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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顺场到泸定桥
──谨以此文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六十五周年
忆秦娥•娥江吟
山川裂,
雷奔石走风呜咽。
风呜咽,
英雄末路,
翼王覆灭。
荆关索道嗟锁钥,
神惊鬼骇天失色。
天失色,
孤舟勇渡,
铁索奋越。
──笔者咏史词
引子 敢问路在何方?
1935年5月初,一支戴红星穿草鞋背斗笠的队伍渡过金沙江,由滇北进入了川南。
从江西瑞金出发的这支队伍,衣衫褴缕,满面硝烟,一路上跌跌撞撞,踉踉跄跄
。不过半年之间,已有数万名伙伴的血肉之躯铺垫在了他们浴血转战过山山水水
间。江河复渡,荆关叠叩,他们一往无前,他们辗转徘徊;他们前仆后继,他们
精疲力竭;他们坚定不移,他们忐忑不安;他们勇悍无匹,他们孤独旁惶;……
。
革命前景光明灿烂,革命征途艰险末卜。
人人心中都在不停地转着同一个问题:转战逾万里,出路在何方?
一位高个子的湖南湘潭人,现在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按他为这支队伍设计的战略近景,跨过这条江,是这次万里远征摆脱被动走向胜
利的又一个起点。
然而,他的对手──一个秃头顶的浙江奉化人的设计却恰好相反,这支冒险出征
,犯难远行却仍不屈不挠似乎永无停息的队伍,将被埋葬在这一条江和一条河之
间,这支不屈的队伍趟过的征程,将终止在这高山大河的僻野穷乡间。
应该说,浙江奉化人的设计比湖南湘潭人更有道理,更有依据,更有底气。
这里,是一支望北之师的禁行之地。
距此七十二年前的一八六叁年,一支远征数万里的望北之师,就是在这里,走向
覆灭。
石达开,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这个潇湘英杰和他率领的饥疲之师。
“让朱毛做第二个石达开!”
3万多个顶着红星的脑袋中,都划着同一个问号:
“毛主席,总司令,敢问路在何方?”
这是一条不归路?
石达开踏上这条不归路,乃夙愿也,亦无奈也。
石达开图川之志久矣。早在天国初期太平军由桂入湘之际,石达开在对天王和东
王的奏折中,就有图川之议,然因当时天国领导层对进取江南的战略目标非常投
入,该议遂被搁置而未予重视。天京事变后,石达开率所部在皖赣浙闽湘广诸省
转战两年有余,征程数万里,大小数百战,屡战屡败,屡败屡走,人困粮乏,颠
沛流离,终无立锥之地,经营之所。达开遂重萌图川之念。
石达开此时图川之战略设想,与七十二年后那支戴红星背斗笠穿草鞋的队伍,非
常相似。
──进入四川,袭取成都,建立根据地。
其目的也如出一辙,结束“叫化子打狗,边打边走”的生存状态。
为达此目的,1862年1月下旬,石达开率部经湘西北龙川进入四川咸丰、利川,而
后沿长江辗转征战,力图寻找清军设防空隙渡过长江,直趋成都。然因清军统帅
、四川总督骆秉章对石部意图洞若观火,处处重兵设防,石部沿长江在川滇黔转
战了近一年,屡经挫折,终未遂所愿,实现“击破清妖防堵,渡长江以图川”之
战略目的。
1862年9月底,石达开在川黔边境的东溪镇(今四川綦江县)召开军事会议,确定
了“叁路奇袭成都”的长期军事计划,即:分兵叁路,由赖裕新、李福猷各领一
路,分两路从贵州绕道云南,以赖部为先锋,设法抢渡金沙江;石达开自领主力
为一路,仍从叙府以南地区进军,约期在金沙江以北的木川司(今沐川)会合,
合力共取成都。
先锋一路闯关夺隘,顺利渡过了大渡河。
1862年底,石部先锋中旗赖裕新率众万余,从云南昭通米粮坝渡过金沙江,进入
四川宁远府境(今凉山彝族自治州)。赖部在通过越西彝族区时,被彝族土司岭
承恩设伏于白龙沟,激战中,赖裕新牺牲。余部由旗帅郑永和率领,于3月28日在
大树堡击破地方团练抵抗,并以布匹连接船只充作浮桥,顺利渡过大渡河。
主力却很艰难。
分兵之后,石达开率主力在云南楚雄横江与清军激战数月,历经鏖战,仍无建树
。
达开无奈,逐决定:循先锋之路跟进,北渡大渡河而趋成都,以逞图川之志。
1863年4月15日,石达开率众4万余人,从赖裕新渡过金沙江的同一地点,进入四
川。沿途击溃地方团练和少数清军的阻挡,攻占重镇河西,驻节樟木箐。
此时,太平军声势浩大,连营纵横20余里。
石达开向当地人士征询其进军路线。士人赖由诚献策:欲取成都,必越大渡河。
而趋大渡河边之路线有二。一为大道,经越西、海棠,直到大渡河边的大树堡─
─此为赖裕新进军路线;二是小径,经冕宁、大桥、拖乌、铁宰宰,直到大渡河
边的紫打地。大路略远但平坦,小路略近却险窄。
石达开思衬,赖裕新所率领的中旗队伍走的是大路,沿途清军与彝兵必然有所防
备。小路虽然险窄,然设防必定薄弱。
遂决定,行小路出奇兵以趋紫打地,冲过大渡河。
这条路,大致就是七十二年后那支戴红星背斗笠穿草鞋的队伍走的那条路。
清军统帅、四川总督骆秉章自称,达开此举,早在其预料之中。
骆帅在对朝庭的请功奏析中称:
……此次中旗败匪,足不停趾,昼夜狂奔,预料石逆在后,必谓我军皆已追中旗
一股,不暇回顾,乘势急进,使我骤不及防。臣揣度既审,自当以严扼险隘,毋
使阑入。……臣急调总兵萧庆高、何胜必湘军中左中右两军兼程驰赴雅郡荣经以
为后劲,以防奔逸;并札饬邓部土司岭承思带领夷兵,将越嶲大路各隘口扎断,
迫贼使入夷地小径,即从后包抄,以绝回窜,并售赏岭承思、王应元土夷各兵银
物,以昭激劝而资得力。面面张罗,层层设守,乃叁月二十五日(注:公历5月1
2日),唐友耕、蔡步钟等驰至河边,布置甫定,而石逆果拥众叁四万人,绕越冕
宁,知越嶲大路有汉夷各兵扼截,逐由小路于叁月二十七日(注:公历5月14日)
通奔土千户王应元所辖之紫大地。
虽不无为邀功而自我打粉之嫌,但其所述,应该说大致还是属实。
骆秉章确实作出了对付石达开趋安顺场而渡大渡河之部署:重庆镇总兵唐友耕在
大渡河13个渡口设防,雅州府知府蔡步钟募勇驻之宰羊溪至安庆坝等处,云南提
督胡中和率所部分驻化林坪至瓦斯沟一线,以为声援,副将谢国泰布防猛虎岗,
以防石达开沿河而趋打箭炉(今康定)。同时,“解银千两分赏松林地土千户及
邛部土司岭承恩等”,并允诺:击败太平军后,“所有资财悉听收取”。
应该说,作出这个判断和决定,只需以常理忖度,而勿须什么特别杰出的军事才
能。
公道而言,骆帅与翼王相较,并非帅才。
可惜翼王之计,就了骆帅之策。
“出奇”之意,与“待兔”之策,相互吻合,彼此接轨。
一场悲剧,拉开了序幕。
应该说,太平军在这一征程中,基本正确地执行了“民族政策”,也基本顺利通
过了彝族区。
石达开进军之前,遣人沿途张贴文告:“满清异族,荼毒中华巳极。天王拔举义
师,大张挞伐。天兵纪律之师,望所到之处,约束所属百姓,切勿听信谣言,滋
生事端。”并以重金送达各路土司头人。而沿途土司头人,一则慑于翼王大军声
威,二则顾虑自身根本利益,多数听从了石达开的劝喻,与太平军相安无事。少
数唾涎于太平军辎重物资而见利起意者,亦为身经百战之优势太平军所击破。
一路上,基本上平安无事。
1863年5月14日,太平军先锋占领紫打地。
大渡河,横亘于前。
大渡河,古名娥江,亦称铜河,发源于青海高原,汇流于大小金川,由西北而走
东南,至嘉州而汇岷江。两岸雪山锦亘,峰峦重叠,每至化雪季节,千里激流,
倾泻而下,汹涌澎湃,石走雷奔。既因水势凶险,难以架桥,复以水寒彻骨,不
可泅渡。两岸之间的交通只靠少数渡口与铁索轿维持,自古称为天堑。
紫打地──也就是今天的安顺场,是大渡河边的一个当时只有几百人口的小镇。
原是清朝越巂厅西北境的一个市场,归松林地土司王应元管辖。紫打地形势险要
,前亘大渡河,左濒松林河,右临老鸦漩河,东南方向峰峦重叠,山势险峻,兵
力难以展开和回旋,乃易受包围伏击而难行反击之所在。
山川险隘,河流壅塞,进退艰难,辗转失据。
兵家视为畏途,死地也。
置之死地,疾战,则存;不疾战,则亡。
然而,百战名将石达开令人不可思议的盘恒叁日而无“疾战”,坐失了摆脱被动
的一线机会。
大平军抵达紫打地之时,骆秉章原部署于彼岸拦截之唐友耕军尚未到达(按骆之
奏折,唐部已于5月12日先期到达),是而于松林河索桥阻截王应元部之彝兵亦不
过200余人。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防堵一方虽有兵力优势,表面上看态势主动,但大渡河中下
游数百公里长,西起泸定以南,东止峨边以北,自上至下,有海耳挖、安顺场、
安庆坝、农场、八排、大冲、大树堡、万江场、临河坝、水打坝、挫贾村、杨村
坝、瓦空坪等13处渡口,其余地方均阻于峻崖峭岩。对手究竟从何下手,在通常
情况下,防堵一方未必就能未卜先知。而处处设防,必然兵力分散,变作处处不
防也未可知。
故而防堵一方只能取“重点设防,适时机动”之策,掌握一定的机动兵力,随时
驰援告急渡河点。
这个机动,需要时间。
于是,算计很周到的骆秉章与算计不很周到的石达开之间,有了3天的时间差。
这相当于拱手送给石达开一个机会。
彼时彼刻,石达开至少有两种选择。
一是迅速征船造筏,抢过大渡河。
此时彼岸尚无清军主力,3天时间,石部主力渡过万余兵马当无问题,而3日后赶
到的唐友耕、蔡步钟军,也不过8000余人,陆战接仗,未必是能征惯战的太平军
之对手。
二是迅速抢过松林河,溯河而上,直扑泸定。或夺泸定索桥经天(全)芦(山)
雅(安)而趋成都,或走康定以在广阔空间寻求新的机动。且彼时松林河乃一宽
不过二叁十米的小河,虽然河上索桥已被拆除,但仍可徒涉。彼岸守军不过是王
应元部200余名彝兵,以石部战力倾力一击,喻以“以石击卵”,当属正常。
然而,恰恰在这当口,老天爷帮了石达开一个大倒忙。
石部到达紫打地的第二天,大渡河河水陡涨数丈。
达开向居民询及水情,当地人称,时非雨季,河水数日后将退去。
石达开放下心来,即令将士休整筹粮,以待河水退去后渡河北上。
叁日后水势稍缓。
然而,此时此刻,大河彼岸,清军疾驰而至;松林断桥,“汉彝兵勇云集”。
“达开欲退出险,遣人回视隘口,则土司已断千年古木六大株,偃地塞路,上有
夷兵把守,难以退出。欲觅两旁小径,又皆千仞绝壁,无从攀登。”
石达开,兵困紫打地。
壮士犹作困兽斗!
石达开不愧为一世英杰,太平军不愧为一支劲旅。
5月17日,太平军千余人沿大渡河发起抢渡,未果。
5月21日,太平军五千精锐“左手握矛,右手挽盾,披发赤足,腰悬利刃”,分乘
数十艘木船竹筏,轮番发起抢渡,数万名太平军将士在岸边摇旗呐喊,擂鼓助阵
,“声震山谷,惊天动地”。
清军炮火猛烈,弹如雨发,且水势迅猛,浪遏飞舟,太平军木船竹筏或触礁沉没
,或中弹起火。
五千精锐,无一生还。
抢渡亦未果。
石达开无奈,转而抢渡松林河,以图转道北上泸定,西走康巴。
5月22日,太平军将士口衔利刃,手执竹杆,沿松林河岸数处徒涉抢渡。
松林河虽为小河,然水急如箭,水寒刺骨,河中乱石累积,漩涡丛生,太平军将
士拼力涉达彼岸,已精疲力遏,手僵足硬。而王应元部兵卒长枪结阵,以逸待劳
,将太平军将士纷纷刺倒于河中。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松林河抢渡又未果。
屋漏偏遭连夜雨。
正当石达开殚精遏虑抢渡大渡河、松林河之际,土司岭承恩又乘火打劫,与清军
都司吉庆部联手,不断偷袭太平军马鞍山大营,劫掠粮草辎重。
5月29日。清军及夷兵“从上压下,达开猝不及防,伤亡数百人,马鞍山失守,粮
道遂绝。”
“达开乃缚书于箭射投王应元,许赠良马二匹,白银千两,请其让路,王应元不
应。又以金请岭承恩缓攻,而承恩攻益急”。不日,太平军粮草尽失,只得以草
根树皮和宰杀战马充饥,以致连鞍辔也煮食一空。
石达开“愤而思怒斗”,又屡次大举抢渡,然已属强弩之末,虽倾全力而终难遂
愿。
6月9日,石达开率余众6000余人突围东走,于10日到达利济堡,却为陡涨的老鸦
漩河所阻。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兵临绝境,起死无望。
太平军将士人人悲愤填膺,热泪长流。
想当初,蹈海翻江等闲走;看如今,阴沟河里翻大船。
伤患们相拥痛泣,联袂投河。
翼王王娘王妃五人亦携二幼子投河殉节。
石达开悲歌相送:
“大江横我前,临流曷能渡。”
6月13日,石达开为保全余众,自入清营“献死”,欲行诈降之计,以图东山再起
。
可惜翼王之想,再次就了骆帅之谋。
诈降之计,与“诱降”之策,相互吻合,彼此接轨。
一场悲剧,拉上了帷幕。
1863年6月19日,清军“火箭为号,会合夷兵,将伪官二百余名,悍众二千余名,
同时围杀。”
1863年6月26日,石达开被骆秉章以“凌迟极刑处死”。
史载:达开“自就绑至刑场,均神气湛然,无一毫畏缩态”,“其枭杰之气,见
诸眉宇”,“至死亦均默然无声”。
翼王时年33岁。
时人叹曰:“真奇男子也!”
七十二年后,那支戴红星背斗笠穿草鞋的队伍,踏上了这条“翼王故径”。
如今,这支队伍的名字,在许多国家的军事百科全书中都能找到。
这就是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俗称“中央红军”或“朱毛红军”
他们踏上的,又是一条不归路?
循其途,而不蹈其辙?
这支队伍事实上的统帅──也就是那位湖南湘潭人,也是一位“奇男子”。
他叫毛泽东──这个名字后来响彻了五洲四海。
这位“奇男子”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不能让这支队伍重蹈七十二年前那位“奇
男子”的覆辙。
这是他在上演四渡赤水好戏,从而“兵临贵阳逼昆明,调虎离山袭金沙”,胜利
进入川南后,所面临的最大难题。
而这个最大难题的头一个命题就是:从哪里渡河。
过河的路很多,但比较现实的基本选择有两个──走大树堡,还是走安顺场?
与石达开面临的选择基本相同。
毛泽东的对手在军事上的见识,应该说绝不低于扑灭了翼王石达开的骆秉章。
这位姓蒋名介石的浙江奉化人,时任中国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手握雄兵
数百万。
这与对手那点本钱,是不好放在一个一个数量级的天平上称量的。
应该说,蒋公对朱毛红军“兵临贵阳逼昆明”之后,突然北渡金沙江进入川南,
基本上是没有预见且措手不及的。兵临贵阳之红军离去后,委员长曾设宴款待前
来解“围”的薜岳部第五十叁师的旅以上官长,席间,委员长很是踌躇满志:
“这次的追剿,与国军在江西围剿时,情形大不相同。我们一定能够解决他们,
你们必须有信心。目前一般人判断共军的动向,第一,窜回老巢,我看公算不大
。第二,北窜四川,那里山高水急,人烟稀少,石达开就没有成功,我看也值得
研究。第叁,盘踞盘江八属(注:贵州与云南交界的安顺、盘江等8县),照目前
情况看,也不可能。总之,共军已陷入我天罗地网之中,我们就是要穷追猛打,
不使其有喘息机会。”
于是,“追剿”军的官长们也就乐得在贵阳消遥了几天。
然而,没过几天,朱毛红军在昆明故伎重施,虚晃一枪,大摇大摆地从皎平渡渡
过金沙江,进入川南,把蒋公的“追剿”大军扔下了一个星期以上的行程。而按
蒋公命令赶赴金沙江下游的川军杨森部主力布防甫定,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一番
折腾却在顷刻之间化作了无用功。吃一堑,长一智,这一回,蒋公就不再走眼了
。
红军一过金沙江,蒋公就对其此后的战略走向作出了判断:
朱毛主力此次渡金沙江而入川南,与徐张主力渡嘉陵江西移相呼应,其旨在会师
川西,另造苏区。
而蒋公的这个判断,与中共中央政治局在贵州遵义作出的“北渡长江,在成都以
西或西北地区建立根据地”的战略计划,是吻合的。
当然也是准确的。
应该说,作出这个判断,也只需以常理忖度,而勿须什么特别杰出的军事才能。
蒋公认为:此乃我军聚歼“朱毛匪众”之良机。
委员长为“朱毛股匪”策划了一个名为“大渡河会战”的蓝图,准备以十余万“
追剿军”的强大兵力,辅以大渡河沿岸4万余众的川军,将这支不足3万人的饥疲
之师压迫至金沙江以北、大渡河以南、雅砻江以东的狭窄地域,予以彻底剿灭。
为此,蒋公晓喻“追剿军”各部:人人洞悉七十二年前石达开率师十万尚败亡大
渡河之故事,而今共匪入此汉彝杂居处,“一线中通,江河阻隔,地形险要,给
养困难”,状况远非石达开可比,势必蹈其覆辙,尤望各军师长人人效法当年骆
秉章生擒石达开之壮举,与友军同心协力,于大渡河两岸南北夹攻,将“朱毛匪
众”予以聚歼。
这与当年骆帅之期望值,完全一致。
期望合理,决心合理,无可厚非。
这大概就是当时国民政府报纸上天天吵吵的“让朱毛做第二个石达开”之由来。
不知道蒋介石是不是真正彻头彻尾地继承了骆秉章当年的思路。
早在5月12日,当刚刚“巧渡金沙”的朱毛红军围攻金沙江畔的会理城之时,坐镇
昆明的蒋公对大渡河河防就有一个总体部署:
一、着杨森全部,不待部队接防(笔者注:此时杨部主力尚在金沙江下游地段设
防阻挡红军),克日取捷径,赶赴大渡河筑碉布防,扼守自安庆坝(不含)以下大
渡河北岸全线,主力控置富林。
二、刘文辉部,除原驻康、巴及大渡河部队不计外,应以有力部队固守西昌、会
理待援,并另派一部,担任自安庆坝(含)经擦罗、叁道桥、大营盘、大桥、冕宁
、凹古脚、河边、沙坝、拖琅,至集福场之线,扼要筑碉防守,并左与杨部,右
与雅砻江孙渡部,切取联络。
叁、龙云应以薛岳部之吴、周、李各纵队,迅速渡过金沙江左岸,向围攻会理之
匪夹攻,以解会理之围。另以孙渡纵队,取捷径至盐边、盐源及其以北沿雅砻江
西岸,筑调防守。并在水仁、元谋各县,金沙江右岸筑碉,严防匪之西南窜;左
翼与刘文辉部切取联络。……
这是个很原则的部署,下的是个大包围,尚看不出蒋介石着意要将朱毛红军压迫
至大渡河上游之企图。其防范重点显然是放在挡在“一线中通”的宁雅正道上的
富林(今汉源县城,位于南岸大树堡对岸)以东的河防上──此河段渡口较多,
大渡河全线13个渡口,有7个位于在富林以东的下游流域。
据时任蒋介石侍从室主任的晏道刚将军称,与此同时,蒋介石对尾追红军的中央
军指挥官薜岳将军曾经有一个电示,要其稳扎稳打,每至一处,先筑工事方能入
营。这显然是在四渡赤水期间吃了朱毛红军的几次回马枪,尚有余悸。而薜岳部
本来就在川滇黔边被红军东摇西晃过了多回,部队拖得疲惫不堪,伤病落伍甚多
,每团兵员已不足千人,只得逐日强征民伕扛枪獭酢酰此时得此尚方剑!踉然乐
盟梢豢谄□9识□渎欧□□□□崂砦□□狭睿□慈匀唤□钩倩海□牒炀□3质□
罩□谐獭□这或许也有蒋公自保实力,让川军为其卖命的小算计。
彼时彼刻,对于毛泽东来说,大形势严峻得令人喘不过气来──东南西北都有大
军云集,虽然因巧渡金沙而赢得了战略上的主动权,但却是个时效有限的主动权
。一个不当心,就很可能是个短命的主动权──倾刻即可易手。
然而小形势却仍有相当抉择空间。
在蒋公部署大渡河会战的同时,红军主力正为解决粮草而围攻会理县城。
中共中央政治局亦借此机会,在会理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解决因“四渡赤水
”期间大幅度机动所产生的思想认识问题,同时讨论决定下一步作战方针。
会议决定:在会理稍事休整,尔后经西昌北上,抢渡大渡河,与红四方面军会师
。
5月14日,红叁军团总攻会理,不克。
红叁军团军团长彭德怀、政治委员杨尚昆,红五军团军团长董振堂、政治委员李
卓然先后向中革军委建议,会理乃小城也,本不属通衢要冲。红军攻城,为的是
筹粮筹款,解决给养问题。既然咫日难克,劳师费时,又徒增牺牲,攻之无益。
不如断然弃之,以赢得时机,保持主动。
中革军委断然决定:撤围会理,主力沿会理至西昌大道北进,伺机抢渡大渡河,
寻求新的机动。
此时,毛泽东等显然也没有定下如何突破、从何处突破大渡河防线之决心。
一个星期后,大形势更加紧迫,小形势也逐渐明朗。
5月15日,蒋介石任命川军第二十军军长杨森为大渡河守备总指挥。同时调刘湘第
二十一军装备精良的第二师第六旅(旅长王泽俊)部归杨指挥,担任大树堡对岸
富林(今汉源县城)之守备。杨森部全部6个旅又3个团共2.4万余人,担任富林至
峨边段大渡河下游防务;刘文辉第二十四军第四、第五两个旅不足万人,担负富
林至泸定段大渡河上游防务,其中第四旅(旅长袁国瑞)守泸定附近,第五旅(
旅长杨学瑞)防守安顺场至富林河段。
薜岳率中央“追剿”军和滇军一部也进入盐边、盐源一线,堵住了红军南下去路
。
从这个部署看,上游轻,下游重,似乎仍然看不出有压迫红军进入“翼王故径”
之企图。笔者没有查到蒋介石本人对这个部署有什么具体意见。
或许蒋公也有蒋公的难处:朱毛突然进入川南,而几位川军地主,要么还远在金
沙江下游设防,鞭长而未及;要么还在川西北阻挡西移的徐张,捉襟而见肘。蒋
公摆布起来,有点勉为其难。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蒋公以聪明之心忖度聪明之朱毛:
聪明如朱毛者,岂肯蹈翼王覆辙乎?
蒋公很可能还在心底生出了“朱毛虽未循翼王途,却必蹈翼王辙”的得意。
殊不知这样一来,朱毛的选择反而就相对简单了。
这就叫,兵无常势,兵循常理。
实际上,朱毛原拟定的渡河地点,与蒋公的部署,正好接轨。
在蒋公作出这番部署的同时,红军主力正从会理北上,进展相当顺利。
5月16日,红军总参谋长刘伯承一纸文书送给德昌守将、刘文辉部第十六旅旅长许
剑霜。
许剑霜曾为刘伯承的川军部下,被刘伯承连唬带哄一通招呼,不敢也不好接招,
抬腿就走了人。
红军唾手而占德昌。
第二天,刘伯承如法泡制,再次致书挡道于黄水塘高地的刘文辉部彝务指挥官邓
秀廷。大意不外是汉彝一家,红军北上抗日,要借你的道。你开枪,红军不会还
手,但路是一定要过的,该怎么着,你自己看着办吧!
邓秀廷一来前几天刚见识过被从巧家渡江而来的罗炳辉红九军团撵得如同丧家犬
般的刘部毛国懋团之狼狈惨状,二来目睹红军之严整阵容、精良装备及其勇悍无
畏之气慨,叁来慑于刘伯承昔日川军名将之声威,不敢随意造次,妄动干戈。遂
严令所部不得开枪,撤至两边山头,任由红军大队通过。
有一彝兵慌乱走火,引得一片枪声,被气急败坏的邓秀廷跳脚骂止。
红军并不还击,高呼“汉彝一家”,从容通过。
邓秀廷擦去一头冷汗,刚想喘口气。不料凭空飞来几架飞机,看见下边打枪,以
为是逮住了红军大队,兜头扔下几个炸弹,当即炸死邓部连长邓华钦等十余人。
邓秀廷手忙脚乱,又找不着联络布板放在哪个马驮子里,只好委委屈屈令手下彝
兵退出高地,撤往冕宁。
一道荆关,叁千彝兵,又被一纸文书赚开。
红军直抵西昌城下。
西昌守将、川康边防军司令刘元璋乃刘文辉族侄,有点二杆子气,决心与西昌共
存亡。
为“扫清射界”,竟下令将城门外民房付之一炬,致使大批百姓无家可归,露宿
街头。
孰料红军早有主张,要河不要城。红一军团军团长林彪、政治委员聂荣臻向中革
军委建议:西昌城高而厚,守敌众多,且具困兽之状,攻之无益,反增牺牲,不
如绕道而行,取礼州而趋泸沽。
军委欣然纳谏。
于是跟进的红五军团留下看住刘元璋,掩护主力绕道马道子、小庙,直奔礼州而
去。
刘元璋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自然也不敢出来招惹是非。
5月19日,红一军团主力占领礼州以北地区。
前面就是泸沽。
泸沽是个需要作出选择的分岔口。
路有两条:
一条经登相营、越嶲到大树堡渡口,对岸就是富林(今汉源县城),这是通往雅
安、成都的正道。
一条经冕宁、大桥、拖乌到安顺场,这是一条险峻崎岖之道──也就是“翼王故
径”。
──走哪条道?从哪里渡河?
朱毛的第一选择是直出大树堡──也是翼王先锋赖裕新部成功渡河之路。
当日,朱德总司令作出部署安排,红一军团第二师派出一个团组成渡河先遣队,
由红军总参谋长刘伯承任司令员、红一军团政治保卫局局长罗瑞卿任政治委员,
前出泸沽,执行战略侦察任务。
次日,根据初步掌握的“泸沽、越嶲均无敌,冕宁有少数敌人”且红一团已先行
向泸沽侦察前进而罗瑞卿尚在病中的情况,中革军委对部署进行调整,确定:由
杨得志、黎林所率红一团及红一军团工兵连组成渡河第一先遣队,刘伯承任司令
员,聂荣臻任政治委员,“明日向登相营、越嶲前进”;张振山、赖传珠所率红
五团和红一军团侦察科长刘忠所率侦察连作为第二先遣队,由红一军团参谋长左
权、红二师政治委员刘亚楼指挥,携带电台,随第一先遣队跟进(后来加派了罗
先桂、张爱萍所率红十一团随第二先遣队行动)。
如果就这样去了大树堡,不知道后来的历史会怎么写。
不过,笔者以为,朱毛红军当然不会就因此而被消灭。如果在大树堡碰了钉子,
按毛泽东“打不赢就走”的思路,红军极有可能沿河转道再走上游,或寻隙渡河
,或溯河而上走康巴。此时杨森主力尚在从金沙江下游赶赴大渡河下游河段布防
途中,薜岳部中央“追剿”部队还在金沙江边慢慢爬行,红军还有几分机动的时
间与空间。
不过那时再走,对手的注意力和力量就会集中在上游一个方向,再施骆帅故伎,
以陷朱毛灭顶。
虽未循翼王途,却易蹈翼王辙。
笔者在此替蒋公演绎一回“事后诸葛”:
假如蒋公真的是彻底继承了骆帅当年思路,着意要把朱毛逼入“翼王故径”──
笔者看不出蒋公有这个意图,何不令川军杨森或刘文辉把事儿办得彻底一点:在
宁雅正道上的大树堡──越嶲一线至少屯一旅之精兵,互为呼应,逼迫或影响朱
毛选择?或者干脆把思路再放开一点,屯兵于在大树堡──冕宁一线,不一定让
朱毛取“翼王故径”,而是逼迫朱毛作出从大树堡渡河的选择,此河段川军部署
兵力相对较厚,交通亦相对便利,“追剿”之中央军机动更为容易,要能粘住朱
毛主力叁五天以上,或许更能接近让朱毛蹈翼王覆辙之目的也未可知?
这其中任何一种,都将使朱毛更难于判断和抉择,而蒋公之判断或许会更明确,
调度也更简捷。
与其退而守株,不如进而结网。
不过这的确是“事后诸葛”,真是如此,朱毛的这出戏或许还有更精彩的演法也
未可知。或许蒋公真的认为朱毛必然要从上游冒险犯难?
这合乎情理么──就凭刘文辉在上游摆的那点双枪兵,就想让“朱毛做第二个石
达开”?
天佑红军。
几乎就在红军主力从会理向西昌前进的同时,罗炳辉、何长工指挥从巧家渡过金
沙江正赶来与主力会合的红九军团突然掉头,杀了个回马枪,将正向德昌疾进之
薜岳部李韫珩第五十叁师前锋击溃,吓得李韫珩停下脚步,再不敢冒险前出,使
红军主力之侧翼相对安全。
红九军团从容进至礼州,与主力会合。
5月20日,刘、聂率红一团到达泸沽,即按军委命令迅速派出侦察人员,对进至大
渡河的两条道路的里程、敌情、居民和给养等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调查侦察。与此
同时,闻讯前来接应的中共冕宁县委派出的李祥云、向德伦、李发明等人也到达
泸沽,与红军取得了联系。
是夜,刘、聂听取了侦察人员和冕宁地下党组织的汇报。
刘、聂在对各种渠道收集的敌情进行综合分析后,判断敌人显然“把富林作为防
守的重点”,我军倘由此渡河,则“正遇敌军主力,不易成功”。遂决定致电军
委,建议改变行军路线,沿“翼王故径”,经冕宁、大桥、拖乌等彝族聚居区,
直出纳耳坝、安顺场。而左、刘所率第二先遣队仍“往越嶲方向佯动,迷惑敌人
。”
军委尚在行军途中,电台联络不上。
二人即行临机处置:先遣队立即转道冕宁,到达目的地后,再向军委发报。
这个临机处置,至关重要。
5月21日上午,中革军委收到刘、聂建议,立表同意。
当日18时,中革军委电令:红军主力以“第一、五军团、军委纵队、叁军团次序
改经冕宁、大桥、拖乌、箕箕湾、岔罗向纳耳坝、安顺场渡口北进”,先遣队需
“日行一百二十里,准备至迟二十四日前赶到渡口”。
为继续迷惑敌人,中革军委要求左权、刘亚楼率红一军团侦察连和红五团“续经
越嶲北进,吸引迷惑并钳制大道上正面之敌,遇小敌则消灭之。”“如查明越嶲
无敌或少敌,应迅速占越嶲并侦察前至大树坪、富林及由越嶲及海棠之线,中间
向西去的道路里程;如小相岭或越嶲有敌扼守,则五团应伪装主力先头在登相营
或小相岭扼止该敌。”
罗炳辉、何长工率红九军团继续断后,阻滞尾追之敌。
与此同时,红四方面军在茂县等地的积极策应行动,也直接影响到了蒋公的判断
与抉择。
在朱毛作出直出安顺场的决定的同一天,蒋公作出判断:朱毛“必谋在雅安附近
”与徐张会合。鉴此,他给驻重庆行营参谋团主任贺国光下达手令,其要点为:
此次“进剿”之主要战略,一是防止朱毛与徐张会合,二是防止朱毛西进西康。
现在不必防徐张东回,而应“防其南下”。应令川军第五路军唐式遵部和第叁路
军李家珏部主力限期向邛崃、懋功、宝兴一带移动,而名山、芦山、天全、雅安
一带应急派队布防,阻止徐张南下。同时,薜岳部迅速渡过金沙江北上;杨森部
第二十军主力及第二十一军一部向雅安、汉源地区推进,加强大渡河以北防御力
量。
可以看出,蒋公的判断,仍然没有把大渡河上游段河防作为重点考虑。而且对红
军渡河地点的判断,显然也是放在“一线中通”的宁雅正道上的大树堡──富林
──荥经──雅安这条道上。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判断。
而朱毛红军,却踏上了“翼王故径”。
兵行险道,剑走偏锋。
循其途,能不蹈其辙?
得路乎?得助乎?
其实刘伯承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说,石达开是亡于彝人之手。达开虽有“与彝人相安不犯”的正确
政策,却无“各民族大团结”的鲜明旗帜和一贯宗旨,更乏审时度势正确实施政
策的具体办法。石达开金银开路,换得土司头人的轻然一诺,顺利通过彝族区,
是得其路;然而却无民族解放民族团结的鲜明宗旨和具体行动,并未真正赢得彝
人之心,因而未能得其倾力相助。待到兵困紫打地而欲临时抱佛脚之时,却大势
去矣,彝人土司头人谁也不愿冒身家性命之危险而跟石达开这个草头翼王淌浑水
,反而趁火打劫,助纣为虐,行落井下石之能事。
前川军名将刘伯承对此很有些担忧:“彝人对汉人疑忌很深,得好好做工作才能
通过。”。
聂荣臻很有信心:“我们用党的民族政策感动他们,总比刘文辉好说话。”
于是,由朱德总司令署名的一纸布告开始先行:
中国工农红军,解放弱小民族;
一切彝汉平民,都是兄弟骨肉。
可恨四川军阀,压迫彝人太毒;
苛捐杂税重重,又复妄加杀戮。
红军万里长征,所向势如破竹;
今已来到川西,尊重彝人风俗。
军纪十分严明,不动一毫一粟;
粮食公平购买,价钱交付十足。
凡我彝人群众,切莫怀疑畏缩;
赶快团结起来,共把军阀驱逐。
设立彝人政府,彝族管理彝族;
真正平等自由,再不受人欺辱。
希望努力宣传,将此广播西蜀。
文字通俗易懂,不光针对上层,对下层百姓,更具诱惑力。
这就是鲜明的民族解放民族团结的旗帜。
当然光靠这个不行。
刘伯承亲自对红一团进行动员:“今天我们到冕宁。冕宁过去是彝人的城市,后
来彝人被反动政府赶到山上去了。过了冕宁,就是彝族区了。有一种传说,《叁
国演义》上诸葛亮七擒孟获,就是在这个地区,至今有孔明寨、盂获城等遗址。
彝人对汉人疑忌很深,语言又不通,他们会射箭打枪,但他们不是奉蒋介石的命
令,他们和国民党军队不是一回事。我们要严格执行党的政策,广泛宣传朱总司
令的布告,争取和平通过彝族区。没有聂政委和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红军总参谋长还再叁强调,不仅要通过彝族区,还要在彝民中留下良好的影响。
后边的毛泽东也亲自向跟进的红军主力作动员,要求尊重彝族同胞,“把他们看
成我们的兄弟,团结起来,共同反对军阀的压迫”。
这不是临时抱佛脚的权宜之计,这是缘自于红军的性质和其一贯的方针政策。
早在从会理北上的途中,红军总政治部就发出过《关于争取少数民族工作的训令
》,要求各部政治工作者将此问题“提到最重要的地位”。除严守纪律外,每个
红军战士都要“宣传红军的主张”,“根据实际情况,提出具体的口号,动员他
们帮助红军”,并“努力争取少数民族加入红军”。
红军不光要得其路,还要得其助!
这就是朱毛与翼王的区别。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用事实来说话。
5月21日,第一先遣队主力红一团占领冕宁,县长和守军已押送“换班坐质”的彝
民逃之夭夭。
5月22日,第二先遣队主力红五团消灭扼守小相岭隘口川军一个排后,进占越嶲。
两路红军,一样做法。
先开监,放出坐监的彝民首领和群众,款酒以待,废除延续多年的“换班做质”
制度。红一团在大桥镇截住十来个正在劫掠汉族群众财物和“抢娃子”的彝民,
一样好酒好肉款待,晓以“汉彝一家,共同反对军阀政府”的道理后放回。
然后“打土豪”──政策界限分明,只打汉家土豪,开仓放粮。
然后“扩红”。
这个就顺理成章了,光是后来跟第二先遣队到达越嶲的红十一团,一下子就扩了
600多人。其中有100多彝民群众──他们中有几位走完了万里长征,建国后成为
宝贵的少数民族干部。
至于主动帮忙带路的,联络各处彝族村寨的,配合红军给川军制造麻烦的,那就
更多了。
红五团就是在彝民群众帮助下,神速通过彝族区,轻取海棠,直抵大树堡,击溃
守军王泽俊部一个连,造成了红军主力将从大树堡渡河的声势,直接影响了敌渡
河总指挥杨森的判断。从而将王泽俊一个旅,杨学瑞旅一个团和地主武装羊仁安
部牵制在富林地域,麻庳了上游守敌,为主力从上游渡河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
红五团和后来赶到的红十一团天天在大树堡征船造筏构筑工事,嚷嚷着要从此过
河。
结果不光是糊弄了杨森,就连红军自己的干部战士都以为主力真要在此渡河了。
走“翼王故径”的刘、聂,遇到的麻烦比左、刘多。
虽然作了诸多铺垫,然而千百年结下的汉彝隔阂,也不是一夜之间就能轻松化解
的。
这条道上,彝族家支众多,除了彝汉矛盾外,他们自己之间也常常打得冤冤不解
。家支的头人们,对这支过路的汉家军,怀里也揣着许多小九九,要讨便宜,捞
油水,打秋风的心态,毕露无遗。
当然也有想找靠山的。
5月22日,从大桥出发的第一先遣队进入彝族区,就发现溪流的石头被搬开,山涧
的木桥被拆去。路旁时常都聚集着手执刀矛棍棒土枪弓箭的彝民,成群结队,拦
路挡道,伸手就要买路钱,给完一批又一批,这个说是罗洪家的,那个说是沽基
家,没完没了。
好好歹歹一路往前挪,没走几步,又出大麻烦了。
工兵连一路铺路架桥,逐渐落在后边,结果让一群彝民扑上来按倒在地,抢走了
装备器材。衣服也被人扒了个精光。
因为有不能开枪的严令,工兵连被扒了个赤条条,却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生让
人给欺负了一把。
连长王耀南等一帮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只得捂着羞处,面红耳赤连滚带爬地退回
了大桥。刘伯承见此,不仅不怒,反而哈哈一笑:
“好样的!你们模范执行了党的政策,任务完成得很好!”
这还不算最麻烦的,还有眼馋红军辎重装备,想动武找点便宜的。
先遣队走到喇嘛房,四面喧哗骤起,枪声不断,而大家却依然 “头不抬,眼不眨
,只是前进”。
多年后,当地尚有老者称:“红军硬是枪子不进”。
向导害怕,请求红军还击,红军却称“没有命令,不能打!”
有家支头人以为红军窝囊,不堪一击,胆壮了不少。加上日前为了截回在冕宁“
轮班作质”的各家“人质”,各家支曾联手设伏,把奉邓秀廷命正押送人质逃往
擦罗的邓部团长李德吾所部和冕宁县长钟伯琴、团练局长邱为岗的民团打了个落
花流水,缴下了枪,夺回了人,还添了“娃子”,头人们心正高,气亦盛,以为
红军也必定如彼般好欺负,反而逼迫益甚。
刘、聂二人赶上来登高一望:先遣队四面被围,态势不利。
二人决定:示“威”促和,机枪、迫击炮占领阵地,准备自卫,同时向彝民喊话
,宣讲政策。
无奈头人们利欲熏心,又没吃过红军苦头,不为所动,依然高声喧哗,步步进逼
。
刘、聂万不得已,即令在“尽可能不伤人”的前提下,作有限度的“还击”──
迫击炮上来向山后放了两炮,轻重机枪朝人前空地上齐射,几名手持“花机关”
的红军战士则泅过袁居海子(今彝海,当时亦称鱼海),一路鸣枪,驱散人群,
冲上坡顶,占领制高点。
这印象刻在了许多老者心中,“龙门阵”也越摆越玄,成了“红军过海如履平地
,是下凡的神兵”。
彝民们没见过可以翻山的“找人炮”,也没见过一大堆连着响的“水机关”和“
花机关”,更没见过打起仗来这么不要命且“枪子不入”汉家兵,当下就四散奔
逃。
有头人逃过海子,“裤子都顾不得搂起”。
这下知道厉害了,红军可不是“不堪一击”的“窝囊废”。
红一军团青年部部长肖华、工作团团长冯文彬赶紧赶上前去,一路口干舌躁地喊
话,宣讲政策。
这个时候,一位关键人物出场了。
沽基家支头人小叶丹。
小叶丹属于想给自己找靠山的那一类家支头人。
沽基家支当时正和罗洪家支打冤家,小叶丹很想找个硬靠山。
加上红军“开火自卫”发生在他的地盘上,其它家支的头人可以一逃了之,沽基
家可是没法跑。而按过去经验,冒犯了官军“天威”,家支会被“烧杀一空”,
看见红军打仗那个气派,小叶丹心中也七上八下,知道手下得不是地方,这便宜
是讨不得也是讨不了的。
思来想去,觉得这或许是个“硬靠山”,所以就派其四叔找上了门来。
那时的肖华和冯文彬虽然还是毛头小伙,却是个老资格的红军政治工作者。当下
就觉得是机会来了,很热情地就跟小叶丹四叔套起了近乎,言来语去,酒酣耳热
,大家都拍起了胸脯。肖华称我们刘司令率大队人马要从此过路,到前边去打刘
家军,大家结成兄弟一起干可好?小叶丹四叔求之不得,当下金口一诺,愿与红
军结盟,大家“讲和不打”。
两边挺正式的交换了信物:小叶丹四叔将座骑送与肖华,肖华以佩枪和几支步枪
回赠。
刘、聂二人得知这个消息,连称肖华干得好干得好干得漂亮。
一会儿功夫,小叶丹驾到。
刘、聂二人陪同小叶丹到达袁居海子,斩鸡公,摆血酒。
刘伯承、小叶丹二人双双跪地,共发誓言:
“上有天,下有地,刘伯承愿与小叶丹结为兄弟!”
“小叶丹今日与刘司令结为兄弟,倘有叁心二意,有如此鸡!”
刘伯承年长为兄,小叶丹年轻为弟。
……
由于天色已晚,且前方其它家支的头人尚未疏通,部队当天已走不出百余里的彝
族区,聂荣臻与刘伯承商量,当晚退回大桥宿营,邀小叶丹共饮晚宴。小叶丹约
请大小头领十八人欣然赴宴,喝得是一团高兴。
刘伯承送小叶丹红旗一面,上书“中国夷民红军沽基支队”,并发给红军总部的
委任状,辅以10条“汉阳造”相赠。
小叶丹趁机提出与红军一道踏平罗洪家山寨的要求。
这个刘伯承当然不会同意了。
刘伯承一派大哥哥气度,跟小兄弟讲起了革命道理。
“刘文辉和罗洪家哪个坏?”
“当然是刘文辉啦!”
“刘文辉和罗洪家那个势力大?”
“当然是刘文辉啦!”
“那你一个家支,斗得过刘文辉么?”
“……”
“你和罗洪家都是彝家,自己人打自已人,刘文辉不是就可以坏得更厉害了么?
”
“……”
“要和刘文辉这种反动军阀斗,彝家自己要团结。一个指头没有劲,十指攥拳才
有力。我们共同的敌人应该是反动军阀政府。你说是不是呀,小叶丹兄弟?”
“好,兄弟听哥哥的。”小叶丹也是一条汉子,当下拍了胸脯。
当夜,刘伯承与小叶丹同榻而眠。
次日,由彝民群众一路联络护送,第一先遣队顺利通过彝族区。
红一军团主力和军委纵队随即跟进,向安顺场方向疾速奔去。
红军替天行道,得路又得助。
必须承认,石达开的文告与刘伯承小叶丹的结盟,都具有勿可置疑的功利色彩─
─借路北上。但是,后者因其民族解放民族团结的鲜明宗旨,以及由此产生的对
民族政策贯彻的彻底性和一贯性,使之无论是对其当时战略目的的最后实现,还
是对中华民族各民族大团结长远而积极的影响,都远远为前者所不能企及。原刘
文辉部将领张伯言、杨学瑞、张怀猷等在多年后回忆,由于彝汉同胞的帮助,“
……从战后拾得的红军行进路线略图来看,沿途大小路径里程多少,村落所在,
居民多少,注解得非常准确,好像未来之前,即派有人实地勘察过一样。”同时
红军一到,即得到汉、彝人民热情支援,担任向导,尤其是历来治蜀者一贯认为
‘不可理喻’的彝族人,都能和红军打成一片,更为川军将领之预料所不及。
就在红军通过冕宁彝族区的前几天,赶赴大渡河下游设防的川军杨森部主力也拟
按蒋公“克日取捷径”的命令通过雷波马边一带的彝族区直奔富林,不料却被舞
刀弄杖踞险拦路的彝民武装挡了道,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横竖就是迈不过这道坎。
刘湘派了一架飞机低飞示威也没用,过不去就是过不去。杨部无奈,只得转道屏
山、叙府(今宜宾),经五指山、孟获城、犍为县西、峨眉北、金口河,兜了一
个大圈子朝富林地域“转进”。而当他们距富林尚有两日行程时,朱毛红军主力
却早已在安顺场渡过大渡河,两路夹河而上抢泸定桥去了。
结果是,“大渡河守备总指挥”部署的大渡河下游防务,全无用场。
说实话,刘聂也好,朱毛也好,都有点高瞧了杨森这个架子摆得挺足的“下游防
务”。
后来国民党中央军薜岳部踩着中央红军的脚后跟撵了上来,也从冕宁彝民区通过
。
因知道彝民对“刘家军”十分仇恨,薜岳下令所部多多宣传自己是正牌中央军,
以求得彝民支持。孰不料部属们却惊异地发现,沿途彝民不仅不怕红军,而且处
处欢迎红军,帮助红军,与红军完全打成一团,全无隔阂。而薜岳虽对彝族头人
羊仁安、张金波等赠银送弹,多方拉拢,却仍然无法象红军一样得到彝民群众的
鼎力相助。
这大既也是薜岳部进展迟迟的原因之一。
得路而不得助,与既得路又得助,当然也从某种意义上决定了这两支队伍不同的
前途。
毕竟“被动让路”与“积极帮助”,还是有着本质的不同。
彝海结盟,始终是中华民族各民族大团结的一面旗帜。
红军的路,是中华民族团结兴盛的路!
红军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谁送红军一条船?
5月24日清晨,第一先遣队一路疾行,到达了擦罗镇。
刘伯承在山头上用单筒望远镜一瞅,没发现几个兵,便派了几个便衣和一个连大
摇大摆进了镇。
镇上有一帮民团,守着刘文辉部的一个兵站。
迎面上来几个挎盒子炮的,其中一位自称是区长。
“贵军路过贱地,本区长啷个事先不晓得哩?招待不周,长官莫要见怪。二天得
空,欢迎来耍。”这帮土老肥从没见过红军,更没想到红军能如此迅速地通过彝
民区,只当这些挎着“花机关”提着盒子炮的大兵是“中央大军”,赶紧点头哈
腰端茶倒水上来伺候,还吩咐摆酒设宴,要招待“中央军弟兄”。
杨得志团长将错就错,摆足长官架子,一屁股坐下来就大吃大喝。
边吃边“检查”防务,既严格又仔细。
区长很饶舌,一五一十细细道来,杨得志听得眉开眼笑,连声赞“好”!
饶舌区长说来说去,说到安顺场的船都被拖到了南岸,只有一只小船,白天在彼
岸,晚上在此岸。
杨得志一听“船”字就两眼放光,也着了急,一抹嘴站起身来,“叭”地一声酒
杯掷地。
每位土老肥的腰眼上都被顶上了一支上了红槽的驳壳枪。
“我们是中国工农红军!”
土老肥们纷纷瘫倒在地。
杨得志留下一些人砸开兵站,开仓放粮,然后心急火燎地带着队伍就上了路。
刘伯承骑着一匹老白马,紧随红一团后边,口中不停念念叨叨:
“有船我就有办法,有船我就有办法。”
并辔而行的聂荣臻摇头苦笑。
那个当口,全军上下,上自毛泽东,下到一个兵,一脑门子的官司就是一个字。
──船。
当晚22时左右,红一团到达离安顺场十多里路的一个小村。
杨得志停下来,找来几个老乡问清了安顺场的情况。
安顺场渡口两岸各有一个营的敌人,北岸安顺场下游方向是刘文辉部第五旅第七
团(团长余味儒),团主力位于安庆坝作为机动;上游方向有第五旅第二十一团
(团长肖绍成),在挖角坝(安顺场上游)──汉源场翻王岗坪高地(安顺场下
游)一线游弋,作为机动部队,负责第五旅与第四旅之间的联系。
余味儒团之韩槐堦印趵守安顺场对面桃子湾渡俊酢
南岸安顺场则由彝务总指挥部赖执中营驻守。
而这两个营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袍哥队伍。
韩槐堦浴跚谩踅百丈场哥老会的头子!酢踉好赌!酢踮安顺场浪迹多年!蹼当地
郎鸹斓煤苁欤□涠游楸旧砭褪谴蚣医偕岬穆塘炙□谋啵□嫒獍傩崭龈龆际前押檬
帧□赖执中则是安顺场的地头蛇,手下一帮地痞混混,把住安顺场至七场河段,
对当地百姓,生杀予夺,为所欲为。大渡河每年雨季冲刷出来的千年香杉(俗称
“建板”,永不腐朽,是制作寿材之上等材料),唯有他与下游河段的羊仁安可
以享有,无论这东西在其地域里被谁发现,必须报缴,而且在未被运走之前,要
负看守责任,否则性命难保──霸道得连刘文辉部下游守将第五旅旅长杨学瑞都
瞠目结舌。
当然,为保住各自立身之根基,两位袍哥对杨学瑞的正规军也巴结得紧。
办差征粮,拉伕设俊酢酢踔卖力
不过,这种“卖力”,也不是一点没有折扣打──袍哥队伍毕竟是袍哥队伍。
当时蒋介石对大渡河沿岸守军有严令:
□收缴南岸渡河船只以及可用作渡河的材料,全部集中到北岸;
□搜集南岸民间粮食运送北岸,实行坚壁清野;
□扫清射界,如南岸居民房屋可资红军利用掩护其接近河岸者,悉加焚毁。
如果这几条被得以认真贯彻执行,红军要想抢过大渡河,的确万分困难,困难万
分。
后来的事实表明,这两位不那么认真贯彻蒋公指示的袍哥,的确给红军帮了一个
大忙。
杨得志刚把情况了解清楚,中革军委的电报就到了。
要求红一团连夜偷袭安顺场,伺机夺取和掌握船只和架桥材料。
这正合刘、聂二人和杨得志的心意。
当即敲定:夜袭安顺场。
杨得志作出部署:由团长杨得志带领孙继先的一营夺取安顺场;由团政治委员黎
林带领陈正湘的二营到安顺场渡口下游佯攻,以吸引和牵制敌人主力,以叁营长
尹国赤率叁营担任后卫,留在原地掩护指挥机关和保证刘、聂首长的安全。
事关重大,刘、聂二人亲自找来一营营长孙继先交代任务:
“孙继先,你知道石达开么?”
“不知道。”孙继先,宁都兵暴过来的老行伍,没啃过什么历史书。
前留法学生聂荣臻给他扼要讲了讲古。
“蒋介石说,朱毛红军插翅难逃,要做第二个石达开咧!”聂荣臻捎带着激了一
将。
“嗤──”孙继先瘪了瘪嘴,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
“我们会不会成为石达开,就看你们的了!”刘伯承一只独眼瞪住了孙继先。
孙继先本能地把腰一直,胸脯一挺。
“安顺场守敌不多,也就一个营,不是刘文辉的正规军,是当地的地头蛇、民团
一类的武装。你马上率领一营去完成叁个任务:第一,歼灭安顺场的全部敌人,
歼灭后,点一堆火,作为信号;第二,部队占领安顺场后,迅速找船,找到船,
再点一堆火;第叁,要在黎明时开始渡河,把一切渡河工作准备好后,再点一堆
火,我们后续部队马上就到。明白了么?”
“明白!”
孙继先回到一营,一番简短动员,作出具体安排:一连从安顺场南边进攻;叁连
从西南边进攻;二连和营部从东南沿河边进攻,兼负找船任务。
一营战士们象打足了气的皮球,一蹦就窜出老远,扑向安顺场。
小小安顺场,一片花酒天。
本来,按蒋公的“最高指示”,赖执中的袍哥,应该与韩槐堦的袍哥一起撤向北
抖煽诓挤馈□韩槐堦也是这选跫备的!踝天!酢跹尽酢躅后一拧醺食和重摇躏资
偷奖卑叮怀□簟□淮□猓□溆嗟拇□讶□炕倩祷蚶□奖卑叮话菜吵÷□忠捕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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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指示”贯彻到这最后一步时,两位袍哥拧了脖子。
这街上的房子有一大半是赖执中的财产。
赖执中舍不得这些坛坛罐罐。
说出口的理由也头头是道:
“韩大爷,你想哈子嘛,龟儿子红脑壳得不得走这跟前嘛。宁雅正道嘛啷个也比
这边挡鼻子遮眼睛的条子(注:绿林黑话,路的意思)好走□!这边山卡卡头那
些□□硬是就楞格好打整嗦?龟儿子红脑壳些未必然硬是要伸起脑壳来挨波罗嗦
?红脑壳万一不来,哥子的这些房子就一把火烧毬罗!跎稀蹀嘛!丁酢酢踔都成
斯□磺唬□阄腋缱映陨蹲雍壬蹲幽兀炕共俑鲩□佑矗 □“赖哥子,万一这红脑
壳硬是要走这个条子,你我挡毬不到!酢貊对上峰扯回票呢? 酢皻锣蓿□献釉
谡飧鎏踝由戏帕耸□喔錾诳□□炷钥且焕矗□薅□□刹娌娴鼐鸵□芾锤□献颖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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铱闲牛 □“算毬罗恕趼罗!跸子稀趺你龟丁跚舍不得你屋头那个贰踅嘟的姨獭
□□幌胱呔筒幌胱撸□□愎甓□拈□□□□4□□愎甓□舻蛊穑□炷钥抢绰蓿□
堑桨鸦鸬闫穑□鞣蓝□煸谘盥贸□歉□巴□虏坏阶ψΑ!□房子没有烧,船也靠
了岸,赖执中硬是就回家搂着姨太太,睡起了“辇瞌睡”。
袍哥赖执中眼里头认得的是家产和快活,认不得蒋委员长的啥子“最高指示”。
孙继先没怎么费手脚就把安顺场的袍哥们给打发了。
尖兵排冲进安顺场时,袍哥们正在喝五吆六地摆赌局,撒酒疯,等“举起手来”
的吼声响彻耳边,黑洞洞的“花机关”凑到眼前时,有人还不满地嘟囔:
“哥子不落教嗦,闹个毬哟!蹶了这一局再撒你龟丁跄酒疯摇趺不嘛!
“歇哈哈儿,歇哈哈儿,我们是中国工农红军。”尖兵排的川籍战士嘿嘿一脸怪
笑。
“噢哟,红脑壳来……”有人跳起来就想跑。
“哗……”,一排“花机关”响过,袍哥们谁也不敢动了──都怕炮子穿个对红
心。
赖执中听到枪声,一跃下床,满耳朵灌的都是“红脑壳来罗!”
袍哥营长也顾不得粉嘟嘟的姨太太,提起裤子开跑。
几个贴心袍哥七手八脚架起他翻过院墙,却因连惊带吓,摔坏了脚。
好在赖袍哥路熟,踉踉跄跄好容易跑进了山里躲了起来,再也不敢露面。
一营袍哥,即作鸟兽散。
历史有时也是个很怪的东西。
这位赖执中,后来据说变得很“亲共”,长子赖华,还参加了新四军,成了“共
党干部”。赖本人还“热心公益”,“兴资办学”,掩护共产党地下工作人员,
解放初参加了西康起义。
是不是有那么点“不打不成交”的意思?
杨得志敲开路边一座小屋,向一位老者打听渡船。
正说着,听见背后一声川腔:“啥子人?”
通讯员很机灵,快慢机哗啦一声顶上火:“不准动,缴枪不杀!老子是红军!”
几个袍哥双手把枪举过头顶,一跪不起。
一问,是管船的几个袍哥。
“通讯员,把这几个货给孙营长送去,要他赶紧找船。”
孙继先一脑门子大汗,正急着找船。
仗一打完,二连连长熊尚林、政治指导员黄守义就被他吼了一嗓子:“别去捡洋
落抓俘虏,先找船!只要船在这边,挖地叁尺,也要给我刨出来!”
二人不敢怠慢,赶紧各带着一班人马沿河找船。
也是巧了,黄守义瞅来瞅去,瞅到河面上有个黑团在动。
再仔细一瞧,是只船,已经漂出了十来米。
原来是几个袍哥,听见镇上打起来了,正想往北岸逃跑。
“给我摇回来!”黄守义抓过一挺机枪,朝着船头就是一梭子。
袍哥们乖乖地把船摇了回来。
船到手了,孙继先仍然一脑门子的汗。
是不是马上渡河?
渡吧,没有船工,没有水手,水情不熟,敌情不知,太冒险;不渡吧,要是真能
扑上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机会错过也太可惜了。
一脑门子官司,把刘伯承那点叁堆火的指示就给忘到脑后去了。
正胡思乱想,耳旁响起一声吼:
“孙继先,你该死!你搞啥子名堂!为啥子不点火?”
一只眼的刘伯承一脸怒气,站在他面前。
孙继先赶紧立正,检讨。
听过孙继先汇报,刘伯承怒气也褪去了。他在来的路上也找老乡了解过了,当晚
渡河是不现实的。要渡河,须在晴朗的白天,把船拉到上游一里多路的渡口,由
当地熟知水性的船夫摆渡,才能斜划到对岸去。如果半夜由红军战土自己划船,
即使不被暗礁碰环,到了对岸也难以停靠渡口,还可能白白损失这条至为宝贵的
船。
刘伯承决定改变原订计划:
“好,一营睡觉,明天一大早,把全街能买来的最好吃的东西都给你们买来,早
饭后,强渡!”
一脸倦容的刘伯承一面着人去找船工,一面开始思衬渡河方案。
孙继先满脸内疚一旁看着:总参谋长操的心太大了,真是全军的命运,系于一身
哟。
刘伯承的确是操碎了心。
船到手了,可只有一只,能否系牢全军之希望?
一叶孤舟,能系牢全军的希望?
1935年5月24日深夜,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前锋抵达安顺场。
这个日子,与七十二年前太平军占领安顺场的时间,在同一个月。
差一点还是同一天──相差仅仅十天。
还有一样与翼王一样──同逢涨水天。
前面横着一条大渡河。
大渡河此时正值涨水,河宽近300米,流速每秒4米,水流湍急,暗礁丛生,惊涛
咆哮,声震如雷。
年纪虽轻却已身经百战的杨得志认为,这是中央红军长征以来遇到的第叁道江河
天堑,比乌江急,比金沙险,彼岸高山连绵,地势居高临下,是个易守难攻之所
在。
一夜不眠,杨得志思衬了几个方案。
泅渡:水急浪高漩涡多,人一下水,肯定被急流卷走。
此议被否定。
架桥:正值洪水季节,水深无法打桩,又无船可以连接。
此案亦被否定。
船渡:这是唯一具有现实可行性的方案。组织一支极其精悍的奋勇队,乘坐那只
小船穿过激流,冲上岸去夺取敌人的工事。同时,在南岸织织强大的火力支援,
掩护奋勇队的行动,严密封锁河对岸下游安庆坝川军第五旅余味儒团主力向北岸
渡口增援。
刘伯承熟虑良久,同意杨得志的方案:
“火力必须强大,轻重机枪要集中使用,叁挺机枪封锁一个枪眼。各营连在沿渡
口河岸二里开外排开,组织特等射手,专打露头之敌,一定要打得他们抬不起头
来!军团炮兵营组织炮火掩护。”
好!火力强大,又有船在手,这仗有点把握了。
可船工呢?
这个问题刘伯承已有考虑:船工在安顺场的老百姓中,安顺场的老百姓中肯定有
船工。
一到安顺场当晚,他就让宣传队找来一个船工,了解渡船和渡口情况。
这位船工名叫帅士高,穷得叮当响的撑船汉。
“船都被龟儿刘家军抢走了,没得吃的,还要被撵出老屋,把安顺场烧光,哪个
王八蛋才不恨这些龟儿挨炮子的刘家军!红军要打刘家军,龟儿子才不想帮忙,
可没得船,也没得法□!官长,你说啷个办?”
“这个我们想办法,你去联络些同伴来,红军给大家发米,发烟土。”
光是精神感召不够,还是要有点物质刺激──还有毒品刺激。
也难怪,那时候的那些地方,十个男人九个抽,越抽越穷,越穷越抽。
另外,那时候的那些地方,烟土也是一种货币。
帅士高跟着宣传队扛着米袋烟土四处招呼,招呼来了20多个船工。
杨得志一大早又在望远镜里仔细观察了对岸的情况。
桃子湾渡口是峭壁悬崖中的一条缝,地势稍缓,一里处有个几户人家的小村庄,
有围墙,渡口附近有几个碉堡,周围都是黑岩石,韩槐堦印跄主痢跎能就摇跷在
遄□校□急杆呕□蚨煽诜□鸱闯寤鳎□魍说前逗炀□4佣□采峡矗□腥怂坪醪□
挥胁榫醢菜吵∫驯晃艺剂□□看来是大渡河水的咆哮淹没了昨晚战斗的枪声。
“兵贵神速,先下手为强!”
杨得志下定了决心。
相较于韩槐堦的袍哥队伍!躅得志的本恰豕是很足的
火力非常强大。
红一军团炮兵营的叁门八二迫击炮进入阵地,由神炮手赵章成亲自掌炮。
红一团6挺重机枪和数十挺轻机枪一字排开,操家伙清一色都是身经百战的特等射
手。
他们的任务是:封锁敌人的碉堡、阻击韩槐堦印貅力向渡口贰躔的反冲击!踉及
赡艽影睬彀臃较蛟鲈□挠辔度逋胖髁Γ□诨□珊臃苡露忧勒继易油宥煽□□后来
的影视也好,文字也好,总是把红军描绘成一支装备低劣,只有大刀长矛土枪土
炮的队伍。
其实这是一种误解,红军主力,尤其是象红一、叁、五军团这样的主力兵团,都
是百战劲旅,胜仗多多,缴获多多,当然装备的好玩艺儿也就多多。有“老家伙
”回忆,当初在中央苏区阅兵时,一个步兵营有个五六挺重机枪、一个步兵连有
个十来挺轻机枪并不罕见。象红一军团侦察科长刘忠手下的那些个侦察员,大都
是人手一支“花机关”。红一军团炮兵营甚至还有几门很象样的山炮,以及当时
连国民党军中都不多见的高射机枪(当时称作“机关炮”)。长征中四渡赤水,
为了便于机动,山炮被沉了,重机枪也被拆埋了一些,但装备仍然还是很精良的
──你可以想想看,老打胜仗缴别人枪的红军总是扛着梭标土枪这合不合情理?
还有陈赓的干部团,脑袋上一色的钢盔──连刘湘精锐郭勋祺部都没这么排场的
行头。土城战斗干部团登场亮相之时,川军弟兄们看花了眼,还以为是“中央大
军”上来增援了哩!也别怪川军弟兄们土包子,就是现在,谁在反映长征的影视
作品上见过一色戴钢盔的红军?四渡赤水时,红军缴了黔军这类部队的枪,除了
武装游击队和老百姓,一般都一把火烧了──档次太低,瞧不上。
边烧还边瘪嘴:
“嗤,嗤,九响炮,烧火棍一根,王家军,侯家兵,都没啥出息,这号货色也敢
背!”
最多的一次,一烧就是上千支。
从红军与国军装备的整体对比──特别嫡系中央军──来说,当然是敌强我弱。
这是一个铁的事实。
但与某些地方的某个国军个体单位──尤其是韩赖袍哥这类队伍相比,又是我强
敌弱。这也是一个铁的事实。
当然在这当口,火力部署也必需强大。
小船从南岸上游启渡,将奋勇队送上渡口后,船工们必须在北岸岩壁下──也就
是守军的眼皮子下──拉纤,将船拖至北岸上游,再摇回南岸渡口。而这个过程
,岸上守敌的机枪步枪和手榴弹就可能“光顾”这些船工,而这当口的这些船工
,又是身系红军命运的金疙瘩,一个也伤不得。
所以必须有强大的火力为他们的生命──也为红军的生存──提供保障。
当然了,最重要的角色还不是他们,是那些操家伙抢渡口的人。
──敢登这条拼命船的渡河奋勇队!
杨得志团长指定:渡河奋勇队由一营营长孙继先负责组织。
孙继先来到宿营地,张口就是一嗓子:“谁愿参加奋勇队?”
“我参加!”
“算我一个!”
“我是共产党员!”
“我是少共!”
“我是战斗模范!”
……
大家一拥而上,把个孙继先围了个严严实实。
“用不了那么多,用不了那么多!船太小,船太小!”又把孙继先憋出一头汗。
看着人太多,孙继先觉得这么着不行,选谁不选谁,最后都要生出一大堆矛盾,
惹出一大堆牢骚,自己好人也做不成,最后还要弄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还不如矛盾下放,把任务放到一个建制连队内让他们自己解决。
杨得志同意这个办法。
于是任务交给了二连,二连连长熊尚林决定奋勇队由一排叁班和二排四班组成。
熊尚林和二排长罗会明挑来选去,挑出来14个人──都是共产党员、少共或战斗
骨干。
连同他们自己在内,一共挑出了16个人。
奋勇队雄纠纠气昂昂地站成两排,人人都是一脸的庄严和得意。
人人身上捆满了手榴弹,人人手中操着一支“花机关”,人人背后插着一把红缨
大刀。
船头上架上了一挺轻机枪。
就在大家伙都非常严肃非常庄重的当口,凭空却传来一声长长的呜咽:
“哇──,呜──,我要去嘛,我就是要去嘛!”
一个半桩孩子冲到正准备作动员的刘、聂首长面前,一边哭天抹泪,一边跺脚捶
胸。
这是二连连长熊尚林的通讯员陈万清,遵义参军的新战士,才十六七岁。
刘伯承聂荣臻看着杨得志,杨得志看着孙继先,孙继先看着熊尚林,熊尚林两眼
望着天。
都是一副矛盾下放的派头。
熊尚林觉得让这孩子参加这种大家都可能有去无回的战斗,太不落忍。
“得得,孙继先,这事儿你说了算,你说谁去谁就去!”杨得志最后把矛盾锁定
给了孙继先,
孙继先被逼到夹缝里,只好点了头。
陈万清破涕为笑,得意洋洋地站进了奋勇队的行列。
船太小,除了8个船工,每船只能载9名奋勇队员。
杨得志和孙继先决定:奋勇队分两批强渡,二连连长熊尚林等9人第一批强渡,一
营营长孙继先等9人乘第二船强渡。
这两船十七个奋勇队员再加营长孙继先,就是后来名垂史册的“十八勇士”。
说“十八勇士”名垂史册,实际上不太准确,因为现在的正史,都称“十七勇士
”。
刨纸堆的书生们的依据,是后来登在红一军团政治部《战士报》上的那个立功授
奖名单。那名单上,没有孙继先。
于是书生们继续演绎,将分两船强渡的“十八勇士”,变成了一船强渡的“十七
勇士”。
笔者很不明白,除了《战士报》第184期那个立功授奖名单,为什么对这场战斗的
两位直接指挥员杨得志和孙继先的证言,就完全不予重视?难道这不是最具权威
性的证言?
笔者看过一篇文章,引证过程是这样的:因为某书怎么怎么说,因为某文怎么怎
么说,
……,所以……就是十七勇士。以书证书,以文引文,就凭开列了一些并不是战
斗当事人的文章,就断定这“十八勇士”就一定要少一个,这算是怎么个一个做
学问的态度?
殊不知真的追根溯源,这些文章的依据,都出自《战士报》那个立功授奖名单。
还有一个可能造成误会的地方:为了保证这唯一的一条船能顺利且迅速地划到桃
子湾渡口上方的“尖石包”──敌人火力死角处──登岸,又不致增加伤亡和翻
船的可能,船工人数要足够,奋勇队员却不能多上。所以临时决定奋勇队分乘两
船强渡。一船8个船工加上9名奋勇队员,正好是17个人。
而后人们采访或询问当年船工时,一般来说,他们就可能简而言之:一船装了17
个人。
当然广义地说起来,船工也是“勇士”──当年船工在后来送红军渡河曾发生翻
船事故,就有王有能、陈一金、余正能、刘元清、郑金安、万清易、姚贵友、朱
明清、刘老七等9名船工牺牲,红军落水牺牲的也有20多人。
其实孙继先没上这个名单也极好解释:在红军中,干部带头冲锋陷阵属天经地义
之事,没什么好拿来特意说道的,孙继先上报名单很可能就没有算自己。不象现
在,报上动不动就是“某局长亮节高风,拒受贿赂”,“某省长带头植树,带头
……”──笔者时常纳闷儿,那不都是你的本份么?有什么好说道的?人家红军
那时候,干部当得越大,立功授奖就越难。不信你就是翻翻今天的《中国人民解
放军立功授奖条例》,那上面对各级干部的立功授奖的审批权限是怎么个规定的
?
不立功授奖没关系,可凭什么就认为同是一船拼命,人家孙继先就不是“勇士”
?
话说远了,还是回到安顺场这场战斗上来吧!
1935年5月25日上午9时,刘伯承一脸严峻,发出“开始”的命令。
“轻重机枪掩护,强渡开始!”杨得志一声断喝。
红一团十余名司号员一起举起扎着红缨的军号,奏响了冲锋曲。
沿岸的红军战士们,一起呐喊,为奋勇队助威。
数十挺轻重机枪,发出骤雨般的啸叫。
小船象离弦之箭,离岸而去。
韩槐堦的袍哥队伍显然对这个没有什么思想准备。啊跷!躏薄跣的弧豕才打稀酢
子弹在小船周围溅起团团浪花,小船冒着弹雨,奋勇前进。
“轰!”一发炮弹在船边炸响,小船剧烈地晃荡起来。
袍哥韩槐堦手中有几门痢醢小酢酢
当年的老船工何玉轩回忆:“两边的枪象火炮子一样打开了,看见那只船的周围
团转被大炮打起的水花子都有十几丈高”。
小地方老百姓没见过真正的“大炮”,什么炮都是“大炮”。
“哗……”,一串子弹落到了船上,一名奋勇队员捂住了胳膊。
“赵章成,开炮!”杨得志命令。
红一军团炮兵营营长赵章成是个宁都兵暴过来的老行伍,红一方面军着名的“神
炮手”,参加红军后还笃信佛教──这和他“神炮手”的大名一样,是红一方面
军干部中的一个谈资笑料。此人一手绝活就是持炮射击,根本不用瞄准具,全凭
手感和眼睛测距操炮,还一炮一个准儿──常常连试射都给省略了。
关于这个当口究竟有多少炮弹也有多种说法。
一说是只有3发炮弹,赵章成就靠这3发炮弹把奋勇队送过了河。
一说是炮兵营还有31发炮弹,但只用3炮就把奋勇队送过了河。
笔者在安顺场的老乡们中还听到4发、6发、8发等等说法。
笔者经过多方研判后认为,31发炮弹的说法似乎更为合理。红军自围攻会理后就
没怎么用炮,沿途打仗多是奇袭,占领过几个县城或兵站,或有缴获的炮弹也未
可知。加上几天后赵章成率炮兵营参加过泸定桥战斗,也用八二迫击炮掩护过夺
桥战斗。而红四团沿途战斗遇到的多是川军刘文辉收编的土着部队,顶破天也就
有几门六0炮,红军缴获炮弹的机会当然相对也就较少。
还有,当时干部团特科营也有6门迫击炮,或有炮弹集中给了红一军团炮兵营使用
也未可知。
不管有多少炮弹,反正赵章成第一炮就露了个大脸。
赵章成听到命令照例双手合十祈祷一把,然后持炮塞进一发炮弹。
炮弹象只鸽子一样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就落在机枪火力最凶的那个碉堡上。
碉堡顿作飞散状。
小船行至中流,突然撞上了一块礁石。
“加油,撑住!加油,撑住!”岸上的人一齐呐喊。
“冲锋号吹响一点!”刘、聂二人按捺不住,走出工事。
红一军团青年部长肖华夺过一支军号,拼命地吹。
号声激越,吼声震天。
估计袍哥韩槐堦尽踉没有肌酢踱种阵仗
船工们跳下船来,用背顶着船,用篙撑着船,把小船撑开了。
船工帅士高称:“本来我们是想把船靠在对面尖石包,好躲过敌人的火力,但是
水急,船靠不拢,刚一进去就被挤了出来冲下去,船边边被礁石擦了一下,□的
一声,都担心船烂,经检查船还未烂。船已打到桃子湾。”
船抵彼岸。
奋勇队员一齐站起,操起家伙就往岸上扑。
这个时候,桃子湾渡口旁的小村里冲出200多敌人,冲向渡口。
“给我轰!”杨得志两眼发红,恶狠狠地吼了一声。
“轰!轰!”又是两声炮响,赵章成象机枪打短点射一样,把两发炮弹不偏不倚
地送到了韩槐堦的袍哥们中间 酢斑者眨者者眨眨者者者铡敝鼗
也一阵欢叫,瞅着人堆下家伙。
“土佬,打得好!土佬,打得好!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又是一阵吹呼。
“土佬”是一营机枪排长李德才的绰号,此人把着一挺重机枪就象握着一支玩具
水枪那么自如。
后来红一军团政治部的《战士报》这样表扬他们:“南岸猛烈火力掩护。‘牲’
部(红一团代号)机枪连叁个特等射手,一营机枪排一个特等射手,以及炮兵连
的炮手表现了他们百发百中的准确,机关枪打得敌人不敢抬头。”
《战士报》的笔杆子们可是一点没掺假──袍哥们的确是趴在地下不敢抬头了。
奋勇队员的“花机关”喷出一条条火舌,手榴弹也落在袍哥们的工事里。
袍哥们也扔出一颗颗手榴弹,想炸翻正沿着渡口一级级陡峭的石阶攀援而上的奋
勇队员们。石阶太陡,帮了奋勇队员们的忙──手榴弹从他们身上滚过,全落在
了水里。
一片“缴枪不杀”的吼声中,奋勇队员们扑进了碉堡和工事。
袍哥们掉头就跑。
不过被火力压制在小村前的袍哥们还算有种,此刻未作鸟兽散。
毕竟上岸的“红脑壳”才那么几个人嘛。
空船被船工们沿河岸拉纤至上游,摇回。
孙继先带着一挺重机枪和两挺轻机枪,带领其他8名奋勇队员登船。
此时,水流更加湍急,船行至彼岸,已在离渡口下游的200米处。船工们手忙脚乱
地拉纤,折腾了一个多钟头,才将船拖至渡口。
第二批奋勇队员扑上渡口。
来得正好,渡口前的袍哥正在乱哄哄往前冲。
带来的轻重机枪正好发挥作用,一通招呼,袍哥们不得不作鸟兽散。
孙继先一点人数,一个不少,18个人,4个负伤,无人阵亡。
刘、聂首长,两岸壮士,一齐发出欢呼。
强渡成功!
杨得志乘第叁船过了河,继续巩固和扩大渡口阵地。
小船继续来回穿梭摆渡。
26日清晨,红一团全部渡过大渡河,居高临下,乘胜向下游安庆坝的余味儒团发
起猛烈冲击。
余味儒团官兵一触即溃,枪械物资遍地狼藉,谁也挡不住,谁也不去挡。就连根
本还没有与红军照上面的预备队营长董文权也把部队扔掉,跟着溃兵向下游逃走
。川军第五旅旅长杨学瑞想“找一条比较险峻与河道成直角的横断山脉,另行布
置防线”阻挡红军,好容易才在连坡湾上的野猪岗上把防御组织起来。结果队伍
登上野猪岗连一天都没稳住,就被生龙活虎犯险仰攻的红军的强大火力给吓破了
胆,掉头又开跑。
跑到美罗场,一天没有吃上饭的“双枪兵”们倒头就睡,哪还管得了什么“大渡
河防线”哟。
川军一个甲种旅的防线,就这么在一天之内崩溃了。
红军肃清了下游40里内的“双枪兵”,还顺手在下游安庆坝附近拖上来两条船。
这期间,到处忙活的宣传队员陆续找来了50多名船工,又继续找到了1条船──据
比较确切的回忆,后来把红一师、军委干部团和及在大树堡担任疑兵陆续赶来的
红五团、红十一团及红叁军团、红九军团各一部等送过河的,一共是4条船,六七
十名船工分班轮流昼夜摆渡,前后摆渡了7天7夜。
6月2日,等战战兢兢的杨学瑞派兵回来探听消息时,红军已经离开3天了。
杨学瑞在安顺场捡到的是一大堆红军扔下的烂草鞋。
杨学瑞被刘文辉大加申斥,一个甲种旅被缩编为两团4营,两个团长都被撤职。
安顺场守将韩槐堦骸踣哥的一印踣哥!趸收拢不到一痢跛 酢豕加上了吃空额的
□所以就只好当连长了。
安顺场强渡成功的次日,在大树堡充当疑兵的左权、刘亚楼率第二先遣队突然撤
离。
闹哄哄地在这儿折腾了几天,富林守将、刘湘部第六旅旅长王泽俊和安顺场下游
守将、刘文辉部第五旅旅长杨学瑞都被唬得拼命向蒋公和杨森告急,以为红军真
要从此过河了。
左、刘率第二先遣队重返晒经关,经河南站、平坝、富厂、翻竹马垭口到安顺场
与主力会合。
王泽俊当即松了一口气。
刘文辉当即吸了一口气。
石达开的阴影,至少在安顺场,是被朱毛红军的“十八勇士”一把抹去了。
十八勇士留下了英名:
红一团一营营长孙继先;
红一团二连连长熊尚林;
红一团二连二排排长罗会明;
红一团二连叁班班长刘长发、副班长张克表,战士张桂成、肖汉尧、王华亭、廖
洪山、赖发秋、曾先吉;
红一团二连四班班长郭世苍、副班长张成球,战士肖桂兰、朱祥云、谢良明、丁
流民;
红一团二连通讯员陈万清。
多少年后,安顺场老乡与来这里看旧战场的人们津津乐道这场战事,还在咋舌:
“啧,啧,红军是飞过河去的?”
石达开,毛泽东。
紫打地,安顺场。
翼王悲剧地,红军胜利场!
几条小船,能负荷全军的命运?
安顺场战斗打完的次日,张闻天、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率军委纵队赶到了。
“我早就说过,刘伯承这条独眼龙,肯定能把我们带过大渡河!”
中午,面对刘伯承摆的一桌米酒,毛泽东兴致勃勃。
刘伯承却仍是一脸忧色:
“主席,刚才我盘了一下帐。现在我们只有4只小船,一次只能渡四五十人,来回
一个钟头。照这样渡法,要个把月才能把几万部队渡完。而据九军团电称,薜岳
部李韫珩第五十叁师今天已经接近礼州,离这里也就是几天的路程。蒋介石不会
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啊!”随军委纵队来的红军总政治部代主任李富春很有同感
:
“刚才我在镇上拜访了一位90多岁的老秀才,这人名叫宋大顺,曾经亲眼目赌了
石达开的覆灭。老人记忆力很好,还给我念了一首诗。”
“噢,念来听听!”诗人毛泽东来了兴致,好象全然没把当前严峻形势当回事。
李富春掏出一个小本子念念有词:
“前有大渡河天险阻拦,右有唐军门雄师百万,左有松林河铁索斩断,后有铁寨
子□□把关。”
毛泽东摇头:“诗作得一般化,秀才恐怕是捐来的。”
“这位老人跟我说‘长毛并非匪类,军纪严明,但你们红军比他们更好。’”李
富春笑着说。
“我们不是石达开嘛!”
李富春一笑:“主席别忙,老人还念了一首诗歌颂我们红军哩!”
“噢,听听看,我们跟石达开有什么不同?”
“红军起义替天行道,百税厘金一笔勾销,贪官污吏望风而逃,打尽土豪百姓欢
笑。”
“跟前一首差不多,不过这位老者的确还是有些见识。”毛泽东继续打哈哈。
“老人最后对我说,我们百姓当然不愿意你们走,不过你们不走,恐怕也是不行
。此地不是停留之地哩!你们还是得赶紧走!’”
言下之意,石达开的阴影,仍然还笼罩着红军,红军前途仍然未卜。
“嗯,此语信然。”
毛泽东脸色有些严峻了。
朱德周恩来张闻天等也相顾点头。
其实他们几位一到安顺场,就已经找过许多老乡了解了情况,还到河边查看过水
情,对这个形势,看法是一致的。在场的红一军团军团长林彪、政治委员聂荣臻
,红叁军团军团长彭德怀也与他们持相同看法。
“今天工兵连几次试着架桥,根本就行不通,12根、24根头号铁索都被冲断。”
刘伯承继续汇报。
毛泽东面对地图沉吟片刻,指着泸定桥,拿出了主意:
“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兵分两路,夹河而上,袭取泸定桥!”
大家齐声说好──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两路红军夹河而上,是“双保险”。
当即作出部署:以已渡过河的红一师和军委干部团组成右纵队,仍由刘伯承、聂
荣臻指挥,沿大渡河东岸向泸定前进,与西岸部队相呼应,准备夺取泸定桥,罗
瑞卿和肖华随右纵队行动;红二师和红一军团军团部及红五军团组成左纵队,由
林彪指挥,从大渡河西岸奔袭泸定桥──左右两路红军,“协同袭取该桥”。军
委纵队及其它部队随左纵队前进,准备从泸定桥过河。
东岸行程240里(实际上右纵队主力行程也近300里),西岸行程320里,要求在两
天半内赶到。
“这是一个战略性措施,只有夺取泸定桥,我军大部队才能迅速渡过大渡河,才
能真正不蹈石达开的覆辙,才能到川西去与张国焘徐向前同志会合。”
毛泽东语气凝重,面色严峻。
他很清楚,在座的人也很清楚:一个硬币有两面,两个“保险”的另一面是一个
“冒险”。毛泽东心中已经在准备应付一个更困难的局面了──泸定桥夺不下或
桥被破坏,两岸红军被隔绝。
这从他的部署中可以看出:右纵队配备了干部团,以及罗瑞卿和肖华两位资深政
治干部,其涵义可以这样解读:如果出现了上面这种“最不利”的局面,中央红
军主力只能西进康巴。而与红四方面军会师川西的任务,只能由刘、聂所所率的
右纵队来完成。右纵队有干部团,有很强的军政班子,完全可以独当一面,有可
能搅出一片局面,打出一个根据地来。
当然,这种局面如果真的出现,对红军也是非常不利的,不知道后面的历史会怎
么写。
可以想见,如果毛泽东等中央领导被迫率中央红军主力西进康巴,将是个非常吃
力而难有大成的行动,那是少数民族地区,地广人稀,民族隔阂很深。别的不说
,几万大军吃饭就是个大问题,必然会因此而产生“与民争粮”的问题,就算勉
强建立起“根据地”,那“根据地”很可能是个无“根”也无“据”的根据地。
中央红军彝海结盟通过彝区时,毛泽东等也曾有过让王首道、李井泉等带一部分
干部和一个独立营在冕宁彝汉区域建立根据地的安排。然而不过几天功夫,却发
现这个打算根本行不通以致被迫放弃:彝家头人们已经了解了红军是一支与彝人
为善的汉家军从而欢迎红军为客过路,然而却并不乐意红军落地生根,甚至千方
百计想缴红军游击队的枪──头人们毕竟是一群奴隶主。
千百年来形成的民族隔阂也不可能指望在共饮一碗血酒之后就得以彻底化解。
后来张国焘与中央分裂,南下后在康巴地区建立根据地的实践也证明了这种选择
纯属无奈。刘伯承、聂荣臻率右纵队要出天(全)芦(山)雅(安)与四方面军
会师,也很不利,人少枪少,突破刘文辉部和赶来“会剿”的中央军和杨森部的
分进合击,估计损失也不会小。杨森刘文辉这种滑头,对中央红军主力是不敢硬
碰的,但如果瞅着右纵队这种个把师的红军部队,很难说不会生出讨便宜的勇气
来。至少,右纵队那点兵马要想象后来中央红军那样势如破竹地轻取天(全)芦
(山)宝(兴)而出夹金山,似乎可能性不大。
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当然要争取不出现这个局面!
凡事没有万全,值此严峻时刻,只能以“冒险”,求“保险”。
这就是辩证法。
蒋公的大渡河上游守将刘文辉不懂这个,他成天价想的是“保险”──靠“保险
”,要“保险”。
西康是刘自公的命根子,自公当然想它保险,而不愿意有哪个外人来“冒险”啦
──尤其是要“打倒官僚地主”的“外人”。别看自公被他的“甫澄贤侄”赶到
了西康的蛮荒夷地,好象与红军还是“远在天边”的距离,他可是无时不在关注
着蒋公“剿共”进展,唯恐蒋公把这位东流西窜尚未“谋面”的“冤家”在哪一
个早上给撵到自己那片破园子里来了。
本来,红军四渡赤水后虚晃一枪“兵临贵阳逼昆明”之时,自公是大大松了一口
气,想着红军大概是不会过金沙江来蹈“翼王覆辙”了。孰料不过几天功夫,红
军突然回师转进,调虎离山,巧渡金沙,一家伙都插到了自己那破园子的篱笆前
了。
从那个时候起,刘自公就惶惶不可终日了。
硬起脑壳跟红军打?老子们的队伍不过两万,还分布在广袤的西康地区打整鸦片
生意,而且还是丢不得烟枪的“双枪兵”,恐怕是整不赢红军哟!不打?红军那
龟儿穷光蛋的队伍又直接威胁到了老子们的饭碗。“打倒军阀地主”?那还不就
是打倒老子我嘛?不硬起头皮去跟他龟儿打一仗火,二天不是连吃饭锅儿都要被
龟儿“红脑壳”些端了?再说,不打个样子,蒋公未必然会放过老子们?他老人
家要是以这个为借口,把“中央大军”开将进来,老子不是一样没得吃饭锅儿?
而且刘甫澄这个小侄儿老冤家,未必然就楞格孝顺,不得伙到起来端他□爸的锅
儿?
谋士们纷纷献策,第二十四军参谋长张伯言谏言:
“自公,打还是要打□!我们‘两打’嘛?”
“伯言,啥子叫‘两打’噢?”刘文辉不明白。
“一打共产党,二打委员长□?”张伯言俨然一副“智多星”的派头,“打共产
党的人,打委员长的钱嘛。打共产党,还是要认真打哩,共产党也不是啥子不食
人间烟火的神仙,委员长既然能把龟儿撵起走,也能把龟儿整来没得□!自公帮
到打哈子帮棰,也不得伤筋动骨花血本□。而且正好找委员长要钱要装备□──
这个嘛,就是‘打委员长的钱’□!”
咦──,刘文辉顿觉眼前一亮,嘿,楞格一个打法,老子也不吃亏□。
所以,守金沙江也好,守大渡河也好,刘将军的第二十四军,还是很尽心卖力的
。
有长征幸存红军老者称,会理守将刘元塘,西昌守将刘元璋,打仗还是有点二杆
子劲头的。手段也很毒辣,会理和西昌城外都被这两位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老
百姓颠沛流离,无家可归,哭声震天,惨不忍赌。红军每每路过,还得派人帮老
百姓盖点简易房屋遮风挡雨,藏身蔽体。
这些杂牌货,有时比有些个中央军还难打发──彭德怀攻会理,攻了好几天,就
没有攻下来。
所以,安顺场一失守,刘自公还是慌了手脚──他已经想象出秃头蒋公那副脸色
了。
这个时候,要再没些好表现,蒋公那板子打到屁股上来,也不是啥子好看的事。
安顺场失守的第二天,蒋公就从重庆飞到成都“督师”,贺国光的参谋团也跟了
过来。
刘文辉知道这是来给自己上眼药的。
贺国光这个参谋团,要给蒋公“参谋”两件事,一是“剿共”,二是“裁军”。
“剿共”自然是剿“朱毛”和“徐张”,“裁军”呢,就要逮住川军二刘和杨森
这些杂牌队伍裁,美其名曰:整理川政。而且,裁哪个不裁哪个,哪个多裁哪个
少裁,还要视其在此次“剿共”中的“政治觉悟”和表演水平而定。
刘自公就怕这个──川军中想给蒋公贴起的大有人在,你看那个杨子惠,表决心
,献忠心,整得好肉麻嘛!蒋公随便说啥子,他龟儿都首先跳出来拍巴巴掌,胸
坎拍得比哪个都响。好象整个川军中,就他一个人是委员长的贴心豆瓣儿,别个
都是后妈生的──撞他妈鬼罗!未必然,你杨子惠好意思朝到宋美龄喊妈?
所以说哩,不能让龟儿杨子惠找到话说,他现在是“大渡河守备总指挥”──连
老子都要指挥嘛。
5月27日──也就是中央红军左右纵队夹河而上奔泸定的同一天,担心上游泸定桥
失守的刘文辉也忙不迭地赶到汉源,跟到杨森屁股后面调兵遣将,打气提劲,想
在蒋公面前挣点表现,抹点面子──当然也存了一点把红军挡在道上或挡回来,
等蒋公撵上来的中央大军来予以“剿灭”的等等百分之百属于凭侥幸的小九九。
下游杨森部叁个旅正向上游进击的消息或许也多少鼓舞了一下刘自公。
实话实说,那个时候的刘自公,相信蒋公的力量,还是远甚于相信朱毛的力量。
不能指望这个时候的刘自公,能象十多年后那样来个“西康起义”。
5月上旬,刘文辉部上游守将袁国瑞第四旅从雅安出发奔大渡河时,刘文辉给出的
命令是:
□固守泸定铁索桥,阻止红军利用铁索桥过河;
□其余部队在泸定县城附近择要防守,必须严密控制泸定通汉源和泸定通天全两
条要道,确保雅(安)属地区的安全;
□与左翼(安顺场下游)的杨学瑞旅切取联系,以免中间形成空隙。
红军在安顺场强渡成功,这个“命令”的一半以上就成了扯淡。
首先,“必须严密控制”的两条道,现在是两条都很不“严密”,尤其是“泸定
通汉源”那条。
红军一过河,两条要道都很玄乎。
其次,与“左翼杨学瑞切取联系,以免中间形成空隙”也成了废话──既不能“
切取联系”,当然也形成了“空隙”。
剩下能干的活,就只有“固守泸定铁索桥”去“严密控制”那两条已不太“严密
”的要道了。
红军尚未轻取安顺场且强渡成功之前,第四旅旅长袁国瑞将军是这样来拔拉他的
本钱的:
□以第叁十八团(注:缺一营,该营系肖守哲营,驻芦山未来),由团长李全山
率领为第一线右翼部队,兵力重点摆在泸定铁索桥;
□以第十一团(3个营)由团长杨开诚率领为第一线左翼部队,位于海子山、冷碛
一带;
□以第十团(注:缺一营,该营系黄朝吉营,任后方运输)由团长谢洪康率领,
位于飞越岭,作为总预备队。
□旅部位于龙八步(飞越岭山下)。
可以看出,这个部署,兵力主要集中在大渡河东岸──也就是刘聂所率右纵队的
前进方向上。
这也可以理解,东岸此段路途较短,道路相对平坦好走,如果红军从下游或上游
顺利过了河,很可能要走这条道以避开下游河段杨森部主力。而走这条道的红军
有两种可能的进取方向,一是直下龙八步,经化林坪而取飞越岭,或奔天(全)
芦(山)北上,或经荥(经)汉(源)而取雅安;二是奔泸定夺桥,策应西岸红
军由此过河。
而从袁将军的这个部署看,似乎有“重东轻西”或“重路轻桥”之意。也就是说
,其守路(“泸定至天全”和“泸定至汉源”)之决心,似乎重于守桥(泸定桥
)之决心──其3个团全部部署在河东岸成梯次配备,对西岸之防务似乎全无操心
。
而刘文辉给其命令的第一条,就是守桥。
通俗而言,袁将军这个布防态势就象是一尊座东朝西面河打座的菩萨,侧身而对
夹河而来打出一记“双风贯耳”的对手。而从“事后诸葛”的角度来看,这个姿
势摆得极不合理。不管红军过没过河,是不是夹河而来,袁将军都应该喊一声“
向左转”的口令,把身子转过来,面南背北跨河扎个马步作“准备格斗”状──
至少置一个主力团于西岸,从泸定桥沿河西岸向南前出,择险要而扼守之,与海
子山守军互为呼应;而以一个团在泸定作为预备队,伺机向两岸守军增援。有泸
定桥在手作为东西岸机动通道,袁将军绝无对手那种或被大渡河两岸分割,或被
上下游大军前后夹击陷入灭顶之顾虑。况且,从5月15日左右奉刘自公命从雅安出
发,经荥经翻飞越岭到泸定桥附近地域设防,其行程也不过叁四百里,袁将军尚
有10天左右时间可供实施并完成这个机动,怎么说,也是足够敷用的。
再说,瓦斯沟余松琳旅的两个团也是一种后盾呀!
一句话,化“沿岸布防”为“骑河布防”──屁股坐在泸定桥上,袁将军还有什
么好怕的?这样一来,红军左纵队前锋会非常麻烦
事实上,当年骆秉章对石达开就有这么个部署──副将谢国泰就率重兵布防于西
岸之猛虎岗,以防石部沿河西岸北进而出打箭炉(今康定)。尽管后来因为石达
开被王应元部彝兵阻于松林河,在安顺场即被扑灭,这部分兵力好象没怎么派上
用场,可这并不表明这是一步没什么意思的闲棋啊!
然而袁将军的队伍姗姗来迟不说,而且自始至终没下过“向左转”的口令。
袁学瑞的第四旅于5月26日──红军安顺场强渡成功的次日,才到达飞越岭下的龙
八步。
估计袁将军没有料到朱毛红军会在上游安顺场强渡成功,而且强渡成功后不在安
顺场候船渡河,而决心冒被大渡河分割之危险,倾全力而行险道,硬头皮而钻牛
角,或北上取桥,或西出康巴──其实这个对刘自公也非常不利,打箭炉(今康
定)那边只有余松琳川康边防军一个不满员的旅,肯定挡不住朱毛红军。
况且,那是刘自公自家最后一片园子呀,怎么也该有点兵马挡一下呀!
袁将军可能也有袁将军的道理。
桥可拒敌,路能逃命──算起来,逃命还是要紧一些。
估计袁将军没学过辩证法,所以不喑“只有拒敌,方可保命”之理。
君不闻大军事家毛先生泽东之名句乎?
──“只有消灭敌人,才能有效地保存自己。”
当然这个纯属笔者揣测,袁将军也完全可能是另外一种心态:
对守住泸定桥太有信心了。
实际上,红军左纵队的前进方向上,川军兵力非常薄弱。
中央红军尚远在西昌时,刘文辉就令驻打箭炉(今康定)的第二旅(旅长余松琳
)组成了前敌指挥部,总指挥由余松琳旅参谋长曹善群担任,同时泸定县长宋孝
特也在泸定成立防共委员会,网罗地主武装,成立自卫大队。曹善群还给泸定派
来两个营的双枪兵,担任守桥任务。川康二旅的两个团也前出至泸定与打箭炉间
的瓦斯沟待命。
说实话,曹善群还算有点远虑,刚一听说红军过了西昌,他就把这些双枪兵支了
出去。
第一道关设在西岸田湾附近的菩萨岗,由一团叁营营长肖毓带两连新兵驻守。
第二道关紧设在第一道防线后面40多里的猛虎岗,由一团二营营长陈月江率两连
人驻守。后面山下的磨西,还有川康屯殖总司令部特务连──一支收编的袍哥队
伍,连长李国俊。满打满算,不足两个营。
袁国瑞的旅部刚到飞越岭下的龙八步(今兴隆镇)时,就听到了红军安顺场强渡
成功的消息。接着就看见第五旅肖绍成第二十一团败兵乱哄哄地逃下来不少。
肖绍成其实根本就没跟红军正经打几下,只是团运输队过河在南岸叶坪抢粮时,
被正向泸定疾进的左纵队前锋红四团逮了个正着。红军放了几枪,南岸抢粮队四
散奔逃;北岸团主力与右纵队前锋红二团接触激战数小时后,也四散奔逃。
一下子,整个团都跑了起来,团长肖绍成带头跑,到王岗坪才停脚,收拾残破后
又拼命逃往荥经。
袁国瑞定了定神,咬了咬牙,跺了跺脚,决心不受干扰,还是按原定部署行事,
李全山团抢占泸定铁索桥,阻止西岸红军主力过河,杨开诚团向下游摆开阵势,
迎击东岸沿河溯流而上的红军。
他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正是红军左右两路纵队夹河而上直奔泸定的第一天。
还是把重点放在“守路”上──防止过河红军经飞越岭而出天(全)芦(山)荥
(经)雅(安)。
还是不把身子转过来?
袁将军可能也有苦衷,按双枪兵行路办事之效率,这时调整部署恐已力有所不逮
,速有所不及。
不过,就是这个部署,只要得到了不折不扣地落实,红军要想顺利夺桥,也很成
问题。
毛泽东设计的“双保险”,能给一座索桥“保险”?
5月27日清晨,红军左右两路纵队同时出发,夹河而上,直奔泸定。
右纵队前锋是红二团,刘、聂率红一师和干部团从安顺场下游的安庆坝、野猪岗
一线收拢跟进。
左纵队前锋是红四团,林彪率红一军团军团部、红二师、红五军团从安顺场跟进
。
张闻天、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中央领导率军委纵队随左纵队跟进。
随后赶到的红叁军团主力、红九军团主力均随左纵队跟进。
两个先头团的指挥员都直接由军委首长交代了任务。
红军比太平军幸运,松林河没有成为红军左纵队及主力溯河北上的障碍,也没有
“□□把关”。
毛泽东见到前来受领任务的红四团政治委员杨成武,没讲什么,只是递给他两张
传单。
这是敌人飞机撒下来的,上面的内容就是一个意思:
“让朱毛做第二个石达开!”
右纵队前锋红二团离开安顺场不过40多里路,就遇上袁国瑞旅肖绍成团的连哨,
双方发生战斗。
红二团团长龙振文、政治委员邓华都是红一军团的虎将,“猛打猛冲猛追”的战
斗作风发挥极其正常,连续几个冲锋,打得肖绍成节节后退。
几小时后,肖绍成团溃散奔逃。
右纵队当夜追到挖角坝,就地宿营。
左纵队比较麻烦一点,他们那边路非常不好走,全是峭岩上的羊肠小径,崎岖陡
峭,一个不当心,就要掉进河里,对岸敌人的散兵又不断地放枪,部队要停下来
还击,这就影响前进速度,直到对岸右纵队的红二团赶来策应,赶走了敌人,才
得以脱离战斗。
为避免了无谓牺牲,黄开湘、杨成武只好下令避开河边陡峭小路,绕道而行。
绕来绕去,走了不少弯路,下午时分,走到了菩萨岗。
菩萨岗位于安顺场上游约70里处的田湾河东北,海拔2000余米,山顶浓雾迷漫,
寒气逼人。关键是路太□人──只有一条陡峭的石梯通过隘口,且为必经之路,
无法绕行。
上面有川军余松琳旅肖毓营的两连新兵,把住了隘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
开”之气慨。
红四团正面攻击受挫,与敌形成僵持。
这种情况,一般就只能找群众。
宣传队员们送来一个叫苏光先的青年农民,告诉黄开湘、杨成武一些菩萨岗的情
况。
二位团首长叁言两语敲定,第叁营两个连由苏光先带路,从正面麦地坡桑树下佯
攻;由曾庆林营长带第叁营一个连由农民杨篾匠带路,从左边悬岩攀滕附葛,迂
回到守敌侧背,突然打响。
40分钟后,隘口枪声骤起。
一击奏效。
守敌就歼,营长上马想跑,被一枪击断马腿被擒;某连长胁迫士兵顽抗,反被士
兵一枪击毙。
毙敌38人,俘获百余,缴步枪百余,“花机关”十支。
红军一人阵亡,两人负伤。
红四团当日行程80余里,宿营什月坪。
这个时候,随左纵队疾进的军委从左右纵队发回的电报中弄清了袁国瑞的部署和
东岸设防情况。
这个部署,对夺取泸定桥威胁最大的,就是李全山团疾进泸定设防,以及其重东
轻西的兵力配置对右纵队前锋向泸定桥迅速发展的阻碍。相较袁旅3个团的梯次设
防,右纵队前锋红二团一个团的兵力十分单薄,而右纵队主力肃清安庆坝、野猪
岗附近之敌后,尚在收拢中──而且收拢还不能过速,有些部队还要留下以防范
下游之敌向上游反击,重占安顺场彼岸之渡口。
毛泽东审时度势:倘若红军不抢在敌军行动之前先期到达泸定桥,或乘敌军先头
部队刚到沪定桥而立脚未稳之际发动攻击,夺桥计划就很难实现,或者至少要付
出很大的代价。而且从目前情况看起来,从敌军重点设防的大路疾进的刘、聂右
纵队的进展,可能会比较迟缓,不一定能按预定时间赶到。原命令中的那个“均
向泸定桥疾进,协同袭取该桥”的天平,须要向左纵队方面倾斜。
要利用敌人这个部署中的“轻西”,给红四团加压!
也就是说,将原命令中的“两天半行程”,压缩在“两天时间”之内完成。
而“双保险”抢夺泸定桥的重点,将转移至左纵队之前锋红四团身上。
这就意味着,红四团必须在下一个昼夜之内,完成剩下的240里的行程。
“给林彪发报,让黄开湘杨成武加点压力!”与周恩来朱德等商定后,毛泽东断
然下令。于是,由朱德总司令署名的一封“万万火急”的电报,飞到林彪和右纵
队刘聂手中:
林、刘、聂:
A.昨二十七日二十时电悉。
B.我四团今二十八日应乘胜直迫被击溃之敌一营,并迎击增援之敌约一营.以便
直下泸定桥。二师部队迅速跟进,万一途程过远,今日不及赶到泸定桥,应明二
十九日赶到。
C.刘、聂率第二团亦应迅速追击北岸之敌一营,以便配合四团夹江行动。
朱
二十八号一时半
红一军团军团长林彪,给红四团送去了一封语气热切的命令:
王(黄)、杨:
军委来电限左纵队于明天夺取泸定桥。你们要用最高速度的行军和坚决机动的手
段,去完成这一光荣伟大的任务。你们要在此次战斗中突破过去夺取道州和5团夺
鸭溪一天跑160里的记录。你们是火线上的英雄,红军中的模范,相信你们一定能
完成此一任务的。我们准备祝贺你们的胜利。
林、聂
28日5时,红四团提前开饭,5点就上了路。
刚走出几里路,一匹大汗淋漓的黑马旋风般地从后边撵了上来。
气喘吁吁的骑兵通讯员递给黄开湘、杨成武一纸标有“万万火急”的命令。
黄开湘、杨成武一看这个命令,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剩下240里行程,要在一天一夜跑完?
然而这是“命令”,身为红色军人,没有价钱好讲。
“老黄,时间紧迫,我们只有开飞行会议,边行军边传达边筹划边动员了!”
“好!”
政治处主任罗华生跑步上来接受了任务。
一会儿功夫,道路旁,土堆上,就站满了敲着快板的宣传队员。
毛主席,总司令,万万火急下命令。
红四团,加把劲,明天一早到泸定。
小老俵,脚放平,抬脚踢死双枪兵。
贵州佬,莫要停,爬坡上坎你得行。
……
还有唱歌的:
四川地方顶呱呱,
什么也不缺乏,
敌人要想封锁我,
那才笑话。
……
那时的宣传很简单,也很活泼,没什么八股调,又不要你操标普。南腔北调,怎
么提气怎么说。
行军途中,经常有忽聚忽散的移动着的人群“疙瘩”。
那就是各种“飞行会议”,党支部会,党小组会,少共会,班排干部会……
不用问,那肩上扛了两支枪的,多背了一个背包的,搀着战友走的,不是党员,
就是少共。腿上有伤尚未痊愈的政治委员杨成武的战马上,也驮着伤病战士。
这就是共产党军队的法宝之一,名曰:“政治思想工作”。
边走边进行的动员工作刚做完,红四团已经冲出了40多里。
前头是座高山,有个怪吓人的名字:猛虎岗。老乡称,要从此山过,上下叁十里
。
红四团扑到猛虎岗下,山上山下,一片浓雾笼罩,雾中传来阵阵枪声。
山上也有敌人。
黄开湘、杨成武招集干部们一合计:既然天佑红军,乘浓雾摸上去,刺刀手榴弹
解决问题。这办法很好使,10分钟后,浓雾中传来手榴弹的轰鸣。
冲锋号声响彻山谷,红军战士蜂涌漫上山坡,踩着逃敌的脚后跟,兴高采烈地穷
追不舍。陈月江的两个连,跑得鼻涕口水一大把,还刹不住车。
据附近年长老者回忆,红军在猛虎岗没怎么打仗,放了几枪,基本上是一冲而过
。
红四团一追追出了30多里,到了山脚下的磨西。
磨西有川康屯殖总司令部收编的袍哥李国俊连,还没照面,就被陈月江的散兵裹
着跑得没影儿了。
窝囊是窝囊了一点,不过跑的时候还是没忘了把村东头的木桥给炸了。
只好架桥,手忙脚乱折腾了两个小时,桥架好了。
红四团的战士们跳起来又冲出去四五十里。
下午5时左右,冲到了奎武村。
按常规,现在该宿营了──打仗的时候,大家没感觉,到这会儿,人困马乏,倒
头就会鼾声如雷。
可黄开湘、杨成武拿火柴棍在地图上一比量,此地离泸定还有95里。
11个小时,他们跑了145里。
刨去打仗架桥的时间,这145里,实际上是在8个多小时里跑下来的。
而且,从拂晓前吃过早饭开始,他们整整一天没有吃过东西。
这已经是体能的极限,精神的极限了。
然而,不能宿营,甚至不能停下来埋锅造饭。
这个时候,天也不佑红军了──大雨滂沱,夜色沉沉,伸手不见五指。
自己还是毛头小伙半桩孩子的黄开湘、杨成武断然作出决定:
饭不做了,吃生米,喝凉水!
彻底轻装,牲口、行李担子、走不动的伤病员,全部留下──包括团首长的座骑
。
团长、政治委员亲率3个步兵营前进,政治工作人员全部下到连队。
党员、少共、干部,带头执行。
一双双血肉模糊的烂脚丫子又开始在泥泞路上飞了起来。
六十多年后,笔者多次驾车沿大渡河东岸的高等级公路风驰电掣。
望着对岸那些陡峭险峻的羊肠道,笔者仍然感觉难以称量出当年那些烂脚丫子的
能量。
这是肉体凡胎,还是天兵天将?
什么都不是,这是朱毛红军,朱毛率领的中国工农红军!
红军万岁!红军万岁!!红军万岁!!!
壮士当红军,红军是壮士,焉能不万岁?
红军万万岁!!!
同一天,右纵队前锋红二团翻越延绵60余里的高山,到达得妥。
得妥有些土老肥的民团,半个小时,即被龙振文、邓华的红二团解决。
前面几里路就是海子山下的一个隘口,地势险峻,左濒河,右绝崖。
袁国瑞旅的杨开诚团据险扼守,且有谢洪康团为后盾,红二团将背水仰攻,打一
场恶战。
雨疾,月黑,山陡,路滑,为养精蓄锐,红二团宿营得妥。
西岸红四团前边路上没有敌人了,眼跟前却站着一个敌人。
瞌睡虫!
烂脚丫子麻木了,瞌睡虫不麻木。
山高、坡陡、雨疾、路滑,瞌睡虫再来招呼,车轴汉也挡不住。
战士们一路走一路睡觉,有人站着就睡着了,得有人推一把:“快走!”
怕有人睡觉睡进河里,只好把绑腿解下来一个拴一个,干部们拉着走。
干部真难当,走路睡觉你甭想!
22岁的政治委员杨成武一路走一路不停地鼓动:
“同志们,两万多红军战士的命运系在我们身上,我们往前多走一步,早一分钟
到泸定,就意味着几个、几十个红军战士得到生存的机会。同志们,朱总司令说
我们是中央红军的一只铁拳,周副主席说我们是中央军委的一只猛虎,林军团长
说我们是红一军团的一群好汉,我们要打出铁拳,放出猛虎,当条好汉!同志们
,不要停,坚持住……”
烂脚丫子,瞌睡虫子,都麻木了!
走!走!!走!!!
走到杵泥坝,对岸出现了一长串火把。
这是袁国瑞旅李全山团正去抢占泸定城。
李全山团两个营和团部27日与红军左右两路纵队夹河而上的同时,开始从化林坪
出发去抢占泸定。
“抢占”这个军语用在这里显然不太合适。
化林坪到沪定不足百里,李全山团28日也只走到不到一半路的冷碛,完全没有“
抢”的状态。
当时红军宣传队有个保留宣传快板,其中就有一句“红军一天一百一,白军一天
叁十叁”。没办法,双枪兵嘛,鸦片烟瘾犯了,就是委员长他老人家亲自来了,
一样喊不醒。
再说,袁旅长也瞎指挥。
前天,旅长下令喊弟兄伙向挖角坝搜索前进,呵欠连天没走出好多路,就听见红
军打过来的消息。
旅长又喊弟兄伙掉过头来奔泸定。
掉个毬!醣真话腿杆子不是恕蹶丁跄嗦!再说!跆泡子也不贰醺个!踯得丁酢趼
□骂骂咧咧的李全山团举着火把慢吞吞地走。
杨成武看得眼睛一亮。
嘿,敌人点火把,难道老子就不可以点?
掏出大洋,留给老乡;拆下篱笆,扎成火把。
松明火把,点起来;烂脚丫子,飞起来。
两岸火把相映生辉,煞是壮观。
“的的打──的打──的打打……”走着走着,对岸传来号声。
“啥子部队哟!”夜风把声声川腔扔过河来。
这是对方在联络。
“司号员,回他!”
司号员早就熟悉了川军的号谱,也吹了个调子报了个番号过去。
事先安排好的川籍战士和俘虏也七嘴八舌地丢话过河:
“哥子,跑楞格快整啥子嘛?”
“毬噢!踬场醢守泸丁趺嘛!
“棰子哟,慌啥子嘛,红脑壳哪有椤格凶嘛,一哈哈儿就从安顺场跑到泸定桥嗦
?”
“没得法□,当兵的背时□,点个泡子的空空儿都不毬浮蹀!
……
瞌睡的这边清醒,不瞌睡的那边糊涂,并河而行十多里。
渐渐地,那边火把不见了。
再吹个调子过去,那边回答:“我们宿营了!”
大概是双枪兵的烟瘾犯了。
5月29日凌晨6时许,黄开湘、杨成武率红四团赶到泸定。
前卫连没费一枪一弹,就把桥西守敌全部解决,团主力也控制了桥西山头制高点
。
自卫大队的袍哥们还在梦里,梦里梦咚还在问:“哥子是哪一部分的?”
“中国工农红军!”
睡眼朦胧的双枪兵们目瞠口呆,总的感觉是还在梦中。
泸定桥,就在眼前。
红四团昼夜兼程二百四,笔者键击照录之际,心中那个问号仍然没有消失:
“这是不是个神话?”
两营双枪兵,看不住十叁根铁索?
今天的泸定桥,是国家级重点保护文物。
其实即使红军没来过这座桥,它也绝对是个省级以上重点保护文物。
此桥建于清康熙四十四年(公元1705年),位于泸定县城的西侧,横跨大渡河,
东桥头与西城门相衔接。桥的两侧山峦起伏,高崖夹峙,一水中流,河水咆哮奔
腾,宛如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桥身全长101.67米,宽2.67米,是用13根粗铁索
由东岸拉到西岸构成的。9根铁索作底索,两侧各有两根作桥栏。桥面横铺木板,
以通行人。
当时,大渡河上千里的河道,这是唯一的桥梁。
也是连接四川腹地和康藏高原的咽喉要道。
桥对岸有敌人。
桥上没有桥板,13根光溜溜的铁索,悬在半空。
透过铁索往下瞧,咆哮的大渡河汹涌奔腾,倾泻而过。
别说爬过去,瞧瞧都□得慌。
──红四团还是没有赶在敌人前面。
刘文辉的第叁十八团团长李全山担戴不起放红军过桥的责任,昨晚在团主力从冷
碛出发前,他就命令周桂叁营饶杰连派出几十名身体健壮的士兵,带上全团连以
上的旗帜,跑步前进,天黑前到达泸定县城,把旗帜插遍全城,以安定人心。
泸定到冷碛的河段,两岸路程不太一样,西岸比东岸要多绕不少路,更崎岖难行
。
所以双枪兵还是赶到了前头。
赶在前头的双枪兵还是没多大出息。
饶杰连到了泸定桥,赶紧就忙活着拆桥板。但天下大雨,又值黑夜,拆桥板的进
度很慢。叁更天,周桂叁营和配属的迫击炮连、重机枪连赶到,又增派人员加速
拆桥板,并构筑工事。
没拆两下,双枪兵的烟瘾又犯了。
呵欠连天的双枪兵把桥板拆了一多半,再也不想动弹了──桥板还是没有拆完。
黎明时分,团长李全山带着过足了鸦片瘾的李昭营到了。
红四团也已经到达好一会儿了。
双方□□叭叭开始隔岸交火,用火力阻止对方增援部队接近桥头。
还互相嚷嚷:
“哎,红脑壳,过来缴枪□!”
“川军弟兄们,红军要桥不要枪,赶快投降吧!”
“有本事过来□,过来哥子就投降。”
“老子长征万里,还怕过不了一座破桥,你等着瞧!”
……
红四团是红二师的主力团,家伙好,火力猛,一个上午,双枪兵被打倒了50多人
。
黄开湘、杨成武片刻不敢懈怠,当即开始筹措夺桥。
早上刚到,黄开湘、杨成武就在桥西观音阁上举着望远镜侦察敌情和看地形。
桥东的桥楼里,已经垒满了沙袋,结成了一个很结实的桥头堡。桥头堡黑幽幽的
射孔中,伸出一截水管状的物件。
毫无疑问,那肯定是一挺吃人肉喝人血的“马克沁”。
紧靠桥头的城门紧闭,城门外有几座碉堡,里面至少是几挺“捷克式”,完全可
以对桥面形成交叉侧射火力,堵住夺桥者的去路。里面要是还有几门迫击炮,还
可以压制桥西我军掩护夺桥者的火力。桥西红军要进城,必过此门,要过此门,
必过此桥,别无它路。
泸定古城建在山坡上,紧挨着大渡河。城墙半掩着里面的建筑,但仍能看出,城
里的房屋很多。
尤其是那高耸的屋脊,瓦面上覆盖的积雪看得清清楚楚。
这仗不太好打。
不过,也有有利条件。红四团占领的西桥头门楼后面是一座陡峭的高坡,一座红
窗金瓦画凤雕龙的观音阁倚山建在半山坡,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泸定城内守军的
行动。观音阁前一道弧形石栏,倚山势向两则延伸至河岸──正好可以部署机枪
阵地,居高临下,控制东岸敌军活动,掩护夺桥。
还有赵章成那佛爷的迫击炮,正好站在观世音菩萨眼皮底下,超度双枪兵们到极
乐世界观光。
黄开湘、杨成武定下决心:
组织夺桥突击队,依托强大火力掩护,攀援铁索,夺下泸定桥!
在距桥西门楼半里路左右有个叫沙坝的小村,村中有个天主堂。
上午10时左右,红四团在天主堂召开了连以上干部会议。
杨成武刚宣布开会,一发迫击炮弹就在天主堂楼顶炸响。
砖头瓦块,飞散落在会场中。
从团长政委,到每一个营连干部,抬眼瞅瞅,谁也没有动一动。
“看看,敌人给我们作动员了,我也不用废话了!现在的形势是刻不容缓,咱们
今天必须打过桥去!”
杨成武站起来开了头。
团长黄开湘接着介绍和分析了敌情,简明扼要,也没套话废话:
“现在大家说说,哪个连担任夺桥突击队。”最后,杨成武一句话点出了关键问
题。
这一句话就捅了蚂蜂窝了──哪个连不想当突击队?
就在黄杨二人看地形那当口,每个连都送来了突击队员名单。
“一连过乌江立了功,成了渡江模范连。现在怎么着,也轮到我们二连……”
平时少言寡语的二连连长廖大珠,脸红筋涨地站起来。
“没那说法!叁连哪次战斗又扯过后腿?”
叁连连长王有才一说话就象挺机关枪,句句呛人。
这是个着名的火爆脾气,打仗很有点二杆子劲。
缺点是屡犯军阀作风,屡次因打骂战士或俘虏被降职或蹲禁闭──打仗时放出来
,仗完了接着蹲。
“就你行?我们是吃干饭的?我们四连要当突击队!”
“我们六连保证……”
“请团首长考虑我们一连一贯的作战纪录和战斗表现……”
“我们九连请求发言……”
……
吵吵成了一锅粥。
杨成武觉得这样吵吵下去不是个事儿,太民主了反而坏菜,就站起来“集中”了
一把:
“别吵啦别吵啦,桥只有一座,突击队也只要一个。干脆,让团长说了算!好不
好?”“好!”
“我看这样吧,夺桥任务由一营担任,分叁个梯队。二连组织夺桥突击队,叁连
作为二梯队,收集门板木材,紧随突击队后面铺垫桥板,一连随后跟进增援。二
营叁营组织火力掩护、阻击向桥头增援之敌,同时向打箭炉方向警戒,准备打援
──这事儿由叁营长曾庆林同志负责。”
黄开湘乘势作了“独断”。
“团长说得好!仗有的打,大家轮着来!突击队就由二连的党员和积极分子组成
,好不好!”
杨成武顺势定了板。
“好!”
“大家分头赶紧准备,下午四时前,发起总攻。”
午饭后,军委配属的红一军团炮兵营赶到。
迫击炮架上了观音阁,赵章成亲自操刀。
不知道信佛的赵章成在观音阁下犯“杀生”之戒时是个什么感觉。
下午3时左右,门板、木条等也收集齐备,百余挺轻重机枪进入阵地。
第二连连长廖大珠、政治指导员刘金山(有资料称是王海云)为首的第二连22名
共产党员、少共和积极分子组成的夺桥突击队,人手一支“花机关”或快慢机,
腰缠手榴弹,背挎红缨大刀,隐蔽进入桥门楼旁。第叁连连长王有才率叁连战士
作为“铺桥突击队”,抱着门板、木条,紧随其后。
万事俱备,只等冲锋。
就在红四团筹措夺桥这段时间里,右纵队也进展甚速,威逼泸定守敌。
29日清晨──也就是红四团前卫连抢占泸定桥西的同时,右纵队前锋红二团在团
长龙振文、政治委员邓华和随队参与指挥的红一军团青年部长肖华率领下,不待
右纵队主力赶到,不顾兵力劣势,冒险犯难,向海子山守敌杨开诚团发起仰攻,
将隘口守敌曾子佩营压缩至铁丝沟附近。
这一地段河岸地形狭窄,杨开诚团的兵力也展不开,叁个营也只能层叠配置。曾
子佩营在前,守铁丝沟隘口;吴陵岗营在后,守石门坎隘口;最后那个营在海子
山与冷碛间作预备队。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如果这3个营都打得很卖力,红二
团层层叩关,困难重重不说,伤亡一定也小不了。
曾子佩也还算有种,凭险抵抗,十分顽固。红二团背水仰攻,进展不畅。
龙振文、邓华、肖华等合计后决定,由龙振文、肖华率一、叁营正面佯攻,邓华
率二营沿右山腰绕至敌人侧翼发起强袭。此时,恰好西岸左纵队红一军团教导营
路过,营长陈士□当即命令全营展开火力,支援东岸部队进攻。教导营乃红一军
团干部精华,火力配备一等,隔河开火视野广阔,又无死角,打得曾子佩的机枪
阵地抬不起头来,伤亡也一大堆。
红二团士气大振,加上刘、聂率右纵队主力赶到,黄永胜、林龙发率红叁团一部
也投入战斗。曾子佩再也无心也无力顽抗,抬脚沿海子山脚小道绕过后面的吴陵
岗营就溃逃而去。
吴陵岗一下被晾到了前台,赶紧呼救,后边那个作预备队的营也挤上来助战。
双方在石门坎形成僵持。
这时邓华率红二团二营又从侧翼杀来,吴陵岗渐渐不支,呈动摇之状。
但这时双方胶作在一起,他也撤不下去,只好让营附到龙八步向旅长袁国瑞求援
。袁国瑞拿出看家本钱手枪队上去接应吴陵岗。手枪队凭着长短两大件──“花
机关”和驳壳枪──的炽热短促火力,好容易才把吴陵岗营接应下来。
右纵队顺势直下龙八步川军第四旅旅部,袁国瑞奔逃到了飞越岭。
刘伯承、聂荣臻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黄永胜、林龙发率红叁团经冷碛直奔泸定
,刘、聂随红叁团行动;龙振文、邓华率红二团向化林坪方向攻击前进,追歼逃
敌,相机占领并控制飞越岭──右纵队的任务除了取桥,还有相机“夺路”。
海子山和后两天的飞越岭之战是整个大渡河之役中最为激烈和残酷的战斗,双方
都打得很苦。
躲在附近山洞里目赌战况的郑世文老人对红二团战斗的英姿记忆犹新:“川军着
灰色军服,在黄土岗坡上卧射,川造步枪声密集;红军穿的是黑色军服,用的多
是汉阳造步枪,为了节约子弹,决不乱发一枪,他们的枪声听得很清楚,进攻的
人数也不多,常常是提着枪向前冲十多步后,卧下歇一歇,再向前冲,只有前进
没有后退,只要听到他们枪一响,黄土岗的敌人就要倒下去─个。”
1935年6月2日的《战士报》称:海子山战斗,红二团“缴获枪百余支,俘虏五、
六十,获子弹、手榴弹甚多,有力的促成‘勇’部(红四团代号)夺取泸定桥的
胜利,保证我全部安全的渡河。”
的确,龙八步一下,到泸定的五六十里路上,已无双枪兵挡道。
《战士报》那句“有力的促成‘勇’部(红四团代号)夺取泸定桥的胜利”,一
点也没掺水。
就在右纵队扑向龙八步那当口,泸定城中的川军第叁十八团团长李全山从对岸渐
密的枪声中揣度,红军主力已经开始到达,心里越来越没有底,赶忙着人找来两
个营长研究对策。
两个营长也没有表现出多少底气,都觉得“红脑壳”这势头好象很凶猛,弟兄伙
恐怕招架不住。左右为难的李全山决定打电话向旅长袁国瑞请示。
“我这里也很紧张……”袁国瑞只说了这一句,就把电话搁下了。
电话没搁好,听筒里传来了激烈的枪声,还伴有“旅长,快点,快点!”的催促
声。
这大概正是刘、聂率右纵队扑向龙八步川军第四旅旅部之时。
也就是这个时候,对岸枪声骤密。
红四团开始动手了!
“战斗开始!”
5月29日下午4时许,在封锁压制住桥头两侧敌人火力后,黄开湘团长下达夺桥命
令。
“哒哒哒的的的哒……”
红四团数十名司号员单膝着地,一起举起了扎着红缨的军号。
“杀──”
红四团官兵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观音阁上的重机枪阵地及沿岸所有机枪向桥头守敌猛烈开火,打得桥头沙包尘土
飞扬,烟雾腾腾。
22名突击队员沿13根铁索攀援而来,“花机关”吐出一朵朵火红的信子。
东桥楼守军,周桂山营饶杰连的双枪兵们当时就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是啥子人?啷个楞格拿命不当命?
双枪兵哪见过这个哟!
这边李全山放下电话,马上想到的就是一个“跑”字:
“格老子,袁旅长都不管弟兄伙,各人巴起来跑毬罗。你我兄怠醮薄豕在这丁跞
桨□问赤隆!□“团长说啷个整就啷个整!”周桂叁、李昭胸脯一挺,表现得格
外义气和“服从命令听指挥”。
“棰子,守桥?还守毬的个桥!撤!酢蹯取醴!周桂取酢蹉断后&我兄弟天取
□ □李全山抬腿就走人。
周桂叁肯定不想担当这种差事,不过刚跟团长挺了胸脯说了海话,也不能马上就
拉稀摆带。一转身,他找到守桥的饶杰:
“上锋命令本团撤向天全,这边的‘红脑壳’你来挡倒起,等团长和哥子些都走
脱了,你再撤!给弟兄伙说清楚,到天全了到团长跟前领烟土,老子亲自给他娃
儿点泡子,每人十两,班长加倍!”
“要得!”
整个李全山团的官长,就这个中尉连长饶杰表现得最象个大老爷们儿!
红四团突击队离东桥楼越来越近了。
城门碉堡,桥头工事,双枪兵们还不知道长官们已经打算开溜,为了保命,打得
也很积极。机枪、迫击炮,不停地向西岸红军阵地和桥面上的突击队员射击。
突击队员已经有两叁个人坠入河中,被急流卷走。
廖大珠等人骑在铁索上,不停地一边用“花机关”还击,一边向东桥门楼逼近。
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有壮慨之气,无惊惧之色。
王有才的叁连紧随其后,一尺一尺往前铺垫桥板。
“赵章成,打掉左侧的重机枪碉堡!”黄开湘、杨成武一起大喊。
“□,□,□,□,……”赵章成的迫击炮那声儿听起来象机关枪一样的紧凑。
城门几个碉堡都被打坍了多半边。
东桥楼工事里的“马克沁”被密集的火力锁住,从头到尾,基本上就没怎么发挥
作用。
敌人火力完全被压制了。
曾经有位挺有名的导演拍了一部有飞夺泸定桥场面的电视连续剧。
别的假模假式就甭说啦,这位导演极为好笑的安排了这样一个镜头:敌人炮火猛
烈,东桥楼敌人一挺“马克沁”不停地喷着火舌,打得红军这边抬不起头来,一
位指挥员冒着枪林弹雨连滚带爬地跑到杨成武面前气喘吁吁地喊“敌人炮火猛烈
,快给军委发电,请求炮火支援!”
这话儿是怎么说的?
看来这位导演是从老山前线下来的无疑──他拍的一部表现高科技战争演习的电
视连续剧就挺气派,可他把昨天的红军当今天的解放军演绎了,这就有点问题了
。红军指挥员动不动就“请求炮火支援”?还 “给军委发电”?好大口气!那个
时候,军委在哪里?怎么个支援?什么炮火能隔着几十上百里路翻山越岭转弯抹
角来支援?就算能,红军有这种炮火么?就算有,这种炮火在这种双方近在咫尺
的战斗中“支援”,帮的忙大?还是添的乱多?
实际上,彼时彼刻,军委的“炮火支援”,都在黄开湘、杨成武手中攥着哩!
就是那几门迫击炮。
被打得“抬不起头”来的,是川军,而不是红军。
否则,别说攀铁索过桥,你就是从桥板上跑过去,能跑到桥当间,算你命大!
除非你真是神仙,刀枪不入。
“虎班长,红脑壳爬过来,就烧桥!”
这是中尉连长饶杰给东桥楼守军“最高首长”中士班长虎某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
。
东桥楼附近本来就堆放着拆下来的桥板,虎班长一桶煤油浇上去,划着火柴。
东桥楼大火陡起。
这时候,突击队已经攀援至东桥头未折尽的桥板处。
大火一起,大家全无思想准备,一下子楞住了。
“同志们,莫怕火,这是最后关头,敌人已经垮了,赶快冲过去,就是胜利!”
杨成武急红了眼,举起驳壳枪从工事里一跃而起,直起身就冲上刚铺好桥板的西
桥头。
最前头的廖大珠突然起身,冲向正在燃烧的东桥楼。
突击队员们接二连叁地站起来紧随其后,烂脚丫子套草鞋,踩着滚烫的铁索,燃
烧的桥板,冲进了火势熊熊的东桥楼,手榴弹也接二连叁地朝双枪兵扎堆的地方
招呼。
“同志们,冲啊!”
杨成武举着驳壳枪领着叁连紧接着冲过了桥。
王有才的木板铺得很稀,铁索桥被成百双套着烂脚丫子的草鞋踩得象筛筛子一样
乱晃荡。
这当口,谁也没感觉──仗打完了重走,人人都小心翼翼。
饶杰在双枪兵中还真算是有种的那一类──也可能是鸦片烟劲儿还撑着,正跟突
击队员们硬挺。
突击队过桥时子弹费得厉害,手榴弹也扔完了,大刀握在了手中。天黑看不清,
用手乱摸,摸着脑袋上是个圆圈圈(青天白日帽徽)就一刀下去。
这当口,杨成武率王有才的二梯队杀到,一个反冲击过去,把敌人撵进了城。
城内的巷战,还折腾了两个小时左右,饶杰连基本上没有什么活的。
而周桂叁营跑到天全一收拢队伍,发现只剩下了十来个人。
红四团夺桥突击队4人牺牲。
泸定桥,成了红军的桥。
城内巷战正在进行,红四团就立即沿河岸向右纵队来路方向放出一个营的警戒。
黄开湘、杨成武担心的是,昨晚在路上打着火把隔河并行的那股敌人,可能快到
了。
他们对右纵队的进展情况一无所知,决定冒险犯难舍命夺桥的立足点也完全出自
于“高度的政治觉悟”和“红色军人的责任感”,觉得这是红四团应尽之义,而
完全没有冒一下“等等看”或“让右纵队从那边来接应自己过桥”的念头。对照
着现如今遇上屁大一丁点儿麻烦事就推诿扯皮的官衙门,笔者认为,黄开湘、杨
成武和他们率领的红四团实在太可爱太伟大了。
这比他们夺桥的勇烈,还要可钦可敬,可贵可爱,可歌可泣!
放出的那个营出城没多远,就撞上了一支疾速而来的队伍。
尖兵排猛扑上去,趁黑夜摸住一个就往回跑。
一问,原来是红叁团的一个战士。
右纵队也抵达泸定桥。
“泸定桥,沪定桥!我们为你化了多少精力,费了多少心血!现在我们胜利了,
我们胜利了!”
午夜时分,刘伯承在拍遍了泸定桥桥栏后,在桥板上使劲跺了叁脚。
“对,我们胜利了!”聂荣臻也心潮澎湃。
“应该在这里立块碑,记下我们战士的不朽功勋!”
刘伯承仅余的独眼里闪出泪光。
肖华将军在《长征组歌》中唱道:
“铁索桥上显威风,勇士万代留英名。”
其实,铁索桥上显威风的勇士们,大都没有留下英名。
红四团政治委员杨成武当时曾应红军总政治部《红星报》稿约,撰写了一篇《22
名勇士飞夺泸定桥》,文中详列了22名勇士的英名。然而因戎马倥偬,转战频繁
,《红星报》拖期,编辑们把稿件遗失了,从而使大多数勇士的英名迄今无从查
觅──这或许将成为永久的遗憾了。杨成武老将军及许多人反复回忆,也只记起
了二连连长廖大珠、政治指导员刘金山(一说是王海云)、战士刘梓华、刘大贵
、魏小叁、王洪山、李富仁和一个绰号叫做“云贵川”的贵州籍苗族小战士──
其中魏小叁、刘大贵、王洪山、李富仁在夺桥战斗中英勇牺牲。
22位勇士中的其余勇士,也都牺牲在共和国建立前的历次革命战争中。
没有幸存者。
没有留下英名的红军勇士,与他们所汇入的那支长驱两万五千里的铁流一样,万
古流芳!
尾声 路在脚下!
“哈哈,刘伯承这个独眼龙,是条活龙咧!让红军骑着过了河!”
5月30日,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率军委纵队来到泸定桥,都是一脸喜色。
在沙坝村,毛泽东等听取了红四团夺取泸定桥的汇报,随即实地考察了战斗情况
。
在泸定桥头,杨成武掏出那两张“让朱毛做第二个石达开”的传单,双手捧给毛
泽东:
“主席,军委交给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我们有四个同志牺……牺牲了!”
年轻的杨成武热泪夺眶而出。
毛泽东缓缓摘下军帽。
张闻天、朱德、周恩来、王稼祥、刘伯承等军委和总部首长以及红一军团军团长
林彪、政治委员聂荣臻、红叁军团军团长彭德怀等也脱帽伫立。
默然良久,毛泽东浓厚的湖南乡音响起:
“同志们,我们是共产党人,工农红军,不是石达开,不是太平军!”
同日,中央政治局在泸定召开了一个鲜为人知的“泸定会议”。
会议决定两件大事:
一、中央红军将走雪山一线,避开人口稠密地区;
二、派陈云去上海恢复白区党的组织。
会后不久,陈云由当地地下党组织护送,经成都、重庆前往上海。
陈云到上海后,使用“廉臣”的笔名,假托一个被俘国民党军医的身份,撰写了
《随军西行见闻录》一书,在中国共产党驻巴黎党组织办的《全民月刊》上发表
,同年在莫斯科出版单行本,向海内外介绍和宣传了红军长征的伟大业绩。
书中,作者真实地记述了安顺场和泸定桥战斗。
同日,红二团乘海子山战斗胜利之势,轻取化林坪。
化林坪背靠飞越岭、东有天然屏障障壁山,西面是高耸入云的娘娘山,北面是断
切悬岩,唯有东北角─处有缺口灯杆坪,地势也很险要──大渡两岸的隘口,没
有一处不险要。
险要是险要,川军还是把这个很要紧的险要给丢了。
家住化林坪、当时尚在童年的倪德元老人回忆说:
“一夜的山雨,敌军万万想不到,他们已在红军主力部队包围之中。天刚拂晓,
中路枪声大起。左右两路的红军战士,也相应同时攻击。骤然间,两山之巅军号
齐鸣,雄壮的冲锋号音.震荡在群山之间,愤怒的枪炮声在激烈地怒吼,长途跋
涉的战马在长鸣嘶叫。激战开始了,左右两翼的红军战士,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化
林坪猛扑。左翼的红军战士在王家庄子和灯杆坪展开了一场短暂的白刃血战,川
军伤亡惨重。右翼红军战士直插敌人侧背,敌人四面受到猛击,不到一小时,就
把川军打得落花流水,多数被俘,少数向汉源方向翻飞越岭逃跑了。一场激烈战
斗,在中午前,胜利结束了。”
化林坪的老人们常常眯缝着眼回忆:“红军不拉伕!趸住酢!趸打人骂人!酰用
□习澹±习澹 □那浊杏锲□坪粑颐牵□祷昂推□□蚨□□□□□馐嵌嗝春玫木
□永玻 □同样与红军打过交道,川军官兵的看法与他们有所不同:
“这是多么厉害的军队啦!”
杨开诚团残敌退守飞越岭半山腰之瓦窑坪一线,加紧布雷并构筑工事,企图固守
。
红二团继续发展进攻,杨开诚再次败阵,溃退奔逃。途经袁国瑞旅总预备队谢洪
康团时,将谢团官兵也逗弄得溃退奔逃。谢洪康见红军势不可当,心惊胆战,张
惶失据,竟于激战中自伤手臂,扮作伤员让人抬下阵地,朝雅安方向逃逸。
袁国瑞收拢两团败兵,退守飞越关,以图凭天险以顽抗──自己却撒腿走了人。
次日,罗炳辉、何长工率红九军团接替泸定桥防务,中央红军主力通过泸定桥,
沿大渡河东岸回师南进,在龙八步(今兴隆)与刘、聂之右纵队主力会师。红四
团一到,即疾进至化林坪,配合红一师部队,仰攻飞越关。
飞越岭位天泸定县城东南,海拔近3000米,山顶隘口称为飞越关,乃泸定通往汉
源和荥经之要道。
“飞越”二字,就含有飞越难渡之意。
红一师和红四团经彻夜激战,袭取了飞越关,控制了飞越岭。
袁国瑞旅残兵败将奔逃至汉源。
倪德元老人曾听母亲回忆:“红军打仗很得行,尽是些十七八岁的小娃娃子,他
们打了仗回来身上挂满了机柄(保险)在首长那里报功,那些机柄都是从川军手
里缴来的。他们人小,缴的枪身太重,背不动那么多枪,所以扔掉枪身,只要枪
栓。红军煮饭时,是大家都把各自米袋内装的米,向锅内倒些,煮熟后各自打吃
,我要做饭时请他们腾锅,他们总是叫我不要再做饭,同他们一起吃。煮饭烧用
的柴,他们也要付钱。他们每一批在走之前都要来问我,有没有损坏和遗失的东
西,我说没有的,他们才愉快地走了,红军真好,我还没有见到过这样好的军队
。”
至此,中央红军通往汉(源)荥(经)天(全)芦(山)宝(兴)之门户,全部
洞开。
这一下,刘自公可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喽!
5月31日,因失去大渡河防线,蒋介石通令刘文辉“记大过一次,戴罪图功”,责
其使 “朱毛残匪,得以自由窜渡,至堪痛恨”,所部“各负责长官查明严处”。
同时电令薛岳,以第一、第二纵队之一部在西昌、沪沽之线筑碉守备,巩固后方
交通,主力速向汉源前进,第五纵队李韫珩、刘元璋部向泸定、打箭炉之线推进
合围;同时又电令雅安、汉源方面刘文辉部,与洪雅、荥经方面杨森部合围红军
。
“合围”?这个时候,还合屁的个“围”!
蒋公麾下的哪一路神仙距人家不是至少3天以上行程?再者说了,且不说油头滑脑
志大才疏小算盘多多却拔打得并不精明的刘自公,其他各路川军将领,哪一个对
刘自公那个“只守不攻,尚稳不追,为保实力,避开野战”的“十六字真诀”不
是心照不鲜?就连那个最爱在蒋公面前表忠心的杨森,背地里还不是让侄子第五
混成旅旅长杨汉忠主动给自己的滇军旧交朱德套近乎,与路过荥经县城的红一军
团主力“互不侵犯,朝天鸣枪”,睁着两眼让红军大摇大摆地过了境!
别以为杨子惠是真跟朱玉阶讲交情,那是知道“汉忠贤侄”跟“玉阶兄”较劲肯
定没好果子吃!
后来中央红军经宝兴出夹金山,杨森瞅见踩着人家脚后跟可能会有便宜讨,就不
讲“泡泽交情”了,在蒋公面前自告奋勇尾追红军甚急不说,还指使部下屠杀红
军伤病和掉队人员,然后去向蒋公谎报那个“俘获二千余人,压迫入溪流溺毙者
众”的“灵关大捷”。
能糊弄就糊弄,糊弄不了朱毛,就糊弄蒋公。
1935年6月2日,中央红军经安顺场和泸定桥,全部渡过大渡河。
次日,驻瓦斯沟的刘文辉部川康第二旅余松琳的两个团才姗姗来到泸定桥西。
不知道这个时候是来干什么──也许是要对蒋公有个“积极追剿”的姿态以作交
代。
红九军团政治委员何长工率洪玉良、周彪的红七团断后。
他们也学习双枪兵,拆去了桥板。
双枪兵可没人有胆儿来攀铁索抢桥──哪怕是过足了烟瘾也不行。
双方隔河交火打了一天一夜。
6月4日晚上,何长工看看玩得也差不多了,悄没声儿地带着队伍抬腿走人,随主
力扬长而去。
红七团奉命对泸定桥进行了部分破坏──锯断了几根铁索,既留下了修复余地以
保证两岸百姓的生计和交往贸易,又能迟滞尾追之敌的进展速度──后来赶来的
中央“追剿”部队李韫珩第五十叁师赶到泸定桥,就是将就这残留的铁索,征集
了不少竹子编成篾索,扎了个“篾”索桥,才算是勉强沟通两岸交通。
这里产生了一个问题,多少年后还有人问个不停:
“蒋介石和刘文辉为什么没想到炸桥?”
的确,笔者查阅过蒋公和刘自公的诸多电文,始终没有见过或听说过有这样的命
令和安排。蒋公没这个命令可以理解,委员长没来过这里,根本不知道这是一座
什么样的桥──笔者甚至没发现有“泸定铁索桥”字样的蒋公电文或命令。再说
,他老人家是当时的“全党全国全军之统帅”,也管不了那么具体,那么细致,
那么罗嗦。
刘自公倒是有“固守泸定铁索桥,阻止红军利用铁索桥过河”之电令,可“阻止
红军利用铁索桥过河”的最好办法,不就是几包炸药么?自公脑袋再笨,不至于
连这个弯都转不了吧?再说,就是自公本人转不过这个弯,手下谋士和贴心干将
呢?
其实这个问题想想也很简单,这恰恰反映了刘自公当时那种七上八下的心态。
朱毛此来,扎根乎?借路乎?扎根?拼命挡之,此乃自乾最后家底本钱,不可让
人。借路?亦必挡之──档不住朱毛,也就挡不住蒋公。然不可死挡,把本钱挡
光。良策只能是“不可不挡,不可死挡”,蒋公粗腿不能不抱,朱毛红军不可不
拒,此两难之抉择也!两难之间,不可拘泥,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核心一条不
可忘:家底不能丢!
刘自公自打被“甫澄贤侄”从富饶的川西平原撵到西康这片贫瘠之地,粮草供给
,日常开支,很大程度上要依靠川康边境地区那些种植和经营的鸦片买卖。而在
分割川康地区的天然屏障千里大渡河上,只有这一座铁索桥可以通达两岸。几包
炸药不值几个钱,可桥一没了,生意往来就只能翻山越岭几百里到下游渡口打理
,而到时要修复这座桥,开销小不了,时间更难讲,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况且,真要把桥炸了,把红军主力逼入康巴,再把“中央大军”引进来,自公的
日子就不难过?
于是刘自公自始至终没开过“炸桥”的金口。
难为他了,堂堂国民革命军陆军上将,活得真不容易。
中央红军一跨过大渡河,即如蛟龙入水。
遵照“泸定会议”精神和中革军委命令,中央红军主力兵分叁路,向天(全)芦
(山)宝(兴)前进,去实现遵义会议制订的与红四方面军会师的战略计划。其
中:罗炳辉、何长工率红九军团为左纵队,翻越二郎山侧之马鞍山,由泸定直接
向天全前进;毛泽东等亲率彭德怀、杨尚昆之红叁军团、军委纵队及红一军团之
红五团为中央纵队,取道化林坪、大桥头、水子地,以战备姿态向天全进发;林
彪、聂荣臻指挥红一军团主力及红五军团为右纵队,翻越飞越岭,取道胡庄街、
凉风顶、牛屎坡、石坪、小河及其以西平行路,向天(全)芦(山)前进。
此时,薜岳的中央“追剿”部队尚在由西昌北进途中,前锋第五十叁师甫进至冕
宁。而杨森部第二十军主力也散布在雅安至汉源一线,原驻天全的1个旅也被调往
荥经──到荥经又不认真为蒋公办事。
天(全)芦(山)空虚。
1935年6月8日,中共中央、中革军委决定:中央红军迅速突破芦山、宝兴敌军防
线,夺取懋功(今小金),控制小金川流域,争取早日与红四方面军会师。
同日,中央红军占领天全;次日凌晨,再克芦山、宝兴,经野猪坪、硗碛,直出
夹金山。
1935年6月12日──即七十二年前石达开“自入清营献死”之周年前夜,黄开湘、
杨成武率红四团作为中央红军前锋,翻越夹金山,在山下的达维与王祖营、易汉
文所率红四方面军接应部队之前锋──红九军之七十四团会合。
两日后,毛泽东等率中央红军主力到达达维,与李先念所率之红四方面军第叁十
军会合。
两大主力红军,胜利会师。
遵义会议确定的“北渡长江,与红四方面军会合”的战略计划,得以实现。
1935年6月18日──即七十二年前石达开欲以牺牲自我而保全的“二千余众”被清
军和“夷兵”“同时围杀”之忌日前夜,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全部胜利翻越
夹金山。
1935年6月25日,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朱德、王稼祥等在懋功(今小金)之
两河口与红四方面军主要领导人张国焘、徐向前、陈昌浩等会面,同时举行了两
军会师联欢大会。
次日──即七十二年前石达开成都就义之忌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两河口召开政
治局扩大会议,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刘伯承、王稼祥、张闻天、博古、刘少
奇、凯丰、邓小平、林彪、彭德怀、聂荣臻、张国焘.林伯渠、李富春等与会。
会议确立了两军合力北上,建立川陕甘革命根据地的战略方针。
翼王悲剧的阴影,彻底从毛泽东和他那支队伍头顶上消失。
毛主席、朱总司令和所有红军战士脑袋里的那个问号,也变成了感叹号:
“路在脚下!”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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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强渡大渡河》,孙继先文,《星火燎原》第叁册。
31.《冕宁县文史资料选辑》第二辑,马文忠文。
以上参考文献大部分来自超星数字图书馆,谨以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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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将拥有追究其法律责任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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