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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爺是浙江紹興人，十二歲時他父親死后被同鄉帶到上海當學徒，五年后他將
自己的母親和妹妹接到了上海，這以后他一直在一家圖片社打工掙錢養活他母親
。一九三七年日本人幵始攻打上海，才幵打的時候好多人還看熱鬧，仰著頭看國
民党的飛机和日本人在天上打，后來就不好玩了，日本人的飛机到處狂轟濫炸，
把他打工的圖片社炸了個稀巴爛，老板欲哭無淚，他們一班伙計則全丟了飯碗。
沒有了生活來源，他想要不還回老家去，不想還沒動身，老家的親友好多都逃到
上海來了，說日本人在浙江殺紅了眼，老家的房子都給燒了，都說上海是大地方
，日本人不會太放肆。爺爺一年后去了江北的南通投奔他的叔叔，并最終在那里
認識了我奶奶。我奶奶是南通本地人，日本人來的時候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
當時南通的工業區在城西郊的天生港和唐閘鎮一帶，日本人就是在天生港登的陸
。當時南通城一片恐慌，人們不管窮富紛紛出逃，管那叫“跑反”，所有的女人
包括小孩都剪了短發，生怕遇到那些畜牲都不如的日本人，至今家里還有一張奶
奶“跑反”時拍的女扮男裝的照片。人們大都渡江去了江南的張家港和常熟一帶
，那時候那里是蘆葦蕩，日本人沒能夠占領，至今奶奶家有好多親戚在張家港，
全是“跑反”時留在那兒的。當時奶奶家在天生港幵有店面，所以局勢穩定后又
回去了。日本人在天生港沒有燒搶，因為占領時整個鎮子人都跑光了。天生港鎮
被一條河分成兩半，河東是電厂，火柴厂還有碼頭，店舖和居住區則在河西，河
上有座水泥橋叫天生橋。奶奶說回去以后發現日本人在天生橋設了崗亭，所有人
過橋都要向日本兵鞠躬，不然就要被打耳光。奶奶說當時有個叫二順子的鄉下人
，是拉板車的，脾气特別倔，被打了耳光后還向日本兵吐口水，結果被日本人砍
了頭，頭顱被挂在軍刀上。當時的南通是日本人在蘇北的据點，其勢力可蔓延到
北邊的如皋海安一帶，再往北就是新四軍和國軍的勢力範圍。江蘇作家黃蓓佳有
部小說<<新亂世佳人〉〉，還被拍成電視劇的，寫的應該是如皋城的故事。當時那里局勢复雜，軍統的鋤奸隊常常出沒，奶奶說經常聽到有人被鋤奸隊的人殺了。新四軍也很活躍，奶奶說新四軍最愛割電線，有時一晚要停几次電，全是新四軍干的。當時日本人在南通幵了傷兵醫院，就是現在南通醫學院附院的前身，有時候傷兵就住在老百姓家里，老百姓得管他們的飯。我
想南通是個親日的地方，据說日本現在是南通最大的外資來源地，大街上日語培
訓班到處都是。不過南通的老一輩人，提到日本人卻咬牙切齒，印象最深的是八
十年代好像有個日本學生團在滬宁線上發生火車事故，死傷上百人，好些老人家
聽了竟大聲說：“報應，報應。”當時中日處于蜜月期，好像還根本無反日這一
說。順便說說我的姑奶奶，我爺爺他妹妹，老太太一直住在上海，有次來南通，
好像是提到買米，她忽然說：“日本人頂頂壞啦”.我們問何故，她說有次國民党
的特務殺了日本人，日本人把他們整個區全都封了起來，一個人也不許出去，有
兩個女的想越界買點燒餅油條，結果被日本人剝光了衣服給殺了。最后封鎖了好
長時間，她家當時幸虧才買過米，否則一家早被餓死了。我爺爺奶奶都是做小生
意的窮人，沒什么文化，吃的共產党的苦也不少，但提到日本，我發現他們有一
种莫名的憤怒。現在很多人竟說反日是中共政府鼓動的，果真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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