军需物资。115师伤亡200
余人。这是115师继平型关战役后取得的又一个重大胜利。敌人遭此严重打击后,不敢冒
险前进,已进至松塔镇的敌两个联队也于6日返回广阳。
八路军在正太铁路南侧地区的连续作战,有力地钳制了日军第20、第109师团,迟
滞敌军行动达一周之久,从而掩护了防守娘子关地区的国民党军撤退。
经一个月的作战,115师先后收复县城10座,并广泛袭击敌后兵站和据点,切断了
张家口至代县的敌后交通线,有力地配合了友军太原、忻口保卫战,深得第2战区国民党军
官兵,特别是阎锡山的称赞。
大和魂破午城井沟
在太原失陷前,毛泽东就指出:对以吕梁山脉为依托的晋西南,八路军应作适当部署,
115师师部和第343旅,应立即向该区转移。据此,八路军总部于1937年11月9
日令115师由正太铁路南进,适时转向吕梁山区,创建晋西南抗日根据地。由于阎锡山的
无理阻挠,115师于12月进抵赵城、洪洞地区后,即停止向吕梁山开进。
1938年2月中旬,侵华日军第1军司令官香月清司集中第20、109、108、
14师团各一部向晋西南进犯,以配合沿津浦、平汉路南犯日军向黄河以北和以东广大地区
的进攻。日军第20师团由祁县向晋西南发起进攻,先后侵占介休、孝义等地。国民党军纷
纷退向晋南和黄河西岸,吕梁部分地区成为敌后。
在同一时期,林彪率115师师部和343旅进至灵石、孝义以西地区,打击南犯的日
军。2月19日,第343旅分别袭击孝义以西的兑九峪、辛庄,并于兑九峪附近侧击由孝
义西进的日军汽车40辆,歼敌一部,随即于20日收复大麦郊。21日至22日,该旅主
力在川口附近与由双池镇西犯的日军1600余人遭遇,343旅毙伤敌200余人,阻止
了日军的西进行动。同时,派出地方工作队赴石楼、永和等地发动群众,组织抗日武装,开
创抗日根据地。
2月26日,日军第20师团一部南下占领隰县。27日,日军第20师团占领临汾,
第109师团西犯占领军渡、碛口。
28日,毛泽东电示115师:“敌从军渡、碛口两点猛击河西,准备渡河,绥德危
急”,“应迅速以一部控制大麦郊、水头、川口、石口地区,发动群众,组织游击队,巩固
战略枢纽”,并“派出足够的工作员大力发动石楼、永和两县群众,组织游击队,巩固渡河
点”,“主力应转入隰县、午城、大宁地区,寻机作战,相机消灭该敌”。
3月1日,日军占领蒲县,尔后主力继续沿同蒲路南进,另以4000人由蒲县西进,
企图占领大宁和马斗关渡口,窥视陕甘宁边区。
为了阻止日军南犯,国民党军队展开,呈现反攻太原的态势,并派部队进入中条山地
区,准备北上。
为了支援晋南国民党军队作战,粉碎日军西犯企图,巩固刚刚开始创立的吕梁山抗日根
据地,八路军总部命令第120师和129师分别截断同蒲路和正太路;115师343旅
则在隰县的午城和大宁县一带活动,寻机打击日军。
为了能随时配合友军作战,防止日军西渡黄河,115师便选定山西省永和县至陕西省
延川县之间的永和关、清水关和延水关为预备渡河点,待机行动。当时115师的方针是:
日军西渡黄河,我也西渡,日军不渡,我也不渡,并随时准备打击敌人。
此时,退到临汾的晋军,又从临汾转移到吕梁山的隰县、大宁、吉县等地。当时,阎锡
山数次向国民党中央政府请求,蒋介石才允许第2战区指挥部过黄河移至宜川县秋林地区,
但不准其部队到黄河以西,只能在山西坚守作战。阎锡山此时也提出了“守土抗战”的口
号。在毫无退路的情况下,阎锡山命令他的第19军组织了一次代号为“川口战役”的行
动。该军新任军长王靖国将两个师部署于隰县东北的川口和大麦一线,想阻击日军前进,但
失败了。日军乘机占领隰县和大宁,并企图从马斗关渡黄河,进攻陕甘宁边区。
在阎锡山的军队抗击日军的进攻时,115师第343旅接到八路军总部的命令,在师
长林彪、政治部主任罗荣桓和旅长陈光、旅政委肖华率领下,北上汾阳、孝义地区,以支援
友军作战,粉碎日军西犯黄河的企图。在这次行军中,林彪被友军误伤。3月10日,代旅
长李天佑又因病被送到汾阳天主教堂医院治疗,343旅旅部只剩下萧华政委和陈士榘参谋
长带部队驻扎在汾西县。
3月14日,343旅旅部正在同山西青年抗日决死队第2纵队及当地友军和人民群众
一起联欢,686团的火线剧社也搭台演出。近黄昏时,343旅参谋长陈士榘接到代师长
陈光的命令,内容是:13日由临汾增援到蒲县的日军,先头五六百人已向午城开进,中午
12时和师直属队遭遇,师警卫连迅速占领午城镇东北的高地抗击敌人,激战两小时,毙敌
100余人,后因敌后续部队赶到,且兵力为我10倍,该连才撤至午城西北侧高地与敌对
峙,以便掩护我主力部队及友军进入机动位置。14时许,日军占领了午城。师部令686
团迅速赶回义泉镇地区,准备打击西进之敌,粉碎敌人进犯陕甘宁之企图。在这个命令中还
讲到,685团已与师部隔断,正宿营于正村、黄头村一带。
看完命令后,陈士榘立即同萧华商量应变计划。根据命令,686团必须立即出发。经
过短暂的动员,686团离开了驻扎地区。
正在兴高彩烈的会场,突然变得异常紧张。火线剧社的一位小演员从幕后走到前台,慷
慨激昂地说:“敌人又向西进攻了,战争迫使我们今天准备的演出不能满足诸位的愿望,让
我们打了胜仗再来开祝捷同乐会吧!”
343旅经过短暂的动员,很快就行动。15日清晨,686团到达了上儿岭、上下庄
一线。他们在这里只休息了一下,便继续行军。于当天下午3时左右到达下桑峨一带宿营。
就在686团行动的同时,日军继续西进大宁。根据日军的行动情况,师部立刻又作出
新的决定。3月16日晨4时,陈光给343旅发了电报:
“大宁毛咀山均有19军阻敌西进北上,我军目前应尾击侧击,配合友军消灭该敌,并
打击敌增援后续队,滞阻其先头。”
根据师部的作战意图,343旅又决定旅部、686团到公路以北的上下龙花一带集
结,寻找隐蔽位置,准备在那里打一仗。685团转至大宁至午城之间相机截敌。各部队接
到命令后,迅速向指定地点出发。
在343旅和686团进入到隐蔽位置时,日军的飞机由蒲县向午城方向进行低空侦
察。由于部队已有平型关和广阳等作战的经验,指战员们都隐蔽得很好,日军的飞机一无所
获。
先前提到的曾被师部警备连拦阻在午城的日军第20师团一部,又开始向西前进了,一
到罗曲镇,便遭到埋伏在这里的685团的猛烈侧击,日军被击毙200余人,100多匹
骡马全部被八路军缴获。
3月17日,日军从蒲县城出动60多辆汽车,由一辆卡车载着步兵,向大宁方向运送
物资;大宁之敌则派500多人,带着两门炮接应。当大宁之敌进到罗曲镇附近的上下乌
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685团立即开火,将这股日军打了回去。敌军从蒲县城出来的车队
不无惧意地向前开进,慢慢地进入了115师设下的伏击圈。隐蔽在那里的686团突然开
火,在杨勇的指挥下,该团截获敌人汽车六辆,并消灭200多名敌人,其余的日军开着车
没命地逃回午城,与那里的500多名日军会合在一起。根据当时的情况,343旅旅部便
命令两个团东西夹击,将午城包围,准备彻底消灭这股日军。
午城镇位于吕梁山脉中南部山区腹地,北通隰县,东达蒲县,西连大宁,是三条汽车通
道的交叉点,在当地也算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为了配合友军消灭西进的敌人,切断敌后
方联络,使大宁之敌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343旅决定于当夜由685团的两个连及68
6团的三营为主攻部队,向午城镇敌人实施攻击,并夺取午城镇。决心下定以后,就立即报
告师部,同时向部队发出动员令。
在进行战斗动员的时候,有的老战士还用代旅长李天佑的一段小故事来作“文章”。说
343旅有天佑(即天主保佑的意思),一定能打胜仗。这年2月,115师进驻汾阳、孝
义、兑九峪,李天佑因病被送到汾阳一家天主教会办的医院就医。医院一听说是八路军,对
李天佑特别友好,很快李天佑也就与医生、护士们熟悉了。一天,有个护士在护理他时随便
问:“你信天主教吗?”李天佑很认真地回答说:“我们是马克思主义者,只信马克思主
义,不信天主教。”那位护士便说:“你不信天主,那你怎么取名叫天佑呢?这不是要天主
保佑你吗?”
从此这段故事就在部队中传开了。
其实,世界上“没有什么救世主”,更不存在什么“天主”,八路军打胜仗靠的是自己
的实力。这实力包括部队的军政素质,指挥的战术意识,领导机关的战略指导和人民群众的
支援,等等。
部队提前吃了饭,每个人都在左臂上缠上一条白布,作为夜间识别的标志。很快,师部
同意了343旅的作战方案。随后,旅的主攻部队出发,并按时赶到午城东南的预定集结地
域。
当343旅的685团的两个连乘夜从东北向午城进攻时,固守在北山的日军虽进行了
一番抵抗,但毕竟是惊弓之鸟,很快就支持不住了。与此同时,686团3营从西北向东进
攻,很快占领了敌人的工事,并消灭了敌人。日军的汽车队见势不妙,就想逃跑。八路军冲
上去就扔手榴弹,打得日军的驾驶员连车灯也不敢开,只有摸黑驾车,于是许多车在沟里乱
冲乱撞。有些车虽然上了路,却正好跑到八路军的伏击地带。送上门来的肥肉,怎么能不
吃?343旅就向这些汽车开火,把日军的60多辆汽车全部报销了。
午城的日军被消灭了,但343旅指挥员判断,日军一定还会组织力量进行报复。于
是,又命令686团连夜出发,争取在拂晓前赶到佛连里集结,准备以一部分兵力埋伏在井
沟、张庄以北的各条小沟里,并派人通知公路南边孙家庄的游击支队在南面山上设伏。
18日拂晓前,343旅的各部队全部进入指定地域。约6时,临汾的日军第108师
团步兵约600人、骑兵约200人和一个炮兵中队,奉命西进驰援大宁,由蒲县经薛关镇
向午城前进。旅部侦察员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了旅首长,随后旅部立即通知各部队注意隐蔽,
准备打击敌人。
由于日军在以前的作战中吃了不少八路军的亏,所以在这次行动中特别小心。他们用火
力侦察着缓慢地前进。10时左右,敌人的先头部队到达井沟、张庄,这时随着指挥官一声
吆喝,日军的一路纵队马上变成了三路纵队,一个个日军都十分警惕地注视着路的两侧。为
了试探情况,还向东南面的山上打几炮。当时,八路军的埋伏部队距日军只有200米远,
对敌人火力侦察那一套把戏根本就不理会。过了一阵子,日军见没有任何动静,指挥官又督
促部队继续前进。
日军放松了警惕,攻击的好机会来了!
343旅马上发起了攻击,手榴弹一齐投向敌人,各种枪也喷着怒火,井沟至张庄的2
公里多长的公路上顿时硝烟弥漫,日军全部处在八路军的火力网下,一片混乱。
但是,这种混乱局面没有持续多久,日军就从最初的慌乱中清醒过来。其先头部队立即
组织行动,占领井沟、张庄的石崖和井沟、张庄以南的龙王庙进行顽抗,4门大炮也猛烈地
向八路军阵地轰击,战斗呈现胶着状态。被围困的日军很怕被八路军一口一口地吃掉,遂立
即向他们的指挥所求救。大约在下午1点多钟时,敌人便派了6架轰炸机从东侧飞来,朝八
路军的阵地一连丢下100多枚炸弹。同时,敌人的大炮也凶猛地射击,被围的日军乘机突
围,并与343旅展开肉搏战。战斗异常激烈,686团的两个营长负了重伤,其他大多数
营连干部都挂了彩,有的壮烈牺牲了。下午5时左右,战斗进入了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日
军曾两次派出飞机对八路军的阵地进行轰炸,但也无济于事。343旅在公路南的部队利用
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配合北面的主力部队向日军出击。战至黄昏时,龙王庙、井沟一带的
日军全部被解决,500多个日本鬼子命丧黄泉,343旅缴获一门山炮。此外,还缴获步
枪100余支、机枪10挺。当夜,八路军一面打扫战场,一面以小分队逐个歼灭隐藏于窑
洞的日军,肃清残敌。直到3月19日早晨,日军除100余人逃窜外,其余全部被歼。
在14日至19日的五昼夜作战中,115师共歼灭日军1000余人,俘敌10余
人,焚毁汽车79辆,缴获步枪200余支,山炮2门,缴获骡马200余匹及其他大批军
用物资。115师伤亡500余人。午城、井沟战斗的胜利,有力地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
焰,切断了日军从蒲县至大宁的交通,迫使大宁的日军东撤,从而粉碎了日军西犯黄河的企
图。同时,还丰富了八路军对日作战的经验,对开辟以吕梁山区为中心的晋西南抗日根据
地、保卫陕甘宁边区的黄河河防都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午城、井沟战斗是在师长林彪不在的情况下打的一仗,这表明了代师长陈光卓越的指挥
才能。
卫立煌说:“八路军真能干”
午城、井沟战斗之后,日军为报一箭之仇,于一个星期之后组织了千余人的兵力进行反
扑。这时,国民党第2战区副司令长官卫立煌率领他的指挥机关渡过黄河到山西。可是,刚
到大宁,就与这股日军相遇,双方发生激战。卫立煌不敌日军的攻势,退了下来。说来也
怪,卫立煌走到哪里,日军就跟到哪里,仗是一个接着一个,打得非常艰苦,最后这个旅终
于被打散了,形势非常严峻。
卫立煌怀疑自己的部队里有奸细,便与其参谋长郭寄峤等人来到115师,要求八路军
给予支援,其实主要是寻求保护。因为当时国共两党的关系还十分密切,特别是八路军与第
2战区的关系,从“七七事变”以来一直不错,所以115师就愉快地答应了卫立煌的请
求。代师长陈光以大局为重,命令686团代团长杨勇阻击日军,掩护卫立煌部东进。
第二天,疯狂的日军将卫立煌所率人马冲散。为了掩护卫立煌,686团3营11连指
战员,在白儿岭顶住了800多名日军的轮番进攻。这时,已脱离危险的卫立煌用望远镜遥
望着白儿岭,只见那里在日军的飞机和火炮的轰击之下,整个阵地已成一片火海。
此时,前方拚杀的场面惊心动魄,密集的枪炮声和飞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枪弹炸断了
山上的树木,战斗非常激烈,谁也分不清部队在什么位置。卫立煌手持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对杨勇说:
“战斗打得很激烈,请问杨团长,那里有几个团?”
“只有一个连。”
“一个连?不,杨团长不要讲笑话!一个连怎么能挡住这么多敌人的连续攻击?”
“这是真的!如果你不信,一会儿他们撤下来的时候,你查查人数就清楚了。”
听杨勇说得这么肯定,卫立煌似乎相信了。他带着惋惜的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这个
连完啦!”
不久这个连却胜利归来。卫立煌看到他们确实不足200人,而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全
连仅伤亡20余人,并且还缴获了日军的战马,不禁钦佩地说:“八路军真能干!”
接着他又对杨勇说:“杨团长,这次多亏了你们的鼎力相助,才使我卫某转危为安。”
“抗日一家,不必称谢。”
确实,当时115师所在的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是国民党第二战区内的部队,而
卫立煌是第二战区的副司令长官。115师为卫立煌的安全而战,也是份内的事。所以卫立
煌对杨勇称谢也许是客气,但他对八路军的佩服则是由衷的。
事后卫立煌对他的部下说:“你们看看,人家八路军,还扛着梭镖,那么能打,唱起歌
来也有精神。可你们垂头丧气的样子,像什么!”
为了表达对八路军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卫立煌特地派人送给八路军100挺轻机枪、
10万发子弹。在整个抗日战争期间,卫立煌一直对中国共产党和八路军抱着友好的态度。
344旅也够“火”的
1938年1月,115师的344旅随129师行动,由八路军总部直接指挥,并从
此再也没有整建制地回到115师。与343旅一样,这个旅在配合国民党军队的作战中,
同样打得十分出色。该旅先是配合129师粉碎了日军发动的“九路围攻”,后来又在町店
打了一个非常漂亮的伏击战。
1938年初,侵入晋东南的日军遭到连续打击后,为驱逐八路军等部队,以保障其后
方安全,决定于4月初对晋东南地区进行围攻。4月4日,敌华北方面军集中兵力3万余
人,从同蒲、正太、平汉铁路线及长治、屯留等地出击,分9路向晋东南地区大举围攻,企
图分进合击歼灭八路军总部,并摧毁抗日根据地。
当日军开始行动时,八路军总部命令129师主力和115师第344旅的689团,
由辽县以南转移至日军合击圈外的涉县以北地区,隐蔽待机。
4月10日,日军分9路南犯,八路军和国民党军协同作战,阻止了其中6路日军,只
有日军第108师团的3个联队,分3路侵入晋东南根据地腹地。但该敌连续作战,已相当
疲惫,并且突出冒进,在这种情况下,八路军总部抓住有利时机,即令转入外线的129师
主力和115师的689团迅速由涉县以北隐蔽地返回武乡以北地区,伺机歼灭侵入武乡的
疲惫孤立之敌。
4月15日,侵占武乡县城的日军第108师团第117联队的3000余人,北犯榆
社扑空后,仓惶撤回武乡,并于当天黄昏放弃武乡,连夜沿浊漳河东撤。第129师返回内
线作战的4个团(其中包括115师的689团),迅速发起追击,在运动中歼灭日军第1
17联队。第689团和772团担任左纵队,第771团为右纵队,两个纵队沿浊漳河两
岸实施平行追击;以769团沿武乡至襄垣大道尾追日军。16日晨,沿浊漳河两岸实施追
击的部队超越日军,并将日军行动纵队分割为数段。随后,各部队向日军发起勇猛冲击,与
其展开激烈搏斗。这时已过长乐村的日军1000余人为解救其被围部队,向772团的左
翼阵地发动猛攻。防守该地的抗日部队与敌激战4小时,打退日军多次冲击,其中一个排全
部壮烈牺牲,阵地被日军攻占。12时,115师第689团赶到该地,向日军展开猛烈反
击,将阵地夺回。14时,由辽县来援的日军第105联队1000余人,向689、77
2团阵地猛攻,但被阻止。后来,发现辽县的日军又以1000余人来援,129师决定撤
出战斗。长乐村的战斗对粉碎日军的“九路围攻”起了关键作用,第344旅为整个战斗的
胜利做出了重大贡献。
4月下旬,344旅来到了长治一带进行整训和扩兵。仅两个多月,344旅就扩充兵
员3000余人,壮大了实力。同时,部队还进行了以投弹、刺杀和射击为主要内容的军事
训练。
就在此时,国民党卫立煌部决定反攻侯马的日军。为了配合他们的行动,6月30日,
129师师长刘伯承命令344旅到町店附近设伏,打击由晋城开往侯马的援敌。接受任务
后,344旅旅长徐海东、政委黄克诚亲自率领687团(团长田守尧)、688团(团长
韦杰)和新兵营组成的一个加强支队,从长治出发,经高平县向町店开进。
这一天太阳当头,骄阳似火,热得人们透不过气来。不一会儿,又乌云遮天,电闪雷
鸣,倾盆大雨下了起来。但是战士们依然斗志昂扬,顶风冒雨,踏着泥泞,直奔町店。经一
昼夜的行军,行程100余华里,于7月1日夜里到达了阳城以北的町店北山。当夜旅部驻
扎在苏家岭、善后岭等村,688团驻扎在坑堆、孔家沟等村,687团驻在张山等地。
经过实地勘察,344旅旅长徐海东和旅政委黄克诚发现这一带是打伏击的好地方。町
店南北是山,一条不算宽的公路在两山之间经过町店向东西延伸。日军要通过这里,344
旅无论占领南北哪一个山头都能居高临下,把敌人打得人仰马翻。
部队宿营后,344旅接到129师指挥所的通报:日军第108师团的一个联队将从
晋城出发,路过町店去侯马,预计最近几天便会到达,要求344旅迅速做好伏击准备。徐
海东当即召开营以上干部会。他强调说,日军自恃装备优良,必然骄横麻痹。344旅要利
用这一点,把工事构筑在距大路200米甚至100米处,隐蔽在日军的鼻子底下,打它个
措手不及。接着,他作了具体的部署:688团1营,沿土地庙、西冯庄、薛家岭到王家
庄、沁河渡口一带伏击,以切断日军西进道路;2营在义城柏山、柳沟一带修筑工事,准备
正面伏击;新兵营的1连驻守窑堂,2连驻守龙王、后岭,3连驻守石旺沟、富家坪、山庄
一带,待战斗打响后,迅速到五权沟西山集结,准备增援688团2营;687团为预备
队,任务是待命增援。7月6日,344旅的指战员们都进入了预定的伏击地域。这天仍然
闷热得很。这次作战中最激烈的场面出现在688团2营的伏击地域。大约到了上午10点
钟左右,负责正面观察的人突然压低嗓门对688团2营营长冯志湘说:“营长,你看,来
了。”冯志湘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日军果然“大驾光临”了:50辆汽车载着步兵,还有
一部分骑兵,气势汹汹地从晋城方向扑来。看他们的架式,根本没有料到八路军会在这里打
埋伏。
日军还是气太盛了。自从抗日战争爆发以来,他们已经多次吃过中国军队、特别是八路
军伏击的苦头,但却没有吸取这方面的教训,竟然把在中国土地上的行动,看成是在其国内
或驻地内的训练一样。
当日军骑兵过后,汽车进入了688团2营的正面伏击路段时,这些家伙竟午休起来,
有的钻到汽车底下睡大觉,有的坐在树荫下打盹,更有甚者,脱光了衣服跳到路边的河里洗
起澡来。
日军放松了警惕,攻其不备是最好的时机。冯志湘把手枪一挥,令全营利用地形地物作
掩护,迅速向日军靠近。500米、300米、200米、100米,距离日军越来越近
了。几乎就在同时,在旅长徐海东的指挥下,688团2营向日军的队形后部开火了,枪
声、喊杀声响成一片。688团2营全体指战员一跃而起,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入敌群。日军
被这突入其来的阵势吓得慌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有的东瞧瞧,西看看,如像是在等他们
的头儿给他们下达命令。
“杀啊!”344旅的战士们边喊边奋勇冲杀,稍远一点的用枪打,距离近的用刺刀
捅,用梭镖扎。顿时,日军一个个倒了下去。688团有个外号叫“傻大个”的战士,平时
不大说话,打起仗来也不吱声,但心里却有数。他紧闭着嘴,瞪着眼,一梭镖捅死一个日本
兵,这时又有一个日本兵从汽车底下钻出来,拚命爬到汽车上面去拿枪,“傻大个”赶上
去,照他后背就是一梭镖。这家伙“啊”的一声,倒在地上就再也不动弹了。可怜这家伙,
一枪未放就命丧黄泉了。最过瘾的要数收拾那些在河里洗澡的日本鬼子了。他们见八路军冲
上来,一个个赤身裸体地往岸上爬。不过他们的动作太慢了,前头的刚上岸,就被刺刀捅
死;后面的见事不妙,就调过头来往回游,但是他们哪能赛得过子弹的速度!一阵枪声过
后,大都去见了阎王。
岸上的日军开始拚命进行反扑。如果再打下去,会对八路军不利。于是,344旅边打
边撤,很快就撤到町店北边的松树岭上。
从出击到撤出,只用了半个小时,仅688团2营就打死、打伤日军100多人,缴获
大量的步枪、几挺机枪和一些子弹。当344旅撤到松树岭后不久,日军组织残兵败将对3
44旅的松树岭阵地进行反击。顿时阵地上沙石横飞,硝烟弥漫。因为日军的火力很猛,所
以344旅就利用冲沟和田埂作掩护来回击日军。688团6连连长郭本银素有“神枪手”
之称,100米之内枪响靶落。此时,他隐蔽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不慌不忙,一下一下地扣
动着扳机,随着10声枪响,五双日本兵应声倒下。日军急红了眼,只见一个军官举着指挥
刀,呀呀地驱赶着士兵继续往上冲。“好啊,不怕死的就来吧!”郭连长换上弹夹后又是一
枪,那个日本军官挺了几下肚子,也倒了下去。日本士兵见自己的头儿被打死了,便一窝蜂
地退下去。就这样,日军冲上来,被八路军打下去,再冲上来,又被打下去,一直到下午7
时左右,日军先后向688团发动的6次冲锋都被击退了。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688团2营的后侧飞奔而来。原来是687团2营的战士。走
在最前面的是营长蔡家永。只见他肩扛一支崭新的三八式大盖枪,腰里还挂着一束无柄手榴
弹,很显然,那是他的战利品。
“怎么样,老蔡,你那里打得不错吧!”坐定后,冯志湘问蔡家永。
“不错,挺过瘾。”蔡营长抹了一把满是尘土和烟灰的脸,讲起了他们的战斗情况。
原来,日军行军队形的后部在687团2营的打击下,损失惨重,不得不向其队形的中
部靠拢。这样,两支部队的作战目标就集中到一块,两个2营也就要进行合作了。
冯志湘一拍大腿:“老蔡,咱就来个合作,共同收拾这些家伙。”最后决定:蔡营长带
他的营向右运动;688团5连向左运动;冯志湘带领一部分人员仍然负责正面反击。两个
营长部署完毕,就等日军再来送死。
傍晚时分,战士们一边啃着硬硬的馒头,一边注视着日军的动静。
突然,“呼——咣——”,一发炮弹在阵地不远处落下,紧接着,又是一发,日军开始
进行火力准备了。过了一会儿,日军的炮火开始延伸,他们的步兵又蜂拥而来。这次,68
8团2营考虑到左右两侧都有部署好的部队,所以故意把日军放得近一些再打。当日军进到
距2营阵地不足30米时,2营开始对敌实施打击,一束束手榴弹,雨点般地飞入敌群。与
此同时,两侧的部队也向日军开火了。顿时,机枪声、步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日军被打得血肉横飞,官兵们像无头的苍蝇四处乱窜。就在冯志湘下达命令发起反冲锋时,
一发炮弹呼啸而来,在他的掩体内爆炸,特派员何传洲当场牺牲,冯志湘也负了伤。
这时,344旅旅长徐海东,也就是这次战斗的总指挥,来到了688团2营。他见冯
志湘负了伤,就派人把冯送下去。随后,在徐海东的指挥下,终于打退了日军的进攻。屡战
屡败的日军一见大势已去,便狼狈而退。
这次町店战斗,344旅共歼灭日军500余人,俘虏4人,缴获重机枪8挺、轻机枪
30挺、步枪900余支、掷弹筒100余具、八二炮15门、六○炮18门、战马130
余匹,焚毁汽车20余辆,并缴获其他军用物资一大批。这次战斗直接迟滞了日军向侯马方
向的增援行动,有力地支援了国民党卫立煌部的侯马之战。
町店战斗结束后,344旅继续随129师行动,先是配合该师创建晋冀豫抗日根据
地,1939年初进入冀南,1940年4月,根据党中央和八路军总部的指示,挺进冀鲁
豫边区,与冀鲁豫支队合编,称为八路军第2纵队,7月,与新四军第6支队主力合编为八
路军4纵队。实际上,在整个抗日战争的八年中,115师第344旅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归
115师指挥。后来,人们提到的115师通常是指115师师部和第343旅。
日军给115师送来挑战书
1938年,在日军华中方面军大举向武汉、广州进逼的同时,华北方面的日军也遣兵
调将,企图由山西风陵渡南下直取西安,实现其侵占中国大西北的计划。
午城、井沟战斗后,八路军115师主力继续活动于晋西南地区。1938年7月8
日,毛泽东指示115师:目前第343旅“仍以对同蒲、太军(太原至军渡的公路)两路
大肆破坏,妨碍敌渡黄河为主要任务,协助地方发展游击队为协助任务”。115师根据这
一指示,以343旅于汾离公路及其以南,以及介休至灵石铁路沿线,破袭日军的交通线。
9月上旬,日军华北方面军为策应武汉作战和围攻晋察冀边区,以第108师团一部沿
汾离公路西进,先后占领了离石、柳林,进逼军渡、碛口,威胁黄河河防和陕甘宁边区。为
粉碎日军的进攻,115师决定,以师部率343旅迅速向汾离公路开进,并命令686团
在吴城镇东南的薛公岭附近设伏。该路段是日军来往的必经之路,公路弯曲,两侧山高林
密,不便于日军实施观察,却便利八路军隐蔽。但是,日军已经吃过八路军不少苦头,表现
得特别小心和狡猾,行动前就在公路两侧到处设据点、筑碉堡。在运输时,通常都向前派出
尖兵,并在后尾留有掩护分队,以保障主力的安全。所以,686团在选择伏击地点时,遇
到了相当大的困难。
当时,杨勇正在686团任团长。在伏击之前,他带领各营的干部登上了薛公岭,隐蔽
在半人高的蒿丛中向公路了望。只见薛公岭四周峰峦重叠,沟壑纵横,汾离公路顺着山势,
由东蜿蜒而来。公路在薛公岭下爬过一段陡坡之后,便进入凹地。凹地一带平列着四条山
沟,每条沟里都长满齐腰深的茅草和杂乱的灌木。
大家正查看得起劲,侦察员送来了师部的紧急命令:日军20辆满载弹药和渡河器材的
汽车,将在两天后从汾阳起运,要686团相机截击。大家听后都在议论,有人指着那段凹
地说:“团长,这儿就是个好战场,就在这儿干吧!”大家都说得起劲,只有一个人在一旁
不搭腔。他就是686团的侦察队队长——刘善福,一个多星期前他就到了薛公岭。
这里的情况他最熟,为什么他不说话呢?
“刘善福,你看怎么样?”杨勇问道。
“好是好,就是那个碉堡讨厌!”
刘善福指着对面一个山包上的碉堡给杨勇看。
原来敌人对这段凹地也十分注意,在对面的制高点上专门修了一座高大的碉堡。每当敌
人运输车队到来时,总是先派巡逻队搜索一下山沟,然后控制碉堡,掩护汽车通过。
那如何办好呢?杨团长和其下属围绕这个问题又议论起来。有人说干脆提前拔掉碉堡,
但那会“打草惊蛇”。又有人提议,在沟里埋伏部队,也在碉堡后边的山凹里埋伏一个排,
打碉堡和打汽车一齐动手,让日军两头招架,不能相互支援。这样做一般是有把握的,只是
地形对686团不利,打起仗来伤亡恐怕很大。另外,碉堡后面的山凹太小,一个排隐蔽起
来很容易暴露。结果这一方案也被否决了。就在这时,迫击炮连连长吴嘉德说话了:“这个
任务交给我们吧!保证三炮消灭碉堡”。原来,在这之前,他已经作了观察和计算。
大家都说这个方案不错,杨勇也拍了板,把决心定了下来。
9月14日清晨,浓雾刚刚散去,686团团长杨勇和团政治处主任曾思玉一同站在薛
公岭南山上一棵高大的核桃树下,用望远镜进行观察。通过望远镜,他俩只能看见公路和公
路两傍的蒿草。他们俩都非常高兴,因为这时,全团的战士们已经隐蔽在公路两侧的待机位
置上了,通过刚才的观察,他们没有发现什么破绽。曾思玉笑着说:“战士们隐蔽得很好,
这才叫磨道里(磨豆浆的房子)等驴——没跑!”
约两个小时后,日军的汽车队到达了薛公岭前不远的王家池,在那里给汽车加了水,添
了油,停了半个小时才上路。同时,据守王家池的日军派出了一队巡逻兵在前边开道,掩护
汽车通过薛公岭。看来真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草绳,日军变得越来越狡猾了。当他们行至
东山脚下时,汽车又都停止前进,先让巡逻队向前搜索。
日军士兵持枪哈着腰,成战斗队形沿公路缓缓前进。待进至那四条山沟附近时,一面虚
张声势地咋呼着,一边用机枪、步枪四处盲目射击。但是,也许是他们近一段时间内一直未
在此地发现过什么情况的缘故吧,他们并未真正仔细搜索。当搜索行动结束之后,便稀稀拉
拉地朝碉堡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哇啦哇啦”地扯起嗓子唱歌。
突然,“叭!叭!”两发信号弹升上天空,八路军战士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在
问:这是什么信号?就在大家愣神的功夫,一部分人明白过来了。原来这是日军向隔山等候
的汽车队宣布:已经没问题了,可以继续前进了。
他们哪里知道,此时此刻阎王爷却正在生死簿上核对他们的姓名。
日军的汽车队开始前进了,轰轰隆隆的马达声由远而近,转眼间满载着日军士兵和军用
物资的20多辆汽车,便一辆接一辆地开过来,进入了686团的伏击圈。
正在这时,杨勇向炮兵连长吴嘉德发出了开炮的命令。命令一出口,只听“轰”的一
声,第一发炮弹已经飞出。不偏不斜,恰好落在那个碉堡前。曾思玉禁不住说:“好!打得
好!”紧接着又是两炮,全都命中,大碉堡里的日军也差不多都给报销了。
随着第一发炮弹的爆炸声,八路军战士如神兵天降,端着枪从山沟里冲了出来。没等押
车的日军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成排的手榴弹就甩上他们的汽车,战斗一开始就是近距离格斗。
狭窄的路面上,着了火的汽车“呜……呜……”地挣扎着,相互拥挤,无法前进。
车上的日军步兵,有的跳下车同八路军进行肉搏,有的趴在车厢里进行射击。他们还企
图顽抗,但这已无济于事。这次战斗干净利落,不到一小时,200多名日军除3名投降
外,其余全部被消灭。
在薛公岭方向上的战斗结束了,但位于王家池据点的日军虽然近在咫尺,却对薛公岭的
情况知之甚少,摸不清是怎么回事。他们打电话向汾阳报告,电话线早已被截断了;想出兵
向薛公岭增援,又恐自身难保,只好架起钢炮向薛公岭方向盲目射击,一直打到半夜。
直到9月15日,驻汾阳的日军才出来一个联队,加上近千名伪军,到薛公岭拉走了五
大车日军尸体。
薛公岭伏击战结束后,好些日子,不见日军一辆汽车的影子。远在黄河边上的日军,因
为得不到后方支援,给养和弹药都发生了严重困难。出来抢粮,又遭到游击队的袭击。最
后,日军山口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