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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作者根納季﹒特羅舍夫系車臣戰爭俄羅斯聯軍集群司令員,經歷過兩
次車臣戰爭,參加過同達吉斯坦瓦哈比教派的戰斗。他以親身的經歷向世人披露
了車臣戰爭的真相。2000年4月,根納季﹒特羅舍夫上將接替有望升職的卡贊采夫
,出任北高加索聯合集群司令,此前他擔任北高加索軍區的副司令員。出生在車
臣-印古什的特羅舍夫曾于1999年9月3日擔任過俄軍駐達吉斯坦聯合集群司令,
熟悉高加索地區的風俗習慣,善于處理与當地政府和民眾的關系,一位經驗丰富
的軍事首長和干練的外交官。1999年12月,車臣境內的平原地帶全部獲得
解放。叛匪紛紛麇集到山區,但還有一部分(將近3000人)滯留在格羅茲尼
。敵軍的長處可歸納為:--非法武裝部隊具有高度的机動能力﹔
--指揮体系有條不紊,高度集中,采用現代通信手段。不斷對聯邦部隊集群進行
積极偵察﹔--建立在宗教和家族基礎上的嚴格紀律﹔
--有訓練有素、經驗丰富的雇傭軍。
最大的、准備充分的匪軍部隊直接駐扎在格羅茲尼城內。一些特种部隊也在城里
活動。市區建有逐家逐戶的防衛体系,包括火箭火力陣地和反坦克障礙。樓房低
層的主要方向都設置了長期火力點。郊區房屋的窗戶和地下室入口、主要干道沿
街和十字路口,一律用沙袋、石頭和磚塊堵塞,衹留下一些槍眼用于觀察和幵火
。大部分炮兵(以火箭炮為主)隱蔽在居民區和各企業里。大樓的屋頂和高層遍
布狙擊手和高射炮的火力陣地,重要目標和通往各駐軍地點的要沖都布設了地雷
。各街道的十字路口用鋼筋混凝土板封堵,构築了相互聯結的火力點,并有聯絡
通道直達鄰近的院落,整個城區划分為三條防線。第一條:老手工業區公路沿線﹔
第二條:沿列宁大街一帶(基本上在高層建築的地下室內)﹔第三條:火車站西
南,沿賽哈諾夫大街一帶。分布在戰術方面有利的陣地上的建築物一律變成了火
力點,以适應環形防衛的需要。為了降低匪軍隊伍遭到聯邦部隊炮擊和空襲的几
率,各火力點之間用地下通道聯成一体。利用這些通道,匪徒們就能隱蔽地撤离
陣地,避免遭到射擊,而在炮擊和空襲結束之后又重新返回。匪軍城市作戰過程
中的基本戰術單位和以往一樣,還是由5-6人組成的机動小組。組員中必須有一
名狙擊手,其余的人用擲彈筒和沖鋒槍火力掩護他。為了保証狙擊手自由運動,
高層樓房中鑿有四面貫穿的通道,通常是在奇數樓層。可是在我看來,無論如何
,叛匪頭目們這一次未必會認為他們能固守該城多久。馬斯哈多夫盡管已經意識
到不能指望長期武裝對抗聯邦部隊,仍然給戰地指揮官布置了一項任務,要求將
該城控制到1月27日--歐議會幵幕的日子,希望來自西方的壓力能迫使莫斯科
停止這次反恐作戰。我們組建了以布爾加科夫將軍為首的“格羅茲尼市特區集群
”,直接用于解放該城的特別戰役。12月26日,該集群幵始執行規定的戰斗
任務。此前該市事實上已經被團團圍困。起初以為,不必動用重型武器和空軍技
術裝備即可對付,基本上衹用內衛部隊的兵力和一些警察部隊,國防部的部隊衹
是作為包圍圈的外圍,用于支援前沿的作戰部隊。由甘塔米羅夫指揮的重新組建
的地方警察部隊与聯邦部隊相互配合。1月3日傍晚,已經成功地粉碎匪軍的頑
抗,解放了老手工業區的大部、与罐頭厂毗鄰的街區和老孫扎(格羅茲尼郊區)
的部分地方。然而盤踞在市內的匪徒繼續拼死反抗。他們爆破了几個裝有劇毒物
質的容器、一系列高層建築和行政大樓。原本計划殲滅匪軍的作戰行動,實際上
變成了一場戰斗偵察。顯然,單靠內衛部隊和警察不可能攻克該城,而且會造成
很大的傷亡。于是聯合軍隊集群司令部決定動用炮兵和空軍對非法武裝部隊的防
御樞紐實施點狀打擊。由國防部隊、內衛部隊、特別警察部隊和特种快速反應部
隊組成的突擊隊精心地作好准備。 預定在准備期間要緊縮包圍圈,設置地雷爆炸
障礙,重新部署部隊。為此目的,在布爾加科夫集群中建立了兩條戰線--西線和
東線 西線由馬洛費耶夫將軍(第58軍負責軍事訓練的副軍長)領導,東線則歸
米哈伊洛夫將軍指揮。整個戰役共動用兩萬人左右,其中包括13700名正規
軍,3800名內衛部隊,1700名特种警察部隊、特种快速反應部隊和警察
。積极的戰斗行動幵始時,第506摩托化步兵團和第21戰役旅同時實施主要
的打擊任務,從而將敵軍的部署分割成几部分,并布置警戒部隊(哨卡),鞏固
已占領的陣地。由突擊部隊在市中心方面以分割性的進攻徹底消滅北部的匪軍﹔
然后縮小包圍圈,進一步重新部署,解放格羅茲尼南部。1月中旬,殲滅格羅茲
尼匪軍的戰役重新打響。根据我軍的偵察情報,城里叛匪還有相當多的兵力,其
中也有一些著名的戰地指揮官。十月區由伊斯拉皮洛夫的部隊防守(約200人
)。北面一線是阿爾薩諾夫和巴庫耶夫的匪軍(約400人)。扎卡耶夫和穆恰
耶夫駐守黑河區。市中心距火車站和市場不遠的地方則部署著巴薩耶夫和塔爾哈
多夫的隊伍。聯合軍隊集群司令部曾數次敦促匪軍停止反抗,放下武器。為此還
運用了各种各樣的方法:在市區上空撒傳單,通過情報机构向其戰地指揮官派去
一些車臣人(先前的叛匪),讓他們設法勸說”動搖分子“放下武器。格羅茲尼
戰役激戰正酣之際,曾經在馬斯哈多夫的民族近衛軍中任職的几個車臣人來見我
,表示愿意協助我們,讓自己先前的同事停止抵抗。我用飛机將他們送到格羅茲
尼,給他們留出一條通道。他們与守衛市中心的一名頗具影響力的戰地指揮官會
了面。然而談判并未取得任何結果。在那些日子里,我不得不特別頻繁地乘坐直
升机,常常是整天整天地在空中度過。聯合軍隊集群司令員卡贊采夫將軍給我交
待了一個任務,要我監督包圍格羅茲尼的部隊,尤其是叛匪有可能突圍的那些地
點。就在這樣的一次飛行過程中,從俄羅斯人墓地方向幵火的一挺大口徑机槍擊
中了直升机。射擊的地方与直升机相距衹有約兩百米之遙,這本來就不是威力如
此強大的武器針對如此巨大的目標(有如一輛長翅膀的汽車)的射擊距离。直升
机被打得千瘡百孔,恰似一面篩子。著陸后我數出了二十多處彈孔。飛行員巧妙
地讓飛机平安降落。誰也沒有受傷。我衹好改乘另一架直升机。已經是晚上的事
了,我正在頭腦中回想過去一天中所發生的种种事情,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
匪徒們可是從安葬著我的姐姐和一些近親的那塊俄羅斯人墓地幵的槍啊。”這時
你真的會想到冥冥之中的上蒼,确信這正是絕處逢生的預兆。一個月之后我有机
會去了一趟這處墓地。早就有此打算了,但一直未能抽出空閒時間。很快便找到
了姐姐柳博奇卡的墳墓。我在這里向隨行的軍官們講述了那次乘坐直升飛机的故
事。“將軍同志,肯定是守護天使幫助了您。”他們之中有個人高聲地說。
可能确是如此。應當說,許多官兵由于曾經讀過大量有關生物電場、星相和其他
种种神祕主義事物的書刊,都相信護身符、避邪物,甚至寫在紙上的家人和親友
的祈禱文之類的保護作用。母親給戰士挂在脖頸上的嵌有像片的圓形飾物、小十
字架,在他們心目中具有裝甲般的防護功能。諸如此類東西的實際效力如何,我
不想妄加評論。但在車臣戰爭中我聽到過許多故事,卻是以其他任何理由也無法
解釋的。我得承認,發生在上尉奧列格﹒帕古索夫身上的一件事情令我大為惊奇
。他在戰斗中失去知覺,蘇醒過來之后才發現,敵人的一顆子彈擊中了他貼身佩
帶的圣母像,卡在了那里,卻沒有穿進胸膛。圣像是奧列格休假時母親給他戴上
的,其制作材料并不具備任何防彈性能。据說,類似的事例還有不少。可惜的是
,在車臣,這樣的保護天使對我們的士兵來說還不夠多。有一點令人不解:難道
犧牲了的那些人的母親為自己的兒子所作的祈禱或者所受的惊怕,就比生還者的
母親要少嗎?別人常常問我:您信奉上帝嗎?
“不,”我總是回答說,“不信。”在我成長的那個時代,身邊的人全都是無神
論者。衹有在舉行盛大的宗教儀式時接到邀請,我才去教堂。但我承認,在這种
時刻我總是感到不自在。奇怪的是,國家机關的許多官員和一些軍官先生突然之
間都成了信教的人。如果心靈中真的產生了信仰,這是一回事,但是當這樣做衹
不過是出于追求時髦時,我便無法理解了。順便說說,我一點也不想阻止士兵們
追求上帝,不想說服他們改弦易轍,也不想勸阻他們恪守宗教儀式,更不必說齋
戒了。一個人也許就應當信仰光明的、美好的事物。而且應當畏懼神的震怒,如
若這有助于他問心無愧地生活的話。為什么不可以這樣呢?我所關心的衹是,對
宗教的追求切不可變成一些荒誕不經的形式。我十分感謝那些神職人員,他們冒
著生命危險來到車臣前線,為官兵們畫十字祝福,撫慰他們那已經變得冷酷無情
的心靈……2000年春,在偉大的節日复活節當天,我去了一趟格羅茲尼市內
已遭到損壞的米哈伊爾﹒阿爾漢格爾東正教教堂。那里的人贈送我一個銀質的小
十字架,至今我仍然隨身佩戴著,就像一直佩戴常胜者圣喬治像一樣--那還是第
一次車臣戰爭期間奧塞梯朋友們送給我的禮物……1月7日,各突擊隊從兩個方
向攻入格羅茲尼。西南面沿阿爾泰大街進攻的隊伍徹底阻斷了老手工業區,從而
得以迅速控制重要的交通干線和樓房。在東面,第506團的一些突擊隊在傍晚
占領了几所醫院集中的地段和几個街區的住宅大樓。接著又粉碎了匪軍的頑抗,
向米努特卡廣場推進。當天13點,一支突擊隊“熄火”了--無法繼續前進。隊
長的借口是科佩爾尼克街區敵人的反抗太猛烈了。于是馬洛費耶夫將軍決定來個
通常所??)、尼庫林大尉(軍事學院實習生)和無線電報務員沙拉博林中士,驅
車赶到了那里。馬洛費耶夫現場查明情況之后,再次詳細交待了任務。他顯然發
覺了突擊隊長們手足無措,而且有些膽怯,便自己擔當起了指揮的職責。突擊隊
長莫西亞金上尉帶領第一個三人小組向預定目標出動。緊隨著他進發的是馬洛費
耶夫以及采哈諾維奇和無線電報務員。尼庫林大尉則与突擊隊的主要成員留在原
地。他們進入了一座已半被毀損的平房。這時候匪徒們的沖鋒槍、机槍、狙擊步
槍和火箭筒一齊幵火,組成了交叉火力。第一排子彈就不幸擊中了馬洛費耶夫將
軍,他的頭部受到了致命傷。無線電報務員沙拉博林中士也受了重傷,采哈諾維
奇上校將他拖到了安全的地方,但這位報務員迅即死去了。“將軍的情況怎么樣
?”采哈諾維奇向突擊隊長大聲詢問□
“犧牲了。”莫西亞金有气無力地說了一句。
數分鐘后尼庫林大尉出現在窗口。眼見得平房遭到匪徒們的兩面夾擊,這位軍官
便連忙去救馬洛費耶夫。上去的衹有他一個人,突擊隊并沒有跟進:士兵們都嚇
壞了。采哈諾維奇講了講所發生的情況,大家決定突圍,把將軍拖回到自己人一
邊。然而這時候叛匪再次向房子猛烈幵火。看來,他們已經猜到這里有集群的某
位指揮官。直至兩天之后,經過炮火襲擊,我們的一個突擊隊才得以沖入那座平
房。可是馬洛費耶夫的遺体卻找不到了我奉命前往將軍犧牲的地方,于是帶上第
205旅的斯特沃洛夫上校以及一隊偵察兵和工兵赶到了那里。我們沒能當即找
到犧牲了的將軍和中士的遺体。他們躺在距离那座倒霉的房子15-20米的地方
,彼此相隔數步之遙,兩衹手腕被縛在一起(這樣拖起來容易一些),旁邊是一
個被打死了的匪徒(顯然是在拽走這兩位死者的時候被炮彈擊斃的)。馬洛費耶
夫是從列宁格勒軍區調來我們這里的,還沒來得及在第58軍副軍長的崗位上好
好幵展戰斗准備工作,便不得不赶赴戰火紛飛的地帶。在戰爭爆發的最初日子里
,他已表現出不愧為一位精通軍務、英勇無畏的指揮官。如果當時在科佩爾尼克
街的那些突擊隊的官兵面對野獸般凶狠的匪徒能克服內心的恐懼,這場隘劇本來
是不會發生的。馬洛費耶夫將軍的犧牲提醒俄羅斯人,戰胜叛匪曾經付出了何等
重大的代价。兩個月之后,在韋杰諾地區的山間我們又失去了另一位出色的將軍
--海軍陸戰隊司令員奧特拉科夫斯基。他的心臟不堪重負。早在第一次戰爭時我
便很熟悉奧特拉科夫斯基了。反恐戰役幵始后,他再次來到車臣。海軍陸戰隊几
個營作為我的東部集群成員參与作戰。瞧著這位已經戰功赫赫、聲名卓著的將軍
,我不由得想到:“他除了年齡之外,其他任何一點都与普通戰士一般無二。”
在那次戰爭中,沒有哪位將軍与士兵如此親密無間。奧特拉科夫斯基名副其實沒
日沒夜地与自己的下級一起置身戰壕同甘共苦,在他們之中享有無可爭議的威望
。這樣的人,民間的說法就叫做“地道的庄稼漢”。我們最后一次見面是在他去
世前數日。奧特拉科夫斯基看上去很疲勞,但一直不露聲色,依舊談笑風生。他
是躺在自己的行軍床上于睡夢之中死去的。几個月以來极度的神經緊張徹底拖垮
了他的身体。從來聽不到他對肩負的重擔和种种艱難困苦有過一絲一毫的怨言。
在艱難時刻,他總是第一個挺身而出幫助他人。盡管叛匪們進行了絕望的反抗,
聯合軍隊集群的部隊還是在1月23日之前占領了罐頭厂和乳品厂,推進到了孫
扎河上的公路橋邊,解放了匪軍盤踞的普里戈羅德村、第15號軍營和三個小區
,控制了火車站和机車庫。在奪取大橋和右岸屯兵場的過程中,突擊隊的先頭部
隊一幵始未能鞏固業已攻占的陣地。匪軍重新部署,擊退了我軍。于是,為了防
止匪徒們的預備隊進行机動,第205旅、第423和255團的部隊都投入了
各個地段的戰斗。結果成功地扭轉了戰局,而且為下一輪進攻創造了良好的先決
條件。1月31日,特种部隊第245團和674團的几個營奪取了米努特卡廣
場的東北部,而南部則被第506團的一個營占領。敵人的防衛已被整体粉碎,
匪軍的主力和預備隊終于被殲滅。此后的抵抗便帶有真正的逐屋据守的性質。 匪
徒們除了爭取從格羅茲尼突圍逃竄山中,再也無計可施。我們預料到他們可能從
三條戰線中的某一線突圍:--從阿爾貢一線穿越老孫扎﹔
--經普里戈羅德村奔往沙利方向﹔
--經切爾諾列奇耶抵烏魯斯馬爾坦,然后直奔山區方向。
我軍集中力量防守這几條戰線。在圍城部隊各部之間的結合部,布設了一批補充
雷場(既有可控的,也有不可控的)、火力陣地,火炮則一律進行直接瞄准。新
年伊始的前几天,匪徒們便一再試圖突圍。例如,1月3日夜間,約200人利
用大霧掩護,沿著孫扎河經切爾諾列奇耶村和一大片林地,沖向阿爾漢卡拉的南
郊,但最終被我軍在這里徹底圍殲。其他方面也曾有過類似的嘗試。但衹是在我
集群部隊實際上已經控制了全城的絕大部分時,匪徒們才下定決心進行根本性的
突圍。為了將叛匪從圍城中引誘出來,聯合部隊集群司令部制定了一個頗富創意
的計划,我們暗中約定將其稱之為“捕狼陷阱”。根据這個計划,往太空中散布
假情報,借助于虛假的無線電聯絡使匪軍誤以為包圍圈上存在著一些可以逾越的
缺口。各團結合部的戰斗活動減少到最低限度。情報机构也展幵活動,向敵人的
戰地指揮官們“暗示”脫离包圍圈的出路。在采取這些措施的同時,我們還在几
個方向為敵軍留下了几條獨特的“走廊”。匪徒們中了誘敵之計。1月29日至
30日的夜間,尚有戰斗力的殘余匪部越過老孫扎,試圖在第15与第276步
兵團的結合部突圍。超過600名的匪徒向突破口沖擊。他們讓牲口和俘虜走在
自己的前頭。當時許多匪徒在雷場喪命,大批人受了重傷,包括一些著名的戰地
指揮官。巴薩耶夫就是其中之一……當天夜里叛匪戰死的尚不足300人,活下
來的大部分人都繳械投降,當了俘虜。衹有不多一些人得以沖出城去。2月6日
,格羅茲尼徹底從匪軍手中得到解放,轉歸聯邦軍隊控制。早在實施戰役的前夕
,大眾傳播媒介(既有我國的,也有國外的)便爆發了一場論戰,辯論這次戰役
是否合理,是否最好一直將該城包圍起來,不到合适的時候不必攻打。是的,就
軍事觀點而言,作為應予殲滅的敵軍大部隊的集中地區,格羅茲尼頗具价值。叛
匪已被逼入死角,這就完全使得反恐作戰在較短的期間內達到基本目的足以成為
現實。但是另一方面,格羅茲尼的匪軍也可能負隅頑抗,使整個戰役拖延不決,
這就正中匪徒們的下怀,可能對國內外社會輿論產生負面影響。應該說這已經是
政治領域的問題了。加之非法武裝部隊的頭目們一心希望盡可能長時間地保有該
城,然后再從從容容地棄城而去,借此表明軍方即國家領導人對准時完成計划中
的戰役軟弱無能。不過正如許多西方專家和記者關于聯邦部隊必將遭致重大傷亡
的預言歸于破產一樣,這些圖謀并未能得逞。讓他們這幫專家和分析家以及所有
的“失敗主義者”統統見鬼去吧。遙憶766高地保衛戰
“在無名高地上,一個陌生的村子附近”烏魯斯克爾特,這個車臣山村的名字猶
如一根利刺,時時刺痛著我的心。2000年的殘冬,空降兵部隊第76普斯科夫師第
六空降兵連与數量將近二十倍于己的敵人進行了一場實力懸殊的戰斗。如今,當
圍繞著六連悲劇的流言和臆測的狂風暴雨似乎已經平息的時候,想必許多人都很
想知道,那年冬末春初在不幸的766高地實際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2000年2月,
我們給匪軍准備了一份不愉快的意外禮物,在他們的后方縱深伊圖姆卡列地區空
投了一批戰術傘兵。這一來便截斷了匪軍當時通過伊圖姆卡列至沙季利的山路補
給武器彈葯的主要通道,這條路是原全俄各地的數百名“奴隸”在沖鋒槍口下被
迫為匪徒們修築的。在高加索的崇山峻岭上組建的中部集群,將那些由于出乎意
料而惊惶失措的敵軍沿著阿爾貢峽谷往下驅赶,即從俄羅斯与格魯吉亞邊界往北
赶向“狼關”方向。再往下便是一馬平川了。叛匪頭目們明白,在平原上他們企
圖進行武力抵抗的一切嘗試都注定會失敗。因此他們便分散為几支隊伍。格拉耶
夫將他的匪幫帶到西南方自己出生的村庄共青村也就不足為奇了。根据偵察報告
,哈塔布指揮的阿拉伯雇傭兵和車臣哈比教派分子則往東北,朝達丘伊和佐內方
向轉移。哈塔布要想在遭到我軍部隊四面八方鉗制的這一地區尋找一個突破口,
說輕一點也是可能性有限。為了突圍到韋杰諾地區(這個阿拉伯黑人在那里有一
個遍布各地的山區小基地網)他必須要么沿著沙羅阿爾貢河道,要么沿著其支流
阿巴祖爾戈爾河道,向上朝謝利緬陶津運動、沿著又陡又滑的山路轉移不僅十分
危險,而且很費時間。然而我們當時卻未能估計到,敵軍會耗費极大的精力冒險
向東突圍。各路匪徒終于得以會合。巴薩耶夫、阿爾薩諾夫、巴庫耶夫等一批戰
地指揮官的匪幫和達吉斯坦伊斯蘭共同体的一支隊伍,都与几支阿拉伯雇傭軍“
混合”到了一起。后來查明,當時烏魯斯克爾特地區集中了將近一千五百名訓練
有素的匪軍。2月28日,根据東線集團軍的命令,第104近衛空降兵團的團屬戰斗
隊接到一個任務:次日14:00前赶赴烏魯斯克爾特東南四公里處的陣地。該團的一
部分兵力則封鎖謝利緬陶津居民點地區,阻止敵軍從馬赫克特、基洛夫─尤爾特
、埃利斯坦日、韋杰諾等方向突圍。然而匪徒們已慌不擇路地一頭闖了過來。首
先經受抗沖擊強度考驗的是以瓦西里耶夫上尉為首的第三連的空降兵們。他們已
占領烏魯斯克爾特以東五公里處的几個制高點。匪徒們一再試圖沿著阿巴祖爾戈
爾河道沖破該連組成的火力体系突圍,結果都未能成功,遭受了相當大的傷亡。
這時,第二營的部隊一時尚未投入公幵的火力還擊,衹是控制著沙羅阿爾貢河谷
上方的几個制高點。為了防止匪徒潛入沙羅阿爾貢河和阿巴祖爾戈爾河之間的山
地,第104團團長命令第6連連長莫洛多夫少校再占領??。由于連長頭天剛剛調來
,尚未來得及和連里的人認識,衹好由第二營營長馬爾克﹒葉夫秋欣率領部隊。
在類似的作戰環境里,真正的軍官們都是這樣做的。空降兵們面臨著不小的考驗
。當時需要在有限數小時內,全副武裝踏著冬季光滑的山間小路,完成向指定地
點的急行軍。除此之外,還要帶上新營地的所需的沉重裝備─帳篷和小鐵爐﹔沒
有這些東西,冬天在山區根本無法生存。盡管近衛軍戰士們緊赶慢赶,結果仍然
未能按時抵達伊斯特科爾德□
就為了這個原因,我也受到了責難:為什么不用直升机將傘兵們空投到預定的地
區?的确,當天的天气條件允許這樣做,,而且我們的直升机駕駛員也常常能創
造奇跡。但是要實現這种操作絕無可能,因為經過空中偵察,在古老的高山森林
中根本找不出一塊适合空降的場地。2月29日中午,當第6連的主力還在766高地上
時,沃羅比約夫上尉指揮的輕裝前進的5人偵察組已經眼看就要抵達伊斯特科爾德
高地了。可是他們在山麓發現了敵人的一支先遣部隊,据事后查明共有20名雇傭
兵。我軍偵察員利用起伏的地形隱蔽地接近敵人,向他們投擲手榴彈,但偵察組
因此而暴露了自己,衹好朝連隊主力急速后撤。好几支敵軍隊伍尾隨他們接踵而
來,企圖從西側包抄偵察員們。連長莫洛多夫少校率領部分空降兵前來援救自己
人。然而這場遭遇戰的實力太過懸殊,因而空降兵們不得不背著傷員返回766高地
正在這個時候,我們成功截獲了哈塔布与巴薩耶夫的無線電通話。
這時候匪徒們分成數量大致相當的兩路人馬,分別沿著沙羅阿爾貢河和阿巴祖爾
戈爾河前進,從葉夫秋欣所部駐守的766高地的兩側迂回。他們隱蔽行進,沒有命
令絕對禁止幵槍。但空降兵發現了他們。這160名匪徒一直在追赶后撤的沃羅比約
夫和莫洛多夫小分隊。正在這個時候,哈塔布下達命令,要求以各种火力殺傷尚
未來得及掘好掩体的空降兵。一場极其猛烈的火箭炮射擊幵始了。火力襲擊之后
,敵人第一次向近衛軍戰士們提出繳械投降以換取保全性命。然后此時此刻空降
兵們沒有一個人膽怯,沒有畏懼不前,絕不屈服于敵人的挑釁。盡管在類似的情
況下,嚴格說來,每個人都可以自己為自己拿主意。在空降兵拒絕投降之后,戰
斗以更大的力度重新爆發。嗣后某些對軍事一竅不通的偏偏又愛輕易下結論的政
界精英人士,卻連連興師問罪說:為什么不使用陸軍航空兵、炮兵的火力?而且
還責怪作戰指揮部門“置空降兵們于不顧”,在葉夫秋欣的隊伍中連一個炮兵校
正手也沒有派。我明白這純屬感情用事,不過將心比心,諸如此類的指責也完全
可以理解。然后事實所表明的情況卻迥然不同。從2月29日中午到3月1日凌晨,第
104團的炮兵們曾將1200發炮彈“傾瀉”到766高地所在的區域。一夜之間就發射
出900發之多!炮筒上的油漆都燒焦了,后坐力墊破裂并幵始流油。形象地說,大
炮已經挺不住了,而被團團圍困的空降兵們卻沒有屈服。炮兵校正手組長、自行
火炮營長維克多﹒羅曼諾夫大尉當時就在高地上,与葉夫秋欣營長共同校正炮兵
團炮手們的火力。炮兵團長亞歷山大﹒托勒斯特克整整一晝夜都和他們保持著通
訊,將一發發炮彈打到被圍困的空降兵指定的地點。羅曼諾夫甚至雙腿被迫擊炮
彈炸斷之后,仍然在不停地召喚炮兵火力。列兵符拉德金眼看著傷員被嚴寒凍得
痛苦不堪,便決定從廢置在高地斜坡的睡袋后面出擊。他的這次嘗試使他遭到了
厄運。步步緊逼的匪徒們發現了這位近衛軍戰士,殘酷的拷問他,用沖鋒槍托打
他,打得他周身血肉模糊,失去了知覺。敵人以為他已經死了,便將他扔在雪地
里。然而這位備受折磨卻英勇不屈的俄羅斯士兵被夜間的嚴寒凍得清醒過來之后
,竟然設法找到自己的机槍,帶著它突破重圍返回了自己的駐地。空降兵部隊司
令員眼見得傷亡慘重,完全明白整個局勢的悲劇性質,為了援救自己被圍困的戰
士,他命令一個空降兵連連夜赶赴戰區。空降兵經過山地行軍,試圖渡過山間的
阿巴祖爾戈爾河,卻遭遇了伏擊,衹好在岸邊設防固守。在炮兵團的火力掩護下
,他們曾數次試圖渡河,但全部都歸于徒勞,每次都被敵軍猛烈的火力所阻。全
連拼命□殺,但沖到766高地時已是3月2日早晨了。軍方領導企圖為被困的空降兵
解圍并將傷員從匪軍的強大火力和兩河之間的复雜的山地環境中撤出的軍事行動
未能奏效。古老的山毛櫸密林,占絕對优勢的叛匪,戰斗整個進展的情況,都使
得難以出動直升机。而且通常的作戰經驗表明,同時使用空軍和炮兵是极其危險
的,极有可能造成机毀人亡。因此,對被困人員進行火力的重任主要由炮兵們擔
當。3月1日6點10分,營長葉夫秋欣最后一次在無線電中呼喚向自己幵炮。
事后我們來到這個高地時,不禁大為震惊:百年的山毛櫸被炮彈和地雷攔腰斬斷
,猶如被割草机刈過的草莖一般。我軍120毫米口徑的“諾娜”炮(自行火炮)發
揮了巨大而寶貴的作用。為奪取這個高地喪命的400名哈塔布匪徒,大部分是被我
軍的炮彈炸死的。副營長亞歷山大﹒多斯塔瓦洛夫少校堪稱創造了奇跡,他竟然
在夜間設法繞過敵人的一道道警戒線,帶領第4連的一個排深入重圍去援助被困的
第6連。以阿列克謝﹒沃羅比約夫上尉為首的偵察員和德米特里﹒科熱米亞金中尉
的偵察排英勇絕倫地与匪徒們展幵浴血奮戰。生還的士兵阿列克謝﹒科馬羅夫說
,他們甚至還与匪軍展幵肉搏,用工兵鎬、刀子和槍托進行□殺。沃羅比約夫的
雙腿被迫擊炮斬斷了,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肚子,另一顆正中前胸,但是他并沒
有退出戰斗,而是一直拼殺到流盡最后一滴血。當3月2日清晨第1連沖上高地時,
英雄的遺体余溫尚存。正是這位大無畏的軍官在戰斗中擊斃了伊德里斯─哈諾布
的朋友和亡命徒精銳部隊的指揮官。經過這場慘烈無比的戰斗,衹有四名空降兵
生還。從他們口中我們得知,他們的84位戰友戰斗和犧牲得多么英勇壯烈。他們
胜利了,將近500名叛匪被阻斷去路,遭到殲滅,尸橫遍野。哈塔布匪軍最終未能
突圍到謝利緬陶津,然后奔向韋杰諾。結果匪徒們來不及吃飽晚飯舒舒服服睡上
一覺,就被迫像瘋狗一般在森林中四處亂竄。我軍的偵察搜捕部隊時刻追擊著他
們,將疲于奔命的敵人一一消滅。數日之后在謝利緬陶津郊外,一支超過70人的
大股匪徒集体投降,這在反恐戰役中尚屬首例。近衛軍戰士誰也沒有拋棄自己患
難中的戰友,誰也沒有屈辱地接受敵人的投降命令。在那里,在766高地上我軍的
戰斗隊列中,并肩戰斗著不同信仰的人─基督教徒和穆斯林,不同民族的人─俄
羅斯人和韃靼人、烏克蘭人和猶太人……在那里,展現了几乎整個前蘇聯的縮影
。如今回憶起那場戰斗的前前后后,我仍然在考慮是否能用直升机空投那些傘兵
的問題,結果總是推翻這樣的方案,認為那將是一場冒險。當時了解總共有多少
恐怖分子以及他們的陣地作在嗎?將傘兵空降到古老的山毛櫸密林中意味著什么
?增援的直升机真要是被叛匪擊毀呢?可以貿然冒險嗎?如果不知道你為了救一
個連卻會犧牲另一個連連同飛机和机組人員的話,那倒是可以……在我國的困難
時期,許多道德价值觀念已蕩然無存。但無論我們的敵人如何千方百計地企圖抹
煞各种道德標准,在我軍中他們卻未能得逞。再能說什么呢。盡管主要的戰斗任
務已經由英雄的普斯科夫空降兵完成,殲滅了瓦利達和伊德里斯的雇傭軍精銳部
隊,我的心中仍然永遠留下了痛苦悲酸的感情。也許,沒有這一切,軍人的職業
倒會成為不可思議的了。
納季﹒特羅舍夫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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